曲海总目提要 清 佚名

《曲海总目提要》 四十六卷

武进董廷尉(康——如舸斋案:本书的小字夹注,均录在圆括号中,谨此说明)得乐府考略四函。又从盛氏愚斋假考略三十二册。为一书而失羣者。互相比核。得曲目都六百九十种。复取扬州画舫录所载黄文旸曲海总目互勘之。则考略之六百九十种。较曲海目之一千一十三种。所佚止三分之一。于是就考略所存者排比纂录。厘为四十六卷。锲印行世。较坊刻传奇汇考有条理矣。传奇汇考者。不知何人所集。或云即曲海残本。疑莫能明也。宗室宝瑞臣侍郎有之。黄陂陈士可都护亦有之。他日若得二家藏本补苴罅漏。则更为此书庆矣。廷尉厘订付印。仍名曰曲海者。盖不没文旸搜集之盛心也。嗟乎余与廷尉。生有同嗜。二十年奔走南北。箧中所得。几及六百种。颇有轶出此录之外者。大氐明代中叶。作者极盛。虽有一二好事如吕天成辈。搜集萃录。而闻见有限。终不能无遗漏也。古今辑录曲目者。草窗周氏。南村陶氏。最称浩博。近人中惟海寕王君静庵曲录六卷。亦推美富。所惜者各曲文字未及徧览。时见纰误。未若此书之详赡也。余尝谓古今文字。独传奇最为眞率。作者就心中蕴结。发为词华。初无藏山传人之思。亦无科第得禄之见。称心而出。遂为千古至文。考镜文学之源者。当于此三致意焉。自诸史艺文四库存目以为爨弄戏墨。不足言文。摈而弗录。于是謏闻下士。熟视无睹。日佚日亡。以迄今日。使无文旸廷尉先后为之董理。不独昔贤撰述不可得见。而元明清三朝文献所繋。不更巨且大哉。昔顾侠君元诗选成。梦古衣冠者来谢。吾知此书出。而南北词家亦可无憾于地下矣。戊辰七月。霜厓吴梅叙。

夫所谓曲者。即非直之谓也。鹿触杀与漆城荡荡。皆非直谏之辞。是故俳优祖述。莫不取其遗意。用为谲谏。盖当其时。天子至尊。无敢论其得失。而假借天象。托为灾眚。以期自责。又或有所不能。则惟设法以投所好。藉声色之足动心情。借歌舞而进药石。或采往古兴亡。用作千秋金鉴。或取眼前事物。俾知一觉黄粱。其用意必有所在。而叙事不厌其繁。固与诗赋文章。不可同日而语。以视钟鼓管钥。适为别面新开。传奇杂剧之所以盛于金元者。则以外夷入主。士大夫习于荒淫。家弦户诵。几不自念亡国之耻。于是有心者因势利导。作逢场之戏。为救世之针。描画人心。竟如其面。宛转譬喻。则取诸身。于是匹夫匹妇。知有所责。十手十目。毫不能逃。中国之不亡于元。未始非其功也。迨及明季。作者已失本意。因而比事属词。益趋工巧。以视金元所作。都取方言白话者。迥别两途。是盖无异于诗。上古歌谣。不假雕琢。二南风雅。悉本性灵。即所用韵。亦取天籁。初无束缚。降至李唐。始以应制。于是雕饰求工。遂多无病而呻之作。而矜奇好异之徒。且复创变为词。其实擅为长短句者。无过李白。而李白不为词祖。亦甚寃耳。金元北曲。绝似李白歌行。宋儒类皆拘谨。惟知守旧。自命解人。故无创作。唯能倚声填词而已。南词之所以异于北曲者。北曲都为弦索调。略如今之大鼓。故其词语多直率放浪。如野马之不羁。大抵操缦自歌。初无拘束。故以白话为多。南词则配箫管。不能使竹肉齐鸣。如双声之绛树。于是操觚落笔。不得不就一定之范围。此南曲之所以无异于词。称之曰填。正以先有管色。而后以文字就之耳。填词家所奉圭臬。曩不过花间草堂。未尝注有工尺。惟白石自度。恒注管色于行边。盖新声自倡。欲使小红低唱而与箫声相协。自不得不有定谱以示准绳。此足以见宋词未尝无谱也。红友生平未尝学律。而乃谬托知音。强着词律。殊不知死板活腔。偷声减字。正其见长之处。例如皮黄不限于七字。而宾白非必用四言也。惟是文人制曲。大都未习讴歌。好事传奇。乃欲播之弦管。若不按谱就班。安得和声协律。于是反主为客。率伶工为南针。削足就履。如日华之西厢。而碎金词律以及大成九宫谱等。遂如场屋中之佩文诗韵。视为铁板铸成。不可移易分寸。彼盖不知毛诗一部。固已备具众体。其初作者果何所依据而成耶。元人百种。未尝如纳书楹之注板注腔。试以同一牌名。彼此前后互相对照。其不同之点甚多。即纳书楹所注工尺板眼。而同一牌名。亦复各阕不同。是足以证减字偷声。换头赚尾。正与今之皮黄名角。行腔使调。各具特长。琴师倚声而和。全赖耳熟能详。初非若留声机片之千遍皆同也。故吾尝以简括之辞诏门弟子曰。谚有之。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吟。填词制曲。亦复如是。盖学诗不必读仄仄平平仄。即学曲不必读工尺上四合。但取前人曲本。浏览百篇。任用何种自然腔调。信口读之。但勿读仄为平。读平为仄。则声调自能流露。而瑕瑜遂以显见。择其善者而从。则前人皆吾良导师也。岂必奉伶工乐伎。北面再拜。学为应声虫哉。东坡水调。千古盛称。但一按其前后字句。正自矛盾。何以能传。盖取神韵不在死板直腔中也。玉茗四梦。擅场一时。而牡丹亭之冥判。直是全不相干之一篇散文韵语而已。其它类此。不胜枚举。所谓熟极而流。出神入化者。正如汪笑侬之马前泼水。岂复能以呆板二六绳之。中庸所谓致曲。大抵类是。盖由诚形而着其明动变化之功。洵足使人忘其所以。受其感化。若必家家收拾起。户户不提防。则谚所谓好曲儿没三遍可唱。有不使人厌倦者几希。曲海之辑。初非为填词家而设。读其原序。足知当时御前声乐。正与慈禧供奉一般。荒嬉燕逸。习为故常。言官噤如仗马。文网密于檐蛛。除却优俳。又孰敢为鹿触杀与漆城荡荡之曲喻哉。且不第此。即在达官贵人之家。门下贪客弹铗者。只图鱼肉。房中美人搊筝者。祇劝醇醪。直谅多闻之友。不为所重。嬉涎谄笑之徒。则加特赏。然则舍倡优而外。又孰能与士大夫交一言哉。是无怪乎捧角者盛行于今。而识曲者久亡于昔矣。或谓曲海总目。固属洋洋大观。惜其所载仅如四库提要。不及正文。未免使人觖望。殊不知所谓曲者。已非直道。而况加以文饰。又何足取。所可取者。只在事实。虽不必眞。而比兴之旨。胥在乎是。例如首篇所述青衫泪。元稹既任采访之职。而反助居易以夺民妻。圣明之主。居然听元稹之奏。下皇皇之诏。以裴兴奴赐居易而反惩刘。其间究竟孰是孰非。孰曲孰直。是在观剧者之良知与以心判。盖其事正如鹿触杀与漆城荡荡。初亦何尝眞实不虚。不过优俳用为谲谏。以博轩渠。将使人人知其为曲。而于是审曲面执举直错枉以正其曲。所谓识曲赏其眞者。初非斤斤于声乐之微。盖其眞谛只在以己之正。正人之曲而已。则但读其提要。已可赏识其眞意之所在。又何必斤斤于曲文字句间哉。予作此序。适红树词人过访。见而笑曰。洵如君言。不但曲谱曲韵俱在打倒之列。而人人所击节叹赏之曲文。亦竟完全刬除。然则曲海之目亦徒存矣。予应之曰。诚然。如其曲文而无深意存焉。则为徒作。今人之为无病而呻者。皆不过言志之诗。比事之词。直率无味。又安所谓曲耶。故吾以为曲者。即非直之谓也。唯其委细屈曲。所为不能方正。则凡良知未泯之人。必能判其曲直。其为文不过为引人入胜之具耳。曲海提要之辑。正如新剧幕表。提示后台。影片说明。列诸前导。岂其要旨不在演绎而在归纳。固可省读十年书也。戊辰端午。天虚我生识于香雪楼。

戏曲肇自古之乡傩。迨其后春秋有优俳。汉有滑稽。(见唐歌楼格十二红注。盏即优伶之一种。——如舸斋案:“盏”疑为“盖”之误。)唐有梨园弟子。五代有伶官。宋隶教坊部。相沿至今不替。剧本之可考者。据陶九成辍耕录。宋为官本杂剧。金为院本。二者或称为爨。亦有以所装脚色名之者。如某孤某旦(亦作妲。)某酸是。金又为艳。(亦作焰。)或作段。顾传于今者。惟金董解元西厢记。余均亡佚。为可惜也。元分杂剧传奇二种。杂剧除楔子外。大率四折。间有少或一折。多六折八折者。此不多见。传奇关目至繁。二三十折不等。若王实甫西厢。古本仅五本。各本四折。体盖参用杂剧传奇矣。元传奇之存者。惟施惠拜月亭。高则诚琵琶记。按徐子室元谱南词九宫正始所引。多至一百二十余种。是书传本绝希。世人知者盖鲜。亦憾事也。至所用曲调。杂剧用北词。传奇用南词。不容少紊。明代仍之。然杂剧如周宪王诚斋乐府。犹不失元人遗矩。中叶以后。盛明杂剧所收。多用南词。若传奇且杂以北词。不复拘拘元法矣。此又体例沿革之大概也。窃谓戏剧乃文艺之一。粉墨登场。渭泾攸判。枭雄盗世。难逋弦索之诛。大节捐躯。克享氍毹之寿。发人猛省。补救颓风。以言儆世之深功。甚于史官之直笔。诚未可以小道鄙夷之。尝欲集今世通行各本。举其大要。名曰檀板阳秋。箧中略有编辑。而人事牵牵。随作随辍。迄未卒业。曩从清宗室宝瑞臣侍郎处。得阅传奇汇考一书。有十巨册。喜其翔实。闻黄陂陈士可都护亦有之。与宝本互有出入。两书惜未流行。坊间有石印本。任意删节。已非完书。嗣于厂肆获乐府考略四函。乃自清内府佚出者。楷录工整。钤有朱圈。标签用黄蜡硍笺。书法尤精妙。文多与汇考同。而强半为汇考所不载。近岁避嚣南来。得读盛氏愚斋藏书。亦有考略三十二册。装潢与厂肆所得内府书同。乃一书而失羣者。借归迻录经年。合之前帙。凡得曲六百九十种。戏剧大观。于斯称盛。考画舫录。乾隆丁酉。巡盐御史伊龄阿奉旨于扬州改修曲剧。图思阿继之。历经两任。凡四年事竣。总校黄文旸李经。分校凌廷堪等四人。另条又载黄文旸曲海二十卷序。称乾隆辛丑间。奉旨修改古今词曲。予受盐使者聘。兼总校苏州织造进呈词曲。因得尽阅古今杂剧传奇。阅一年事竣。追忆其盛。拟将古今作者。各撮其关目大概。勒成一书云云。并载目录凡一千一十三种。翫读文义。当时织造仓猝进呈。并无主名。而文旸盖欲就所进呈删约为是编。虽有序目。未覩成书。今考略所存之目。均见于曲海目中。是所佚仅三分之一。其为织造所进无疑。亦即曲海所据之蓝本也。方今文学振兴。戏曲列入国学专科。莘莘学子。不可无典丽之巨制以资考镜。爰为条列作者世代先后。厘为四十六卷。以其事其文。悉出于修辑原手。仍用旧名。无嫌剽掠。他日若得佚简复出。珠还璧合。亦意中事。或就宝陈二氏补录此本所遗者。当较原目所缺无几。词坛同好。傥能赓续其后。是亦余檀板阳秋之志也。岁在丙寅秋七月。毘陵董康。

卷一

  靑衫泪

  岳阳楼

  陈抟高卧

  汉宫秋

  荐福碑

  任风子

  丽春堂

  度柳翠

  西厢记

  金线池

  切鲙旦

  救风尘

  蝴蝶梦

  鲁斋郞

  梧桐雨

  墙头马上

  崔护渴浆

  双献功

  谇范叔

  楚昭公

  后庭花

  忍字记

  看钱奴

  燕靑博鱼

  虎头牌

  卷二

  辰钩月

  东坡梦

  老生儿

  玉壶春

  生金阁

  韩信乞食

  救孝子

  伍员吹箫

  柳毅传书

  三夺槊

  气英布

  秋胡戏妻

  曲江池

  潇湘雨

  酷寒亭

  赵氏孤儿

  张生煮海

  竹坞听琴

  关盼盼

  魔合罗

  问牛喘

  灰阑记

  卷三

  勘头巾

  铁拐李

  杏花庄

  红梨花

  范张鸡黍

  㑳梅香

  王粲登楼

  竹叶舟

  宋弘不谐

  玉箫女

  扬州梦

  金钱记

  屈原投江

  东堂老

  赵礼让肥

  昊天塔

  还牢末

  柳梢靑

  薜仁贵

  罗李郞

  误入桃源

  城南柳

  金童玉女

  对玉梳

  萧淑兰

  儿女团圆

  黄粱梦

  卷四

  朱砂担

  桃花女

  争报恩

  张善友

  合汗衫

  白兎

  冻苏秦

  鸳鸯被

  陈州粜米

  赚蒯通

  来生债

  合同文字

  小尉迟

  神奴儿

  谢金吾

  举案齐眉

  隔江斗智

  抱妆盒

  盆儿鬼

  货郞旦

  碧桃花

  冯玉兰

  百花亭

  连环计

  荆钗记

  连环记

  四贤记

  卷五

  刘盼春

  风月牡丹仙

  琵琶记

  中山狼

  白蛇记

  香囊记

  金印记

  娇红记

  五福记

  杀狗记

  宝剑记

  狂鼓史

  玉禅师

  雌木兰

  女状元

  鸣凤记

  义侠记

  四异记

  望湖亭

  卷六

  紫箫记

  紫钗记

  还魂记

  南柯记

  邯郸记

  樱桃梦

  灵宝刀

  麒麟罽

  鹦鹉洲

  卷七

  明珠记

  分鞋记

  南西厢

  冬靑记

  红梅记

  锦笺记

  祝发记

  窃符记

  义乳记

  昙花记

  修文记

  梁状元

  义犬记

  眞傀儡

  武陵春

  午日吟

  南楼月

  赤壁游

  龙山宴

  同甲会

  卷八

  易水寒

  双修记

  簪花髻

  霸亭秋杂剧

  翠屛山

  耆英会

  黄粱梦

  有情痴

  脱囊颖

  长生记

  威凤记

  三祝记

  义烈记

  桃花人面

  花舫缘

  蕉鹿梦

  卷九

  络冰丝

  蓝桥记

  西楼记

  鹔鹴裘

  精忠旗

  楚江情

  酒家佣

  风流梦

  量江记

  双雄记

  新灌园

  梦磊记

  万事足

  合钗记

  西台记

  女红纱

  蓝采和

  阮步兵

  铁氏女

  挑灯剧

  碧纱笼

  卷十

  惊鸿记

  合纱记

  天函记

  合璧记

  龙剑记

  玉杵记

  桃花记

  灵犀佩

  绾春园

  落花风

  白玉楼

  倒鸳鸯

  情不断

  龙华会

  金鱼坠

  雷鸣记

  卷十一

  分金记

  全德记

  三关记

  双凤记

  四大痴

  锦西厢

  如是观

  画中人

  绿牡丹

  西园记

  情邮记

  燕子笺

  春灯谜

  双金榜

  牟尼合

  狮子赚

  合剑记

  卷十二

  鱼儿佛

  归元镜

  鴈翎甲

  鸳鸯梦

  红莲债

  一文钱

  玉钗记

  诗赋盟

  灵犀锦

  郁轮袍记

  再生缘

  文章用

  远尘园

  摘缨记

  天有眼

  莲囊记

  裙钗壻

  双报恩

  卷十三

  珠衲记

  葵花记

  精忠记

  千金记

  还带记

  断发记

  桃符记

  灌园记

  葛衣记

  靑衫记

  鸾鎞记

  金莲记

  鲛绡记

  四喜记

  樱桃园

  双合欢

  闹门神

  双烈记

  八义记

  卷十四

  焚香记

  祥麟现

  卖愁村

  元宵闹

  软蓝桥

  双螭璧

  靑钢啸

  小英雄

  读书种

  水浒记

  跃鲤记

  钗钏记

  玉环记

  寻亲记

  节侠记

  运甓记

  牧羊记

  百顺记

  卷十五

  五福记

  黑鲤记

  绨袍记

  醒世魔

  撮盒圆

  孝顺歌

  梅花楼

  双龙佩

  沉香亭

  卷十六

  玉瑑缘

  逍遥乐

  上林春

  万民安

  留生气

  文媒记

  雪里梅

  马上郞

  玉花记

  剸犀剑

  天福缘

  金镜记

  白罗衫

  断机记

  三报恩

  三桂记

  立命说

  卷十七

  四美记

  霄光剑

  虎符记

  双珠记

  鸾钗记

  箜篌记

  题门记

  江天雪

  凤鸾呜

  桃花斝

  一笑缘

  曲江记

  东山记

  赤壁记

  邮亭记

  完璧记

  卷十八

  芦花记

  靑袍记

  十义记

  香山记

  金锁记

  和戎记

  石榴花

  罗帕记

  全忠孝

  千里舟

  朝阳凤

  三元记

  未央天

  太平钱

  两生天

  五代荣

  古城记

  卷十九

  临春阁

  通天台

  十锦塘

  天马媒

  小桃园

  芦中人

  九龙池

  续情灯

  一捧雪

  人兽关

  占花魁

  永团圆

  麒麟阁

  淸忠谱

  七国记

  卷二十

  孤鸿影

  卫花符

  续西厢

  非非想

  读离骚

  吊琵琶

  桃花源

  黑白卫

  璎珞会

  万花楼

  宝昙月

  蜀鹃啼

  文星现

  翡翠园

  卷二十一

  杜鹃声

  一种情

  奈何天

  怜香伴

  蜃中楼

  风筝误

  愼鸾交

  凰求凤

  巧团圆

  玉搔头

  意中缘

  海潮音

  醉菩提

  天下乐

  绣平原

  卷二十二

  筹边楼

  扯淡歌

  愤司马

  泥神庙

  珊瑚玦

  双忠庙

  元宝媒

  夜光珠

  凤鸾俦

  升平乐

  因缘梦

  后寻亲

  玉楼春

  卷二十三

  领头书

  广陵仙

  红莲案

  没名花

  小河洲

  冯驩巿义

  四婵娟

  回文锦

  回龙记

  闹高唐

  卷二十四

  南桃花扇

  念八番

  玉尺楼

  八珠环记

  玉连环记

  凤头鞋记

  玛瑙簪记

  并头莲记

  一封书

  西来记

  飞来剑

  卷二十五

  锦江沙

  万花亭

  偷桃记

  织锦记

  相思砚

  玉马佩

  西厢印

  聚星记

  菉园记

  鎭灵山

  遗爱集

  四奇观

  埋轮亭

  一品爵

  卷二十六

  双锤记

  万全记

  芙蓉楼

  广寒香

  海棠记

  芙蓉影

  折桂记

  双小凤

  练忠贞

  浣花舟

  名花谱

  平津阁

  十锦堤

  铁汉楼

  沧浪亭

  卷二十七

  玉镯记

  状元旗

  风云会

  长生像

  武当山

  吉庆图

  瑞霓罗

  御雪豹

  石麟镜

  九莲灯

  建皇图

  乾坤啸

  艳云亭

  虎囊弹

  牡丹图

  渔家乐

  卷二十八

  党人碑

  百福带

  幻缘箱

  一合相

  锦衣归

  聚宝盆

  龙凤钱

  钓鱼船

  井中天

  快活三

  金刚凤

  卷二十九

  獭镜缘

  吉祥兆

  紫琼瑶

  照胆镜

  别有天

  龙灯赚

  儿孙福

  双官诰

  称人心

  易水歌

  正朝阳

  小忽雷

  纲常记

  义贞缘

  卷三十

  蝴蝶梦

  慈悲愿

  千锺禄

  烂柯山

  寿为先

  盘陀山

  后渔家乐

  闹花灯

  淸风寨

  九锡记

  三殿元

  彩燕诗

  彩霞旛

  想世情

  百子图

  倒铜旗

  卷三十一

  金兰谊

  重重喜

  反三关

  后白廱

  仙桃种

  蟠桃会

  万倍利

  芙蓉屛

  人天乐

  万仙录

  耳鸣寃

  芙蓉剑

  卷三十二

  桃林赚

  天枢赋

  三孝记

  眉山秀

  赤龙须

  松筠操

  紫珍鼎

  龙凤图

  龙凤合

  双龙坠

  锦绣图

  报恩亭

  雪香园

  卷三十三

  小天台

  双凤环

  双飞石

  醉西湖

  楼外楼

  铁冠图

  英雄槩

  双瑞记

  长生乐

  齐天乐

  卷三十四

  玉麟符

  渔樵记

  玉带钩

  飞龙凤

  羣星辅

  双忠孝

  檐头水

  赤松记

  草庐记

  七胜记

  通仙枕

  卷三十五

  百岁圆

  羣星会

  两香丸

  泮宫缘

  目连

  杞梁妻

  长城记

  访友记

  卧冰记

  万里圆

  节孝记

  莲花筏

  千祥记

  紫金鱼

  双璧记

  百寿图

  琼林宴

  卷三十六

  珍珠记

  断乌盆

  剑丹记

  题塔记

  破窑记

  种种情

  玉殿缘

  双鸳佩

  幻奇缘

  白玉环

  珊瑚钏

  赐绣旗

  定天山

  金貂记

  状元香

  卷三十七

  丹心照

  投唐记

  西川图

  醉将军

  天燧阁

  天中天

  大椿楼

  卷三十八

  合欢图

  马陵道

  豹凌冈

  天锡福

  文犀带

  巩皇图

  呼雷驳

  瑶觞记

  雄精剑

  卷三十九

  千里驹

  十大快

  河灯赚

  通天犀

  铁弓缘

  顺天时

  同升记

  云台记

  钩弋宫

  金丸记

  开口笑

  庆有余

  锦蒲团

  卷四十

  赚靑衫

  满床笏

  坠楼记

  新节孝记

  庐夜雨

  鱼篮记

  扬州梦

  混元盒

  双杯记

  合欢殿

  天缘记

  升仙记

  锦上花

  卷四十一

  夺昆仑

  出师表

  丰年瑞

  善庆缘

  四全庆

  两荣归

  三虎赚

  凤和鸣

  财星现

  求如愿

  两卷云

  卷四十二

  淸平乐

  小江东

  瓦岗寨

  晋阳宫

  鸳鸯笺

  状元堂

  西游记

  锦云裘

  胭脂雪

  水浒靑楼记

  卷四十三

  尺素书

  翻千金

  善恶报

  三世记

  竹叶舟

  不了缘

  摘星记

  种玉记

  投笔记

  寿荣华

  侠弹缘

  双忠侠

  忠义烈

  莽书生

  卷四十四

  锦囊记

  双忠记

  三星照

  杏花山

  玉蜻蜓

  紫金鞍

  百凤裙

  射鹿记

  银牌记

  杰终禅

  君臣福

  卷四十五

  绣衣郞

  双错卺

  四郡记

  滕王阁

  罗天醮

  夺秋魁

  赤壁记

  百花记

  庆丰年

  宝钏记

  卷四十六

  双熊梦

  登楼记

  双蝴蝶

  双卺缘

  表忠记

  全家庆

  双玉人

  鸾刀记

  天锡贵

  半臂寒

  鲠诗谶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回顶端

潜默
举人

注册时间:2004-08-24
文章:89

发表于:星期五二月17,20068:59pm文章主题:

 ●卷一

  ○靑衫泪杂剧

  元马致远撰。谓白居易裴兴奴江州相遇。其事不实。因居易琵琶行江州司马靑衫湿。故以为名也。

  剧云。白居易。太原人。唐宪宗时为吏部侍郞。与元稹、贾岛、孟浩然相契厚。长安名妓裴兴奴。有才技。尤善琵琶。居易与贾、孟访之。裴重居易才。往来契密。愿以终身相托。后以他事左迁江州司马。辞裴之贬所。约娶裴。江西茶商刘一。闻裴美。欲娶之。母利其财。强裴嫁商。裴坚拒以俟居易。母与商计。令人绐为居易书。若病笃时与裴决者。复绐云。居易已毙。以绝裴念。遂强娶之。商携裴过江州夜泊。裴知居易任江州。欲谒不能。月下拨琵琶以自遣。适元稹采访江南。过居易。相与泛舟江中。闻琵琶声。疑必裴所弹也。过舟访之。果是裴。泣诉始末。稹令毕其词。声甚凄惋。居易遂作琵琶行。乘商醉卧。稹令裴过居易舟载归。商踪迹之。稹采访回京。奏居易罪可原。诏复起为侍郞。稹又奏刘伪书诳妾。诏以裴赐居易而惩刘。

  按居易与稹最善。然居易在江州。稹亦方贬官。无采访江南之事。居易由中书舍人贬。非为侍郞。亦未尝为吏部也。贾岛虽同时。颇少赠答。孟浩然。开元天寳时人。相去悬绝矣。盖因乐天琵琶行。有老大嫁作商人妇。及商人重利买茶等语。遂求其人以实之。借名于裴兴奴也。兴奴以拢捻擅名。故设想当然耳。洪迈之论。以为居易官其地。岂有唤商妇至船。与客飮酒之事。盖系假托。此则竟谓夺之以归。更失官箴矣。

  ○岳阳楼杂剧

  元马致远撰。考纯阳子吕岩集。有诗曰。朝游碧海暮苍梧。袖里靑蛇胆气麤。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此剧之张本也。

  按各种稗乘。吕眞人留题处甚多。而楚中为最。眞人尝行巴陵市。太守怒其不避。顷忽失之。留诗曰。暂别蓬莱海上游。偶逢太守问根由。身居北斗星杓下。剑挂南宫月角头。道我醉来眞个醉。不知愁是怎生愁。相逢何事不相认。却驾白云归去休。襄阳雪中剑画诗曰。岘山一夜玉龙寒。凤林千树梨花老。襄阳城里没人知。襄阳城外江山好。洞庭湖君山颂。午夜君山玩月回。西邻小圃碧莲开。天香风露苍华冷。云在靑霄鹤未来。又有赠太平观道士诗。鄂渚悟道歌。又有游长沙持小瓦罐乞钱。得钱无算。而罐常不满口占诗。皆见本集。又韵书载吕眞人憇岳州白鹤寺前。有老人自松梢冉冉而下。曰、某松之精也。见先生过。礼当候见。吕书壁云。独自行来独自坐。无限世人不识我。惟有城南老树精。分明知道神仙过。与剧中所载颇相类。

  略云。吕眞人望气。知岳阳郡当有神仙得度。遂至岳阳楼。以墨换酒一醉。楼下有老柳树一株。千年成精。又有杜康庙前白梅花一株。亦成精。在楼作祟。而柳精常至楼巡徼。惟恐梅精之伤人也。柳遇眞人。眞人劝之修道。柳以未得人身。土木形骸。不能成道为辞。眞人令其投胎楼下卖茶人郭姓家为男。复令梅花精往贺家。托生为女。共成夫妇。约三十年后来度。其后郭马与贺腊梅夫妇在岳阳楼下开茶坊。眞人再至。欲度郭马。马不悟。眞人三至楼。则郭已易茶坊业卖酒。眞人飮其酒。以剑授马。令杀妻出家。马携剑至家。腊梅头忽落。马遂控眞人于官。欲偿腊梅命。眞人谓腊梅未死。官问何在。眞人一呼而至。官以诬吿坐马。马甚急。赖眞人救获。熟视问官。乃锺离先生也。于是马亦自悟前生为老柳。腊梅前生为梅花。皆从眞人入道。

  按范仲淹作岳阳楼记。以示尹洙。洙曰。此传奇体也。见燕闲录。然则以岳阳楼作传奇。适相宜耳。

  魏武帝诗。何以解忧。惟有杜康。杜康、古之造酒者。后世遂目酒为杜康。东南州县。往有杜康庙、杜康桥。又按刘伶传云。伶土木形骸。此以指柳精。亦是影借。

  ○陈抟高卧杂剧

  元马致远撰。宋史隐逸传云。陈抟、字图南。亳州眞源人。后唐长兴中。举进士不第。遂不求禄仕。以山水为乐。服气辟谷二十余年。但日飮酒数杯。居华山云台观。又止少华石室。每寝处多百余日不起。太平兴国中来朝。太宗待之甚厚。九年复来朝。上益加礼重。谓宰相宋琪等曰。抟独善其身。不干势利。所谓方外之士也。抟居华山已四十余年。度其年近百岁。自言经承五代离乱。幸天下太平。故来朝觐。因遣中使送至中书。琪等问曰。先生得修养之道。可以敎人乎。对曰。抟山野之人。于时无用。亦不知神仙黄白之事。吐纳养生之理。非有方术可传。假令白日冲天。亦何益于世。今圣上龙颜秀异。有天人之表。眞有道仁圣之主也。正君臣协心同德。兴化致治之秋。勤行修炼。无出于此。琪等以其语白上。上益重之。下诏赐号希夷先生。仍赐紫衣一袭。留抟阙下。令有司增葺所止云台观。上屡与之属和诗赋。数月。放还山。端拱二年卒。又庞觉希夷先生传云。唐僖宗时。封先生为淸虚处士。仍以宫女三人赐先生。先生为奏谢书云。性如麋鹿。迹若萍蓬。飘然从风之云。泛若无之舸。臣遣女复归淸禁。及有诗上浼听览。诗云。雪为肌体玉为顋。深谢君王送到来。处士不生巫峡梦。虚劳云雨下阳台。以奏付宫使。实时遁去。本朝眞宗皇帝闻之。特遣使就山中宣召先生。先生曰。极荷圣恩。臣且乞居华山。意甚坚。使回具奏其事。眞宗再遣使赍手诏茶药等。仍仰所属太守县令礼以遗之。先生回奏谢上。中有云。数行紫诏。徒烦彩凤衔来。一片闲心。却被白云留住。当时有一学士。以先生累诏不起。因为诗讥之云。抵是先生诏不出。若还出也没般人。先生复答云。万顷白云独自有。一枝仙桂阿谁无。后亦稀到人间【靑琐集所载。与此略同】。按宋史以抟为太宗时自至京师。后于眞宗端拱二年卒。而庞传则以为眞宗时累召不起。正史是也。剧中演此事。又以为太祖时召至京。尤属不合。郑恩党继恩。亦系撮撰。竹桥同卜事。见小说家。

  翰府名谈云。陈希夷先生每睡。则半载或数月。近亦不下月余。

  ○汉宫秋杂剧

  元马致远撰。记王昭君事。以汉元帝于宫中忆之。故云汉宫秋。后人所作和戎记。本此增饰。互有异同。辨证数条。已详和戎记。

  略云。单于呼韩邪请公主和婚。时元帝以后宫寂寞。毛延寿请选良家女入宫。图形以进。按图临幸。延寿大索贿赂。王嫱独无。延寿毁其状。嫱不得幸。后于宫中弹琵琶。帝闻召见。遂获大宠。知延寿纳贿。将杀之。延寿逃归单于。图嫱以献。单于呼韩邪来朝。请居光禄塞下。求公主和婚。按图索嫱。帝不许。朝臣皆请从之。嫱亦愿以身报国。遂从之。出塞行至黑水。嫱投水死。单于感其义。葬之。而缚延寿送汉。元帝在宫中。秋夜忆嫱。形诸梦寐。醒而单于解延寿至。乃斩延寿祭嫱。中外和好如初。

  唐宋以来。明妃曲最多。白居易云。君王若问妾颜色。莫道不如宫里时。王安石云。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似为最佳。

  画谱据西京杂记等书云。元帝后宫旣多。不得常见。乃使画工图形。按图召幸之。诸宫人皆赂画工。多者十万。少者亦不减五万。独王嫱不肯。遂不得见。匈奴入朝。求美人为阏氏。于是上按图以昭君行。及去召见。貌为后宫第一。应对举止闲雅。帝悔之。而名籍已定。帝重信于外国。故不复更。乃穷案其事。画工皆弃市。籍其家赀皆巨万。画工有杜陵毛延寿。为人形。姸媸老少。必得其眞。安陵陈敞、新丰刘白、龚宽、并工为牛马飞鸟众势。人形好丑。不逮延寿。下杜阳望亦善画。尤善布色。樊育亦善布色。同日弃巿。名画工于是差稀。

  按杜甫诗。羣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尙有村。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靑冢向黄昏。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夜魂。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指此事也。归州有昭君村。故云。北地草皆白。惟昭君冢上草独靑。故名靑冢。在今归化城。即古丰州。唐为五原郡地。光禄塞者。光禄卿徐自为所筑。在今神木。琵琶、马上所弹。推手为琵。却手为琶也。乐府有明妃引。晋石崇所作。入琴操中。崇避司马昭讳。故改昭君曰明妃。后人作明妃词甚众。

  ○荐福碑杂剧

  元马致远撰。事有根据。但碑本欧阳询书。今作颜眞卿。打碑本范仲淹事。今作寺僧。其张镐姓名。及触龙神怒以致雷击。又有张浩以姓名相同。冒认之官。且谋杀镐。俱凭空造出。宋公序即宋庠之字。亦是随意点入。

  尧山堂外纪。饶州鲁公亭在荐福山。山有唐欧阳询所书荐福寺碑。颜鲁公眞卿尝覆以亭。后人因名。范希文鎭鄱阳日。有书生献诗甚工。希文颇优礼之。书生自言天下至寒饿者无在某右。时盛重欧阳荐福寺碑。墨本千钱。希文欲为打千本。售于京师。纸墨已具。一夕雷击碎其碑。时人为之语曰。有客打碑来荐福。无人骑鹤上扬州。东坡穷措大诗曰。一夕雷轰荐福碑。本此。

  一统志。荐福山在饶州府城东三里。上有荐福寺鲁公亭。又云。荐福寺。元季毁。永乐间重建。范仲淹传。景德中知饶州。兴学校。明敎化。一以岂弟为政。赈济饥民。赖全活者以万计。

  按唐王勃自马当赴南昌。七百余里。山神借以便风。一夕而至。得与阎都督之宴。后人以此事相较。作谚曰。时来风送滕王阁。运去雷轰荐福碑。言穷通得失。皆有定数。且有鬼神主之。人无所容心于其间也。

  ○任风子杂剧

  元马致远撰。记任屠从马眞人成道事。按径山书。广颡屠儿。在湼盘会上。放下屠刀。立便成佛。屠儿旣可作佛。自可成仙。总在一念转移耳。此作者意也。

  考马丹阳。一云名裕、字义辅、道号丹阳抱一眞人。王眞人嚞之弟子。所谓丘、刘、谈、马、郝、孙、王之一也。一云名从义、宁海莱阳人。马伏波之后。遇祖师得道。身挂一瓢。顶分三髻。授白云洞主、丹阳抱一无为普化眞人。神仙变化无常。姓名不一。未知孰是。

  略云。眞人马丹阳。中宵望气。知终南山甘河鎭。有一任屠。号曰风子。有半仙之分。因至鎭中点化。以此人本操刀屠户。先化一鎭之人。皆断荤茹素。使其买卖不行。必来伤害。因而引之入道。任屠果与众屠谋。谓屠行折本。皆此三丫髻道人化人吃斋之故。必杀之而后快。众推任屠勇。任屠遂持刀至草庵欲杀眞人。反为护法神所杀。向眞人索头。眞人令其自摸。头固在也。不觉猛然省悟。投刀于地。愿随眞人出家。眞人命其担水泼畦。诵经修道。任屠之妻。率其子弟。到庵劝屠还俗。任屠皆不顾。后屡经眞人指示。去尽酒色财气。一空人我是非。竟得证果云。

  元史丘处机传。年十九。为全眞。学于宁海之昆仑山。与马钰、谭处端、刘处元、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同师重阳王眞人。【按马钰即马丹阳。唐时释敎有南北两宗。宋元时道敎亦有南北两宗。丘处机七人。谓之七眞。乃北宗也。】

  ○丽春堂杂剧

  元王实甫撰。演宰相乐善。与统军李圭。释怨会飮丽春堂事。本无实迹。史亦无乐善、李圭等名。

  略云。蕤宾令节。赐羣臣御园射柳。中三矢者赐锦袍玉带。射毕会宴。元相徒单克宁为押宴官。端阳有射柳故事。宾。五月也。统军使李圭。斗筲器也。以谄得显官。驰骑争先。不能获隽。右相乐善连中三矢。受赐袍带。圭惭而退。会复赐宴香山。圭欲以双陆取胜。圭出八寳珠。善出宝剑。善复胜圭。圭愧甚。必欲胜善。且云若胜则搽善黑脸以雪耻。善谓非大臣体。互相诟詈。遂殴圭。押宴以情奏。诏善济南闲住。善欣然别妻子。居于济南。惟以山水自娱。或披蓑戴笠。持竿钓鱼。济南尹重其淸高。常携樽就飮。値土寇扰。起善招抚。归见妻子。鬓发已苍。出军未几。贼皆安戢。诏旨嘉奬。就其第丽春堂赐羣臣宴贺。令圭诣善谢罪。圭负荆伏地。善扶之起。邀同畅飮。情好益笃。人皆服其度量云。

  按金史徒单克宁传。世宗时。拜平章政事。章宗时。拜太师。封淄王。勋业甚着。乐善李圭无所闻。射柳击球。本因辽俗。金尤尙之。金史礼志云。重五日拜天礼毕。挿柳球场为两行。当射者以尊卑序。各以帕识其枝。去地约数寸。削其皮而白之。先以一人驰马前导。后驰马。以无羽横镞箭射之。旣断柳。又以手接而驰去者为上。断而不能接去者次之。或断其靑处。及中而不能断。与不能中者为负。旣毕赐宴。岁以为常。

  ○度柳翠杂剧

  元人王实甫撰。明嘉隆间。徐渭所作翠乡梦。本此。而临川吴士科作红莲案。则又本之翠乡挿入徐渭事。近时人所作乐府。本之元人者甚多。如白罗衫之本合汗衫。绣襦之本曲江池。玉环记之本玉箫女。八义之本赵氏孤儿。长生乐之本误入桃源。昊天塔后复有昊天塔。红梨花后复有红梨记。作者不同。关目互异。或随手点窜。或以事牵合。或假托争新。或借题翻案。但取其悦一时之耳目。渐莫能究立说所从来。若此之类。未易一二数也。

  剧云。南海观世音菩萨。净瓶内杨枝叶上。偶污微尘。罚往人世。转入轮回。在杭州抱剑营街。积妓墙下为妓女。名为柳翠。三十年后塡满宿债。令第十六尊罗汉月明尊者。点化还元。同登佛会。

  考佛书。观世音大士。佛法之广大敎化主也。过去已成正法明如来。逆来示菩萨相。立大愿。不度尽众生。誓不成佛。称观世音者。谓观世间众生称名。悉蒙救拔离苦。从他机而立名也。又称观自在者。谓一身现千手眼。随类应化。圆融无碍。从自行而立名也。所谓净瓶杨柳者。乃变现千手眼中。执持法宝之一。浸润菩提。包涵甘露。方以此徧洒大千世界。普救一切众生。安得有微尘可污。宿债可塡乎。作者借此撮撰。未渎。又云。柳翠与富户牛璘相得。宣敎已没十年。柳翠向璘乞钞一千贯。请嵩亭山显孝寺僧十众。为亲作佛事。而寺僧能诵经者只九人。不得已。以厨下烧火风和尙补之。和尙即月明也。甫至柳翠门。即劝之出家。后复于茶坊劝之。及和尙讲法。复劝之。数数问答。言下省悟。遂披剃为尼。不久坐化。月明亦乘云而去。

  佛说四十二章经云。凡人事天地鬼神。不如孝其二亲。二亲最神也。他若报恩、地藏、心地观诸经。劝人忠孝。最为详切。与圣贤大指不殊。剧云柳翠以孝思感动三寳。接引回头。其指与佛法相合。

  ○西厢记杂剧

  元王实甫撰。草桥惊梦后四出。关汉卿补。事据会眞传待月西厢而作。乃元稹实事。而嫁名于张生也。按稹所作姨母郑氏墓志云。其旣丧夫遭军乱。微之为保护其家备至。与传奇所叙正合。又白居易作稹墓志。以太和五年薨。年五十三。则当以大历十四年己未生。至贞元十六年庚辰。正二十二岁。与传奇生年二十二合。又韩愈作稹妻韦丛志文。壻韦氏时。微之始以选为校书郞。按贞元十八年。微之始中书判拔萃。授校书郞。年二十四。正传奇所谓后岁余生亦有所娶者也。又稹作陆氏姊志云。予外祖父授睦州刺史郑济。白居易作稹母郑夫人志。亦言郑济女。而唐崔氏谱。永宁尉鹏亦娶郑济女。则莺莺者。乃崔鹏之女。于稹为中表。正传奇所谓郑氏为异派之从母者也。又稹春词二首。其间皆隐莺字。且传奇亦言立缀春词二首。又有莺莺诗、杂忆诗。则每首皆用双文。意谓二莺字为双文也。莺嫁郑恒。则据恒墓志云。娶博陵崔氏。本传但云委身于人也。苏轼赠张子野诗云。诗人老去莺莺在。注言所谓张生。乃张籍也。按稹所作会眞事。在贞元十六年春。又言生明年文战不利。乃是十七年。而唐登科记。张籍子贞元十五年登科。旣先二年。则非张籍明矣。

  会眞传云。唐贞元中。有张生者。年二十二。游于蒲。寓于蒲东之普救寺。适有崔氏孀妇者亦止焉。崔氏妇。郑女也。张出于郑。叙其亲。乃异派之从母。是岁。丁文雅不善于军。军士大掠蒲人。崔氏惶骇。张与蒲将之党有善。请吏护之。遂不及于难。会杜确将天子命。以统戎节。令于军中。军由是戢。郑厚张之德甚。因设馔以宴之。命其子欢郞出见。次命女莺莺出拜尔兄。至则颜色艳异。光辉动人。张自是惑焉。崔之婢曰红娘。生私为之礼者数四。乘间遂道其衷。婢曰。崔善属文。君试为喩情诗以乱之。张立缀春词二首以授之。是夕红娘复至。持彩笺以授张曰。崔所命也。题其篇曰。明月三五夜。其词曰。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张亦微喩其旨。旣望之夕。张踰墙而达于西厢。及崔至。则端服严容大数张。复翻然而逝。张自失者久之。复踰而出。数夕之后。忽红娘携衾枕而至。抚张曰。至矣至矣。天将晓。红娘又捧之而去。自是同会于曩所谓西厢者几一月。是夕旬有八日也。张生俄以文调及期。西之长安。明年生文战不利。止于京。因遗书于崔。以广其意。崔氏缄报之。张生发其书于所知。人多闻之以为异。然而张亦绝志矣。后岁余崔已委身于人。张亦有所娶。后乃因其夫。求以外兄见。而崔终不为出。自是绝不复知。

  按稹有梦游春古诗七十韵。虽不点出姓名。而所叙则会眞记中事实也。白居易和之。广为百韵。前七十韵。皆叙稹事。而后三十韵。则欲其返眞祛妄。三复乎法句心王。盖莺之与元遇。的然无疑也。李绅、杨巨源辈。亦皆有诗艶其事。所谓人多闻之以为异也。其后杜牧之亦有和会眞韵之诗。自元人作西厢记。人尽以为张珙。忘其假托矣。珙之名。君瑞之字。会眞所无。杜确戢军。据会眞似非稹力。稹与蒲将善。非确也。孙飞虎。当即会眞所谓丁文雅者。崔本非相国之女。恐作者别有所寓。法本、法聪、慧明。皆因普救寺揣摩结撰名字。琴童则以生善琴。故谓其童曰琴童也。郑恒据恒墓志。请宴、寄柬。跳墙、佳期等折。皆据会眞。余则增饰点缀居多。

  按元人㑳梅香诸折。亦仿此意。而以生为白敏中。旦为小蛮。与此各异。

  据会眞记。张为崔却乱兵。崔母乃俾莺见张。事以仁兄之礼。张见而不能定情。于是恳红为蜂蝶。剧中游殿相逢。秋波微转。孙飞虎围寺。老夫人许退兵者不论僧俗即以莺婚。张生乃踊跃修书。激慧明请兵。杜确解围之后。改婚姻为兄妹。于是张怨而红亦忿。寄柬探病以就佳期。至被拷而甘心无怨。盖巧作波澜。以饰莺、红之过也。跳墙烧香。亦是点缀。长亭送别。草桥惊梦。已非记中所有。关汉卿又添登第归家。盖收局必然之势。而郑恒求亲不得。至于身殉。似觉过情。记云委身于人。则莺实归郑也。

  ○金线池杂剧

  元关汉卿作。记杜蕋娘金线池事。备极花柳场中翻云覆雨情形。可为冶游之戒。事之有无。不必论也。

  济南府尹石敏。有同窗友韩辅臣。洛阳人也。游学至齐。谒敏。设宴款待。有妓杜蕋娘。济南人。酒次相慕悦。辅臣遂留蕋娘家。赋定情南乡子词云。袅袅复盈盈。都是宜描上翠屛。语若流莺声似燕。丹靑。燕语莺声怎画成。难道不关情。欲语还羞便似曾。占断楚城歌舞地。娉婷。天上人间第一名。蕋娘旣倾心。假母亦知府尹贵客。又多金。甚敬礼之。未几金尽。府尹复以满考朝京。遂不肯留。辅臣负气。移寓他所。蕋娘尙有余情。假母绐云。辅臣别有所昵。辅臣复至。蕋娘遂不礼焉。辅臣心悦蕋娘。而复愤其母女之不情。适敏复任济南。辅臣往诉。敏以显加之罪。则难再合。不若善处。于是阴以资给众妓。使置酒于金线池。谕之以意。此是剧中正意。众妓劝蕋娘醉。而令辅臣往见。蕋娘终不为礼。辅臣愈愤。敏亦怒。乃收其母女。欲寘之法。蕋娘急。求之辅臣。辅臣为请释。敏取俸银百金与母。以蕋娘归辅臣。

  蕋娘曲中有云。俺这不义之门。全凭五个字。无过是恶劣乖毒狠。模写尽情。又云。无钱的要亲近。则除是佛留下四百八门衣饭。俺占着七十二位凶神。【四百八门衣饭。出佛书。七十二位凶神。出道书。】唐诗纪事云。杜牧佐宣城。游湖州。刺史崔君张水戏。使州人毕观。令牧闲行阅奇丽。得垂髫者十余岁。剧中石府尹为韩作合。盖仿佛崔刺史之意。

  ○切鲙旦杂剧

  元关汉卿撰。演谭记儿望江亭切鲙绐杨衙内事。系空中结撰。

  潭州理官白士中之任。过淸安观。观主即其姑也。往谒。诉以失偶。时学士李希颜妾谭记儿新寡。美而多才。与白姑善。常相过从。姑遂为作合。令与士中谐伉俪。携之潭州。黠弁杨衙内者。初欲占谭为妾。闻归于白。甚衔之。奏白恋花酒旷职。请势剑金牌文书。自往潭州杀白。白母知其事。甚惊惧。修书遣苍头报白。谭云。彼欲谋我。不足累君。请毋忧。杨弁欲掩白。独携二仆。泊舟望江亭。中秋玩月。忽见一渔舟鼓棹而至。渔家妇甚美。篮提金色鲤。登杨舟云。为官人献新切鲙。杨覩其美。心甚荡。命坐与痛飮。妇问至潭何为。杨以实吿。妇为作歌劝飮。杨沉醉。乃诱杨以势剑金牌出玩。杨不觉其诳。遂付与观。妇醉杨及二仆。窃之去。及旦。杨大骇。欲缚白则无所据。白出势剑金牌云。渔妇吿汝中秋欲奸占为妾事。杨犹抵饰。白令妇出见。杨知中计。大愧。湖南都御史李秉忠访得其事。奏于朝。诏杖杨。夺其职。白仍理潭州。

  ○救风尘杂剧

  元关汉卿撰。记赵盼儿救宋引章于风尘之中。故曰救风尘也。小说家所载诸女子。有能识别英雄于未遇者。如红拂之于李卫公。梁夫人之于韩蕲王也。有能成人之美者。如欧阳彬之歌人。董国度之妾也。有为豪侠而诛薄情者。女商荆十三娘也。剧中所称赵盼儿。似乎兼擅众长。至其事之有无。则无可据。

  略云。汴梁歌者宋引章。与郑州人周同知之子周舍昵。周舍愿娶。引章愿嫁。而秀才安秀实。亦曾与引章为约。引章义妹赵盼儿。妓中之豪也。秀实浼盼儿通辞于引章以探其意。引章方与周舍情甚浓。盼儿力劝其当从秀实。而引章才听。竟嫁周舍。于是秀实欲赴京应举。盼儿曰。姑缓。我当有以相复也。周舍挟引章归郑州。不半载。日加鞭挞。引章不能堪。作书与盼儿求救。且深悔不从昔日之言。盼儿乃盛设装具。买车游郑州。止宿店家。浓妆艶抹。嘱张小闲者往勾周舍。周舍果至。欲娶盼儿。盼儿罗箱箧。陈酒馔。而勒舍休引章。始以赀嫁。阴使引章至店相闹。周舍旣贪盼儿。又怒引章。遂以休书付引章而逐之。盼儿预约引章至店。相挈潜行。索引章所得休书。易以他纸。周舍知盼儿、引章俱去。追及于路。夺引章休书毁之。而吿于官。不知书之已易也。舍谓盼儿设计诳其妇。盼儿亦吿舍强占有夫之妇。且旣已愿休。又复诬吿。因出眞休书为据。而指秀实为引章原夫。盼儿其媒证。舍辨不能胜。官乃杖舍。以引章归秀实云

  ○蝴蝶梦杂剧

  元关汉卿撰。

  略云。包拯为开封府尹。一日昼寐。梦见一蝴蝶坠在蛛网中。一大蝴蝶飞来救出。次者亦然。后来一小蝴蝶亦坠网中。大蝴蝶虽见之而不救。飞腾而去。拯梦醒惊讶。适中牟县解送人命一案。有老人王姓为葛彪打死。其子三人。曰王大、王二、王三。亦打死葛彪。大曰金和、二曰铁和、三曰石和。中牟县论三人并抵罪。及拯覆谳。其母自认己罪。三人亦各认己罪。拯第令一人认罪。先定金和。其母不可。次定铁和。其母亦不可。次定石和。其母首肯。拯疑石和非其所生。委曲审问。则金、铁乃前妻之子。而石和乃其亲生也。复并下三人狱而默令胥役于狱中细察之。果无异情。盖母宁杀己子。不忍杀前妻之子。于是拯大感动。以他死囚代幼子盆死狱中。而尽释三子。且为具题旌奬焉。【出中言三子报父雠。则其罪本不当诛。盖作者但设此事。以见兄弟旣争死不推诿。而母复力救前妻之子。皆人所极难。不复计其犯由若何也。元人杂剧往往如此。列女传。齐宣王时。有人鬬死道者。被一创。齐义母二子立其傍。吏问之。兄曰。我杀之。弟曰。非兄。乃我杀之。朞年相推不决。召其母。问所欲杀活。母泣对曰。杀少者。相曰。少子人之所爱。欲杀之何也。对曰。少者妾之子。长者前妻之子。子虽痛。谓行何。宣王美其义。皆赦之。】

  ○鲁斋郞杂剧

  元关汉卿撰。演包拯戮鲁斋郞事。

  略云。鲁斋郞素强暴。离汴之许州。觇银匠李四妻张氏美。欲占为妾。托以银酒器令修整。诣其家劫张而去。其子曰喜童。女曰娇儿。恸哭仆地。李匠尾至郑州。欲控理。投都孔目张珪。忽心痛殒绝。珪以药治之。询其姓与珪妻同。即认为妻弟。李诉斋郞劫妻事。珪畏鲁势。赠以资斧。令且归慰儿女。李至家。不见喜童、娇儿。其邻吿云。因出觅汝。遂不知所往。李悲益不胜。节届淸明。张珪与妻子扫墓。鲁郊外试弹。中珪子金郞。珪不知为鲁也。诟之。鲁怒责珪。珪惧谢罪。鲁覩珪妻美。谓珪云。速献汝妻。尔罪。珪虑祸。绐妻暂至舅家。竟以献鲁。鲁以初所掠张氏赏珪。令抚其儿女。及归。男女皆散失。李诣珪探问。见其妻。惊问云。何自至此。珪吿之故。还其妻。遂以家事付李。出家云游。初包拯为湖南采访使。过许州。遇李四儿女。诉母被鲁劫。无所归。包收而抚之。还过郑州。复遇张珪儿女。亦诉母被鲁夺。包亦留养。皆令读书。愤鲁稔恶。欲除之。以其有奥援。恐幸脱。乃书鲁斋郞为鱼齐。即奏其罪。得旨批斩。包遂擒鲁诛之。复书鲁斋郞以覆。云即其人也。士庶皆大悦。且服其智。及喜童入试。擢大魁。金郞第进士。两家兄妹。皆于云台观荐父母。李四携其妻。亦诣观荐喜童、娇儿。张珪妻因鲁诛。亦走脱。诣观荐珪。及子金郞女玉姐。适珪云游至观。见荐疏姓名。大惊异。父子夫妇皆相认。包闻甚奇之。令以张女配喜童。李女配张子。珪不愿归俗。包与其妻子皆劝慰。始从之。二姓深感包德云。

  ○梧桐雨杂剧

  元白仁甫撰。采白居易长恨歌中。秋雨梧桐叶落时句。以为标目也。

  略云。张守珪为幽州节度使。裨将安禄山失机当斩。惜其骁勇。械送至京。丞相张九龄请诛之。明皇不从。召见授以官。时贵妃方宠幸。命以禄山为义子。赐洗儿钱。后与杨国忠不叶。出为范阳节度使。七月七日。妃陪上宴于长生殿。赐金钗钿盒。酒酣。感牛女事。对星而盟。愿生生世世为夫妇。天宝十四载。方食荔枝。禄山反报至。仓皇幸蜀。次马嵬驿。军哗不行。龙武将军陈元礼请诛杨国忠。旣诛。军哗不止。元礼复以贵妃为请。明皇不得已。令高力士引至佛堂中自尽。六军始行。肃宗收京。上皇居西宫。悬贵妃像于宫中。朝夕相对。一夕。梦与妃相见。而为梧桐雨惊醒。追思往事。怨梧桐不置云。【前后皆据正史及他传记。不妄。】按太眞外传及长恨歌传、开元天宝遗事、明皇十七事。诸所载太眞事甚详。此特十之二三耳。曲终言画像入梦。则本之元虚子所志道士王舟事也。志云。太眞生而有玉环在臂。环上坟起。故小字玉环。马嵬变后。明皇朝夕思维。道士王舟以少君术求见。上极宠待。舟出袖中笔墨。索细黄绢诵呪呵笔。画一女人。仅类人形。使上斋戒怀之。想其平日。三日夜不懈。舟曰。得之矣。上出像观之。乃眞贵妃面貌也。上喜甚。舟曰。未也。请具五色帐。结坛壁而供之。索十五六聪慧端正之女二十四人。齐声歌子建步虚词。复焚符诵呪。吸烟呵像上。次命诸女如方呵之。至昏时请上自秉烛入帐中。先是舟以五色石示上。谓之衡遥。以少许硏极细。和以诸药。令作烛。外画五色花。谓之还形烛。上旣入。舟命侍者出。反闭金扉。以葳蕤锁锁之。于是太眞在帐中。见上泣曰。以天下之主。不能庇一弱女。何面颜复见妾乎。沉香亭下月中之誓何在也。上亦泪下。言马嵬之变。出于不意。言甚多。太眞意稍释。与上曲尽绸缪。胜于平日。脱臂上玉环内上臂。天未明。舟曰。宜别矣。上出帐。回视不复见。惟玉环宛然在臂。舟具言太眞所以尸解。今见为某洞仙甚悉。说与长恨歌异。存之备考。

  ○墙头马上杂剧

  元白仁甫撰。全系北曲。明时有人改作南曲。增饰成剧。情节亦稍添。而名不改。按此剧。盖因白居易乐府有墙头马上句而作。居易虽作此诗。未必果有实事。即有实事。亦未指出姓名。仁甫以居易乃中唐人。则所咏之事当在其前。故以裴行俭子当之。非其眞也。彼时有拜住于马上见秋千会事。当已流传。疑暗指此。然拜住以正合。非少俊比也。稗史又有靑梅歌。言室女金英。闲步后园。因戏靑梅。窥见墙外俊士。骑马经过。彼此相顾。女背其亲相从。及后相弃。悔恨无及。乃作靑梅歌以自解。此与仁甫所撰恰合。仁甫所撰女诗。亦有手捻靑梅句。但金英之说。未知确否。其靑梅歌即居易乐府。或此女诵居易之作。而人误以为女诗。未可知也。【李白诗。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遶床弄靑梅。同居长千里。两小无嫌猜。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此词人作男女慕悦事。用靑梅之根也。】白居易长庆集内有新题乐府。其井底引银瓶诗。小序云。止淫奔也。诗云。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绝。瓶坠簪折两若何。似妾今朝与君别。【剧中磨簪汲瓶。逼子写休书逐女。即此。】忆昔在家为女时。人言举止有殊姿。婵娟两鬓秋蝉翼。宛转蛾眉遶山色。笑随戏伴后园中。此时与君未相识。君骑白马傍垂杨。妾折靑梅倚短墙。墙则马上逢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为君断肠共君语。君指南山松柏树。感君松柏化为心。暗合双鬟逐君去。【此剧中之正面也。】去到君家五六年。君家大人频有言。聘则为妻奔则妾。不堪主祀奉苹蘩。【剧云女至裴宅七年。与此诗相彷佛。又裴尙书云。聘则为妻。奔则为妾。是引此语。】终知君家不可住。其奈出门无去处。岂无父母在高堂。亦有亲情满故乡。潜来竟不通消息。此日悲羞归不得、感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寄言痴小人家女。愼勿将身轻许人。【剧云。裴尙书行俭。子少俊。奉高宗命。往洛阳买花栽子。尝过洛阳总管李世杰园。马上见其女千金。雾鬓云鬟。冰肌玉骨。作诗投入云。只疑身在武陵游。流水桃花隔岸羞。咫尺刘郎肠已断。为谁含笑倚墙头。女答诗云。深闺拘束暂闲游。手捻靑梅半掩羞。莫负后园今夜约。月移初上柳梢头。少俊遂于墙头跳入。为千金乳媪所知。密令二人遁去。至长安。不告父母。匿于后花园七年。生子端端六岁。女重阳四岁。淸明祭奠。裴夫人柳氏。率少俊同往。而行俭以小恙在家。偶至花园。见端端兄妹。询得其由。令少俊作休书逐女归。而留其男女。千金归。其父母已殁。守节于家。少俊举进士。适官洛阳令。迎父母至任所。行俭亦怜李守节。且知是世杰之女。曾与议婚。遂使为夫妇终其身。】元人秋千会记。大德二年。孛罗拜宣徽院使。生自相门。穷极富贵。私居后有杏园一所。取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之意。花卉之奇。亭榭之好。冠于诸贵家。每年春。宣徽诸妹诸女。邀院判经历宅眷。于园中设秋千之戏。二月末至淸明后方罢。谓之秋千会。适枢密同佥帖木耳不花子拜住。过园外闻笑声。于马上欠身望之。正见秋千竞就。欢哄方浓。潜于柳阴中窥之。覩诸女皆绝色。遂久不去。为阍者所觉。走报宣徽。索之亡矣。拜住归。具白于母。母遣媒求亲。宣徽曰。得非窥墙儿乎。遣来一观。果佳则当许也。同佥饰拜住以往。宣徽见其美少年。心喜。试之曰。尔喜观秋千。以此为题。菩萨蛮为调。赋南词一阕能乎。拜住以国字写之曰。红绳画板柔荑指。东风燕子双双起。夸俊要争高。更将裙系牢。牙床和困睡。一任金钗坠。推枕起来迟。纱窗月上时。宣徽恐是预构。再命作满江红咏莺。拜住用汉字书呈宣徽。其末云。入柳穿花来又去。欲求好友眞无计。望上林何日得双栖。心迢递。宣徽遂面许第三夫人女速哥失里为姻。择日遣聘。喧传都下。以为盛事。旣而同佥以墨败。拜住财散人亡。宣徽将呼回家。敎而养之。三夫人不肯。决意悔亲。速哥力谏不听。别议平章阔阔出之子。曁成婚。速哥行至中道。潜解脚纱缢于轿中。夫人悉倾家奁。及夫家聘物殓之。暂寄淸安僧寺。拜住闻变。夜往哭之。扣棺曰。拜住在此。应曰。我活矣。乃谋于僧。斧其盖。女果活。挈走上都。居一年。宣徽出尹开平。下车求馆客召之。则拜住也。问娶谁氏。拜住实吿。舁至则眞速哥。夫妇愧叹。待之弥厚。收为赘婿。终老其家。

  ○崔护渴浆杂剧

  元白仁甫撰。其时尙仲贤亦有崔护渴浆剧。所记皆即本事诗中事。标出酒渴求浆以为名也。后人因此缘饰。有作登楼记者。有作题门记者。有作桃花庄者。【即题门记。】有作桃花人面者。要皆脱胎于此。缘本事诗中未详时代。故或以为与王维友。或以为与裴航友。而女子姓氏。随意撰出。不可为典要也。

  ○双献功杂剧

  元高文秀撰。演孙荣、郭念儿、白衙内事。皆水浒所无。水浒七十二回目云。梁山泊献头。则与李逵负荆事合。与此不符。而逵杀奸夫王小二及狄太公女。则所谓黑旋风乔捉鬼。亦与此剧关目迥异。剧或借此。因别有所指也。

  剧云。郓城县孔目孙荣与妻郭念儿。曾许泰安州神庙香愿三年。欲往还愿。时多盗贼。畏路难行。荣旧与宋江相识。因至梁山泊借一人防护。江下令。李逵愿行。江令立军状。改姓名。易农家服。偕荣去。荣妻念儿与白衙内通奸。设计令衙内先往店相候。以眉儿鎭常扢皱。夫妻每醉了还依旧。二语为口号。欲乘荣不备。互听口号。相率而逃。荣与逵同念儿行至店。留念儿于店。荣逵往庙中。择房为念儿宿处。念儿遂与衙内逃。荣返知之。与逵追不及。荣急而诉之官。官即白也。下荣于狱。逵闻。念在山寨立状保荣。不救荣。难以回寨。因伪为荣义弟。入狱中送饭。阴置蒙汗药于食物中。赚狱卒食。卒倒。脱荣。使先驰归寨。逵又伪作祗候。以酒入衙内室。杀念儿及衙内。取其头献之山寨。故曰双献功也。

  ○谇范叔杂剧

  元高文秀撰。大略与绨袍同。情节已详载。此则名须贾大夫谇范叔。添出邹衍。以作关目。

  魏公子申在齐。丞相魏齐使中大夫须贾贡齐。求放申归。贾荐馆客范睢字叔者、同往。齐王喜两国复欢好。归申。令中大夫邹衍于驿亭宴睢。赐以金帛。睢辞不受。贾亦至。衍重睢才。甚恭谨。而颇谩贾。贾疑睢以魏阴事吿齐。然知其不受金。则又疑睢避嫌也。归吿魏齐。値大雪会飮。擒睢拷讯。睢与辨。贾质之。剥衣痛笞。饲以粪草。遂闷绝。舁置厕中。睢复苏。恳一苍头濯秽。苍头赠衣一袭。银五两。纵之远遁。易姓名曰张禄。入秦。代穰侯为相。召六国大夫入贺。贾入秦。适遇风雪。诣相府。不令见。车避檐下。睢忽至。如旧日状。衣甚敝。贾疑睢入秦必得志。询之。睢云。观衣即知矣。贾云。范叔一寒如此。遂赠以绨袍。云欲见张君。睢云。与张君有旧。先入见。尔姑待之。贾询诸仆。即张丞相也。贾惶悚甚。睢召诸大夫会宴。邹衍在坐。贾入。负荆伏罪。睢谓衍曰。睢昔曾以魏阴事吿齐耶。衍曰。无之。睢遂笞贾。亦饲以秽草。欲诛之。众为恳恕。苍头亦入恳。睢乃释之。令归献魏齐头来。贾唯唯而出。

  ○楚昭公杂剧

  元郑廷玉撰。剧中吴楚事。详见伍员吹箫、及浣纱记。此则重在申包胥乞师复楚。所演关目。有实有虚。按左传。伍员与申包胥友。其亡也。谓包胥曰。我必覆楚。申包胥曰。勉之。子能覆之。我必能兴之。及昭王在随。申包胥如秦乞师曰。吴为封豕长蛇。以荐食上国。虐始于楚。寡君失守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吿急。秦伯使辞曰。寡人闻命矣。子姑就馆。对曰。寡君越在草莽。未获所伏。下臣何敢即安。立依于庭墙而哭。日夜不绝声。勺飮不入口。七日。秦哀公为之赋无衣。九顿首而坐。秦师乃出。鲁定公五年六月。申包胥以秦师至。败吴师。楚子入于郢。

  剧云。吴有寳剑。曰鱼肠、纯钩、湛卢。伐越所得。吴王常珍之。【按吴越春秋。欧冶子作名剑五。一曰纯钩。二曰湛卢。三曰豪曹。四曰鱼肠。五曰巨阙。又蜀志薛烛曰。造此剑时。赤厪山破出锡。若耶溪出铜。虽城量金珠。犹不可得。】湛卢飞入楚。吴索诸楚。楚不与。吴遂兴师。【传曰。伍员为行人以谋楚。伯州犁之孙噽。为吴太宰以谋楚。楚自眧王即位。无岁不有吴师。蔡侯因之。定公四年冬。蔡侯以吴子。及楚人战于柏举。楚师败绩。剧称求剑事不实。】以孙武为军师。伍员为元帅。【军师元师。时无此名。】将兵四十万伐楚。申包胥劝昭公坚守不战。己则往秦乞师。昭公使费无忌率师拒吴。无忌与员战败。被擒。【传序左司马戌与子常分师抗吴。史皇说子常速战。吴师大败之。子常奔郑。无被擒事。剧叙战事亦不详。】吴师入郢。楚昭公与其弟芊旋。及夫人公子出奔。渡江遇大风。舟人以舟小不能尽载。请弃一人。芊旋欲下。昭公曰。疎者下。谓妻之亲不敌弟也。夫人投于江。风愈大。舟人复请弃一人。旋又欲下。昭公曰。疎者下。揽旋袂曰。子之亲亦不敌弟也。公子复投于江。乃得济岸。兄弟各投他国。【按传吴破郢。楚子取其妹季芊畀我以出。涉睢。针尹固与王同舟。王使执燧象以奔吴师。楚子涉睢济江。入于云中。王寝。盗攻之。以戈击王。王孙由于以背受之。中肩。王奔郧。锺建负季芊以从。则从王奔者乃妹季芊。无所谓弟芊旋也。剧特假女弟为王弟耳。】申包胥至秦乞师。秦昭公不允。【传载哀公。非昭公也。】包胥止驿亭中。依墙而哭。七昼夜不绝。秦君臣感动。乃命姬辇将兵十万。同包胥救楚。【传载子蒲子虎帅五百乘以救楚。此云姬辇。失考。】吴师退。昭公复入郢。芊旋亦归。夫人公子之投于江也。江神以其贤孝。救入芦苇中。投申屠氏。申屠氏知为贵人。奉养半年。至是闻楚复皆来归。于是兄弟夫妇父子皆得合。赏申包胥。与秦结婚姻。永为唇齿。【传曰。楚子入于郢。赏申包胥。曰。吾为君也。非为身也。君旣定矣。又何求。遂逃赏。王将嫁季芊。季芊辞曰。所以为女子。远丈夫也。锺建负我矣。以妻锺建。以为乐尹。剧中事虽不尽实。然申包胥之志。楚昭王之友爱。夫人公子之贤孝。皆足以劝世也。楚僭称王。剧称公。遵经也。然吴则称王。又不可解。】

  ○后庭花杂剧

  元郑廷玉作。刘天义与翠鸾唱和后庭花词。故以为名。后人增改作桃符记。按妬记。载唐兵部尙书任瓌。赐二女。妻烂其发秃。太宗赐金瓶酒。云飮之立死。不妬不须飮。柳氏拜勅曰。诚不如死。乞飮尽。太宗谓瓌曰。人不畏死。卿其奈何。二女别宅安置。剧云赵廉访妻妬钦赐之女。盖影借其事。

  略云。廉访使赵忠。【桃符作傅忠。】妻张氏无子。【桃符作云氏。】钦赐一女翠鸾为侍婢。【桃符作裴靑鸾。】与母刘氏偕。张密令仆王庆杀之。庆谋于祗候李顺。【桃符作贾顺。】顺嗜酒。其妻张旧与庆私。【桃符作妻酆。】有子福童。幼而哑。庆吿张以翠鸾事。张设计使顺纵鸾。使庆诘顺。因逼顺休妻嫁庆。顺强从之。而有怨词。庆闻。杀顺投井中。遂据顺妻。翠鸾母子逃出。巡卒冲散。鸾投狮子店。为店小二击杀。以桃符揷鬓沉诸井。秀才刘天义。【桃符作天仪。】应举宿店。与鸾倡和后庭花词。鸾母叩门相索。女忽不见。见词以天义匿其女。执送府尹包拯。而赵廉访亦疑翠鸾事。以庆送尹。拯因井底蛙句穷治李顺。井中得尸。哑童证是其父。乃定王庆张氏罪。天义宿店中。得桃符。于小二井中获鸾。乃定小二罪。而天义得释。皆与桃符相合。惟狮子店、黄公店小异。刘裴团圆。亦与此异。

  按风俗通曰。东海度索山大桃。蟠屈数千里。卑枝向北曰鬼门。有二神曰神荼、郁垒。主领众鬼。黄帝因立桃板于门。画二神以御凶鬼。此桃符之始也。

  ○忍字记杂剧

  元郑廷玉撰。考无生法忍。出大藏般若经。则忍字本释典要旨。

  略云。灵山会上第十三尊罗汉。听佛讲经。凡心忽动。罚往下方。投胎于汴梁刘氏。曰刘均佐。佛恐其迷却正道。嘱弥勒尊佛化为布袋和尙。点化证果。均佐为汴梁第一富户。妻曰王氏。子曰佛留。女曰僧奴。而均佐悭悋苦克。以钱为命。一日大雪中。见有冻人。不觉恻然动念。以酒灌醒。问其里居姓氏。据云洛阳人。姓刘名均佑。均佐以其姓名与已相似。留之家。结为兄弟。均佐生日。均佑方为置酒。门首一胖和尙负布袋大笑大呼曰。刘均佐看财奴供我一斋。当以大乘佛法传尔。且索纸书佛法。均佐吝纸。伸手掌与之书。遂书一忍字。顷之和尙忽不见。均佐呼水洗手。愈洗而字愈明。以手巾拭之。满巾皆忍字。方大怪异。俄有乞者刘九儿。亦呼均佐名而索钱。谓均佐负钱也。均佐不能忍。举手推九儿。九儿立殒。均佐窘甚。欲自首于官。而布袋和尙忽至。责均佐不忍。为救九儿苏。而劝均佐出家。均佐辞未能。愿即所居屋后结庵修持。以妻子产业托均佑。居久之。其子佛留来吿。其母与均佑同坐而飮。均佐复不能忍。持刀排闼。欲杀妻与均佑。至则不见均佑。而刀柄有忍字。复见和尙云。刘均佐须忍着也。于是再劝均佐。休妻弃子女出家。均佐强从之。和尙引至岳林寺。命其徒定慧为师。敎之参禅念佛。以忍为上。均佐方打坐。忽忆其家赀万贯。不知若何。慧师诃之。稍间。均佐复忆其妻之美。又忆其子女之娇。屡为慧所诃。俄而均佐梦与其妻相见叙绸缪。见其妻手中有忍字。见子若女额上皆有忍字。俄而似梦非梦。又见布袋和尙。率其妻子绕场而走。遂疑和尙之赚己出家。而奄有其妻子也。更不能忍。辞慧还乡。过祖茔小憩。见一人年可八十余。呵均佐曰。至我墓何所为。均佐谓此我家墓也。何反被呵。细诘之。则此人乃是均佐之孙。去均佐出家时百十余年矣。其妻与子女。皆已入土。旁设虚墓。为均佐也。均佐乃大悟浮生之幻。而布袋和尙亦至。吿以前世乃宾头卢尊者。妻王氏为骊山老母。子为金童。女为玉女。已为弥勒尊佛。恐汝堕落。而来度脱也。遂各念佛而去。【按骊山老姥以阴符经授李筌事。载仙传。】释氏稽古录。布袋和尙在明州奉化县。常以杖荷一布袋。携破席。凡供身之具。尽贮袋中。入巿见物则乞。或酰醢鱼菹。纔接入口。分少许投囊中。时号长汀子。贞明二年三月三日。坐于岳林寺廊下。说偈曰。弥勒眞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偈已。安然而化。其后他州复见其负囊而行。竞图其像而奉祀之。

  传灯录云。布袋和尙形材猥矮。蹙额皤腹。以杖荷一布囊。供身之具。尽贮囊中。白鹿和尙问如何是布袋。师便放下布袋。又问如何是布袋下事。师便负之而去。或云是弥勒佛化身。故今佛寺塑弥勒像。旁有布袋。

  按弥勒佛当继释迦牟尼佛出世。故称当来弥勒佛。所谓未来佛也。四十二章经云。阿罗汉能飞行变化。住寿命如天地。【学佛至证入阿罗汉。已为佛大弟子。为百祖式。为天人师。必不退转。此云思凡降生。恐未可信。】载考罗汉名位虽不同。此云宾头卢尊者。见于东坡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中。乃第十八尊。非第十三尊也。此称第十三尊。可见其妄。特其所撰。足以破除鄙吝。警醒痴愚。不可谓无补于世耳。

  ○看钱奴杂剧

  元郑廷玉撰。近时有状元旗。大略本此。

  汉书五行志。客谓邓彪曰。终不如临沮邓生。为守钱奴。又马援曰。凡多财贵能赈施。否则守钱奴耳。尽以颁昆弟故旧。作者盖本此意。以劝世也。其事则见小说。又与周雠借车子财事相同。按搜神记曰。有周雠者。家贫。天帝问司命曰。此可富乎。司命曰。命当贫。有车子财可借之。期曰车子生。急还之。后稍富。夫妇辇其财以逃。因寄宿车下。夜生子名车子。从是贫困。剧名周荣祖。盖指此也。其略云。曹州秀才周荣祖者。世富。祖周奉记。敬重释门。曾盖佛院一所。为熏修之地。其父为修理宅舍。需木石。毁之。旋得疾而亡。人皆以为不信三宝之故。【太平广记载李虚还魂事云。唐开元十五年。有勅。天下佛堂小者并坼。大者封闭。不信之徒。望风毁坼。新息令李虚。嗜酒倔强。方醉而州符至。限三日报。虚怒。约胥界内毁坼者死。于是一界并全。虚病死三日而苏曰。初为两卒拘至王前。未见王。见典吏曰。长官平生嗜杀害。今当受报。若何。虚惧请救。吏曰。去岁坼佛堂。长官界内独全。此功德弥大。少间王问。更勿多言。但以此对。虚见王索善恶簿。即有人持一通案至。大合抱。吏读曰。专好割羊脚。合割其身肉百斤。虚曰。去岁坼佛堂。界内独存。此可折罪否。王惊曰。审有此否。速检福簿。吏至天堂检得。惟一纸。读曰。去岁坼毁佛堂。新息一境独全。合折一生中罪。延年三十。仍生善道。言毕。罪簿轴中火出。焚烧之尽。王曰。送李明府归。仍勅两吏送出南门。两吏推之。遂得苏。观此则以毁佛院致灾。洵有之也。】后荣祖学成。欲应举。以祖遗金悉藏地窖中。率妻及子长寿偕行。有打墙人贾仁者。不胜穷苦。至东岳庙中。诉于庙神灵泒侯。求小富贵。侯问之增福神。核其籍应饿死。会圣帝有旨。以曹州周家世积阴功。宜享福报。而荣祖之父一念差池。子孙合受折罚。今以其家藏金。暂借与仁。期以二十年后还本主。仁于梦中受命。醒而为人打墙。果于墙下忽得藏金。遂致富。然悭吝异常。一钱不轻出。其自奉之薄。无异打墙时也。荣祖赴举不第。归求藏金于故处不复见。复投姻故。皆不遇。流落不堪。过贾仁门。见其门客陈德甫。知仁无子。欲求他人子为义儿。乃鬻其子长寿于仁。仁又吝。不肯多出钱。德甫支己俸钱。幷给荣祖。越二十年。贾仁死。长寿尽有其业。至岳庙烧香。与荣祖遇。相离已久。两不相识。梦神吿之。不悟。越明。荣祖之妇患心痛。至药铺中求药。而药铺主人。陈德甫也。引与长寿相见。为道其详。于是厚酬德甫。父子重合。检其镪上。有奉记字云。【逸史载一书生。穴官库钱。欲携揭。忽见一金甲神持戈曰。要钱。取尉迟公帖来。生访求尉迟敬德。时敬德未遇。方袒露蓬首煅冶。生拜之。乞钱五百贯济贫。敬德怒。生曰。足下他日富贵。但求一帖。敬德不得已与之。生至库。复见神。令以帖置梁上。与之钱。后敬德赐钱一库。计其数缺五百千。欲罪主者。忽得梁上帖。此与剧中借钱事相近。存此益见钱财有定分。不可幸获也。此事颇相类。】

  ○燕靑博鱼杂剧

  元李文蔚撰。剧中姓名。借用水浒传燕靑等。其事则凭空揑造。绝无可据。考元取士有塡词科。主司所定题目外。止曲名及韵耳。其宾白则演剧者自为之。或多鄙俚蹈袭之语。如此剧是也。

  古者乌曹作博。以五木为子。有枭卢雉犊。为胜负之采。楚辞。箟棊有六博。分曹并进尤相迫。成枭而卢呼五白。晋书。刘毅樗蒲大掷数百万。人并黑犊。惟毅得雉。大喜。褰衣绕床叫曰。非不能卢。不事此尔。刘裕因接五木曰。老兄试为卿答之。而四子俱黑。一子转跃未定。裕厉声喝之。即成卢。毅殊不悦。又宋武帝与侍中颜师伯樗蒲。帝得雉大悦。师伯后得卢。帝失色。师伯遽敛手曰。几得卢。

  又事始。载明皇与贵妃采戏。将北。惟重四可转。上连呼叱之。骰子转成重四。上悦。赐四绯也。

  又庄子。以瓦注者巧。以钩注者惮。以金注者。注云。注、射也。射而赌物曰注。即孤注之注。

  又后汉梁冀意钱之戏。即摊钱也。【按剧中曲云。则这新染来的头钱不甚昬。可不算先道的准。心手里明明白白。摆定一文文。则所谓博者。盖摊钱。博鱼。以鱼为注也。】

  略云。梁山泊宋江。以重阳节给假放众头领下山游赏。仍立限回山。燕靑踰限当诛。吴用等为之请。受责。靑以气愤而目失明。江令下山觅医。靑遂流落汴梁。汴梁人燕和。妻王腊梅有淫行。和弟卷毛虎燕顺。恶其嫂。弃家去。腊梅与奸夫杨衙内约。三月三日会于同乐院。及期。杨跨马赴院。撞倒盲人燕靑。靑欲牵马。反为杨所殴。杨驰去。靑误扭一人。乃燕顺也。顺善针。怜靑以盲受辱。为下针治盲。靑目复明。通姓名。结为兄弟。靑方困。借本贩鲜鱼以自给。时复三月三日。靑至酒店博鱼。燕和夫妇在店飮。靑与和博。和得鱼。靑吿苦于和。和还其鱼。负担欲去。値杨衙内至店。以靑不回避。夺其担。靑知即前殴己之人。还殴之。杨狼狈走。和见靑拳勇。亦与结兄弟。引至家留养。中秋节。腊梅又约杨到园飮。为靑所见。报和。持刀将杀杨。杨轶去。又欲杀腊梅。和犹豫未决。杨统众至。缚和及靑。付官下狱。靑与和越狱走。杨与腊梅复率众追。将及。靑、和遇顺。时顺已入梁山寨。闻和及靑受寃。挟赀来救。遂幷力擒杨及腊梅而杀之。俱归梁山。

  ○虎头牌杂剧

  元李直夫撰。人。剧中地理官名。盖指金源时事。山寿马罚不避亲。见其时军法之严也。汉制。郡国兵必有虎符而后发。金制。军中符验。有金牌、银牌、木牌。金牌以授万户。银牌以授猛安。【猛安。千人长也。】木牌则谋克蒲辇所佩者也。谓之曰信牌。军中传递以为信。元因之。万户金虎符。千户金符。百户银符。

  略云。金牌上千户山寿马者。完颜氏也。世居渤海。幼孤。其叔银住马抚之成立。袭职千户。鎭守夹山口。累着功绩。擢为兵马大元帅行枢密院事。【按史。天会十三年。】立三省枢密院。赐双虎符金牌。便宜行事。又许以前所授金牌。随举一人授之。守夹山口。会其叔银住马自渤海来探之。闻有是命。使其妻与寿马之妻茶茶言。欲得金牌守夹山口。而山寿马以其笃嗜酒。恐误军政。难之。茶茶吿其妻。其妻吿银住马。愿得官。誓止酒不飮。山寿马乃以牌委之而去。亲友来贺。银住马不觉复醉。其兄金住马切戒之。银住马恃其侄为元帅。不以为意。中酒屡失事。中秋夕方痛飮。而夹山口为敌所破。掠去人口牛马。银住马乘醉上马夺回。而山寿马已行文至勾之。银住马复殴役不听勾。山寿马复遣曳刺缚诣帅府。使画供。银住马醉中具服。山寿马将按法诛之。其婶及茶茶来求。叱退之。军吏皆为之请。俱不听。银住马醒。始追忆其夺回人口牛马事。愿以功抵罪。山寿马始释而杖之。山寿马旣申军法。乃置酒杀羊。向其叔请罪。叔侄相好如初。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回顶端

潜默
举人

注册时间:2004-08-24
文章:89

发表于:星期五二月17,20069:01pm文章主题:

●卷二

  ○辰钩月杂剧

  元吴昌龄撰。云长眉仙遣梅菊荷桃。张天师断风花雪月。盖必当时举子。秋榜获隽。而不能得志于春闱者。故剧中以桃桂二仙偕至。桂仙留而桃仙不留。是其寄托也。乡闱得隽。必以折桂为比。唐人诗。桂花香处同高第。领取嫦娥攀取桂。皆此意也。桃仙、封姨。本之博异记。但记有杨氏、李氏、石醋。幷陶氏为四。其封十八姨。以指春风。此则兼四时言。故添梅荷菊与雪天王。曰风花雪月。月即指桂花。谓月中仙也。

  略云。洛阳太守陈全忠。西洛人也。有侄曰世英。以应举经洛阳。全忠留住园中。値中秋节。世英醉后玩月。题诗鼓琴。时罗、计都星月。按此谓月蚀也。而世英琴声。感动娄宿。得救月宫之难。于是月中桂花仙子。深感世英。且与世英有宿缘。潜下人间。与封姨、桃花仙子。叩世英馆。飮酒而去。订以明年此夕再来。世英思仙子不置。染疾伏枕。【张天师结坛请神云。时遇中秋。偶逢月蚀。罗计于黑道。娄宿闻此显威。梦入蟾宫。敌战恶星而退度。救兹月蚀。元光再续于寥天。半明半灭。乍阙乍盈。忽嫦娥之感动。思凡世而降临。私离瑶台。误干天运。混仙凡而为患。错躔舍以成灾。请命道流。立坛究治。】适张天师道元过洛。谓全忠园有花月之妖。遂为结坛。勾摄梅菊荷桃风花雪月诸仙。毕至坛所勘问。诸仙皆怨桂花一人思凡。而波累及众。各以词折辨。天师勘问旣明。牒往西池长眉仙处问罪。长眉仙者。羣仙之总也。以桂花仙子。本为酬恩起见。又念其从无匹配。思凡下世。情有可矜。竟得释。其余众仙各归本位。而世英疾亦平。

  张衡灵宪曰。羿请不死药于王母。姮娥窃之奔月宫。又虞喜安天论曰。俗传月中仙人桂树。今视其初生。见仙人之足。渐已成形。桂树复生。

  按天文书。火之余为罗。土之余为计都。又计都犯罗则日食。罗侵计都则月食。

  奎、娄、胃、昴、毕、觜、参七星。金星主之以司秋。

  娄星明则郊祀得礼。天子有福。多子孙。臣忠子孝。

  剧中张天师云。祖传三十七代。按元史释老传。正一天师者。始自汉张道陵。其后四代孙曰盛来。居信之龙虎山。相传至三十六代孙宗演。当至元十三年。世祖召之。待以客礼。特赐玉芙蓉冠组金无缝服。命主领江南道敎。仍赐银印。尝命取其祖天师所传玉印宝剑观之。二十九年卒。子与棣嗣。为三十七代。袭掌江南道敎。三十一年入觐。卒于京师。【今云三十七代。盖指与棣也。道元之名系撰出。天师弟子吴全节。尝授崇文弘道元德眞人。撮其中两字以为名耳。】

  陈世英白云。三十三天。离恨天最高。四百四病。相思病最苦。三十三天。四百四病。皆出内典。

  天师白云。引诱嫦娥。辄入五姓之家。【按五姓。谓张王赵李刘也。元时以此为旧族之最著者。故云。】

  又天师白中菊花诗云。东坡昔贬黄州道。吹落黄花满地金。按此本稗史之说。谓王安石三难苏轼。有黄州菊花落地之说。然此误也。史正志菊花叙云。荆公诗。黄菊飘零满地金。欧阳曰。秋花不比春花落。凭仗诗人仔细看。荆公笑曰。欧九不学故也。不见楚词云。餐秋菊之落英云云。噫、荆公盖拗性自文耳。诗之访落。训落为始。盖谓花始敷也。残芳剩馥。岂堪咀嚼乎。尝询楚黄土人。实无此种。据此乃欧阳事。非苏轼也。

  白中菊花仙。本之夷坚志。志云。成都府学有神曰菊花仙。相传为汉宫女。诸求名者往祈影响。神必明吿。仙为汉宫女。盖在汉宫飮菊花酒者。或云。成都府汉文翁石室。壁间画一妇人。手持菊花。前对一猴。号菊花娘子。大比之岁。士人多乞梦。颇有灵异。

  ○东坡梦杂剧

  元吴昌龄撰。记苏轼与佛印相问答事。用白牡丹点缀。盖借用琴操事也。

  考苏轼诗。有赠金山寺长老了元绝句二首云。病骨难堪玉带围。钝根仍落箭锋机。欲敎乞食歌妓院。故与云山旧衲衣。此带阅人如传舍。流传到我亦悠哉。锦袍错落眞相称。乞与佯狂老万回。【施氏瞻注云。佛印禅师。法名了元。饶州人。公久与之游。时住持润州金山寺。公赴杭过润。为留数月。一日值师挂牌。与弟子入室。公便服入方丈见之。师云。内翰何来。此间无坐处。公戏云。暂借和尙四大。用作禅床。师云。山僧有一转语。内翰言下即答。当从所请。如稍涉拟议。愿留玉带以鎭山门。公许之。便解玉带置几上。师云。山僧四大本无。五藴非有。内翰欲于何处坐。公拟议未即答。师急呼侍者云。收此玉带。永鎭山门。公笑而与之。师取衲裙相报云云。】世所传东坡佛印问答语甚多。此其最著者。但在金山事。剧内言庐山问答。则无可考。

  苏轼游庐山。至东林。赠总师二偈曰。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淸凈身。夜来八万四千偈。他日如何举似人。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看山了不同。不识庐山眞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黄庭坚曰。此老于般若。横说竖说。了无剩语。非笔端有口。安能吐此不传之妙乎。

  又考西湖志余。苏子瞻守杭州日。有妓名琴操。颇通佛书。解言辞。子瞻喜之。一日游西湖。戏语琴操曰。我作长老。汝试参禅。琴操敬诺。子瞻问曰。何谓湖中景。对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何谓景中人。对曰。裙拖六幅湘江水。髻挽巫山一段云。何谓入中意。对曰。随他杨学士。鳖杀鲍参军。如此究竟如何。子瞻曰。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琴操言下大悟。削发为尼。与剧中了元度白牡丹事颇相类。然地里人名皆不合。

  略云。东坡以谏阻靑苗法。触王安石。谪居黄州。于太守席见一歌妓。曰白牡丹。云是乐天之后。聪慧异常。东坡挈之游庐山。时庐山东林住持了元。东坡之故人也。坡欲使牡丹招之还俗。元终不为动。而以神通遣花间四友。曰夭桃、嫩柳、翠竹、红梅。引东坡入梦。飮以酒。坡尽醉。为各赋诗。明日。了元升座说法。东坡不能难。及与白牡丹问答数语。牡丹言下有省。愿披剃为尼。坡本欲以牡丹魔障了元。今反为了元度脱。坡不觉爽然。益悟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也。

  吴中纪闻。载张敏叔尝以牡丹为贵客。梅为淸客。菊为香客。瑞香为佳客。丁香为素客。兰为幽客。莲为凈客。荼为雅客。蔷薇为野客。桂为仙客。茉莉为远客。■药为近客。各赋一诗。吴中至今传播。

  东坡外集。东坡元丰末年。得请归耕阳羡。舟次瓜步。以书抵金山了元禅师曰。不必出山。当学赵州三等接人。元得书径来。东坡迎笑问之。以偈为献。曰。赵州当日少谦光。不出山门见赵王。争似金山无量相。大千都是一禅床。东坡拊掌称善。【说见诗话。】

  ○老生儿杂剧

  元武汉臣撰。其事无考。陶诗曰。弱女虽非男。慰情良胜无。言无男则女亦聊可自慰也。汉书曰。生女不生男。缓急非所益。言缓急之际。女不如男也。至于承祧嗣续。则女不但不如男。并不可与兄弟之子同语也。作者之意。盖欲深诫妬妇之爱女。而忘其夫之后者。

  剧云。东昌刘从善娶李氏。垂老无子。有女曰引张。赘婿曰张郞。从善之弟从道早亡。有子曰引孙。从善抚之甚笃。其妻李氏憎之。尤为张夫妇所不容。从善乃以银百金。草房一所与引孙。令独居训蒙以自活。从善家本厚。愤妻女若婿之逐其侄。乃取藏券悉焚之。有婢小梅怀孕。从善他出。嘱妻女善视之。女若婿相与谋曰。小梅有子。则家产无复望矣。乃移置小梅于别屋。与从善妻同吿从善。谓小梅有私潜逃。不知所之矣。从善心疑。然无可如何。浩叹而已。旋念老年无子。皆宿业所致。于是至开元寺舍财布施。救济贫人。时引孙亦贫甚。来求钞。而钥为张婿掌握。不肯给钞。从善阴以银二锭付引孙去。値淸明节。从善命婿备祭具扫墓。而嘱其夫妇。先往墓所陈设。二老当继至。则不见张夫妇。而墓有焚纸一陌。浇酒一杯。徐迹张夫妇。则自往张墓设祭。从善大悲惋。妻亦悟壻不可为后也。俄而引孙荷锸来增土。向所谓一陌一杯。乃其所奠也。于是夫妇皆持引孙泣。携之归。产业尽付之。而拒张夫妇。张夫妇皆内惭。求昔所置别屋之小梅。则已生子三岁矣。小梅虽置别屋。张夫妇仍以衣食稍稍给之。故得存活。至是引见从善。具道其详。从善大喜。以家赀分而为三。一以与女。一以与侄。一与其子。

  有小说载此事。则云刘女甚贤。与此略异。

  ○玉壶春杂剧

  元武汉臣撰。演李斌遇妓李素兰事。玉壶春者。素兰所画兰及所作春词也。

  广陵人李斌、字唐斌、别号玉壶生。美才品。游学嘉禾。淸明。遇妓李素兰于郊外。各相爱慕。遂访其家。眷恋不能舍。密友陶纲、字伯常者。官杭州郡佐。闻斌客嘉禾。过而访之。劝斌就试。吿以为李羁留。纲索其文。出万言策示之。纲袖而去。云当代若呈献。斌乃与李情好益笃。李画素兰一枝。揷玉壶中。题词云。香娇淡雅天然格。蕋嫩幽奇能艶白。看四季。永馨香。远蓬荜。堂邻野陌。惟待客。不许游人闲摘。玲珑莹软无瑕色。玉洁冰淸有润泽。玉壶内。揷兰花。压梅瓣。寿阳点额。休摔。莫伴羣芳乱折。斌极称赏。嗣后资斧渐乏。假母欲拒斌。有山西紬客闻兰美欲娶之。兰坚拒。使斌娶己。斌属兰义妹陈玉英作合。而假母言同姓不当结婚姻。兰云己本张姓。非李所出。无嫌也。假母利客财。复强之。兰截发以拒。母甚怒。鸣于官。适纲复至嘉禾。拘而质之。即李斌也。询兰意所适。兰出自绘玉壶春图幷春词以见志。母尤争不已。値京使至。云斌策称旨。授杭州郡倅。母乃已紬客以兰妻斌。

  ○生金阁杂剧

  元武汉臣撰。演包拯断郭成寃事。无可考。与灰阑、盆儿、神奴诸剧相似。

  略云。郭成、蒲州河中府人。世为农家。成习儒。家有老亲。妻曰李幼奴。成得恶梦。卜之。日者云。宜避千里外。成方欲应举。遂束装。濒行。其父出一世传宝物。曰生金阁。阁以生金造成。置风中则有声如仙乐。无风处以扇搧之亦然。谓成曰。持此献要路。可得官。成得阁。挈其妻幼奴偕行。将至汴。天大雪。成与幼奴憩于酒店。有庞衙内者。权豪也。雪中出猎。亦飮于店。成见其声势赫奕。知为要人。出生金阁献之。以求得官。庞许之。成喜。率其妻拜谢。庞遂拉至家。设酒款待。欲夺其妻。成不从。禁之后园。而令一老妪劝幼奴。幼奴劈面自誓。妪伤之。助幼奴骂庞。庞怒。缚妪投井中。令家人杀成。成旣被杀。家人见其提首越墙而去。越岁元宵。都人竞出赏灯。庞亦出游。众见一鬼提首逐庞。各惊散。会包待制之任。夜行。命役娄靑至城隍庙焚牒拘鬼赴开封署。诉其事甚悉。庞妪子福童闻母死。阴导幼奴同逸。至署声寃。拯乃置酒邀庞。绐以从西延边上得一宝。名生金塔。上放五色光。庞遂自言有生金阁。拯问阁所自来。庞方欲讳。幼奴。福童并从阶下出证之。缚庞拷掠具服。诛庞。以幼奴送至河中。还其公姑而旌其节。幷恤福童

  ○韩信乞食杂剧

  元王仲文撰。标曰。淮阴县韩信乞食。仲文、大都人。

  淮阴侯传。韩信从下乡南留亭长食。亭长妻苦之。乃晨炊荐食。信往不为具食。自绝去。至城下钓。有一漂母哀之。饭信。信曰。吾必重报母。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项羽死。高祖袭夺信军。徙为楚王。都下邳。信至国。召所从食漂母赐千金。及下乡亭长钱百。曰。公小人也。为德不竟。

  ○救孝子杂剧

  元王仲文撰。记贤母李氏。救其庶出子杨谢祖事。谢祖事李尽孝。故曰孝子。考元兵制有五卫。以总宿卫诸军。又有蒙古军。探马赤军。平宋。立汉军。河洛山东。则蒙古探马赤军。列大府以屯之。江淮南海。各以汉军新附军戍焉。有万户府千户所以鎭之。后立义兵万户。又有团练安抚劝农司招集义旅。其法甚密。终元之世。内外兵数之多寡。虽枢密近臣。不能尽知。剧中所谓勾迁义细军。当是汉军之属义兵万户者。

  略云。大兴府尹王翛然。奉命随处勾迁义细军。至开封府西军庄。军户杨家兄弟二人。长曰兴祖。次曰谢祖。母李氏。兴祖娶妻曰王春香。谢祖未娶。二人当以一人为军。翛然问其母。二子之中。愿以谁往。李氏以长男兴祖对。而谢祖以得梦吉愿往。其母不从。翛然疑兴祖必非李出。故欲留谢而以兴往。详诘之。则兴实李出。而谢乃妾康氏所生。未弥月而母亡。其夫遗言以儿嘱李。李守此言。故预使兴习武。而命谢攻诗书。不欲其远离也。翛然深叹其贤。敬礼之。而率兴祖去。兴祖有一刀。其妻春香之弟曾索之。濒行。以遗春香。令付其弟。春香以未奉姑命。必吿姑。始肯收。夫妇相语。为翛然所知。乃悉春香亦贤妇也。春香母家东军庄。屡欲其女归宁。农事稍暇。李氏命谢祖送其嫂往东军庄。谢恐嫂叔嫌疑。至近庄林浪嘴。以行李付嫂而归。有赛卢医者。于推官署行医。诳其哑婢逃至林浪嘴。婢有孕将产。而医见春香独行。且行李中有刀。遂夺刀杀婢。破其面。剥春香衣衣之。掠春香而去。春香母讶女久不至。亲至西军庄。李云。已令谢祖送归。春香母遂疑谢祖。欲奸嫂不遂而杀之。同李氏母子至林浪嘴左右访问。见有尸在地。其旁置刀。适劝农官至。春香母即执谢祖叫寃。指尸为证。时尸已腐。官不细检。欲令其母及姑领归烧化。李坚执不认。官严刑拷谢祖屈供。又令李氏押。以实谢祖罪。李氏复不肯。久之。兴祖从军。以翛然荐。立功为金牌上千户。【元兵制置行枢密院。有万户金虎符。千户金符。百户银符。所谓金牌上千户者。当即千户给金符。属行枢密院也。】吿假省亲。路遇春香于井旁汲水。惊问之。知为卢医所掠。强逼为妻。不从。勒令汲水浇畦也。兴祖乃执卢医。偕春香至官。会翛然赐上方剑。至河南审囚刷卷。采访孝子顺孙。已将杨氏一门贤孝上闻。而阅卷至杨谢祖欺兄杀嫂。深讶之。提谢祖亲鞫。会李氏以官吏不检尸入谢祖死罪。来控寃。与兴祖相値。兴祖见其母幷及其弟。始知弟以嫂受诬。遂引春香并见翛然。于是知春香尙在。而杀人乃赛卢医也。翛然正卢医罪。释谢祖。表贤母李氏为义烈太夫人。兴祖妻春香为贤德夫人。谢祖亦授一官云。

  ○伍员吹箫杂剧

  元李寿卿撰。本春秋、左、国、史记及吴越春秋等书。而点缀翻换以成者也。左传。昭公二十年。费无极言于楚子曰。建与伍奢将以方城之外叛。王信之。执伍奢。无极曰。奢之子材。若在吴。必忧楚国。盍以■其父召之。彼仁必来。不然将为患。王使召之曰。来。吾■而父。棠君尙谓其弟员曰。尔适吴。我将归死。吾知不逮。我能死。尔能报。伍尙归。奢闻员不来。曰。楚君大夫其旰食乎。楚人皆杀之。员如吴。言伐楚之利于州于。公子光曰。是宗为戮。而欲反其雠。不可从也。员曰。彼将有他志。余姑为之求之而鄙以待之。乃见嫥设诸焉而耕于鄙。

  春秋。定公四年。冬十有一月庚午。蔡侯以吴子。及楚人战于柏举。楚师败绩。楚囊瓦即子常。出奔郑。庚辰。吴入郢。

  和州志。昭关。【在小岘山西。相传子胥奔吴。过此。】伍尙。【春秋时棠邑宰。多惠政。民称棠君。】溧阳志。投金濑。【在今溧阳县。即击漂女饭子胥处。子胥欲报。不知其家。投金濑水而去。】吴越春秋。渔父渡伍员歌曰。

  日月昭昭乎寝已驰。与子期兮芦之漪。日已夕矣余心忧悲。月已驰兮何不渡为。事寝急兮将奈何。芦中人兮岂非穷士乎。【楚捕子胥急。至江上。有父老知子。急渡之。子胥解剑与渔父。父曰。楚法。得子胥赐粟五万石。爵执珪。岂徒百金之剑耶。辞不受。胥后每食必祝曰江上丈人。其事史策互见。皆合。】专诸即嫥设诸。左史并载。剧中大略不外诸书。特以费得雄为费无忌子。而以浣婆婆为漂女之母。以江上丈人闾丘亮子曰村厮。则皆凭空造岀。无可考也。至吴师至郢。楚王命费无极将兵拒吴。无极为子胥所擒。杀之辕门。此作者为子胥泄愤而云然。考左传。费无极为子常所杀。事在鲁昭公二十七年。

  ○柳毅传书杂剧

  元尙仲贤撰。本唐人李朝威所撰柳毅传。此略而传详。后来蜃中楼记。又本于此。

  传云。仪凤中。儒生柳毅应举下第。将还湘滨。【剧云淮阴人。添出毅母张氏。】乡人有客于泾阳者。【剧云官泾阳。】遂往。见妇人牧羊道畔。乃殊色也。毅诘曰。子何苦而自辱如是。妇泣对曰。妾洞庭龙君小女也。【剧称三娘子。】嫁泾川次子。夫婿为婢仆所惑。诉于舅姑。毁黜至此。闻君将还吴。欲以尺书寄托。可乎。毅曰。吾义夫也。闻子之言。气血俱动。何可否之谓。然而洞庭水深。吾行尘间。宁可致耶。女曰。洞庭之阴。有大橘树。乡人谓之社橘。【剧云金橙树。】君当解去镃带。束以他物。然后举树三发。当有应者。毅受书曰。吾为使者。他日归洞庭。愼勿相避。女曰。宁止不避。当如亲戚耳。【剧中以金钗一根。令毅击树。】语竟。引别东去。访洞庭社橘。向树三击。武夫出于波间。剧云夜叉。问自何来。毅曰。谒大王耳。武夫揭水引路。谓毅曰。闭目数息。可即至宫。止于灵虚殿。洞庭君方幸元珠阁。与太阳道士讲大经。少选。披紫衣。执靑玉。谓毅曰。水府幽深。寡人暗昧。夫子不远千里。将有为乎。毅曰。毅、大王之乡人也。昨泾水之涘。见王爱女牧羊于野。风鬟雨鬓。所不忍视。毅因诘之。知为夫壻所薄。舅姑不念。以至此。遂取书进之。洞庭君览毕。哀咤良久。书达宫中。宫中皆恸哭。君谓左右曰。无使有声为钱塘所知。毅问钱塘何人。曰。寡人之弟。昔为钱塘。今则致政。其勇过人。昔尧遭洪水九年者。此子一怒也。近与天将失意。穿其五山。帝以寡人有薄德。宽其同气之罪。然犹縻系于此。【剧竟以为钱塘因洪水九年。罚在水帘洞受罪。】词未毕。大声忽发。云烟沸涌。有赤龙长万余尺。千雷万霆。激绕其身。霰雪雨雹。一瞬皆下。乃擘靑天而去。【剧中火龙与泾河小龙交战。电母向泾龙。形容对阵光景。本传所无。】俄而祥风庆雨。拥一人入于宫中。君笑谓毅曰。泾水之囚人至矣。君乃辞归宫中。有顷复出。与毅飮。有一人披紫裳。执靑玉。立于君左右。君曰。此钱塘君也。毅起趋拜。钱塘亦向毅谢。君曰。所杀几何。曰。六十万。伤稼乎。曰。八百里。无情郞安在。曰。食之矣。【剧云。化为小蛇。入淤泥中。钱塘获而呑之。】宴罢。宿毅于凝光殿。明日。张广乐。旗旄剑。舞万夫于其右。中一夫曰。此钱塘破阵乐。绮罗珠翠。舞千女于其左。中一女曰。此贵主还宫乐。二舞毕。洞庭君乃击席而歌。钱塘再拜而和。【剧中即以歌辞为乐。】歌阕。奉觞于毅。钱塘因酒作色。踞谓毅曰。泾阳之妻。洞庭之爱女也。淑性茂质。不幸见辱于匪人。将欲求托高义。世为亲宾。可则俱履云霄。不可则皆夷粪壤。毅笑曰。始毅以为刚决明■。无如君者。今乃欲以介然之躯。悍然之性。乘酒假气。将迫于人。岂近■哉。且毅之质。不足藏王一甲之间。然而敢以不伏之心。胜王不道之气。惟王筹之。钱塘逡巡致谢。【剧中言毅以老母辞。】毅辞归。洞庭君夫人。别宴毅于潜景殿。使泾阳女当席拜谢。毅当此。殊有叹恨之色。宴罢辞别。赠遗珍宝。怪不可述。毅归。【本传毅娶张韩二氏。剧皆不载。】徙家金陵。有媒以卢氏女吿。卜日就礼。毅视其貌。类于龙女。而丰艶过之。曰。余即洞庭君之女也。自君救泾川之辱。誓心求报。季父论亲不从。怅望成疾。今日获奉君子。无恨矣。乃相与觐洞庭。【剧中言毅归母已为配卢氏。即系龙女。视本传情节较省。】

  ○三夺槊杂剧

  元尙仲贤撰。

  隋唐嘉话。鄂公尉迟敬德性骁果。而尤善避槊。每单骑入敌。人刺之。终不能中。反夺其槊以刺敌。海陵王元吉闻之。不信。乃令去槊刃以试之。敬德云。饶王着刃。亦不畏伤。元吉再三来刺。旣不少中。而槊皆被夺去。元吉力敌千夫。由是大惭恨。太宗之御窦建德。谓尉迟公曰。寡人持弓箭。公把长鎗相副。虽百万众。亦无奈我何。乃与敬德驰至敌营。叩其军门。大呼曰。我大唐秦王。能鬬者来。与汝决。贼追骑甚众。而不敢逼。御建德之后。旣陈未战。太宗望见一少年。骑骢马。铠甲鲜明。指谓尉迟公曰。彼所乘马。眞良马也。言之未已。敬德请取之。帝曰。轻敌者亡。脱以一马损公。非寡人愿。敬德自料致之万全。及驰往。幷禽少年而返。即王充兄子伪代王琬。宇文士及在隋。亦识是马。实内廐之良也。帝欲旌其能。并以赐之。

  ○气英布杂剧

  元尙仲贤撰。言汉高祖欲挫英布锐气。濯足媟慢以激之。布为气愤。故名。

  略云。汉楚战于灵壁。汉败北。屯军荣阳。项王授英布为当阳君。以精兵四十万驻九江。征布击汉。楚将龙且嫉忌布。托病不赴。且谮其有叛心。项亦怀疑。汉王与张良曹参辈议招布降。典谒官随何。少与布善。请往说。王谓何竖儒。何异持蝇钓鳌。徒供其一啜耳。何坚请。以二十骑诸布营。及往。布度必下说。列刀斧以慑之。何从容谓布云。予无所惧。尔不日祸及。是当忧耳。布遂延坐以询。何云。公比范增若何。布云。增系项谋臣。尊为亚父。某何敢与较。何云。增且见疑而逐。今征尔击汉。不赴且受谮。能无疑乎。祸必及尔矣。布犹豫。适楚使至。何伏屛后。使以项命慰布疾。何出谓楚使云。予汉臣也。布已归汉。命予来迎。使惊异。何谓布曰。使归吿项。祸及矣。宜速诛之。布遂杀楚使引兵归汉。之成皋关。无迎者。布不怿。何请先入关。布待之久。何出谓云。王昔与项王会广武江。数项王十大罪。项以伏弩损王足指。今未瘳。不能出。请往见。及布入。王倨坐。令宫人濯足。佯不为礼。布愧甚。欲撤兵之楚。则无颜见项。留则受侮慢。让何以巧言绐己。遂欲自刭。何劝止之。俄顷大设筵宴鼓乐。汉王率众诣布营。谓云。公锐气勃勃。故少加折挫耳。亲致酒以谢。授布九江侯。使击楚。亦为布捧毂推轮。布感王德。引兵破项奏捷。此剧与正史虽不甚合。亦以表扬汉高祖用人之智略也。

  ○秋胡戏妻杂剧

  元石君寳撰。全据列女传诸书鲁秋胡事。但秋胡之妻。实本自尽。此欲团圆结局。故曰伉俪如初也。女名梅英。及李大户谋娶。俱系添饰。

  略云。秋胡、鲁人。父早背。母刘氏。娶罗大户女梅英为室。新婚三日。勾胡从军。别母妻之鲁。久不归。有李大户者。知梅英美。欲谋为室。绐其父云。秋胡已殁军中。乃强委红定。逼其父曲从之。父不得已。与刘商。劝女改嫁。梅英守节自矢。姑不能夺其志。乃语梅英父令拒李。梅英以蚕桑养姑。秋胡仕鲁久。有军功。昭公授中大夫。赐金一饼。令归省母。将及故里。见一女采桑林中。貌绝婉媚。试挑之。女正色力拒。秋胡复遗以金。女恚。奔归吿其姑。而秋胡亦归。系马门外。见女侍母侧。询知即其妻。愧赧无地。母述梅英守节奉姑。又不胜感刻。乃擒李治其罪。而梅英薄其夫无行。羞与伉俪。欲自尽。姑与胡父同劝慰。夫亦谢罪愧悔。英始复谐伉俪云。

  据传记云。鲁人秋胡。娶妻五日而游宦。三年休还家。遇一妇采桑于郊。见而悦之。乃遗黄金一镒。妇曰。妾有夫游宦不返。幽闺独处。三年于兹。未有被辱于今日也。采不顾。胡惭而退。至家。问家人妻何在。曰。行采于郊未返。旣还。乃向所挑之妇也。胡大惭。妇责之曰。见色弃金。而忘其母。大不孝也。遂赴沂水而死。列女传、山东通志诸书所载皆合。宋颜延年作秋胡诗五章。■叙其事。最为古雅。载文选中。后人咏者甚众。有七绝云。郞恩叶薄妾冰淸。郞予黄金妾不应。若使偶然通一语。半生谁信守孤灯。尤中情理。又后汉时有名秋胡者。属媒求某氏女。女父母以秋胡戏妻。坚不欲予。媒言有两秋胡。戏妻者乃古人。非此人也。女氏方许诺。至汉有朱买臣。而六朝时又有朱买臣。此等姓名。似不必效法古人也。

  父与姑皆令改嫁。似后汉焦仲卿妻兰芝事。时人作庐江小吏行者也。误报夫亡。似唐公乘亿事。亿赴长安应举。或报其妻云亿已没。妻孑身单骑访之。至中道。亿成进士归。见服缞骑驴者。乃其妻也。相持感涕。易服并还。剧云。李大户设计妄报。其后正来索闹。而秋胡已归。盖影借此事也。

  列女传曰。鲁秋胡洁妇者。鲁秋胡之妻也。秋胡子旣纳之。五日而去。宦于陈。五年乃归。未至家。见路旁有一美妇人。方采桑。秋胡子下车谓曰。苦曝独采桑。吾行道远。愿托桑阴下一食。妇人采桑不辍。秋胡子谓曰。力田不如逢农年。力桑不如见公卿。今吾有金。愿予夫人。妇人曰。采桑力作。纺绩经织。以供衣食。奉二亲养夫子而已矣。吾不愿人之金也。秋胡子还家。奉金遗母。母使人呼其妇。妇乃向采桑妇。妇乃自投于河而死。

  ○曲江池杂剧

  元石君寳撰。后人所作绣襦记本此。其事出唐人白行简李娃传。此较略。绣襦较详。其命名曰。李亚仙花酒曲江池。盖曲江、唐人游赏最盛之地。渲染为题。非本传所有。彼曰绣襦者。则取传中元和落魄时。娃以绣襦拥而归也。

  略云。荣阳郑公弼为洛阳府尹。【传云。天寳中常州刺史。与此异。】所生子曰元和。弱冠有词藻。公弼命赴举入长安。长安大户赵牛觔者。挟其妓刘桃花。幷邀桃花之姨李亚仙。同游曲江。与元和遇。元和悦亚仙之貌。坠鞭者三。【传云。元和访友至鸣珂曲。见娃。乃诈坠鞭于地。候其从者取之。】亚仙亦回眸凝睇。情甚相慕。遂邀元和同飮。元和属牛觔通辞。至亚仙家。倾囊给欢。金尽为鸨所逐。【此与本传同。】鬻骏马及其家僮。资斧荡然。娃情弥笃。而鸨意已怠。授计于娃。绐元和出而他迁。鬻僮马事详绣襦中。此略。然鬻马非本传事。流落不堪。至为人送殡唱挽歌。【此段传中最详。剧中略见。】公弼讶其子久绝音耗。至京遇元和所从仆。【绣襦云父之仆。】知其流落状。又于路亲见元和唱歌。怒甚。呼而挞之垂死。投于荒郊。亚仙奔救得苏。【此节传与绣襦皆无。】欲留至家。鸨不容。元和愈落魄。沿途乞食。亚仙阴使牛觔招之。出私蓄付鸨为饍资。而与元和同居。劝其励志功名。一举登第。授洛阳县令。谒府尹。公弼固知其即元和也。而元和佯不识。公弼亲诣县署。召见亚仙。亚仙责元和背父。谓人苟知礼义。必能归咎于己。愤欲自杀。元和于是叩首请罪。父子如初。而公弼尤善其得贤妇也。

  按剧中所演。与传皆互异。而于后半尤不合。本传详绣襦记中。须互看情迹。

  ○潇湘雨杂剧

  元杨显之撰。崔女驿中遇雨。正临湘江。故曰潇湘雨。后人仿此作江天雪。改崔通曰崔君瑞。张商英曰苏尙书云。商英宋时宰相。若其女。定无此事。盖假托也。漠口铺韩玉父题诗。正与相类。玉父、宋南渡时女子也。其题漠口铺诗曰。南行踰万山。复入武阳路。黎明与鸡兴。理发漠口铺。旴江在何处。极目烟水暮。生平良自珍。差为浪子妇。知君非秋胡。强颜且西去。其序云。妾本秦人。先大父尝仕于朝。因乱。遂家钱塘。幼时。易安处士【李易安。赵明诚之妻、善诗词。】敎以学诗。及筓。父母以妻上舍林子建。去年。林得官归闽。妾倾囊以助其行。林许秋冬间遣骑迎妾。久之杳然。何其食言耶。不■携女奴自钱塘而之三江。比至。林已官旴江矣。因而复回延平。经由顺昌。假道昭武而去。叹客旅之可厌。笑人事之多乖。因理发漠口铺。漫题数语于壁。然不知其究竟。作者或因此诗序。改易姓氏。幻成关目。添入后段。以警天下负心男子。为蛾眉吐气耳。

  剧云。谏议大夫张商英。以忤权贵。谪官江州。携女翠鸾偕行。渡淮覆舟。父女相失。翠鸾为渔父崔文远救归。养为义女。文远之侄崔通。将应举。来辞。文远以翠鸾配为夫妇。濒行。约成名后即相迎。比得第。主司赵钱友以女妻之。通不辞。授秦川县令。携赵赴任。翠鸾闻通得官。日望其来迎。久不至。因只身至秦川。通旣负心。赵女复悍妬。翠鸾至。诬为逃女。刺配沙门岛。而商英遭水时亦以救脱。历官至提刑廉访使。赐上方剑。得便宜行事。与翠鸾相遇于临江驿。翠鸾诉其寃于父。请亲诣秦川。缚通及赵女。数其罪。将杀之。适文远至。力救获■。翠鸾自念无改适理。复请于父。还通官。与俱之任。而以赵女为婢妾焉。

  情史。载新嘉驿女子题壁云。予生长会稽。幼工书史。年方及筓。嫁于燕客。具林下之风致。事腹负之将军。加以河东狮子。日吼数声。今早。薄言往诉。逢彼之怒。鞭笞乱下。辱等奴婢。气塡胸臆。几不能起。嗟乎。予笼中人耳。死何足惜。但恐委身草莽。湮没无闻。故忍死须臾。俟同类睡熟。窃至后庭。以泪和墨题三诗于壁。庶知音者读之。悲予生之不辰。则予死且不朽。诗云。银红衫子半蒙尘。一盏残灯伴此身。恰似梨花经雨后。可怜零落不成春。终日如同虎豹游。含情默坐憾悠悠。老天生妾非无意。留与风流作话头。万种忧愁诉与谁。对人强笑背人悲。此诗莫作寻常看。一句诗成千泪垂。此诗一传。人争和之。【颇与临江驿诉寃相似。】

  ○酷寒亭杂剧

  元杨显之撰。事无可考。其曰酷寒亭者。郑嵩发配时。儿女送饭于此亭也。略云。郑州孔目郑嵩。妻萧氏。子僧住。女赛娘。护龙桥人宋彬。犯法当抵死。嵩以彬仗义杀人。改案为误伤。刺配沙门岛。彬感泣别去。嵩与妓萧娥往来。曾言于尹。除名乐籍。听其从良。娥贪嵩富。欲嫁之。而妬其有妇萧氏。遂留嵩不使归。妇以嵩久不归。托祗候赵用赚嵩。言妇病死。嘱其急归看儿女。娥固知其诳也。于其妇生日。凶服号哭登其堂。妇竟气死。娥遂居其室。久之嵩奉尹命。同赵用赍文往京师。以儿女嘱娥。嵩旣出。娥日挞儿女。适用以遗文书一纸。复回嵩家。见儿女苦状。痛骂萧娥而去。然娥终不悛。凌虐愈甚。且素与祗候高成通。虽嫁嵩。往还不断。嵩出。成常在嵩家。嵩归。飮于张酒保店。酒保不识嵩。以郑孔目娶娥虐儿女。并与成通奸事吿。嵩大愤归。而遇成与娥并坐飮酒。遂杀娥而成逃去。嵩自首于尹。杖配远恶军州。行至酷寒亭。子僧住、女赛娘、行乞送饭。先是宋彬刺配于中途。杀解子为盗。至是闻嵩事。率党赴郑州劫狱。相遇于亭。乃往州中杀高成。而拉嵩及其儿女俱入山。后以招安。得复为民。

  ○赵氏孤儿杂剧

  元纪君祥撰。说本春秋、左、国、史记。后来八义记本此。

  春秋。成公八年。晋杀其大夫赵同、赵括。

  传曰。赵庄姬为赵婴之亡。故谮之于晋侯曰。原屛将为乱。栾郄为征。六月。晋讨赵同、赵括。武从姬氏畜于公宫。以其田与祁奚。韩厥言于晋侯曰。成季之勋。宣孟之忠。而无后。为善者惧矣。三代之令王。皆数百年保天之禄。夫岂无辟王。赖前哲以也。书曰。不敢侮鳏寡。所以明德也。乃立武而反其田焉。

  史记。赵朔为屠岸贾攻灭。有遗腹子朔。夫人置儿袴中。得脱。朔客公孙杵臼、程婴。取儿以文褓匿山中。婴缪曰。吾知婴儿所在。诸将随之。杵臼缪曰。赵氏孤儿何罪。请活之。诸将杀杵臼及儿。然眞儿乃在。婴匿十五年。因韩厥立之。是为赵武。程婴自杀。【剧中不无增饰点缀。然大段皆有本。不同妄作。】略云。晋灵公时。文臣赵盾。武臣屠岸贾。贾欲害盾。使鉏麑刺之。麑触槐死。灵公赐贾神獒。贾闭之密室。三四日不与飮食。而以草扎盾状置羊心肺于草人中。出神獒。使剖而噉之。且言于灵公曰。獒能识邪佞。灵公使试于朝。獒噬盾。【左传言公使鉏麑。及嗾夫獒。不及贾。皆作者增饰。】提弥明搏杀之。盾出。贾预毁其车马。盾昔所救桑间饿夫灵輙。掖之而去。贾复言于灵公。诛绝赵氏一门三百口。盾子朔亦赐死。【按左传灵公欲杀盾。在鲁宣公二年。同括之诛。在成公八年。此并作一时事。】朔妻公主有遗腹子。贾搜之甚急。朔门下客程婴。以医得见公主。公主以孤授婴。而自缢死。婴藏孤于药笼中。时为贾守公主门者。韩厥也。厥与朔有旧。知婴藏孤而出。纵之使去。亦自刎。【按左传武得复立者。厥之力也。此云纵孤自尽。亦是随手点窜耳。】然贾索孤益急。欲尽收国中儿手刃之。婴携孤投公孙杵臼。【史记称婴杵臼皆朔客。此言杵臼以宰辅罢职居山中。无所据。】将使杵臼匿孤。而己挟所生儿。令杵臼吿岸贾。与儿俱死。杵臼以己年老。恐不及视孤成立。乃使婴以所生儿易孤。置山中。往吿岸贾。谓孤在杵臼家也。【按国语谓杵臼曰。死与立孤孰难云云。此言年老。亦是作者稍变其文。】岸贾执杵臼。即令婴拷之。杵臼死。岸贾杀婴子。德婴。以孤为婴所生。养为义儿。敎以兵法。而令婴敎以诗书。越二十年。【史记言十五年。】婴乃以盾、朔及孤遭岸贾害。幷厥与杵臼死状。共作一图。对之而泣。孤疑而询。始详吿之。孤乃吿晋君六卿。杀岸贾。灭其家。以报积雠。晋君使复姓袭爵。而褒诸义士云。按驸马公主等。春秋时并无此称。作者往往因时随俗。不复顾本事年代。不独此剧也。

  ○张生煮海杂剧

  元人作。事出小说。在疑信之间。

  考后汉书。徐登赵炳。能为越方。登禁水。水为不流。注云。越方、禁呪也。又幽怪录。叶静能闲居。有白衣老父来。泣拜曰。职在小海。有僧善术。来喝水。海水十涸七八。静能使朱衣人执黄符。往投之。海水复旧。白衣老父乃龙也。观此则仙家煮海之术。亦或有之。

  扶风马孺子。戏郊亭上。有奇女堕地。少年光艶。孺子骇且悦之。女怒曰。我故居钧天。【剧中言思凡谪降。当本此。】帝言我心侈大。被谪七日。当复去。后化为龙。事见柳宗元文。与此颇相类。又冷斋夜话。载吴城龙女词曰。数点雪花乱委。扑漉沙鸥惊起。

  略云。潮州张羽、字伯腾。有才学。功名未遂。闲游海上。寓居石佛寺。淸夜抚琴。有东海龙王第三女曰琼莲者。闻琴声来听。【韵府载有僧讲经。一叟来听。曰。某山下龙也。幸岁旱。得闲来此。僧曰。能救旱乎。曰。上帝封江湖。有水不得用。僧曰。此砚水可用乎。乃吸水去。是夕大雨。龙能听经。则亦能听琴也。】因与羽遇。两相爱慕。订羽于中秋夕至海上。招为婿。出鲛绡帕赠之。【鲛人水居。出人间卖绡。临去从主人索器。泣而出珠与主人。说见博物志。】及期。羽持帕至海岸。大水茫茫。莫知所之。忽遇一道姑。乃秦时毛女也。【刘向列仙传云。毛女者。字玉姜。在阴山中。自言始皇宫人。】诘羽安往。羽吿以故。且问津于女。女谓龙王性躁难犯。须先有以降伏之。事庶可谐。乃以银锅一。金钱一。铁杓一。授羽。令舀海水。投钱于锅煎之。锅中水浅。则海水亦浅。龙王觉。必来吿哀也。羽如法行。龙王果窘。觇知羽意。乃浼石佛寺僧为媒。愿招羽为婿。僧引羽入龙宫与龙女成婚。夫妇皆感毛女恩。而东华仙忽至。谓二人乃瑶池上金童玉女。一念思凡。谪罚下界。今已偿还宿愿。当重返瑶池。遂相携离海上升云。

  按位业图。西王母侍者。有王上华、董双成、石公子、宛绝靑、地成君、郭密香、于若宾等。殆即所谓金童玉女也。

  ○竹坞听琴杂剧

  元石子章撰。演秦翛然月下听琴遇郑彩鸾事。无所考证。尼庵相偶。盖玉簪记所本。梁公弼诳翛然以私彩鸾为魅。则又与红梨相似。郑礼部女彩鸾。美才色。通音律。其父与工部尙书秦恩远子翛然。指腹订婚。皆失怙恃。不通音问。郑州尹梁公弼。翛然父执也。値土寇扰。与妻郑氏。相失于途中。在郑州尼庵为道姑。彩鸾年长独居。虑有强梁。乃令仆供薪水。而投郑为弟子。隐于别墅之竹坞草庵。翛然无所倚。往投公弼。遇之甚厚。适踏靑野外。暮不及归。诣竹坞草庵借宿。闻抚琴声甚凄惋。叩之。鸾启扉邀入。询其姓氏。知即翛然也。各述顚沛始末。不能定情。遂与狎昵。嗣后昼则读书署中。暮则栖于竹坞。梁颇觉之。虑其废业。嘱乳媪谓曰。是庵有女祟。尝迷少年者。已毙数人矣。翛然惧。辞梁欲赴试。遂赠资斧送诣京师。而迎鸾讯家世。知为宦家女。即翛然幼所订婚者。且不与明言。居白云观。会翛然擢大魁。奏梁敎育恩。请归觐。诏即授郑州通判。以省视。及至。梁与同飮白云观。令鸾出见。翛然惊以为魅。梁始明吿之。使谐伉俪。初梁失妻。徧访不得踪迹。至是老尼闻鸾还俗。往视之。梁一见大骇。喜不自胜。迎归于署。

  ○关盼盼杂剧

  元侯克中撰。明人又改换增添以成全本。克中、眞定人。自号艮斋先生。标曰。关盼盼春风燕子楼。所记即盼盼本事也。

  宋王恽燕子楼传云。白乐天有和燕子楼诗。其序云。徐州张尙书有爱妓盼盼。善歌舞。雅多风态。予为校书郞时。游淮泗间。张尙书宴予。酒酣。出盼盼佐欢。予因赠诗。落句云。醉娇胜不得。风袅牡丹花。一欢而去。尔后绝不复知。兹一纪矣。昨日司勋员外郞张仲素绘之访余。因吟诗。有燕子楼诗三首。辞甚婉丽。诘其由。乃盼盼所作也。绘之从事武宁累年。颇知盼盼始末。云张尙书旣殁。彭城有张氏旧第。中有小楼。名燕子。盼盼念旧爱而不嫁。居是楼十余年。于今尙在。盼诗有云。楼上残灯伴晓霜。夜眠人起合欢床。相思一夜知多少。地角天涯不是长。又云。北邙松柏锁愁烟。燕子楼中思悄然。自埋剑履歌尘散。红袖香销二十年。又云。适看鸿雁岳阳回。又覩元禽逼社来。瑶瑟玉箫无意绪。任从蛛网任从灰。余尝爱其新作。乃和之云。满窗明月满帘霜。被冷灯残拂卧床。燕子楼中寒月夜。秋来只为一人长。又云。钿带罗衫色似烟。几回欲起即潸然。自从不舞霓裳曲。迭在空箱二十年。又云。今春有客洛阳回。曾到尙书墓上来。见说白杨堪作柱。争敎红粉不成灰。又赠以绝句云。黄金不惜买蛾眉。拣得如花四五枝。歌舞敎成心力尽。一朝身去不相随。后仲素以余诗示盼盼。乃反复读之。泣曰。自公薨背。妾非不能死。恐百载之后。人以我公重色。有从死之妾。是玷我公淸范也。所以偷生耳。乃和白公诗曰。自守空楼敛恨眉。形同春后牡丹枝。舍人不会人深意。讶道泉台不相随。盼盼得诗后。往往旬日不食而卒。但吟诗云。儿童不识冲天物。漫把靑泥污雪毫。

  ○魔合罗杂剧

  元孟汉卿撰。元人百种中。如合同文字、救孝子、勘头巾、灰阑记、后庭花、神奴儿、生金阁、及此剧等。皆记贤能官吏。判决疑狱事。事虽未必皆实。而其钩距得情。伸泄枉滥处。有关吏治。不同苟作。

  考岁时纪异。七夕俗以蜡作婴儿形浮水中以为戏。为妇人宜男之祥。谓之化生。本出西域。谓之摩堠罗。今曰魔合罗。盖流俗相沿。音讹字谬也。又梦华录云。七月七夕。京师卖小塑土偶。悉以雕木彩装栏座。或用红碧纱笼。或饰金珠牙翠。有一对■数千者。禁中及贵家与士庶为时物。按此皆摩堠罗之踵事增华者。今虎丘山塘店中。不倒翁泥美人之类。皆其遗也。

  又考七夕故事。乞巧楼前铺陈磨喝乐。磨喝乐本出内典。后人讹作摩侯罗。魔合、又摩侯之讹也。

  略云。河南府录事司醋务巷人曰李彦实。子文道。侄德昌。德昌妻刘玉娘。子佛留。文道为医。德昌为贾。同巷分居。文道开药铺。德昌开线铺。文道无行。数过德昌家。戏其嫂。玉娘叱之。德昌贾南昌。文道复至德昌家。玉娘呼彦实至。责文道。文道怀憾。德昌获利回。冒雨受寒。病于城外五道将军庙。时当七夕。有卖魔合罗者高山。入庙避雨。德昌吿以居址。嘱其通信于妻。高山入城。至文道药铺中问路。文道绐其走枉道。而怀毒药先驰至庙。毒杀其兄。劫其赀以归。及高山绕城问至德昌家。则即药铺之对门也。达信。复以魔合罗一。遗佛留而去。玉娘至庙。德昌已垂绝。扶至家。七窍流血死。文道乘机勒其嫂为妇。玉娘不从。遂诬其因奸杀夫。官吏皆受贿严拷。玉娘诬服。越一年。新官至。将就戮。孔目张鼎疑其寃。请卷阅之。卷云。供状人刘玉娘。有夫李德昌。将银十锭。从南昌买卖。回至五道将军庙中染病。而此银无着落。一疑也。又云。有不知姓名男子。前来寄信。而此人并未到官质审。二疑也。又云。玉娘慌速到庙。扶策到家。入门气绝。七窍流血。报知小叔李文道。小叔说玉娘与奸夫同谋。而奸夫无名。并未到官。三疑也。合毒药药杀丈夫。而毒药何从而来。何人所合。皆未明供。四疑也。遂与令史力争。而请新官复审。官即委鼎三日内定虚实。鼎出玉娘于狱。首询以报信之人形状。作何生理。玉娘始追忆为卖魔合罗者。而所遗佛留魔合罗尙存。取验之。上有姓名曰高山制。乃收高山。诘以报信之日。尙有何人见闻。山供先至药店。遇一人绐以绕道。乃收药店人至。则即德昌之弟文道也。鞠文道。文道不承。时文道之父彦实。年已八十。老愦。鼎使人赚以文道已供。彦实不能隐。拘至官。一一证之。文道伏诛。玉娘之寃得白。

  ○问牛喘杂剧

  元李宽甫撰。宽甫、大都人。刑部令史。除庐州合肥县尹。

  汉书。丙吉出。逢羣鬬者。死伤横道。吉过之不问。前逢人逐牛。牛喘吐舌。使骑问逐牛行几里矣。掾吏谓前后失问。吉曰。民斗伤。京兆尹职当禁捕。宰相不断小事。非当于道路问也。方春牛喘。此时气节恐有所伤。三公典调阴阳。职当忧。是以问之。掾吏乃服。以吉为知大体。

  ○灰阑记杂剧

  元李行道撰。亦龙图公案之一。其事有无不可考。决疑断狱。颇得情理。足为吏治之助。

  略云。郑州张海棠者。本良家女。家贫。迫于母为妓。兄林愤其败坏门风。痛詈之。去家为商。海棠与富翁马均卿厚。委身为妾。生一子。均卿正妻与赵令史奸。欲谋杀其夫而嫁赵。幷占均卿家业。购毒药藏之。未得其便。适海棠兄张林。落魄而归。投妹求贷。海棠念前憾不与。均卿妻说海棠。使尽脱其衣饰。伪为己物。以畀张林。而谮海棠于均卿。谓其以衣饰与奸夫。均卿怒诃海棠。林已去。无从置辨。妻又佯令海棠作汤。而己阴投药汤中。飮其夫立毙。乃以杀夫蔑海棠。欲取海棠子为己子。留子而去则已。否则声其事于官。海棠自念无罪。又不忍离其子。遂偕至官。妻与令史合谋。贿嘱邻里及收生妪。皆以海棠子为妻所出。官亦以海棠本靑楼。其因奸杀夫。事无可疑。煅炼成狱。牍上开封府。府尹包拯疑之。提海棠及其子亲质。妻又令赵令史贿嘱解子。于中途杀海棠以灭口。海棠适与兄林遇。悉其寃。与俱行。得至府。拯详鞫之。均卿子幼。妻妾皆以为己出。莫能辨。拯乃命取石灰于阶下。画一栏。置儿中间。使两妇互拽之。拽出者即其子。妻屡拽屡出。海棠屡拽不能出。盖栏与儿隔远。重拽之。则伤儿。轻拽之。则不得出。海棠惟恐伤其子。故不得出。妻惟恐儿不出。而不顾其伤也。旣得其情。乃鞫妻。妻供赵令史。遂幷收令史。又得张林为证。幷解役皆伏辜。海棠寃始白。母子重合。获保其家。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回顶端

潜默
举人

注册时间:2004-08-24
文章:89

发表于:星期五二月17,20069:02pm文章主题:

●卷三

  ○勘头巾杂剧

  元孙仲章撰。记张鼎勘王小二寃狱。元曲中。河南府孔目张鼎勘事。凡两见。必当时有名能吏也。

  按周制。庶人在官。与下士同禄。秦法弃儒重吏。汉初以文学掌故补卒史。而于定国、丙吉、卫靑等。皆自吏起。蜀董钦为府令史。晋有都令史。奉朝请。隋有都事。【即后世所谓都孔目也。】自隋以来。令史渐卑。不参官品。唐有优叙。令史岁满。授官流外。为小选。后唐有流外铨。【后世所以称令史为外郎。】宋初。流外经十考。方得引对注拟。元岁贡吏试。诸路长佐。同儒学考试。习行移算术。字画谨严。语言办利。四书内通一经者。为中式。补充。再试贡解。必以儒吏兼通为上。又职官才堪省掾令史者。亦用。并参用秀才进士。其著者。李思谦、谢文蔚、樊楫、谢让、郭贯、夏思忠、以功名显。

  剧中张鼎云。凡为吏人。非同容易。有八件事。一笔札。二算子。三文状。四把法。五条划。六书契。七抄写。八行止。各必有所本。非揑造也。

  略云。王小二者。开封府人。贫甚。富户刘平远稍稍周之。一日。小二欲求见平远。而门有卧犬。小二以砖掷犬。误投缸。缸破。平远妻见而怒詈。平远出问。小二饰以为犬伤。故击犬。及众验小二身。无犬伤处。因而与平远相诟。小二怒曰。无人处且杀汝。平远妻闻之。遽责小二输状。保平远百日内无事。小二自知失口。输状而去。平远妻与道士王知观私通。久欲杀平远。得小二状。潜与知观谋。令于城外无人处杀之。取其芝麻罗头巾。■银环子为信。平远出城收债。醉归。果被杀。妻执小二券。吿小二杀其夫。官听令史言。严拷小二。诬服而无据。案不得结。有村夫卖草于狱吏。向狱吏索钱。狱吏赚使入狱结草苫。会令史以不得平远芝麻罗头巾及银环。就狱中呼小二拷之。小二谬云。在城外瘸刘家菜园里。井口旁边石板底下。令史遂出。卖草者亦出。値知观在狱旁探听。诱卖草者尽得其语。即驰去。及令史遗役往小二所供处取巾环。果得之。遇一道士。有怱遽色而不知其故。小二将就戮。孔目张鼎微闻其寃。质之该管赵令史。索文卷及赃仗头巾验视。心甚疑。请于官。官令覆问。鼎疑此案已经半年。而在井边所获头巾无泥滓。环不生涩。皆如新也。入狱问小二。小二称寃。且吿以屈供。实不知其果在此也。鼎问供时何人共闻。取巾时何人共见。皆云无有。时鼎又以狱中厅事失修。旁责狱吏不买草苫盖。吏乃猛忆小二供时。有村夫卖草者与闻也。觅得村夫。徐诱其追忆前事。始知是日曾遇道士与语。而取巾之人亦言遇一道士。鼎辄勾平远妻至。而以卖草者加道装。蒙其面。指谓平远妻曰。奸夫已供。汝讳无益。于是尽得其姓名实迹。收知观伏诛。剐平远妻。而释王小二云。

  ○铁拐李杂剧

  元岳伯川撰。标曰。吕洞宾度铁拐李岳。按铁拐李事。本无确据。未审果是岳寿否。伯川姓岳。或其宗人事或借以自喩。俱未可定。

  略云。岳寿、郑州奉宁人。妻李氏。子福童。寿为本州岛都孔目。有干办才。然怙势刁恶。有大鹏金翅之号。吕洞宾见其夙具仙缘。恐迷本性。化顚道人诣门。忽啼忽笑。呼其子曰无父儿。呼其妻曰寡妇。岳归。妻子以吿。欲擒吕。吕以言警岳云。采访韩魏公将抵任。汝污吏。必当被戮。岳益怒。缚于梁。适韩巡郑州。私行过岳。放吕去。岳之隶张千。向韩索钱。韩于怀中露金字牌示之。张知即韩。吿于岳。岳遂惊悸成疾。及韩抵任。察岳所行案卷。无分毫过差。以为能吏。闻其病。令吏孙福。赐药饵以慰之。令病痊办事。而岳已不起矣。妻李氏殓而焚之。训子守节。韩为书额襃美。而岳以生前罪多。游地府。将入油镬。吕乃现身云。尔省悟否。岳觇之。即疯道人。知必神仙。求其化度。吕为语冥官。使复还阳。冥官以其屋舍已毁。有屠户李氏子。殁三日。气尙温。可借以还魂。但粗陋瘸跛耳。吕属岳云。复到人间。勿恋酒色财气。贪嗔痴爱。双名李岳。道号铁拐。李子果复苏。自悟非前身。绐其妻收魄于城隍庙。遂归岳家。见妻子述返魂事。屠谓岳家误认其子。诉于韩琦。琦细鞠。果系岳借躯。两家犹争不已。吕至云。毋相争。予即洞宾也。彼有仙缘。当度。令其返阳入道耳。遂偕铁拐去。后成上仙。至今其■跛足持拐。甚陋云。

  ○杏花庄即李逵负荆杂剧

  元康进之撰事见水浒传。姓名微有不同。古今羣英乐府。称进之曲如花里啼莺。

  略云。酒家王林。有女满堂娇。住杏花庄。与梁山相近。林素闻宋江名。所部头领多至其家飮。有宋刚、鲁智恩者。冒称宋江、鲁智深。林本不识江。敬礼之。幷出女劝酒。刚解红绢?与女。旋掠之而去。【据水浒传。荆门鎭刘太公女。为草贼王江董海。冒称宋江名夺去。地名姓氏互异。亦不言女名满堂娇。】时値淸明。江令所部头领皆下山祭扫。限三日回寨。李逵下山。过林家买酒。见林状悲苦。诘之。林吿以宋江夺女事。逵怒甚。许林索女还。持斧奔入寨。斫倒杏黄旗。欲杀江及智深。江不知所以。令吴用详问。始得其故。江谓实无此事。逵不信。以红绢?为据。必欲杀江。于是江令立军状与逵赌。同智深及逵至林家。辨事之眞伪。眞则江愿自尽。伪则取逵头。及问林。林曰非是。江归。逵惭惧。负荆请罪。吴用等皆为之请。江令逵擒得假江、深。即不问。时王林旣知劫其女者为假宋江。方念逵恩。恐其见杀。値假宋江又至。林乃潜通知寨中。逵至。擒刚及恩。获其女还林。江乃设席刳刚、恩。赏逵功云。【据水浒。李逵燕靑于元宵看灯。回至荆门鎭相近刘太公庄借宿。知其女为假宋江夺去。此云淸明节。互异。亦无红绢?事又逵以江令。同燕靑往拿假宋江。四面寻觅。靑射倒剪径贼一人。问之。知王江董海踪迹。引至其处杀之。获刘太公女?。与此皆大同小异。】

  ○红梨花杂剧

  元张寿卿撰。事见小说赵汝舟传。后人所作红梨记本此。而赵之名。谢之字。其友人之姓名。亦俱有异。

  略云。刘辅、字公弼。为洛阳太守。有同窗友赵汝州。传作汝舟。【此作汝州。传云樊城人。此不载。】别久。以书招之。回书中云。洛有谢金莲者。欲求一见。【传中谢妪携女至樊城。寓居南曲。汝舟访之不值。庭有红梨。作诗留题。女归和诗寄之。订晤期。有无赖子挟势求欢。女不从。逐之使行。遂还洛阳。生怏怅不已。此段缘起。剧中不载。又谢女名素秋。故有男中赵汝舟。女中谢素秋之语。剧改为金莲。互异。】辅预属署中人。汝州至问谢。竟以适人对。【传令人召素秋侑觞。而以病死还报。亦异。】汝州见辅。果首以谢为问。闻已适人。即欲辞去。辅强留馆之后园。而密令金莲伪为王同知女。【传中汝舟患病。此无。】夜至园中看花。汝州见而悦之。引至书斋同飮。越夕。女携酒一尊。红梨花一缾赠赵。【此传所无。】复相与作诗倡和。【诗即传中未相见时倡酬之句。】情好甚笃。忽闻母命呼女。去久不至。辅欲下乡劝农。恐汝州恋女不赴试。复令一妪伪作卖花者。携筐诣园采花。【传云。伪为奠其亡儿。】谓有王同知女死葬园中。往往夜出魅人。吾子为其魅死。汝州询其状。与所见无异。大惊。即日就道。应举及第。得官还至洛。辅设宴款之。召金莲持扇揷花而侍。汝州见之惊惧。辅始以实吿。汝州大喜。即席结为夫妇。

  ○范张鸡黍杂剧

  元宫天挺撰。剧中事皆实。惟王韬无其人。按天挺、字大用。大名开州人。历学官。除钓台书院山长。为权豪所中。事获辨明。亦不见用。卒于常州。

  后汉书独行传云。范式、字巨卿。山阳金乡人也。少游太学为诸生。与汝南张劭为友。劭字符伯。二人并吿归乡里。式谓元伯曰。后二年当还。将过拜尊亲。见孺子焉。乃共克期日。后期方至。元伯具以白母。请设馔以候之。母曰。二年之别。千里结言。尔何相信之审耶。对曰。巨卿信士。必不乖违。母曰。若然。当为尔酝酒。至其日。巨卿果到。升堂拜飮。尽欢而别。式仕为郡功曹。后元伯卒。式忽梦见元伯屣履而呼曰。巨卿。吾以某日死。当以尔时葬。永归黄泉。子未我忘。岂能相及。式怳然觉寤。悲叹泣下。具吿太守。请往奔丧。太守虽心不信。而重违其情。许之。式更服朋友之服。投其葬日。驰往赴之。式未及到。而丧已发引。旣至圹。将窆而柩不肯进。其母抚之曰。元伯岂有望耶。遂停柩移时。乃见有素车白马。号哭而来。其母望之曰。是必范巨卿也。巨卿旣至。叩丧言曰。行矣元伯。死生路异。永从此辞。因执绋而引柩。于是乃前。式遂留止冢次。为修坟树。然后乃去。后到京师。受业太学。举荐茂才。四迁荆州刺史。友人南阳孔嵩。变名姓。佣为新野县街卒。式行部到新野。而县选嵩为导骑迎式。式见而识之。呼嵩。执臂谓曰。子非孔仲山耶。怀道隐身。处于卒伍。不亦惜乎。嵩曰。贫者士之宜。岂为鄙哉。遂辟公府。嵩官至南海太守。【按式本传无鸡黍字。后人以设馔酝酒。想象揣模如是耳。】

  ○㑳梅香杂剧

  元郑德辉撰。以剧中关目。皆在婢樊素一人。樊素最乖觉。夫人口中目为㑳梅香也。

  全唐诗话。樊素善歌。小蛮善舞。皆乐天之姬人。有诗曰。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至乐天年高。而小蛮方丰艳。因为杨柳枝词以托意曰。一树春风万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永丰坊里东南角。尽日无人属阿谁。及宣宗朝。国乐唱是词。帝问永丰在何处。左右具以对。因命取永丰柳两枝植于禁中。白感上知。又为诗云。一树衰桐委泥土。双枝移植种天庭。定从此后天文里。柳宿光中添两星。雒下文士无不继作。又按裴度尝以马赠居易。侑以诗云。君若有心求逸足。我还留意在名姝。剧以蛮为裴女。殊可哂也。

  剧中以小蛮为裴晋公之女。而樊素则其家生女。与小蛮为伴读。剧云。方晋公征讨淮西。为贼所困。敏中之父白参军。时为步将。苦战救脱。晋公德之。以女许字敏中。幷赠玉带。为后来作证。及参军没。晋公亦逝。敏中往探晋公夫人。夫人韩氏。韩吏部愈之姊也。使小蛮与敏中称为兄妹。而绝口不及姻事。小蛮私以香囊侑诗遗敏中。敏中以相思致病。托樊素通辞。约小蛮夜会。甫一见而夫人至。激使入朝应举。敏中及第为翰林。尙书李绛奉朝命。令敏中为裴壻。敏中以夫人韩氏尝待以冷面。故于见时若不相识。樊素数以辞调侃。遂欢然如故云。

  按此剧与王实甫西厢。关目大略相似。西厢记作张生。此则变作白敏中。换羽移宫以相角胜。点簇唐人姓名。示游戏耳。中间听琴问病。寄书佳期。拷问逼试等。节节相似。其文笔亦不相上下。

  裴度征淮西。无白参军相救事。其以玉带与白。则有因。盖度尝有御赐玉带。临终作表缴还。故相影借也。

  敏中乃居易从弟。长庆中进士。由翰林学士至宰相。蛮、樊皆居易妾。不宜妄引。亦作者失检点处。裴度、韩愈最相契。剧遂以韩姊为裴妻。李绛与敏中。亦不相涉。

  ○王粲登楼杂剧

  元郑德辉撰。粲在荆州依刘表。意不自得。作登楼赋。载文选中。后世共传诵。作者本此。改赋为诗。以便点缀。又前后布置。将虚作实。以蔡邕最赏粲。而陈思与粲并称曹王。故用两人作关目也。

  魏志。王粲、字仲宣。山阳高平人。曾祖父龚。祖父畅。皆为汉三公。父谦。为大将军何进长史。以疾免。卒于家。【剧云。粲父默为太常博士。卒于官。与传不合。】献帝西迁。粲徙长安。左中郞将蔡邕。见而奇之。时邕才学显著。贵重朝廷。常车骑塡巷。宾客盈座。闻粲在门。倒屣迎之。粲至。年旣幼弱。容状短小。一坐尽惊。邕曰。此王公孙也。有异才。吾不如也。吾家书籍文章。尽当与之。【剧据此。遂云粲是邕壻。按邕女文姬。嫁于董祀。又羊祜之母亦是邕女。文选有祜让封于舅子蔡袭表。是邕有两女。亦有子也。但与粲无渉耳。】年十七。司徒辟。诏除黄门侍郞。以西京扰乱。皆不就。乃之荆州依刘表。据传辟除在前。依刘在后。剧与互异。表以粲貌寝。而体弱通脱。不甚重也。表卒。粲劝表子琮令归太祖。太祖辟为丞相掾。赐爵关内侯。

  剧云。王粲、字仲宣。高平玉井人。父默。太常博士。母李氏。粲学富家贫。丞相蔡邕。与其父指腹为婚。以女桂花字粲。粲恃才矜傲。邕遗书邀粲。母使诣京师谒邕。邕先与学士曹植密商。托植名为书。荐粲于刘表。及粲至。邕故不为礼。而向植持觞甚恭。粲愤辞归。植具荐书。赠■斧。令投刘表。表见其貌不扬。且性矜傲。不任用。落魄荆楚间。饶阳人许逹、字安道。国子助敎士谦子也。建一楼曰。溪山风月。左鹿门山。右金沙泉。淸风霁岭。明月云峯。雅擅名胜。尝偕粲登楼吟咏。粲醉。辄盼故乡流泪。一日达邀飮楼中。赋诗。许作七言律一首为倡。粲五言绝云。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复云。忆昔离家一载过。鬓边白发奈愁何。无穷兴对无穷景。不觉伤心泪点多。许与酬唱甚富。初粲作万言策。恳植献于朝。邕为进呈。召授天下兵马大元帅。【以魏太祖赐爵关内侯。故剧作兵马大元帅也。蔡邕为丞相。曹植为学士。皆随意点缀。】邕植具道赠金献赋始末。以女谐伉俪云。【按粲时不应有七律。粲五言絶。乃晏殊幼作也。许达亦系增出。】

  ○竹叶舟杂剧

  元范子安撰。所演陈季卿乘竹叶归家事。

  异闻实录云。陈季卿家于江南。举进士不成。常访僧于靑龙寺。寓僧宅。适有终南山翁。亦候僧归。东壁有寰瀛图。季卿乃寻江南路而长叹曰。得自渭泛河达于家。亦不悔。山翁笑曰。此不难致。命僧僮折阶前一竹叶。作舟置图上。季卿熟视久之。稍觉渭水波浪。一叶渐巨。席帆便张。恍然若登舟。旬余至家。一更复登舟。泛江遵旧途而去。复游靑龙寺。见山翁尙拥褐而坐。季卿曰。非梦乎。山翁曰。六十日当自知尔。后季卿妻子自江南奔来。谓季卿厌世矣。妻曰。某日归。是夕题诗于西斋。及留别二诗。始知非梦。

  ○宋弘不谐杂剧

  元鲍吉甫撰。

  后汉书。光武姊湖阳公主新寡。帝与共论羣臣。微观其意。主曰。宋公威容德器。羣臣莫及。帝曰。方且图之。后弘被引见。帝令姊在屛风后。因谓弘曰。谚云富易交。贵易妻。人情乎。弘曰。臣闻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顾谓主曰。事不谐矣。

  ○玉箫女杂剧

  元乔梦符撰。曰玉箫女两世姻缘。事出唐人玉箫传。详见玉环记中。【玉环记见本书卷十四。】然彼以张延赏女为主。此则以玉箫为主。而纽合延赏。云再世之玉箫。乃延赏义女。盖因韦皋本延赏之壻。而元曲只叙一事。不作串揷。故■以玉箫为延赏女也。玉箫本姜荆寳之婢。此言姓韩。为上厅行首。玉环记亦据此。但此言转世为延赏之义女。以貌相似。及写眞为证明。而不言指有玉环。玉环则言为副节度姜承之女。指有玉环。此其异也。玉环载皋与承大怒赌赛。则又本之于此。

  略云。成都韦皋。少耽花酒。与妓韩玉箫有白头之订。朝廷挂榜招贤。假母迫皋行。临别。与玉箫期。得官来取。阅数年。绝耗。玉箫病殁。临终自写眞一幅。作词一首。【此诗是出眞玉箫本传。】嘱其母往京师访韦。达之。不遇而回。又数年。韦已历官至鎭西大元帅。遣人取玉箫母子。始知玉箫已亡。与其母亦不相値。赴任经荆州。与节使张延赏有旧。邀韦飮。出其义女侑酒。貌与韩无异。两人皆有情。微呼玉箫名。其女辄应。乃知亦名玉箫。向延赏乞此女。延赏怒。皋亦怒。几至相杀。适玉箫之母。复以所写眞至。皋使向张卖之。延赏见画。始知皋与女相亲之故。皋以事闻于上。遂奉旨成婚云。

  ○扬州梦杂剧

  元乔梦符撰。按太平广记。唐中书舍人杜牧。少有逸才。下笔成咏。然性疎野放荡。虽为检制而不能自禁。会丞相牛僧孺出鎭扬州。辟掌节度书记。牧供职之外。唯以宴游为事。扬州、胜地也。每重城向夕。倡楼之上。常有绛纱灯万数。辉耀空中。街衢巷陌。珠翠塡咽。邈若仙境。牧出没驰逐其间。殆无虚夕。复有卒三十人。易服随后潜护之。僧孺之密敎也。而牧自谓得计。人不知之。所至成欢。无不会意。如是且数年。及征拜侍御史。僧孺于中堂饯。因戒之曰。以侍御气槪特达。固当自极夷涂。然常虑风情不节。或至尊体乖和。牧因谬曰。某幸常自检收。不至贻尊忧耳。僧孺笑而不答。即命侍儿取一小书簏。对牧发之。乃街卒之密报也。凡数十百。悉曰。某夕杜书记过某家无恙。某夕宴某家亦如之。牧对之大惭。因泣拜致谢。而终身感焉。又按牧本集有张好好诗。其序云。牧太和三年。佐故吏部沈公江西幕。好好年十三。始以善歌来乐籍中。后一岁。公移鎭宣城。复置好好于宣城籍中。后二岁。为沉着作述师以双鬟纳之。后二岁。于洛阳东城重覩好好。感旧伤怀。故题诗赠之。作者将此二事参错成文。特好好本隶籍江西。诗序则云沈公。而此谓豫章太守张纺移赠僧孺。又牧作诗之故。以旧识重逢。时移事易。不胜感怆。聊用寄怀。盖好好时又属沉着作矣。初未归牧也。唯牧诗有赠之天马锦。副以水犀梳之句。纒头之赏。形于歌咏。塡词家借此设色。旣使关目有情。兼谓牧眷念未忘。遂为生波作合耳。至牧遣怀诗云。落拓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靑楼薄幸名。盖追忆僧孺幕中事而作。作者命名之意。本取诸此。

  ○金钱记杂剧

  元乔梦符撰。缘唐人许尧佐章台柳传。柳归韩翃。翃大历才子。故剧以翃名。翃字君平。此曰飞卿。唐温飞卿亦才子。合以寓意也。王辅之女。小字柳眉。亦借韩妾章台柳之意。又添入贺知章。又因有李生。故借李白点染。韩翃亦作韩翊。各书互异。明万历间。梅鼎祚所作玉合记。据柳氏本传。无金钱事。

  全唐诗话云。侯希逸鎭淄靑。翊为从事。罢府闲居十年。李勉鎭彝门。辟为幕属。时已迟暮。不得意。一日夜将半。客叩门急。贺曰。员外除驾部郞中知制诰。翊愕然曰。误矣。客曰。邸报制诰阙人。中书两进名不从。又请之。曰。与韩翊。时有同姓名者。为江淮刺史。又具二人同进。御批曰。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日暮汉宫传蜡烛。靑烟散入五侯家。又批曰。与此韩翊。翊曰。是不误。时建中初也。

  略云。京府尹王辅。有女曰柳眉儿。年十八。未字。辅曾以御赐开元通寳金钱五十文。与女悬佩。三月上巳。都人仕女俱游九龙池。看杨家一捻红。辅命女往。时韩翊方与贺知章飮。闻龙池之盛。逃席往游。一见眉儿。目成心许。柳以所佩金钱遗翊。翊乘醉。随柳车入辅后园。値辅退朝。见翊可疑。缚之。适知章来。为翊通姓名。辅素闻其才。遂馆于园中。一日。置酒与翊飮。于翊书中。忽见其女所佩金钱。怒甚。欲声其罪。而知章来求云。上见翊卷。谓此子文章不在李白下。有旨宣入朝。将加以官。辅诉其状于知章。知章曲解之。愿为媒以合秦晋之好。翊见上。擢为状元。辅乃结彩楼。招翊为壻。而翊以两次受辱。忽拒不肯。知章以吿李白。白闻于上。奉敕命知章、太白为媒。加赐成亲云。

  史称翃。南阳人。传云昌黎人。此云洛阳人。彼此互异。盖韩愈传亦称南阳人。其曰昌黎。以其远祖麒麟封昌黎伯。故称郡望也。洛阳则以流寓而名。【按史。开元初。宋璟请禁恶钱。更铸开元天寳钱。又唐初进蜡钱样。文德皇后掐一甲迹。故钱有掐文。】唐逸史云。明皇在东都。昼梦一女子。容艳异常。谒帝曰。妾凌波池中龙女也。愿赐一曲。以光族类。帝为歌凌波池曲。及寤尽记之。因宴于池奏新声。忽池波涌起。有神女出于波心。乃梦中女也。望拜御座。良久方没。因置祠池上祀之。【此龙池所由着也。然中宗时沈佺期辈唱和。俱有龙池篇。盖其来久矣。】靑琐高议。杨家红者。贵妃匀面。脂在手。印花上。来岁花开。上有指印红迹。帝名为一捻红。

  ○屈原投江杂剧

  元睢景臣、吴仁卿。皆有此剧。标曰。楚大夫屈原投江。

  屈原传。原名平。与楚王同姓。仕于怀王。为三闾大夫。入则与王图议政事。决定嫌疑。出则监察羣下。应对诸侯。谋行职修。王甚任之。原同列上官大夫。及用事臣靳尙妒害其能。共谮毁之。王疏屈原。原心烦乱。遂赴汨罗江自沉而死。

  续齐谐志。屈原以端午日投汨罗江而死。楚人哀之。每至此日。以竹筒贮米。投水祭之。汉建武中。长沙欧回。白日忽见一人。自称三闾大夫。谓曰。君常见祭甚善。但苦为蛟龙所窃。今若有惠。可以楝树叶塞其上。以五彩丝缚之。此二物蛟龙所惮也。回依其言。世人五日作糉子。幷带五色丝及楝叶。皆汨罗之遗风也。王逸离骚经注。伯庸名我为平以法天。字我曰原以法地。愚按三闾大夫。旣名为平字原矣。而又有正则、灵均之称者何也。或云。古人有名必有小名。有字必有小字。正则乃小名。灵均则小字也。

  ○东堂老杂剧

  元秦简夫撰。剧云。赵国器、李实、皆东平人。同为扬州贾。相友善。国器子曰扬州奴。【按此盖扬州生者。如石崇曰齐奴是也。东堂老又称为扬州儿。】飮酒宿娼。国器忧闷成疾。念其友李实有古君子风。人皆称为东堂老。【国史补。宰相曰堂老。又回道人诗有曰。东老虽贫乐有余。人以李实有古风。故尊称之耳。】乃阴以托孤事委之。国器旣殁。扬州奴益恣肆。为无赖柳隆卿、胡子传引诱。家日破耗。东堂老屡加词责。虽颇畏惮。而卒不悛。产业倾尽。甚至行乞。东堂老之妻稍稍衣食之。给以微赀。令作生业。扬州奴计无复之。投隆卿、子传。皆若不相识。始大悲悔。而以李姆所给赀。卖菜自给。刻苦营生。东堂老觇知之。以己诞。设筵席大召乡里故人。及扬州奴夫妇。乃出国器托孤遗嘱。令扬州奴读之。始知国器临终。暗寄银五百锭。嘱俟其子困极始给之。东堂老为经营生息。凡扬州奴所卖田产驴马奴婢。及家中所有之物。东堂老皆令人转买之。至是出簿籍。详列年月。一一付还。无少欠缺。扬州奴依然富贾。柳、胡复至。为东堂老所诃。扬州奴亦拒绝之。不复与近。

  按杀狗记亦元人所作。中间引诱为非者二人。亦是柳隆卿、胡子传。必元时有此二人。故多引为关目也。羣英乐府称秦简夫曲。如峭壁孤松。

  ○赵礼让肥杂剧

  元秦简夫撰。

  后汉书赵孝传。孝家长平。沛国蕲人也。天下乱。人相食。孝弟礼为饿贼所得。孝闻之。即自缚诣贼曰。礼久饿羸瘦。不如孝肥饱。贼大惊。并放之。谓曰。可且归。更持米■来。孝求不能得。复住报贼。愿就烹。众异之。遂不害。乡党服其义。永平中。辟太尉府。诏拜谏议大夫迁侍中。又迁长乐卫尉。复征弟礼为御史中丞。礼亦恭谦行己。类于孝。帝嘉其兄弟笃行。欲宠异之。诏礼十日一就卫尉府。大官送供具。令共相对尽欢。按剧中大段本此。而以饿贼为即马武。后亦因武荐于邓禹。系作者揑造。又孝母代求子死。亦属凭空结撰。

  ○昊天塔杂剧

  元人所撰。亦曰孟良盗骨。明时人又增饰之。按杨业。山后人。在北汉为将。以忠勇闻。后归于宋。与辽兵战。潘美忌其成功。坐视不救。遂战死陈家谷中。宋史为立传。而宣府密云等处。志书皆载其事。其子六郞曰延昭。为宋将。鎭守三关。亦以勇闻。今北方州县。处处有杨六郞故迹。其为名将无疑。寇准澶渊之役。分遣将校防守。亦有延昭。盖三关的是其所辖。为宋拒辽。厥功不少。然宋史所载。甚略而不详。而杨家将演义及北宋演义。又往往伪多于眞。于是里巷之所流传。戏场之所演唱。稗乘之所缀缉。信者悉认为眞。而疑者又皆以为子虚乌有矣。要其父子兄弟及诸部曲智略勇绩。不尽无因。特其事迹多在边方。且在辽宋交界。中朝不能尽知。民间闻见。亦多影响。故不■疑信相参也。杨业撞死李陵碑下。亦史传所无。韩延寿乃以赵延寿、韩延徽合为一人。六郞名景。即延昭。点入寇莱公。因延昭乃寇准部将也。延寿枭首无此事。非此不便结束耳。五郞、孟良、岳胜等事迹。皆据演义。

  ○还牢末杂剧

  元李致远作。与燕靑博鱼、及争报恩。皆掇拾水浒传中姓名。信手撰出。曲虽李作。其宾白甚拙。

  略云。刘唐、史进。皆东平人。有勇力。习武艺。宋江闻其名。遣李逵下山。招之入伙。【发端便与水浒迥异。剧中白并云。宋江遣人招安二人。更可笑。】逵改名李得。路见不平。打死一人。拘至官。将抵命。孔目李荣祖。为改案作误伤。发配。李感恩。至荣祖家拜谢。道眞名。幷遗以金环。为荣祖妾萧娥所得。并闻逵名。知为大盗。乃与奸夫赵令史谋。首之于官。时刘唐、史进并在官为吏役。【皆与水浒传异。】荣祖尝以事责唐。唐憾之。见娥出首。即至其家收荣祖。毒拷之。荣祖下狱。萧娥又以银嘱唐。令唐勒荣祖。弃于墙外。荣祖之子女。哀呼之而复醒。萧娥见之。吿唐。复收之下狱。【此是剧中正面也。】江久不见逵至。再遣阮小五持书挟金。来招唐、进。逵亦续闻荣祖下狱奔救。四人相値。各知事之始末。唐乃释荣祖。与逵、进、及阮小五。共擒赵令史、萧娥。挈荣祖儿女归山寨。杀奸夫淫妇云。

  ○柳梢靑杂剧

  元杨景贤撰。演马眞人度刘倩娇事也。关目在柳梢靑词。故名。考回道人集中。有题妓屛诗云。嫫母西施共此身。可怜老少隔千春。他年鹤发鸡皮媪。今日玉颜花貌人。又云。花开花落两悲欢。花与人还是一般。开在枝间妨客折。落来地上倩谁看。又题东都妓馆壁云。嘘吸鸾笙裂太淸。绿衣童子步虚声。玉楼唤醒千年梦。碧桃枝上金鸡鸣。观此则靑楼女子。为仙家度脱者。庸或有之。

  按剧中所载柳梢靑词。一名陇头月。见鸣鹤余音及乐章考索诸书。或云何仙姑所作。或云无名氏。莫能定其所自来也。

  略云。仙人王嚞。道号重阳眞人。未成道时。名曰王三舍。在登州开酒肆。遇正阳祖师纯阳眞人。叩长生不老之诀。吕祖引至东海滨。以金丹七粒投水中。化金莲七朶。谓嚞曰。此金莲七朶。乃是丘、刘、谈、马、郝、孙、王七人。可传大道。汝可下人间。度此数人。遂承命化作道人。游于人世。一夕至西安城外北邙山口。憇于松阴。有鬼仙者。乃唐明皇时管玉斝夫人也。五世为童女身。恶世间生死。居山三百余年。是夕风月淸朗。口占柳梢春词一阕云。天淡晓风明灭。白露点苍苔败叶。断址颓垣。荒烟衰草。汉家陵阙。咸阳陌上。行人依旧。名亲利切。改换容颜。消磨今古。陇头残月。嚞闻知为鬼仙。依韵和之。鬼仙遂求嚞度脱。嚞谓须托生人间为女子。偿完宿债。然后可度。乃召东岳神。导往汴梁刘家为女。嘱以二十年后。遇三丫髻马眞人来度。急须回首也。其后汴梁行首刘倩娇。即玉斝夫人后身。色艺双绝。名冠乐籍。节届重阳。官衙设席。呼以贿酒。道逢马丹阳。奉其师王眞人之命。来度倩娇。倩娇不悟。时有富户林茂之。约娶倩娇为妾。倩娇方欲嫁之。马丹阳复来度倩娇。卒不应。乃命东岳神于梦中吿以前生公案。倩娇醒而忆其所赋柳梢靑半阕。丹阳为续诵其半。倩娇乃大悟。値茂之来娶。倩娇佯为疯疾。茂之怨丹阳。以手殴之。一击而倒。拽弃荒野。欲拉倩娇行。忽见丹阳击渔鼓从外至。又有六贼若将军者。共擒茂之。茂之窘甚遁走。倩娇乃从丹阳朝东华帝君。得道证果。

  按王绍夜读书。忽窗外有言借笔者。绍予之。于窗上题一诗曰。何人窗下读书声。南斗阑干北斗横。千里思家归不得。春风肠断石头城。小说所载。此类甚多。固不独曲中人不见。江上数峯靑也。

  ○薜仁贵杂剧

  元张国宾撰。因三箭定天山。而点缀成编也。后又有作定天山南曲者。增饰甚多。与此各异。考史。太宗初得仁贵。语曰。古有射贯七札者。卿试以五甲射焉。一发洞贯。是仁贵勇力。果能过绝于人。其后破九姓突厥于天山。发三矢。杀三人。余皆请降。军中歌曰。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是仁贵射法。果能百中。有穿杨贯虱之技也。但天山在西北。即是雪山。前后作者。皆误以为征高丽事耳。

  略云。薛仁贵。小字驴哥。绛州龙门鎭大黄庄人。父母皆业农。仁贵独好武。不习耕作。一日辞父母。别妻柳氏。投总管张士贵为义军。从征高丽。常服白袍。以三箭定天山。士贵冒其功为己有。相争不已。军师英国公徐绩。令总管与白袍小将。于辕门外百步。悬金钱校射。士贵不能中。而仁贵三发三中。于是逐士贵。而以仁贵功奏闻。授天下都元帅。衣锦还乡。奉旨以徐绩女嫁仁贵。与柳氏并封夫人。

  按太宗亲征高丽。高丽倾国以抗王师。六军为高丽所乘。太宗命视黑旗。黑旗者。英公之麾也。候者吿黑旗被围。帝大恐。须臾复曰围解。高丽哭声动山谷。绩军大胜。斩首数万。俘亦数万。【详见刘餗隋唐嘉话。盖征高丽。乃徐绩之功居多。此剧与定天山多所异同。彼云十大功劳。此云五十四件。彼云尉迟敬德白其功绩。此云杜如晦。彼云张士贵为女壻薛宗显冒功。此云士贵。其它定天山内。点缀增饰者甚多。】

  ○罗李郞杂剧

  张国宾撰。记罗李郞抚友人儿女事。事无可考。足为友道之劝。苏文顺、孟仓士。陈州两寒畯也。为同窗友。各丧耦。苏有女定奴。孟有子汤哥。两人欲入都应举。无行赀。遂以子女质于其友罗李郞。盖姓李赘罗氏。又以织罗为业。故呼罗李郞。家颇丰而无子。惟一仆侯兴。乃善视两人子女。以汤哥为子。定奴为息。旣长使成婚。生子受春。而汤哥浮浪不率敎。沈酣歌场酒肆间。所负酒债头无算。父责治不悛。因悲愤云。人言儿要自养。谷要自种。洵然。汤哥闻之。疑李非生父。质之侯兴。兴绐使遁走。而以假银给之。汤哥旣行。李使兴追。则诡报已死。复伪作汤哥魂附己状。欲占定奴。李愤甚成疾。兴竟刦赀掠定奴、受春而逃。李病痊。始觉兴奸。弃家觅汤哥而追兴。兼访苏、孟。初苏、孟两人至京。先后得第。文顺得尙书左丞。仓士至礼部侍郞。乞归皆不允。文顺奉命监修相国寺。新买一僮。失去银唾壶。方拷问。汤哥假银事发得罪。流落在寺执役。忽见受春。与语。知为兴所掠卖。而文顺之仆以为必盗唾壶者。急缚汤哥。李适至。汤哥受春并呼救。李方相视错愕。而文顺出。见李郞。大惊喜。李为徐道其详。始知汤哥即其婿。受春其外孙也。会侯兴盗马被获。且供唾壶亦为所窃。由是并得定奴。仓士亦奉使来寺进香。两家父子夫妇祖孙。皆得相聚。寘兴于法。感李之恩。奉养终其身。

  ○误入桃源杂剧

  元王子一撰。近时人所撰长生乐。本此。按晋时【一云汉永平时。】刘晨、阮肇二人。采药入天台。颇远。不得返。经十三日。饥。偶望山上有桃子熟。遂跻险登噉数枚。饥止体充。欲下山以杯取水。见芜菁叶流下甚鲜。复有一杯流下。有胡麻饭。乃相谓曰。此近人家矣。遂渡山出一大溪。溪边有二女子。色甚美。见二人持杯。便笑曰。刘阮二郞。捉向杯来。刘、阮惊。二女欣然如旧识。曰来何晚。因即邀还家。南壁东壁。各有罗帐绛帐侍婢。便令具馔。有胡麻饭。山羊脯。甚甘美。食毕行酒。有羣女持桃子笑曰。贺汝壻来。酒酣作乐。夜后各就一帐宿。婉态殊绝。至十日求还。苦留半年。气候草木。常似春时。百鸟啼鸣。更切乡思。女遂相送。指示归路。至家。乡邑零落。已十世矣。【名山记及天台山志。与杂见于他书者。事相同。】剧中关目。与诸书所载。亦无甚异。惟云二女乃紫霄玉女谪降。与刘阮有宿缘。玉帝勑太白金星。指引入桃源洞。后归而复往。遂至迷路。复得星官引回仙境。行满功成。同赴蓬莱。此则作者增饰。中间刘阮及仙女诗。俱用曹唐作。

  附曹唐诗。天和树色霭苍苍。霞重岚深路渺茫。云窦满山无鸟雀。水声沼涧有笙簧。碧沙洞里乾坤别。红树枝头日月长。愿得花间有人出。不令仙犬吠刘郞。【刘阮洞中遇仙子。】殷勤相送出天台。仙境那能却再来。云液旣归须强飮。玉书无事莫频开。花当洞口应长在。水到人间定不回。惆怅溪头从此别。碧山明月照苍苔。【仙子送刘阮出洞。】再到天台访玉眞。靑苔白石已成尘。笙歌寂寞闲深洞。云鹤萧条绝旧邻。草树总非前度色。烟霞不似往年春。桃花流水依然在。不见当时劝酒人。【刘阮再到天台。不复见仙子。】

  ○城南柳杂剧

  明谷子敬所撰。亦演吕洞宾事。中间借桃精点染柳精不能悟道。命托生酒家杨氏。桃亦托生为柳妇。吕先度桃。后度柳。皆非实事。

  按古今诗话云。岳阳楼有碑极大。乃李观记吕仙翁笔迹。李知贺州日。有道士相访。自云吕先生。诵过岳阳诗云。唯有城南老树精。分明知道神仙过。李亦不晓。后知岳州。有白鹤寺僧见过。道及吕仙翁尝憇于寺前松下。有老人自松梢冉冉而下。致恭于先生之前。曰。某松之精也。今见先生过。礼当致谒。吕书一绝于寺壁而去。独自行来独自卧。无限世人不识我。唯有城南老树精。分明知道神仙过。后郡守为创亭于松下。名曰回先生云。

  ○金童玉女杂剧

  元贾仲名撰。云王母蟠桃会上。金童玉女。一念思凡。謪下人间。男曰金安寿。女曰娇兰。配为夫妇。机缘已到。王母命铁拐李度脱归眞也。

  按汉桓驎西王母传云。西王母者。九灵太妙山金母也。一号太虚九光台金母元君。乃西华之至妙。洞阴之极尊。以东华至眞之气。化而生木公。又以西华至妙之气。化而生金母。梁陶弘景眞灵位业图。则云紫微元灵自玉台九灵元眞元君。【名位与本传小异。】

  又云。西王母侍女王上华、董双成、石公子等。凡十五位。【所谓金童玉女。未知孰是。】

  汉武帝内传。帝闲居承华殿。东方朔、董仲舒在侧。忽见一女子。着靑衣。美丽非常。帝愕然问之。女对曰。我墉宫玉女。王子登也。为王母所使。从昆仑山来。语帝曰。从今日淸斋。不闲人事。至七月七日。王母暂来也。言讫。玉女忽然不知所在。帝问东方朔。此何人。朔曰。是西王母紫兰宫玉女。常传使命往来扶桑。出入灵州。交关常阳。传言玄都。阿母昔出配北烛仙人。近又召还。使领命禄眞灵官也。【按剧中之说。疑即本此。】铁拐李。别见铁拐李岳剧中。

  略云。北地金安寿。娶夹谷童家女娇兰为妻。家世丰。夫妇绸缪。娇兰生日。设家宴上寿。一道者化斋。曰从三岛来。度尔往蓬莱去。安寿笑曰。我方安享富贵。安能舍此从尔吃菜根乎。因命家伶盛陈伎乐。以夸道老。更为道锦堂绣幙之华。朝歌暮弦。胜于十洲三岛。道者为言仙家之福无穷。安寿终不契也。自是道者日来。安寿颇憎之。时当春日。携娇兰郊外踏靑。道者即借春色指点。安寿犹不契。倏忽炎夏。夫妇深锁重门。纳凉后院。以不见道者为幸。而道者忽在前。安寿始讶之。道者先以语开导娇兰。娇兰省悟。复引安寿入梦。以其本身婴儿姹女。意马心猿。现形点化。梦醒来已阅世四十年。【按此又是黄粱翻案。】乃悟夫妇本来是王母金童玉女。道者乃李铁拐也。于是同赴瑶池。谒见王母。王母喜其重证仙果。为奏八仙歌舞云。东方朔海内十洲记。祖洲、瀛洲、炎洲、元洲、长洲。悬洲、流洲、生洲、凤麟洲、聚窟洲。三岛。蓬莱、方丈、瀛洲也。蓬莱山即蓬丘。对东海之东北岸。周回五千里。外别有圆海绕山。圆海水正黑。而谓之冥海也。无风而波涛百丈。不可得往来。上有九老丈人、九天眞王宫。盖太上眞人所居。唯飞仙可能到其处耳。方丈洲在东海中心。西南东北正等。方丈方面各五千里。有金女琉璃之宫。三天司命所治之处。羣仙不欲升天者。皆往来此洲。仙家数十万。耕田种芝草。课计顷亩。如种稻状。瀛洲即十洲之一。在东海中。地方四千里。大抵是对会稽。去西岸七十万里。上生神芝仙草。又有玉石。高且千丈。出泉如酒。味甘。名之为玉醴泉。飮之数升辄醉。令人长生。洲上多仙家。风俗似吴人。山川如中国也。

  按婴儿姹女。其说不一。大旨不外于动静交养。坎离交媾。以至于脱胎移鼎而成仙也。回道人诗曰。水府寻合火铅。黑红红黑又玄玄。气中生气肌肤换。精里含精性命专。药返便为眞道士。丹还本是圣胎仙。又云。水火平均方是药。阴阳差互不成丹。又云。寻常水火三回进。眞个夫妻一处收。又云。婴儿只恋阳中母。姹女须朝顶上尊。又云。坎男会遇逢金母。离女交腾嫁木郞。眞个夫妻齐守志。立敎牵惹在阴阳。又云。九盏水中煎赤子。一轮火内养黄婆。皆丹诀也。

  ○对玉梳杂剧

  元贾仲名撰。说文云。梳、理发也。一曰解发之饰。又梳、栉也。通作疏。吴主亮夫人洛珍。有栉名玉云。黄庭坚诗曰。月高云揷水晶梳。梳形如半月也。剧中顾玉香与荆楚臣别。断玉梳。各持其半。后复得合。故以为名。其事之有无不可考。据所演。玉香推财助困。不污强暴。卒成其志。为靑楼中杰出之妇。殆可存也。

  扬州秀才荆楚臣。与松江妓顾玉香厚。倾其赀。为假母摈出。寄居故旧。玉香誓不他接。东平贾柳茂英。以厚赀噉母。强玉香。玉香不从。而邀楚臣至家。尽脱金珠钗珥。助之赴举。濒行出玉梳一枚。断为二。各收其半。楚臣旣行。母说诱百端。茂英长跪以恳。辄为玉香所诃。楚臣应举得第。授句容县令。方欲遣人迎玉香。而玉香不堪逼。与婢潜行。将之京访楚臣。于丹阳遇风。舍舟登陆。茂英知之。追至黑林中。逼■邀欢。不从。将杀之。适楚臣奉府牒下乡催租。过林外。闻呼杀人声。迹之。禽茂林送府治罪。携玉香归署成婚。各出玉梳之半。令巧匠以金对嵌。复合为一。

  史称设容。揳鸣琴。揄长袂。蹑利屣。为靑楼常态。然房千里之称杨娼。许尧佐之传柳氏。所谓靑莲之擢淤泥也。作者盖本此意。

  散乐女助宋齐丘事。与玉香颇相类。齐丘、豫章人。父卒。家计荡尽。朝不谋夕。时姚洞天为淮阳骑将。素好士。齐丘欲谒之。奈囊空无以备纸笔。但于逆旅闷坐。如此数日。邻房有散乐女甚幼。问曰。秀才何以杜门不出。齐丘以实吿。女叹曰。此事甚小。何吝一言相示。乃惠以数缗。齐丘市纸笔。以诗投洞天。洞天悯之。稍加拯救。徐温闻其名。召至门下。及昪之有江南也。齐丘以佐命。遂至上相。乃上表云娶散乐女为妻。以报宿惠。许之。

  ○萧淑兰杂剧

  元贾仲名撰。演张世英拒奔女萧淑兰。后以淑兰之兄作合为夫妇事。有无不可考。自是有关风化之作也。按自古拒奔女不纳。史册甚多。自鲁男子以下。摘近事相似者并载一二。以备参阅。鲁人有独处室者。邻之嫠妇。亦独处一室。夜暴风雨至。嫠妇之室坏。趋而托焉。鲁人闭户而不纳。嫠妇自牖与之言。子何不仁而不纳我乎。鲁人曰。吾闻男女不六十不同居。今子幼吾亦幼。是以不纳尔也。嫠妇曰。子何不如柳下惠。妪不建门之女乎。【以体覆之曰妪。不建。门名。】鲁人曰。柳下惠则可。吾固不可。吾将以吾之不可。学柳下惠之可。孔子闻之曰。善哉。欲学柳下惠者。未有似于此者。期于至善而不袭其为。可谓智哉。

  明谢迁。余姚人。少馆毘陵某家主家女乘父母出。诣馆见迁。迁谕之曰。女子未嫁。失身于人。父母夫族皆无颜面。吾决不从。女怏怏去。明日辞馆。成化乙未。神吿曰。上帝以子能不乱人妇女。中今科状元。【见状元录。与世英事如一。】陶大临。年十七。美姿容。赴乡试。寓有邻女来奔。三至三却。遂徙他寓。寓主夜梦神语曰。明日有秀才来。乃鼎甲也。因其立志端方。能不为奔女乱。上帝特简。寓主以吿陶。陶益自砥砺。后中榜眼。谥文僖。【见不可不可录。】

  茅坤。归安人。弱冠游学余姚。寓于钱应扬家。钱有美婢。慕茅丰姿。一夕至书室呼猫。坤曰。汝何独自来呼猫。婢笑曰。我非呼小猫。乃呼大茅耳。坤正色曰。父命我远出读书。若非礼犯汝。他日何以见父。又何颜见若主。我必不就。切勿再来。婢惭退。后登嘉靖戊戌榜。官副使。年九十。【见庸行录。】

  略云。张士英、字云杰。浙江温州人。苦志励学。博通经史。萧山友萧公让。雅重其人。延为馆宾。公让之妹淑兰。美貌能诗。及筓未字。窥见世英。悦其丰姿。淸明节。公让与室崔氏。及其二子。俱往墓祭扫。淑兰托病不行。潜至书馆见世英。世英若不见。淑兰以言挑之。世英正色曰。男女婚媾。必遵父母之命。从媒妁之言。不然则非礼。非礼之事。吾不为也。况萧公待我为上宾。他日我何颜见之。当速归尔室。兄嫂至。必见责也。淑兰惶恐而退。世英欲与公让言。又虑责其妹。将言辄止。淑兰抱疾作一词。使老妪达世英。词云。君心情远迷蓬岛。妾心命薄连芳草。芳草正凄凄。君心知不知。妾身轻似叶。君意坚如铁。妾意为君多。君心弃妾何。世英终以礼自持。欲执词吿公让。妪窘避。世英乃托故往西兴。濒行。题诗于壁云。感公淸盼寄余生。三载交游两月情。别去难言心下事。月明酒醒在西兴。公让见诗。不解其故。修书遣使往彼相恳。淑兰病中闻之。复作一词。欲幷以入兄书寄去。词云。无情水满西兴渡。多情人往西兴去。西兴去路遥。叫奴魂梦劳。今将心内苦。联作相思句。君若见情词。同谐连理枝。词为公让见。审得其详。益重世英品。于是托媒以礼至西兴。招世英为妹壻云。

  ○儿女团圆杂剧

  元杨文奎撰。事之虚实不可考。据云。蠡州白鹭村农家子韩弘道。兄早亡。事寡嫂尽礼。有侄福童、安童。抚之如己出。弘道家资颇厚。中年无子。婢春梅有孕。其嫂终日诟谇。欲分家。弘道以十之九与两侄。而自取其一。嫂犹未厌。婢春梅生子。乃于弘道妇前谗构春梅。妇信其言。辱春梅不已。而勒弘道出之。至怖以死。弘道不得已。为出春梅。春梅不肯嫁。乞食自活。新庄店人兪循礼者。亦垂老无子。其妻产一女。妻弟王兽医晚归。闻林间儿啼声。见一乞妇方产儿欲弃。兽医抱与其姊。易所生女归为己女。问乞妇姓。曰。李春梅也。越十三年。兽医至循礼家借牛具。循礼不与。因而相诟。循礼詈其无后。兽医亦斥其无后。循礼争不已。兽医忿甚。将访春梅以为证。兽医又尝负弘道银。持息往酬。弘道不取。出券焚之。兽医深德弘道。而悯其无子。云何故不早纳婢。弘道夫妇。亦自痛悔其初之出春梅。乃以旧事吿之。兽医曰。若然。则君固有子也。遂具述十三年事。弘道夫妇急欲见其子。兽医竟造循礼家塾中。语其子以眞父所在。遂携归弘道。循礼悲愤。莫知所出。徐得其详。因求所生女。则兽医固已换养长成。仍归循礼。弘道亦感循礼抚子恩。率子登门。求为婚配。且呼春梅复还。是为儿女团圆也。

  ○黄粱梦杂剧

  元马致远撰。演汉锺离度吕洞宾事。亦本列仙传而缘饰之。大略言洞宾应举。与云房遇于旅店。方炊黄粱作饭。饭未熟而洞宾倦睡。遂入梦中。拜官兵马大元帅。入赘高太尉家。生子女二人。及领兵征吴元济于蔡州。太尉与洞宾送行。飮酒吐血。因此断酒。征蔡时。受元济金珠卖阵。回家获罪。刺配沙门岛。因此断财。回家时。覩妻高氏有奸。休还母家。因此断色。刺配时。率儿女跋涉山谷。投一老母家。其子猎回。摔杀洞宾子女。洞宾方怒。为猎户所追杀。醒而见云房在旁。怒气亦断。酒色财气皆断。遂从云房入道。所谓汉锺离度脱唐吕公。邯郸道省悟黄粱梦也。后云房四化。亦本列仙传锺离十试洞宾意。而变易其事迹。又引东华眞人、骊山老母、点缀生色。非仙传所有也。又仙传云。遇锺离于长安酒肆。今此剧则云。遇于邯郸王化店。按太平广记。卢生于邯郸与吕翁遇。其事颇相彷佛。邯郸乃吕翁度人。非洞宾受度也。考其年月。吕翁亦非洞宾。后人误合为一耳。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回顶端

潜默
举人

注册时间:2004-08-24
文章:89

发表于:星期五二月17,20069:04pm文章主题:

●卷四

  ○朱砂担杂剧

  元无名氏撰。演白正刧王文用担中朱砂。遭冥诛事。

  略云。河南人王从道。子文用。业贾而贫。尝诣卜者云。百日内有灾。乃贩朱砂抵江西南昌。旅店中遇凶徒白正。号为铁旛竿。欲谋其货。绐为同乡。与结兄弟。步步随之。文用亦觉白不良。脱身归河南。白蹑其后。复遇旅邸。夜枕其股而睡。用乘白睡。绐以如厕。令店厮代枕之。夜遁黑石旅店。谓主人曰。有恶人尾我。汝不宿单客。当酬汝。入卧密室中。白果后至。店主辞之。白云。彼曾与我赌。知其藏处者为胜。汝导我赢彼物。当谢汝。主人以实吿。白乃入。文用知。越墙走至东岳庙中。歇担检朱砂无失。祈旁立太尉神庇佑。白突入捽其发。拽檐下。欲刃之。文用云。汝杀我。当诉阴府。白云。无所证。文用云。太尉神为证。白谓泥神无灵。时方雨。白指云。除是滴水浮沤。乃申汝寃耳。遂刃之。瘗其尸。尽刧朱砂。复之河南。谓其父曰。汝子路殁。与我结义。嘱令侍汝。父信其言。留与仝居。一日绐其父汲井。推入之。文用妻痛哭。白挟使从己。否则杀之。妻知其狡。念沉寃未雪。姑从之。白即病不能起。从道诉于天曹。文用诉东岳。岳神使太尉神及地曹。率寃魂往勾白。文用妻日闻白吐害文用事。复云痛楚不胜。当入阴司受讯矣。遂殁。遍受地狱诸苦。文用妻嗣同族子。奉养守志终身云。

  ○桃花女

  元人撰。事本说家所载解禳神煞之法。至今世俗婚娶。犹多用之。谓之桃花女所传。然不知其女何代人也。山东新泰县志。有周公庙。又有桃花女墓。度即所谓周公与桃花女。此剧旣以为洛阳人。而新泰志又误以周公为鲁公。当正其失。考解禳之法。自古有之。礼记。季春。命国傩。九门磔禳。盖磔牲而祭。以禳灾也。其后风角占相之道。盛于汉魏。而管辂、郭璞之术为尤着。观文察变。考验阴阳五行生克之理。以趋吉避凶。亦理所不废也。

  洛阳村中有三姓。曰石、曰彭、曰任。彭大公无子。任二公有女。曰桃花女。石婆婆有子。曰留住。留住经商不归。大公之主人曰周公者。善卜算。断祸福如神。常以银一锭悬门而自题云。一卦不着。愿罚此银。石妪问其子归期。周公布算毕。拍案叫曰。卦大凶。三更有板殭之厄。妪归。适桃花女来借针。问其说曰。我亦能算。试算之。则曰。是犹可禳也。夜三更坐门限上。披发击马杓。呼石留住者三。即无恙矣。妪如其法行。是夜留住归。将抵家。遇风雨。避一破窑中。夜过半方睡。忽闻有人呼其名者三。留住甫出应而窑倒。遂得生还。明日石妪率其子索周公银。周无辞。然由此忽忽不乐。聊取顾工人彭大公生年月日算之。谓其不吉。以吿于彭。彭过任氏。遇桃花女。女复谓可禳。嘱彭云。明晚北斗星君下降。以香花灯果供养。伺其临去。求益寿自可无恙。【按此用管辂事。】彭如其言。果无恙。周公大惊。知受桃花女解禳法。大恨之。周有子曰增福。设计强彭为媒。娶桃花女为媳。预定新妇出门登车。以至成婚之时。皆犯凶神恶煞。无可避。而桃花女已一一知之。备诸什物。使留住为己用。一一破之。戴花冠。持筛子。云破日游神及金神七杀也。以车倒拽。以帕蒙头。云避太岁也。以席二领。倒换铺地。云易黑道为黄道也。以马鞍置门限。云当日马也。以镜及碎草五色米谷。云破鬼金羊昴日鸡也。张弓搭箭者三。云破丧门吊客也。【此数件。至今民间婚娶。犹以相尙。】自出门至夫家卧室。竟得无恙。而周公之女腊梅。反以犯白虎而殒。桃救之得苏。周公益愤。更择日时。于城外东南角。斫倒小桃树一株。欲伤桃花女本命。复为桃花所破。全家已危。而桃一一活救之。周公始大惭服。终身不复言阴阳卜算。

  夷门广牍。元女经云。诸欲娶妇嫁女。必计初许嫁之日以为本。其娶妇时。愼无令克其许嫁日辰也。又欲令日辰阴阳中。及用神中。有天后。无螣蛇白兽相克。吉。谓内妇时如此者即吉。又无令夫家之门伤妇年。即妇有咎。又无令妇年上神伤夫家之门。即夫家有咎也。又不欲所出入之神伤日辰。为女固有败伤。又不欲令伤日。为害翁。谓神将共伤日也。神将幷伤日。害舅。日幷伤神将。害夫。神将共伤辰。害妇。管辂别传。弟辰叙曰。晋魏之士。见辂道术神妙。占俱无错。以为有隐书。及甲之数。辰每观辂书传。惟有易林风角。及鸟鸣仰观星书。三十余卷。世所共有。又云。仰察星辰。俯定吉凶。远期不失年岁。近期不失日月。辰以甘石之妙不克也。

  又曰。远邻患数失火。辂敎使伺一角巾书生。固留止宿。书生以为图己。把刀倚薪积间。见有物手中持火吹之。生举刀斫腰。视之则狐。自此灾息。

  又云。有民捕鹿者。为人所盗。辂为卦云。盗者东巷中第三家也。汝往取一瓦。密发其屋东头第七椽。以瓦着下。明日食时。自送还汝。其夜。盗者父头痛吐热烦疼。亦诣辂卜。辂令以鹿还故处。又敎鹿主举标弃瓦。盗父亦差。

  又云。有失物者。辂使于寺门外看。当逢一人。使指天画地。举手四向。自当得之。暮果获于故处。

  管辂传。过魏郡太守锺毓。共论易义。辂因言卜可知汝生死之日。毓使筮其生日月。如言无蹉跌。毓大愕然曰。君可畏也。余以付天。不付君。遂不复筮。

  按剧中盖影借此等事也。

  ○争报恩杂剧

  元人撰。此与燕靑博鱼。皆借水浒传中人名。揑造事迹。其说甚鄙猥可笑。

  考涵虚子论曲。杂剧有十二科。一曰神仙道化。二曰林泉丘壑。三曰披袍秉笏。四曰忠臣烈士。五曰孝义廉明。六曰叱奸骂谗。七曰逐臣孤子。八曰鏺刀赶棒。九曰风花雪月。十曰悲欢离合。十一曰烟花粉黛。十二曰神头鬼面。此殆叱奸骂谗之类也。

  略云。梁山泊与东平府相近。每月。宋江遣一人至府探事。关胜奉差。踰月不至。续遣徐宁接应。再遣花荣。三人先后被难。皆被赵通判之妻李千娇救脱。结为兄弟。千娇为妾王腊梅控吿。将受戮。三人刧归山寨。故曰争报恩也。先是济州通判赵士谦。率其妻妾儿女。及家人李都管等赴任。以路梗留家属于东平客店中。只身之任。约到任后遣人马相接。腊梅与李都管有奸。私相飮。値关胜以病困乏资。烧肉至店。卖以自给。与都管口角。拳殴之倒地。腊梅欲缚胜送官。千娇见胜。认为兄弟。释之去。都管苏。复与腊梅奸。而徐宁适卧病其隔壁。都管腊梅皆以为贼。吿千娇。将以宁付吏。千娇亦认为弟。释去。士谦至任。千娇居署之后园。夜焚香吿天。愿天下皆好男子。勿遭罗网。会花荣为人识破为盗。追逐至园。踰墙逃避。闻千娇语甚感激。欲一见之。千娇闻步履声。误谓夫至。出遇荣。亦与结兄弟。腊梅奔吿士谦。士谦入室将杀荣。荣格倒士谦而轶。腊梅遂吿千娇因奸杀夫。士谦以闻之太守。太守收千娇严拷。按律将决之。胜、宁及荣闻信。争下山刧千娇入山。幷擒李都管、王腊梅至寨杀之。后送千娇归赵、复为夫妇。

  ○张善友杂剧

  元无名氏撰。本无事实。或据小说而作。大槪以善恶因果劝人耳。

  略云。晋州人张善友。妻李氏。乏嗣。善友性慈祥。茹斋课佛。与同邑崔珏字子玉者最契厚。珏素刚■。学甚富。能断阴府事。辞张诣长安应试。贫人赵廷玉葬母乏资。夜窃张银五锭。李氏念张辛勤所蓄。日夕嗟怨。适五台僧募修殿银十锭。知张朴实。权以寄藏。张出进香。谓其妻云。僧至即付还。及僧取索。妻赖以无所寄。且设恶誓。临去。与相诋不承。僧愤愤而别。张归询之。绐已还讫。会李有娠。生一男。名乞僧。家渐饶裕。迁居福阳县。又生一男。名福僧。皆成立婚娶。乞僧甚慧。为其父殖货财。福僧甚愚。嗜酒色。不惜家产。张恚其荡费。以田产分析之。福嫖赌殆尽。乞怜弟落魄。每代偿其负。张夫妇以其孝悌。甚钟爱之。忽患病不起。张痛惜之。适珏第状元。授福阳尹。谒张。慰以定数。俄而妻亦殁。张益怨咨。俄而福亦病殁。张悲愤交集。遣二媳归宁择配。素知珏能断阴府事。控土地及阎罗于珏。珏辞以阳官焉能剖阴事。张复诉城隍东岳。以祈报应。恳珏再三。珏欲彰示其因果。令宿台下。摄其魄见阎罗。阎罗遣二子出。张相抱恸哭。乞谓张云。予赵廷玉也。昔窃汝银五锭。今倍偿之矣。何索我耶。福云。予五台僧也。昔寄修殿银十锭。汝妻赖之。今倍索淸。与汝无涉矣。皆不顾而去。张询李氏。阎谓张云。因负僧银。堕无间狱中。亦令出见。吿张以受苦不胜。速为忏罪。阎云。汝识吾否。张视即子玉也。及醒乃大悟。薙发修道云。

  按崔子玉为泰山府君。唐宋人杂说中颇及之。今北方州县。亦往往有崔府君庙。

  ○合汗衫杂剧

  元人所作。剧中合汗衫关目。与原化记所载崔尉事。及近时人作白罗衫相似。但白罗衫与小说中苏知县罗衫再合。姓名事迹同。此与崔尉姓名亦别。其入手处亦不相符。或即一事而作者增损更易。或别是一事。中有相同处耳。陈虎、陈豹。殆非的名。【原化记载白罗衫剧。】

  剧云。南京宋时南京。今归德府。马行街竹竿巷。金狮子张员外。家素丰。妻赵氏。子曰孝友。媳曰李玉娥。岁晚登楼赏雪。见一人冻倒雪中。孝友掖之上楼。灌以酒。问其姓名。则曰陈虎。徐州人。孝友见其状颇伟。留于家。结为兄弟。托以收债。翌日。复有徐州刺配人赵兴孙。亦以雪天冻饿于张氏之门。孝友之父令给以银钱。陈虎阻之。张父子不听。虎又私抑其数。兴孙谢张诟虎而去。玉娥孕十八月不产。孝友疑为鬼胎。虎绐以徐州岳庙有玉杯珓者。灵验非常。夫妇偕往卜之。幷偕虎行。孝友父母念惟此子。急追及之。【以上皆与崔尉事不合。】欲挽使归。不听。母赵。以一汗衫分作二。一自携。一付媳。欲其夫妇相忆早归也。孝友渡河。为虎推堕河中。刧玉娥去。不数日。玉娥生子。虎以为己子。取名陈豹。【原化记刧妻生子与此略同。】年十八。娴武艺。母命其应举。出汗衫与之。嘱其访金狮子张员外夫妇。而不言其故。初张老夫妇自送孝友而归。家被火焚。资产荡然。【按醒世恒言苏知县之母。亦有被火灾事。】甚至行乞。而豹已中武状元。授本处提蔡使。于相国寺中散斋济贫。张老夫妇投斋。见豹状似孝友。忆其子。忽啼忽笑。豹问之。具道其故。豹以汗衫示之。赵出所携之半合之无异。遂大恸。豹心疑之。而未知为祖父母也。助以路费。嘱先行至徐州相会。【原化记与此关目无异。但无乞食散斋事。且汗衫乃其祖母出以赠孙。非孙示其祖也。】豹归叩其母。母乃详吿以本生父被劫。而陈虎乃父雠。所遇二老。即豹祖父母。时虎适山行。豹即驰骑往。将缚而杀之。以报父雠。追将及虎。虎觉而逃。遇本地巡检领兵至。见虎。缚送于豹。盖巡检即赵兴孙。其发配沙门后。遇赦立功。见张老夫妇。已知其详。正欲杀虎。为张报雠而泄己怨也。豹旣获虎。祖父母及其母。同至金沙院追荐其父孝友。而院中一僧即孝友。盖孝友堕黄河时遇救。得脱为僧。于是父子祖孙夫妇皆得团圆。而送虎于官正法。【原化记云。孙氏伏诛。不言尉未死。】按韩愈诗。手持杯珓导我掷。云此最吉余难同。【珓即今之笤。当有玉为之者。故曰玉杯珓。】

  ○白兎

  元明以来。相传院本上乘。皆曰荆刘拜杀。荆谓荆钗。刘谓白兎。拜谓幽闺。杀谓杀狗记。又曰荆刘蔡杀。蔡谓琵琶也。乐府家推此数种。以为高压羣流。李开先、王世贞辈议论。亦大略如此。盖以其指事道情。能与人说话相似。不假词采绚饰。自然成韵。犹论文者谓西汉文能以文言道世事也。此剧未知谁笔。总出元人之手。剧云。刘智远。徐州沛县沙陀村人。家贫不事生产。寄宿马鸣王庙中。村中有老人曰李干。富而好善。村中呼曰太公。其弟曰李坤。子曰洪一、洪信。女曰三娘。洪信出外当军。惟洪一在家。与其妻张氏。俱刁恶不良。李太公赛神庙中。智远窃食其鸡。为庙祝所侮。太公奇智远状貌。收养于家。见鼾睡时。有火光透出丈许。又有蛇穿七窍之异。卜其大贵。遂以女赘为婿。洪一时与索闹。会太公夫妇没。洪一逼智远休妻。而其书为三娘裂碎。乃更设计。伪作分家财与智远者。以瓜园与之。内有瓜精惯食人。欲令智远自毙也。智远与瓜精战。瓜精遁入地中。掘得寳剑金甲兵书。遂与妻相别。而往幷州。投岳勋节度麾下为军。岳有女绣英。见智远徼巡。寒冻难忍。取一衣从楼上投与之。而误取勋锦袍。智远不知。以为天赐也。勋索衣不得。而军士见智远所衣。以吿于勋。勋欲重罪之。见其有金龙护身之异。乃不加罪。而以为赘婿。其后与王彦章战。及积军功甚着。竟代勋职。智远之别妻而去也。洪一夫妇。益折挫三娘。俾日则担水。夜则推磨。三娘不胜苦。分娩之时。自咬子脐。始得堕地。因名曰咬脐郞。甫三日。令火公窦老。送往幷州。岳氏抚为己子。至十六岁。率家众出猎。见一白兎。射之不中。随兎而驰。星飞电流。■至沙陀村。见三娘于井边。诉以夫出子离之苦。其夫与子姓名小字。皆与智远咬脐相同。亟归吿智远。智远遂以情告岳氏。迎李归鎭。而治洪一夫妇之罪。因咬脐以逐白兎而见母。故标其名曰白兎云。

  五代史汉本纪。高祖姓刘氏。初名知远。其先沙陀部人。后世居于太原。【按此。知远乃太原人。今云徐州沙陀村。盖因沙陀部人而误称也。】与晋高祖俱事明宗。为偏将。【出中云晋国徐州沛县。彼时不应称晋国。】明宗及梁人战德胜。晋高祖马甲断。梁兵几及。知远以所乘马授之。复取高祖马殿而还。【出中与王彦章战本此。】高祖德之。以知远为押衙。高祖举兵。知远密谋赞成之。即位于太原。以为侍卫亲军都虞候。领保义军节度使。久之。拜河东节度使。北京留守。及即帝位。仍称天福十二年。六月戊辰。始改国号曰汉。【按知远之在太原。所事者刀石敬瑭也。其时无岳勋。家人传亦无岳氏。】干佑元年己未。更名暠。【剧称名暠字知远。误。或更称皋。愈误。按史并不载知远未遇前事。似属太略。英雄发迹之始。容或有之。然阅李后传。知其不合也。】五代史家人传。高祖皇后李氏。晋阳人也。【剧云沛县亦误。】其父为农。高祖少为军卒。牧马晋阳。夜入其家劫取之。据此则剧中事迹俱不的。高祖已贵。封魏国夫人。生隐帝。高祖即位。立为皇后。

  宋史李洪信传。洪信。幷州晋阳人。汉昭圣太后弟也。后弟六人。洪信居长。【剧云。太公长子洪一。次子洪信。从军云南。从军亦有影响。但史云洪信居长。则无所谓洪一也。】少善骑射。后唐明宗在藩时。隶帐下。即位迁小校。晋初。汉祖鎭太原。奏隶麾下。累迁三鎭节度使。周广顺初。加同平章事。至宋开寳中。致仕。弟洪义。亦官节度使。宋初。加兼中书令。

  五代史周本纪。太祖姓郭氏。名威。邢州尧山人。为侍卫亲军吏。汉高祖为侍卫亲军都虞候。尤亲爱之。后所临鎭。常以威从。契丹灭晋。汉高祖起兵太原。即位。拜威枢密副使。

  又汉臣传。史弘肇。郑州荥泽人。汉高祖典禁军。弘肇为军校。其后鎭太原。使将武节左右指挥。高祖起义。弘肇行兵。秋毫无犯。累迁归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剧中知远云。二弟史弘肇。三弟郭彦威。亦有所本。】按唐书王廷凑传。廷凑常使至河阳。醉寝于路。有过其所者。视之曰。非常人也。从者以吿。廷凑驰及之。问其故。曰。吾见君鼻之息。左若龙。右若虎。子孙当王百年。按剧中蛇穿窍之说。乃借此以为影射耳。廷凑事。太平广记所载尤详。相者乃骆山人也。时廷凑为鎭州军校。未几。军士拥廷凑杀田弘正。请以为留后。久之被命。传两子至孙镕。在鎭州几百年。

  ○冻苏秦杂剧

  元人所撰。本系苏秦激张仪事。今言张仪已先相秦。苏秦往谒。仪故薄待以激怒之。暗令陈用资其路费。后取六国相印。皆仪之力。盖改头换面以作戏剧。不欲太认眞也。唐宋时元载、杨沂中二事。与此相类。恐因此有触。借题寓意耳。

  苏梨即苏厉。

  张固幽闲鼓吹。元相载在中书日。有丈人自宣州所居来投。求一职事。中书度其材不任事。赠河北一函书而遣之。丈人惋怒。不得已。持书而去。旣至幽州。念破产而来。止公一书。书若恳切。犹可望。乃拆而阅之。更无一辞。唯署名而已。大悔怒。欲回。念已行数千里。试谒院寮。问旣是相公丈人。岂无缄题。曰。有。判官大惊。立命谒者上白。斯须。乃有大校持箱复请书。书旣入。馆之上舍。留连数日。及辞之。奉绢一千疋。

  宋稗类钞。绍兴间有代北人卫校尉者。从襄汉来。时杨和王为殿前帅。曩在行伍中与结义为兄弟。首往投谒。杨一见驩如平生。仍事以兄礼。且令夫人出拜。复招飮于堂。款曲殷勤。而不问其所向。两日后。忽浸疎之。来则见于外室。卫雅意以为杨方得路。志在一官。故百舍间关赴之。至是。大失望。栖泊过半年。疑为人所嫉谮。乃吿辞。又不得通。或敎使伺其入朝回。遮道陈状。杨亦略不与语。判状尾云。执就常州于本府某庄内支钱一百贯。卫愈不乐。念已无可奈何。倘得钱。尙可治归装。而一身从北来。何由访杨庄所在。正傍徨旅邸。遇一客。自云是程副将。谓之曰。无容忧。吾将往常润。当陪君往。奉为取之。旣得钱。相从累日。情好无间。遂密语之曰。吾实欲游中原。君能扶我偕往否。卫欣然许之。迤■抵长安。入河东。以至代郡。倩卫买田。我欲作一窟于此。卫使牙侩为寻置。无何得膏腴千亩。卫治具待程。程亦报席。久之乃言曰。吾本无意于斯。此行尽出杨相公处分。初虑公贪小利轻舍乡里。当今兵革不用。非展奋功名之秋。故遣我相追随为办生计。所买良田。已悉作卫氏名。敬以相付。于是悉取契券付之。厥値万缗。黯然而别。

  ○鸳鸯被杂剧

  元人所作。李府尹之女名玉英。考小说有王玉英者。父为闽守。将兵御乱。战死。玉英守节不辱。死岭下。福淸韩生庆云。为之埋瘗。夜有人剥啄叩户。启视见一女子。甚端丽。自言姓名家世。感掩覆恩。来相报。遂与成欢。无何生子。恐为人见。弃之河旁。有黄公拾去。命名曰鹤龄。后复与云相见。此所称府尹女。名虽同而关目事迹殊不合。作者或因此名。幻出空中楼阁耳。玉英有赠庆云诗曰。莫讶鸳鸯会有缘。桃花结子已千年。尘心不释蓝桥路。信是蓬莱有谪仙。今取鸳鸯被为名。恐因此也。

  略云。府尹李彦实。居官淸正。为左司诬劾。逮京勘问。【按李彦实名。元曲中屡见。大约皆随手揑造。犹张千李万也。不注乡贯。亦不言何处府尹。其为揑造无疑。】乏行资。浼玉淸庵刘道姑。向富户刘彦明借银十锭。彦明欲亲属书名债券。彦实惟一女玉英。即令书券借银。留玉英于别馆而去。踰年。彦明闻玉英美。图占为妻。向道姑索银。嘱为媒。不从。则将以姑及英付官追拷。姑惧。劝玉英从之。玉英恐累姑。以所绣鸳鸯被付姑。令约彦明于庵中私会。彦明赴约夜行。为逻卒缚去。姑苏张瑞卿者。赴京应试。道经此庵。日暮欲投宿。道姑误以为彦明。引入室。玉英继至。亦以为彦明。遂与成欢。天欲明将别。瑞卿始以实吿。玉英遂以鸳鸯被赠卿而别。明日。彦明至庵愤甚。逼勒至家说诱。威逼百端。玉英宁死卒不从。乃置酒店中。令当垆以辱之。会瑞卿得第授官。微行访玉英踪迹。至店已不相识。而觉当垆者有异。试问其姓氏里居。则玉英也。瑞卿乃诳为府尹长子。向出外游学。呼彦明与语。而携玉英归寓。绐彦明三日后以礼来迎。玉英至卿寓。卿出被示之。知即瑞卿。越三日。彦明来。方与瑞卿争。适彦实复官而回。询得其详。笞彦明而以玉英配瑞卿云。

  ○陈州粜米杂剧

  元人无名氏作。宋熙宁间。有结籴、寄籴、俵籴、均籴、博籴、兑籴等名。此云陈州粜米。殆所谓均籴也。剧中韩范吕包。俱系假借。

  按宋史。包拯、字希仁。家合肥。位终枢密副使。谥孝肃。为人方严。知开封府。语曰。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

  略云。范仲淹为户部尙书、天章阁大学士。【按史。仲淹知苏州。召拜天章阁待制。不言为大学士。薨赠兵部尙书。谥文正。不言生时为户部尙书也。】会陈州大旱。上命仲淹集公卿议。差淸廉官两员。至陈州开仓粜米。钦定五两白银。一石细米。仲淹集韩琦、吕夷简、及刘衙内等议。而刘衙内举其子小衙内。与壻杨金吾往。仲淹从之。时恐百姓刁顽。勅赐紫金槌以行。刘、杨到州。与吏朋比为奸。陪增银数。大秤小斗。民受其殃。有张撇古者。性倔强。与其子小撇古。以银十二两。至仓籴米。仓吏以十二两为八两。给米不满一斛。互相争论。触小衙内怒。以金槌打死老撇古。小撇古素闻包待制名。至京声寃。范、韩亦并闻刘、杨不法状。请于朝。遣拯前往勘断。幷赐势剑金牌。先斩后闻。拯到陈州。访知刘、杨方与妓王粉莲淫昵。幷所谓紫金槌者。亦付粉莲。遂按其罪斩之。刘衙内求旨来赦。已无及也。【考龙图公案。包拯曾有陈州粜米案。是说拯至陈州粜米。因审出他人事情也。与此各异。然皆属假托。拯传所无。】按吕夷简为相时。范、韩皆未大用。范、韩执政。则吕退休矣。此剧凑合刘衙内。未知所指。大槪借以刺权要耳。非有实也。

  ○赚蒯通杂剧

  元无名氏撰。演蒯彻劝韩信不从。恐及祸。徉狂于市。随何识其假而赚破之。因以是名。

  汉高祖游云梦以收信。蒯彻劝信勿往。信不从。彻遂于信前祭吊。信怒。逐之。及诛信。彻虑祸。徉狂于市。萧何知彻曾劝信叛汉。与陈平、樊哙等议踪迹执之。随何请往。见彻疯狂。于羊圈中卧。何觇其神情。知为伪。潜窥听之。彻作歌寓志。何以达萧。执诣汉庭。欲烹之。蒯略无惧色。汉臣让其助信。彻云。桀犬吠尧。非不知尧之仁。彼各为其主也。复述信十大罪。众询之。蒯一一细述。众云。如此。乃信十大功也。彻又云。信有三愚。收燕赵。破三齐兵四十万。是时不叛。今乃叛。此一愚。汉王出成皋。信屯修武。将二百员。兵八十万。犹不叛。今乃欲叛。此二愚。九里山大会垓下。兵百万归掌握。且犹不叛。今忽叛。此三愚也。汉高祖闻其言。赦彻罪。授以京兆职官。赐金千两。旌其■。诏复信原官。封树其墓云。

  ○来生债杂剧

  元人所撰。云灵兆女点化丹霞师。庞居士误放来生债。盖演唐襄阳庞蕴事也。

  释氏稽古录。襄阳居士庞蕴。字道元。衡州衡阳人。贞元初。谒石头迁有省。后与丹霞天然禅师为友。一日石头问曰。子以缁耶素耶。蕴曰。愿从所慕。遂不剃染。后参马祖。参承二载。有偈曰。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团栾头。共说无生话。机辨捷出。诸方向之。元和六年。北游襄汉。随处而居。有女名灵照。卖竹漉篱以供朝夕。【剧内用偈语及灵照卖篱。】士问灵照。古人道。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如何会。女曰。老老大大。作这个语。士曰。你作么生。女曰。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

  寳伦集。夫妇学佛说云。庞公曰。难难难。十石油麻树上摊。庞婆曰。易易易。百草头边祖师意。后庞公坐脱。庞婆别亲故入山。不知所终。庞公女灵照修禅。亦坐化。

  传灯录。禅门庞居士。即毘耶净名也。有诗偈三百余篇。传于世。

  五灯会元。丹霞天然禅师。初本业儒。将应举长安。遇禅者于旅邸。曰。选官何如选佛。曰。选佛当往何所。曰。江西马大师出世。此选佛之场。遂造江西见祖。祖令参石头。后再谒祖。名曰天然。【按藴亦有诗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剧中印证丹霞本此。但云丹霞戏调灵兆。为所点化。未免涉于亵侮。】

  略云。有李孝先者。借龎居士银为贾。本亏不能还。过县门。见县令方为债主。拷掠逋户十余人。孝先惊忧成病。居士念之。往问病由。孝先以实吿。居士因念平日济人之急。本行善也。使尽如孝先。以忧成疾。乃造业矣。遂面折券。复以银赒之。归则搜所藏积券尽焚之。烟焰冲天。上通帝阙。有增福神化为秀士。托名曾信实。下界叩居士。细诘其由。曰。居士疎财仗义如此。后会有期。居士一夕过磨房。见磨博士驱牛打罗之苦。令辍业。给银使别为生。博士持银归。终夜不能睡。以银缴还。又尝过马槽门。闻问答声。细听之。乃驴马作人语也。马云。我前世少庞居士银若干。死后作马塡还。驴云。我前世少居士银十两。死后作驴为拽磨。牛亦云然。居士大惊曰。我平日好施与。所行善事。皆弄巧成拙。都放做来生债也。【曲云。我则待要钱妆得你如狼似虎。谁承它今日倒折得做马为驴。】

  于是召妻。及子凤毛。女灵照。详吿之。释牛马驴。任其所如。悉焚田宅券。复以数大舸装载家赀巨万。悉沉于海。挈家入鹿门山。斫竹编篱。易米食粥。以励淸修。灵照因卖所编笊篱至云岩寺。遇丹霞禅师。师以语嘲拨之。照一言点化。师得悟道皈依。后居士闻天乐声。全家同上兜率宫。见注禄神。即李孝先。及增福神、即曾信实。共谓奉玉帝命。以四圣功成行满。皆得证果朝元也。【科白点出云。居士即宾陀罗尊者。庞婆是上界执幡罗刹女。凤毛是善才童子。灵兆乃南海普陀落迦山观音菩萨。】

  庞居士语录。一日问马祖云。不昧本来人。请师高着眼。祖下觑。士云。一种没弦琴。惟师弹得妙。祖■上觑。下座。居士随后云。适来弄巧成拙。【剧内弄巧成拙语本此。】

  ○合同文字杂剧

  元无名氏撰。因宋史传包拯。有关节不到。阎罗包老之称。拯曾为龙图阁待制。故曰包龙图智赚合同文。小说有龙图公案。载其所断疑狱甚多。其书当在此后。元人去宋未远。流传乐府。或得其眞。未可知也。略云。汴梁西关有兄弟二人。曰刘天祥、天瑞。妯娌曰杨氏、张氏。天祥无子。天瑞有三岁儿安住。与李社长约为婚。时値年荒。上官令民间分房减口。适他邦就熟地。而天祥兄弟产业未分。于是作合同文字二纸。上书田房等件。社长为证。兄弟各执一纸。兄守家。弟率妻拏他往。天瑞与妻子行至潞州高平县舍于张秉彝家。秉彝待之颇厚。而天瑞夫妇一病不起。出合同文字。托孤于秉彝。秉彝为埋骨抚孤。迨安住十八岁。始吿其父母姓氏乡里。以合同文字交还。使父母骨还葬。时天祥家已富厚。而其妻杨有前夫所出女。赘壻在家。惟恐安住之归夺其赀也。安住归。未见天祥。先遇杨氏。杨氏赚出合同文字。而击破其额。拒之门外。谓非己侄。天祥惑妇言。亦以为非己侄也。安住进退无门。适李社长来。乃助安住争。而杨氏终不肯留。社长乃率安住。申寃于包拯。拯数日不问。阴遣人往潞州取张秉彝至。乃鞫杨氏。杨氏坚持不认。鞫天祥。天祥如妇言。拯命下安住于狱。俄而狱吏言安住前为杨氏所伤。伤发已毙。拯从容谓杨氏曰。杀人者死。是亲则不问。非亲则须抵命也。杨氏乃曰。此我亲侄。拯以为无据不足信。杨氏乃以所夺安住文字。出诸袖中。拯犹以一纸不足信。杨氏幷出合同二纸。拯乃命狱吏取安住。则安住固生也。乃幷召秉彝。四面质证。事遂大白。于是赏社长。奬秉彝。罚杨氏。逐其赘壻。葬天瑞夫妇于其先茔。择日与安住成婚云。

  ○小尉迟杂剧

  元无名氏撰。尉迟敬德事。见麒麟阁及单鞭夺槊中。新旧唐书。皆不载鄂公有子。留沙陀后复归唐者。盖空中楼阁也。

  考紫桃轩杂缀云。奎基法师。尉迟敬德之子也。年十八。有绝力。每出以三车自随。一载酒馔。一载女乐。一载兵器。遇所欲留。纵飮至醉。而后与壮士运矛挺槊。搏刺自快。率以为常。玄奘法师自西域取经回。欲立贤首宗旨。而请于文皇曰。大唐国中。能承我法嗣者。尉迟子耳。帝命敬德令依奘剃落。为开示数语。即尽弃其习。而尽硏宗乘。今相宗诸秘奥。皆其所披析也。然性廓落。不知有戒律。一日买牛肉啖之。挂其余于锡端。至宣律师所住刹。留三日而去。宣师平日受天供。不御人间食。至是天供三日不至。奎师行。复来。宣师曰。日来为粗行者腥秽所触耶。天人曰。不然。我辈岳渎小圣耳。两日本刹有大乘菩萨。四洲大力神王。色欲界主。咸在拥护。故不敢唐突。今幸其行。始得修敬也。宣师为之三叹曰。我不能也。奉律益严。

  未知即此小尉迟否。附载于此以俟考。

  略云。尉迟敬德降唐之时。遗一子曰保林在番中。甫三岁。刘武周之子刘季眞。养为己子。改名曰刘无敌。旣长。武艺绝伦。时季眞以唐将老兵骄。兴兵窥伺。即命无敌为前锋。令索敬德战。盖所惧者惟敬德。以为擒敬德。则其它不足虑也。而敬德之仆宇文庆者。在番中抚保林成立。至是以详吿保林。乃于阵前佯败。引敬德于无人之处。谓我实公子保林。回军缚季眞降。敬德于是率其子上闻。命为金吾上将。世掌枢密云。

  ○神奴儿杂剧

  元人作。亦龙图公案之一。按小说及诸剧中。多称包待制日断寃狱。夜决鬼簿。白日有寃鬼。他人不见。包独见之。此皆本于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之语。非无因也。

  剧云。汴梁人李德仁。妻陈氏。弟德义。妻王氏。兄弟同居。惟德仁有子神奴。王氏贪而悍。妯娌不和。强德义与兄分家。诟谇不已。又使德义逼其兄弃嫂。德仁以懑死。陈氏与神奴别居。王犹恶陈有子。日夜欲杀神奴。神奴偶同老仆嬉于市。思得傀儡。仆往买。德义醉归。遇神奴与桥上。怜其独出。抱之将至家。有役何正。悞撞之几倒。德义怒骂。正含忍去。德义携神奴归付王氏。而己则醉卧。王氏勒杀神奴。埋沟中。以石压之。德义醒。索神奴。王氏诬德义醉中命之勒死。德义隐忍不敢发。老仆不见神奴。奔吿陈氏。陈氏惊骇。沿路访至德义家。王氏遂诬陈有奸。故杀子而灭其尸。贿嘱官吏。严刑诬陷。狱将成。待制包拯知开封。莅任。路见寃气若小儿状。鞫陈氏。词与卷不符。心知其寃。自语云。苦无干证。而役何正。误听以为呼其名。上堂见德义力殴之。拯诘其致殴之由。正吿某日某地遇德义。抱神奴归。被骂衔愤。今始见之。申宿怨也。拯遂诘德义神奴下落。德义供付妻王氏。乃捕王氏。王氏为神奴魂所击。拯又见神奴魂至庭。诉其寃甚悉。王氏不诘而供。于是掘得神奴尸于德义家。诛王氏。杖德义。释陈氏而还其家赀。

  此与干寳搜神记苏娥诉寃事相类。备载之。以见明有国法。幽有鬼神。作恶者无所逃也。

  汉九江何敞。为交州刺史。行部至苍梧郡高安县。暮宿鹄奔亭。夜犹未半。有一女子从楼下出。呼曰。妾姓苏。名娥。字始珠。本居广信县修里人。早失父母。又无兄弟。嫁与同县施氏。薄命夫死。有杂缯帛百二十疋。及婢一。名致富。妾孤穷羸弱。不能自振。欲之旁县卖缯。从同县男子王伯赁车牛一乘。钱万二千。载妾幷缯。令致富执辔。乃以前年四月十日到此亭外。于时日已向暮。行人断绝。不敢复进。因即留止。致富暴得腹疾。妾之亭长舍乞浆取火。亭长龚寿。操戈持。来至车旁。问妾曰。夫人从何所来。车上所载何物。丈夫安在。何故独行。妾应曰。何劳问之。寿因持妾臂曰。少年爱有色。冀可乐也。妾惧怖不从。寿即持刀刺胁下一创立死。又刺致富亦死。寿掘楼下合埋。妾在下。婢在上。取财物去。杀牛烧车。车扛及牛骨。贮亭东空井中。妾旣寃死。痛感皇天。无所吿诉。故来自归于明使君。敞曰。今欲发出汝尸。以何为验。女曰。妾上下着白衣靑丝履。犹未朽也。愿访乡里。以骸骨归死夫。掘之果然。遣吏捕捉。拷问具服。下广信县验问。与娥语合。寿父母兄弟悉捕系狱。敞表寿常律杀人不至族诛。然寿为恶首。隐密数年。王法自所不■。令鬼神诉者。千载无一。请皆诛之。以明鬼神。以助阴诛。上报听之。

  ○谢金吾杂剧

  元无名氏撰。标曰。谢金吾诈拆淸风府。

  其大略云。王钦若者。本萧太后心腹之人。原名贺驴儿。萧后遣入宋为细作。恐其恋南朝富贵。忘却契丹。于左脚刺贺驴儿三字。钦若至宋。累官枢密使。是时杨令公之子六郞名景。鎭守瓦桥三关。其部下有二十四将。钦若深忌之。欲因事杀景。杨令公宅有淸风无佞楼。乃太宗勅建。钦若奏诳眞宗。令谢金吾拆毁无佞楼。景母畲氏不能御。使人报景知之。景以兵权授部将岳胜。而私下三关探母。景将焦赞密闻其事。亦窃下三关。随景而行。比入都城。赞乘间独入谢金吾家。杀其良贱十七口。题诗于壁而去。钦若擒获景、赞。奏闻。眞宗诛斩二人。景之妻母柴国姑。劫景赞回家。钦若方奏于帝。而景部将孟良适奏辽相韩延寿与王枢密书。约为内应。帝命校尉擒钦若按验。脚下果有贺驴儿三字。于是诛钦若而赦景赞。令景复鎭三关。此皆据杨家将演义。与正史抵捂。不足信。

  演义云王钦。此剧■云钦若也。演义云谢金吾与王钦同官枢密。此剧云金吾。即钦若之壻也。演义但云毁楼。此剧云金吾推畲太君下阶破头也。演义云九妹往三关请六郞。此剧云院公也。演义云八王救景赞死发配。此剧云柴国姑劫法场也。演义云萧后已败。王钦逃遁被擒。乃验其左脚之刺字而诛之。此剧则云正欲诛景赞时。以孟良奏钦若通谋契丹。即按验诛戮也。演义焦赞杀金吾题诗云。四水星连家下流。二仙并立背峯头。明明写出眞名姓。仔细参详莫浪求。乃隐寓焦赞二字。此剧赞诗云。多来少去关西汉。杀人放火曾经惯。一十七口谁杀来。六郞手下焦光赞。乃明书焦光赞三字也。皆系空中楼阁。又稍有同异云。

  杨景白云。某受六使之职。谓边关里外点检使。界河两岸巡绰使。关西五路廉访使。淮浙两场催运使。豳汾二州防御使。河北三十六处救应使。按此亦系铺饰好看语。宋时何承矩守雄州。谓之六宅使。疑六使乃六宅使也。

  ○举案齐眉杂剧

  元时人作。演后汉梁鸿、孟光事。与鸿本传甚不合。言光父曾以女许鸿。后嫌贫欲改字。光不从。不果。已而赘鸿。寻复逐之。鸿乃栖皋伯通家。每食。光举案齐眉。从叔知非凡人。暗使乳媪赠以资斧。劝鸿应试。擢大魁作收场。盖故作波折以为关目也。

  略云。孟光、字德耀。父名从叔。母王氏。祖居汴之扶沟。从叔官府尹。乞老闲居。与同堂友梁公弼善。彼此怀姙。指腹订姻。弼夫妇早逝。子鸿学富家贫。从叔欲悔亲。置酒邀豪家子及鸿。俾女隔帘自选。度鸿蓝缕。必不入女目。迨席散。询女所适。女志坚金石。甘守贫窭。父母不得已。遂赘鸿。越七日而鸿不乐。光问其故。鸿以戴珠衣绣非所愿为言。光即易布袄荆钗。从叔谓其辱己。怒逐之。鸿依富家皋伯通。夫妇赁春糊口。每具食。光举案齐眉。不敢仰视。从叔乃助鸿衣银鞍马。绐云乳媪所赠。试擢甲第。乳媪乃述赠金劝试。皆出从叔。鸿感其谊。与光奉侍尽礼云。

  后汉书。梁鸿、字伯鸾。扶风平陵人。父名让。【剧云公弼。非。】新莽时为城门校尉。封修远伯。使奉少昊后。寓于北地而卒。时鸿尙幼。因卷席而葬。后受业太学。家贫而尙节介。里中慕其高节。多欲以女妻之。鸿并拒。同县孟氏女。三十不嫁。父母问其故。女曰。欲得贤如梁伯鸾者。鸿闻聘之。【剧内孟从叔指腹为婚等事。皆属增饰。】及嫁。以装飮入门。七日而鸿不乐。女跪请曰。窃闻夫子高义。简斥数妇。妾亦偃蹇数夫矣。今而见择。敢不请罪。鸿曰。我欲裘褐之人。可与俱隐深山老尔。今乃衣绮缟。傅粉墨。岂鸿所愿哉。此节剧内同。妻曰。以观夫子之志耳。乃更为椎髻。着布衣。操作而前。鸿大喜曰。此眞梁鸿妻也。字之曰德曜。名孟光。【剧内与此不同。】乃共入霸陵山中。耕织为业。咏诗书弹琴以自娱。仰慕前世高士。而为四皓以来二十四人作颂。又作五噫歌。乃易姓运期、名耀、字候光。居齐鲁间。有顷。适吴。依大家皋伯通庑下。【今苏州阊门内有皋桥。即伯通故址。】为人赁舂。每归。妻具食。不敢于鸿前仰视。举案齐眉。伯通察而异之。曰。彼佣能使其妻敬之如此。非凡人也。【剧内与此皆不同。】乃方舍之于家。鸿潜修著书十余篇。且困。吿主人曰。昔延陵季子葬子于嬴博之间。不归乡里。愼勿令我子持丧归去。及卒。伯通等为求葬地。于吴要离冢傍。咸曰。要离烈士。伯鸾淸高。可令相近。

  初鸿友人京兆高恢。少好老子。隐华阴山中。及鸿东游思恢。作诗曰。鸟嘤嘤兮友之期。念高子兮仆怀思。想念恢兮爰集兹。二人遂不复相见。恢亦高抗。终身不仕。【剧内云。鸿擢大魁。系增饰语。】

  ○隔江斗智杂剧

  元人所撰。演孙、刘斗智。所谓三气周瑜也。其说与演义相比附。未知孰先孰后。后来锦囊草庐诸剧。又多釆此事实。详锦囊记中。考地里志。湖广荆州府有刘郞浦。在石首界。为昭烈娶孙夫人渡处。此最得实。时备在公安也。史称权妹刚猛。有诸兄风。侍婢百人。皆持刀侍立。今剧中所演孙夫人。甚是柔顺。颇不相似。云止随嫁女入。更不合矣。

  剧云。曹操逼走刘备。过江借孙权兵。权助兵三万。以周瑜为帅。与备及诸葛亮谋。大破曹兵于赤壁。操败。投华容小路而走。【此段与正史合。】备旋夺取荆州据之。瑜不胜愤。【按史。备求都督荆州。鲁肃劝权借之。操闻方作书。落笔于地。则实借非夺也。】于是大合诸将密谋。拟以权妹与备结婚。引兵送亲。乘其不备而掩取之。以此谋吿权。权以为然。权即吿之于母及妹。妹初不从。权强之再三。妹不得已。姑应之。乃遣鲁肃为媒。阴令甘宁、凌统。各领精兵一千。以护送为名。袭荆州。而己屯柴桑渡。以图进取。肃见备、亮。亮早知其谋。欢然报命。而令张飞以兵守城。戒孙夫人至。惟许夫人翠鸾车一乘及随嫁女入。【此又与演义不相合。】余兵皆列城外。及期。孙夫人至。兵不得入。孙、刘旣成礼为夫妇。瑜计不行。瑜初意此计不行。则阴令夫人害备。权亦曾以此嘱妹。至是甚相得。瑜计复不行。婚旣匝月。瑜复语权。邀备夫妇过江。因而羁留之。荆州终为吴有也。亮俟备过江后。使人送冬衣与备。而附以一锦囊。又嘱备佯醉遗囊。使权得见。备如计。囊为权拾得。启视之。则云。曹操以赤壁之恨。方大集兵来攻。公且缓归。我当复来借兵共拒曹也。权欲假手于曹以害备。立使其妹从备行。备及夫人皆得归。【此又与演义不合。】瑜闻。追及夫人车。跪请回驭。而车中之人。乃张飞也。亮发书时。预命飞将兵迎备及夫人。先驰归。而飞驾车缓行。【此又与演义不合。】瑜计旣不得行。又被辱。竟以积愤而死。所谓三气周瑜。又谓周郞妙计高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也。

  按剧中三气周瑜。本诸小说流传。世俗艶称。皆若实有此事。殊可哂也。

  ○抱妆盒杂剧

  元无名氏撰。演宋眞宗刘后事。与正史不相合。史亦无陈琳寇承御之名。而其情节。大类明弘治事。详见金丸记中。此剧在前。金丸借其情节敷演。大略皆仿佛。

  宋眞宗乏嗣。太史奏前星舒彩。应以金弹射御园。宫眷拾得者。当有圣嗣。上可其奏。西宫李美人拾得。遂怀娠生仁宗。刘后嫉忌。密遣宫人寇承御。诓出刺之。弃于金水桥河内。寇欲救之。计无所出。适内监陈琳抱妆盒。于御园摘新菓。与南淸宫八大王上寿。寇以情吿。琳藏盒中。矢天各毋泄。琳出。适遇刘后。诘琳。陈琳遽以菓品对。刘后心疑。欲揭金盒。寇忽趋报驾幸中宫。琳得脱去。谒楚王德芳。德芳系眞宗嫡弟。乐善好施。【眞宗刘后无此事。德芳系太祖子。今云眞宗嫡弟。益知其谬也。】琳吿始末。德芳抚为己子。戒左右勿泄。逾十载。率之朝眞宗于后宫。欲为奏明。眞宗见其有龙凤之姿。貌逈不凡。甚异之。刘后亦侍坐。疑必李美人子。遂以他事请驾出。痛拷寇承御。承御终无所言。后度琳同谋。呼使质对。皆云楚王子。遂使琳杖寇。寇不胜楚。触阶毙。及仁宗御极。疑其事。密询于琳。琳以实奏。仁宗重奬德芳。封寇宫人墓。赐琳田宅。念刘后有恩。奉养如旧。而尊生母李氏为太后。

  ○盆儿鬼杂剧

  元人撰。世所传龙图断案之最著者。一见于小说。曰乌盆子。再见于传奇。曰断乌盆。其间姓名不同。事实则一。按马迁传曰。戴盆可以望天。李白诗曰。愿借羲皇景。甘心照覆盆。作者之意。盖谓决狱之吏。有如阎罗包老者。则民虽有覆盆之寃。无不可泄也。后汉书注。载汉时王忳事。与此相类。王忳、字少林。为邵令。一夕有女子称欲诉寃。无衣自盖。忳以衣与之。诉为县门下游徼所害。忳曰。当为尔报之。鬼捉衣而去。谣曰。信哉少林世无偶。飞彼走马与鬼语。又暌车志云。有巫送鬼。自持呪前行。令一童担羹饭。旣行。童觉担渐重。至不能任。巫曰。此寃鬼难送也。

  略云。汴梁人杨从善。有子国用问卜于贾半仙。谓百日之内有灾。嘱其避千里之外。不满百日不得归。【小说则云■州人李浩。至定州买卖。不言问卜事。】国用遂辞父。出外为商。三月得利十倍。归将抵家。以未满百日。离汴四十里。宿于破瓦村客店中。店主盆礶赵者。以烧瓦礶业。其妻曰撇枝秀。夫妇皆不良。国用至。枝秀觇其赀重。遂与赵谋。劫而杀之。【小说云。浩将抵家。醉不能行。卧路旁。有贼丁千丁万。见浩赀财。携至僻处。夺其金百两。平分之。又恐其醒而诉官。遂击死。入窑烧化。】欲灭其迹。移入瓦窑中。烧灰和土。作为瓦盆。嗣后赵家时见寃魂。夫妇神识顚倒。复梦窑神怒甚。擒两人欲加诛。醒而惧祸。莫知所逃。有张■古者。开封府中老役也。曾向赵索瓦器。至是复来。赵以瓦盆与之。【小说云王老。亦不言开封役】。携至家。瓦盆忽作人声。■古惧。细叩之。瓦盆跃地数尺。诉其寃。恳以此事吿包尹。■古果持盆至府。包鞫之。瓦盆无声。携出则复语。如是者再。■古责瓦盆。瓦盆曰。门神阻我。乃为焚纸钱于门。复入。则诉说甚详。包遂勾赵夫妇。一讯而伏。【小说云。初瓦盆以无衣裳掩盖。故不言。后王老以衣盖之。诉说如前。】包乃置赵夫妇极刑。以抵国用命。厚赏■古。旌其能。

  ○货郞旦杂剧

  元人作。考陶九成论曲。正宫五十四章。内有货郞儿。注云。与仙吕出入。九转。有煞尾。不知其名所自。按剧中云。虽则是打牌儿出野村。不比那吊名儿临构肆。又云。又不会卖风流弄粉调脂。又不会按宫商品竹弹丝。无过是赶几处沸腾腾热闹场儿。摇几下桑琅琅蛇皮鼓儿。唱几句韵悠悠信口腔儿。一诗一词。都是些人间新近希奇事。纽揑来无诠次。倒也会动的人心谐的耳。都一般喜笑孜孜。则其与近今世俗所唱鼓儿词无异。其曰货郞旦者。以唱者为女人也。丹丘论曲曰。杂剧有正末、副末、狚、狐、靓、鸨、猱、捷讥、引戏。九色之名。狚。■之雌者也。其性好淫。今俗讹为旦。剧中事无考。观其命名。则知为衢歌巷曲流传之说耳。

  略云。长安李彦和。富翁也。有妻刘氏。有子春郞。春郞有乳母张三姑。彦和耽花柳。与妓张玉娥。往来甚密。后遂娶为妾。玉娥悍凌刘氏。刘氏以郁死。玉娥又与当差人魏邦彦通。欲嫁之。相与谋。放火焚彦和家。窃其财而奔。使邦彦■舟河上以相待。火发。玉娥与彦和、春郞、三姑。俱奔至河唤渡。登邦彦舟。玉娥推彦和堕水。幷欲缢杀三姑及春郞。遇他舟至救■。邦彦、玉娥轶去。有拈各千户。以公干过河。见三姑及春郞。欲买春郞为义子。适唱货郞儿张■古者。亦在河上。拈各千户令三姑写卖契。三姑不能书。■古代之书。春郞归千户。■古见三姑无依。收为义女。敎之唱货郞。是为货郞旦。千户无子。抚春郞如己出。稍长习骑射。袭职千户。临殁。出卖契。吿春郞以所自来。嘱其往寻本生父。春郞旣葬千户。以催趱窝脱银至河南馆驿。驿中独飮无聊。命吏呼唱货郞儿者。时■古已死。三姑欲归洛阳。道逢牧人呼其名。徐视之。则彦和也。错愕相询。知堕河不死。流落为人牧牛。于是与三姑为兄妹。而亦习唱货郞以度活。逢吏召。俱至驿。见春郞貌。心虽疑而不敢言。俄见春郞遗一纸。检视之。则即■古所书卖契。乃知为春郞无疑。然犹不敢陈。而■古常以彦和事。编成货郞曲十二回。敎三姑。三姑遂向春郞唱之。春郞果一一详问。知唱者之即三姑。幷知三姑之兄即其父彦和。父子重逢。相持恸哭。而吏役辑获侵欺窝脱银人犯。解送春郞正法。犯乃魏邦彦也。乃幷收玉娥。并诛之以复父雠。沥血祭吿其亡母刘氏云。

  ○碧桃花杂剧

  元人撰。未详作者姓名。剧中事。与吴兴娘附魂于妹庆娘。大略相仿。姓名不同。兴娘事详见一种情记。又至正间。贾平章女贾云华事。亦与此相类。详洒雪堂记。

  略云。东京张珪。为广东潮阳县县丞。有子曰道南。博通经史。人皆许为国器。知县徐端。亦东京人。有女名碧桃。许字道南而未婚。时三月牡丹盛开。珪治具邀端夫妇相赏。而碧桃与婢游于后园。适道南有白鹦鹉飞过园中。道南踰墙觅鹦鹉。与碧桃遇。甫相见而端夫妇归。见女与道南语。怒责其女越礼。碧桃愤极而死。即葬园中。后端致仕。珪任满还京。道南应举得第。授潮阳县知县。赴任至园。见碧桃花盛开。追思旧游。诵崔护桃花人面句。忆碧桃不置。夜见花阴一女子殊丽。询之。则但云邻家女。而不道姓名。道南悦之。赠以词。女收去。自此往来甚密。而道南得危疾。医药罔效。珪闻有萨眞人者。行五雷法。延请禳祷。眞人结坛作法。摄碧桃诘责。碧桃详吿云。生前与道南遇。没葬园中。阴府以阳寿未绝放回。而屋舍已坏。道南至此相见。赠词致病。非无端作魅也。眞人为检姻缘簿。知与道南当复合。而碧桃之妹玉阑。又当禄尽。乃假玉兰之身。使碧桃附之还魂。适端欲以次女玉兰。与道南续旧好。而玉兰暴亡。比苏。则自称碧桃。叙前事历历。眞人亦为珪道其详。道南疾亦愈。遂再合姻缘。为白头夫妇。

  按道家言。萨眞人名守坚。西河人。初学医。虑用药悞伤人命。弃而学道。云游方外。参访名山。至西蜀遇虚靖天师。以萨有仙风道骨。授以咒枣之术。及神霄靑符。五雷正法。萨乃至龙虎山叅箓奏名。誓欲剿除天下妖邪鬼怪。普救众生。忤王天君。欲杀之。阴随数年。思伺其隙。而眞人戒律精严。无隙可指。天君于是皈依证道。常为眞人护法。至今所谓灵官法者。眞人之传也。

  明周思得行灵官法。先知祸福。扈从成祖。数试之不爽。招弭祓除。祈雨禬兵。咸如影响。年踰九十。赐谥弘道眞人。后万尊师亦奉此法。行于时辄有灵验。并见钱谦益集。

  ○冯玉兰杂剧

  元人撰。剧中事与宋人摭靑杂说所载徐倅事略同。作者因此窜易增损。结撰成文也。摭靑云。项四郞。秦州盐商也。常泛自荆湖。归至太平州。中夜月明不睡。闻有物触船。项起视之。似一人。救之起。乃一丫鬟女子也。问其所自。曰姓徐。本北人。寓居澧州。父自辰倅解官赴临安。至此江中。忽逢劫贼。某惊堕水中。附一踏道漂流至此。父母想皆遭贼手矣。项以其贵家女。留之至家。邻有一金官人。授澧州安乡尉。丧妻。见项求娶。女闻是尉职。或能获贼。便可报仇。白项嫁之。从金到官。一年。获一大劫盗推勘。供云。曾在太平州劫一徐通判船。担一笼出。闻鸣锣声散去。不曾伤人。女闻之稍安。又一年。金摄邑事。有一徐将仕过邑借脚夫。女自屛后窥之。甚类其兄。吿尉具食。召将仕至。问其父及履历。具言曾在太平遭劫。失一小妹。其父后得卾倅。现在岳州。尉乃引将仕入中堂。与其妹相见。相持而哭。将仕欲挈妹归。知已字金尉。于是发书吿知父母。女德项。画像终身奉事之。

  略云。冯鸾、字文翔。洛阳人。由进士累官郡守。授福建泉州知府。同妻田氏。子憨哥。女玉兰。从水道赴任。舟行至大江。夜泊芦洲。遇巡江官屠世雄求见。鸾留与飮。世雄见鸾妇美。乘夜杀鸾父子。及童婢梢公。劫田氏去。玉兰藏舵底得存。空船飘荡。有都御史金圭。奉命巡抚江南。停舟夜坐。灯下见若羣诉寃状者。俄闻一舟触其榜。徐听之。有女子哭泣声。遣人验视。引玉兰见。知其详。舟中幷得一刀。明日泊淸江浦。坐驿中。广召官属。世雄至。收之。行李中得刀鞘。拷问不服。乃命玉兰至世雄船侧呼其母。田氏果出。见女相持大恸。世雄乃具服。收其党并斩之。送田氏母子归籍。

  按剧中有淸江浦。浦乃明永乐十年平江伯陈瑄所开。又云。都御史金圭巡抚江南。都御史及巡抚。亦皆明时官制。此盖永宣以后人所作。托名元人者。

  ○百花亭杂剧

  元无名氏撰。以王焕与贺怜怜相遇于百花亭。故用是名。系空中楼阁。

  略云。汴梁人王焕、字明秀。父早逝。依叔居洛阳。焕美丰姿。善吟咏。兼精骑射。人以风流王焕称之。时届淸明。与奚童出城游玩。妓贺怜怜。踏靑至陈家园百花亭暂憩。与焕相値。觇贺之艶。竚亭不去。贺亦爱焕才品。遂折兰花于手。吟诗云。折得名花心自愁。春光一去可能留。焕亦续诗云。东风若是相怜惜。争认开时不并头。然不知贺为谁氏女也。有卖查梨王小二者。过陈园。焕与相识。询贺居止。始知之。遂造其家相狎昵。居半载。囊资已竭。西延边将高邈、字常彬。取军需赴洛。闻贺欲买之。假母遂逐焕。嫁贺于邈。邈移贺妓居承天寺中。贺欲与焕订生死约。而乏通问之使。王小二至寺。乃作柬达焕。焕视之。则长相思词一首云。朝相思。暮相思。朝暮相思无尽时。奉君肠断词。生相思。死相思。生死相思两处辞。何由得见之。焕遂易装作卖查梨者。觇邈出。高声叫呼。贺闻出与语。令焕赴西延立功。且讦邈占有夫之妇。赠以路费。复赋南乡子词云。勉强赠行装。愿尔长驱扫夏凉。威鎭雷霆传号令。轩昂。万里封侯相自当。功绩载旗常。恩宠朝端孰比方。衣锦归来携两袖。天香。散作春风满洛阳。焕诣西延。投经略种师道。以战功授西凉节度使。师道核邈擅用军需。以致缺额。闻其以洛阳娶妓之故。拘而鞠之。贺云。身是焕妻。不愿从邈。适焕凯旋入谒。言贺实己所聘妻。师道乃治邈罪。断贺归焕云。

  ○连环计杂剧

  元人所撰。未详谁手。其名曰。锦云堂暗定连环计。载王允与蔡邕。设美人连环计。以貂蝉先许吕布。后送董卓。令布怒而杀卓。其事虚实各半。后来撰连环计者。以此为藁本。又复翻换增添。互有同异。稍胪本末。参观正史为得。

  据剧云。董卓为陇西边将。何进召人朝中。官封太师。又加九锡。【按卓但为太师。未加九锡。九锡是曹操事。】用李儒、李肃为腹心。吕布为牙爪。【按史无李儒。】时太尉杨彪。司徒王允密谋图卓。学士蔡邕。谓允宜用连环计。【按邕非学士。汉时亦无学士。邕未尝与允定谋。故为允杀。剧盖为邕出脱耳。】允未得其说。允所抚义女貂蝉。本忻州人任昂之女。小字红昌。灵帝选入宫中。掌貂蝉冠。因唤貂蝉。后赐丁原。原以配吕布。黄巾作乱。貂蝉与布相失。为允所得。貂蝉后花园烧香。祷佑吕布。为允所觉。因与密计。召布欢飮。令貂蝉侑觞。即以许布。明日复宴董卓。又以貂蝉许之。定期送布。而竟入董府。布窃窥见貂蝉。方与共语。为卓所见。彼此大诟。布拳殴卓仆地。【连环计作掷■。本之正史。此则但云挥拳。】出投王允。卓使李肃追布入允宅。允以大义激肃。布、肃皆许为允杀卓。于是允、彪伪作受禅台于银台门。令蔡邕诱卓。李儒劝沮不从。儒自撞死。连环计亦作儒撞死。但无蔡邕诱卓事。卓至。布肃共杀卓。于是彪、允、布、肃、邕等皆受赏。而以貂蝉为布妻。【按允与布谋卓。而布肃共杀卓。皆与史合。其间关目。则着色居多。又千里草及书吕于布。皆系实事。今剧中宾白有此。而谓蔡邕为董卓详解。乃是增饰。允共谋诛卓乃士孙瑞。今以为杨彪。止卓出者少妻。今以为李儒。有诏讨贼。本吕布语。今谓蔡邕宣诏。布与卓傅婢情通。今实之以貂蝉。】

  后汉书董卓传。有人书吕字于布上。负而行于市。歌曰。布乎。有吿卓者。卓不悟。

  英雄记曰。有道士书布为吕字。持以示卓。卓不知其为吕布也。【剧中云。太白金星化为道士。】

  献帝春秋曰。董卓未诛。有道士持三尺布旛。上作两口相衔之字。负之行歌于道。及吕布杀卓。负布者不复见。

  后汉书五行志。献帝初童谣曰。千里草。何靑靑。十日卜。不得生。按千里草为董。十日卜为卓。靑靑者。暴盛之貌也。不得生者。亦旋破亡也。

  苏轼诗。但知天下无健者。岂识军中有布乎。【袁绍云。天下健者。岂惟董公。】梅香白云。人中吕布。女中貂蝉。按曹瞒传。时人语曰。人中有吕布。马中有赤菟。

  ○荆钗记

  元人所撰。后人又加更改。有古荆钗及荆钗两种。皆未知谁笔。王十朋事。据宋人传奇点缀。考订事实见后。

  按此剧言温州王十朋。以荆钗聘贡生钱流形之女玉莲时。有孙汝权者。亦托流形妹张姑娘为媒。孙富王贫。玉莲继母欲以女嫁汝权。而玉莲愿嫁十朋。其父竟从女志。十朋旣娶。应举擢状元。与榜眼王仕弘、探花周璧。一作周必大。同谒宰相万俟卨。卨欲赘十朋。十朋坚却。时十朋、仕弘皆选佥判。十朋饶州。仕弘潮阳。卨怒十朋。遂换十朋于潮阳瘴地。汝权在京师闻卨欲赘十朋。会十朋托承局寄书迎母妻。汝权醉承局以酒。窃书改易。言已赘万俟。令妻改嫁。流形得书惊讶。继母复听张姑娘计。逼女嫁汝权。花舆入门。玉莲遂投江殉节。福建安抚使钱载和舟过。急拯其溺。问系同姓。收以为女。而其家不知也。周璧为温州节推。孙控钱赖婚。钱控孙威逼人命。钱供赘于相府之语。出孙口中。言其所目覩。璧与十朋同谒卨。见其以辞婚触怒。意孙有诈。下之狱。十朋迎母至京。母责以重婚致媳自尽。十朋大恸。母知无此事。益悲痛。遂偕往潮阳。且令迎妻父母于署所。居三年。迁守吉安。载和赴闽。即遣使至饶访十朋信。会仕弘没于任。使者但见书王佥判之灵。误报十朋已卒。玉莲闻之。顿易缟素。旣而载和移节两广。道经吉安。见其守投刺。名曰王十朋。心疑前者之误。泊舟乌鹊山下。邀飮舟中。询得其实。且使其妻邀十朋母于舟中。令女侍酒。姑媳乍相见。不觉怆然。已而涕泗交集。载和妻诘问。母乃具言其情。与媳抱持恸哭。呼十朋相见。骨肉并聚。而承局为吉安驿吏。十朋诘责之。始悉曾遇汝权醉酒易书之故。乃致札于璧。毙之狱中。

  按宋朝典故。首甲及制科登第者。可得佥判。凡剧多以正生为状元。惟此及吕蒙正、王曾、蔡襄、冯京、张九成等是实。状元授佥判。亦惟此是实。但十朋曾守饶州。非佥判。亦未尝守吉安也。万俟卨与十朋无涉。借以点染耳。

  李日华紫桃轩杂缀。玉莲。王梅溪先生十朋之女。孙汝权。宋进士。先生之友。敦尙风谊。先生劾史浩八罪。汝权实怂恿之。史氏所最切齿。遂妄作荆钗传奇。故谬其事以蔑之耳。

  刘氏鸿书听雨增纪云。孙汝权。乃宋朝名进士。有文集行世。玉莲。则王十朋之女也。十朋劾史浩八罪。乃汝权嗾之。理宗虽不听。而史氏子姓怨两人刺骨。遂作荆钗记诬之。以玉莲为十朋妻。而汝权有夺配事。其实不根之谤也。琼山丘文庄公之少也。其父为求配于土官黎氏。黎诮之曰。是儿岂吾快壻耶。不许。公遂作钟情丽集。言黎女失身辜辂。他日黎得之。以百金嘱书坊毁刻。而其本已遍传矣。

  又相传温州府城外有大桥。桥柱石上刻孙汝权同妻钱玉莲喜舍。未知的否。

  宋史。王十朋、字龄。温州乐淸人。秦桧死。上亲政策士。谕考官曰。对策中有陈朝政切者。并寘上列。十朋以权为对。大略欲令威福一出于上。对策万余言。上嘉其经学淹通。议论醇正。遂擢为第一。诏十朋。乃亲擢授绍兴府佥判。孝宗时尝知严州。累迁起居郞。上书论史浩八罪曰。怀奸。悞国。植党。盗权。忌言。蔽贤。欺君。讪上。上为出浩知绍兴府。十朋再论之。遂改与祠。十朋旋除吏部侍郞。力辞。出知饶州。嗣后凡历四郡。以龙图阁学士致仕。

  周必大、字子充。江西吉安人。孝宗时宰相。与十朋同时。

  钱载和等皆增出。史传无其人。

  ○连环记

  明初旧刻。不知谁作。以元人连环计为蓝本。而粉饰之。情迹关目。互相转换。此更与正史合者居多。元剧。以一貂蝉两用之。故曰连环计。此剧。王允以玉连环予貂蝉。授之密策。故曰连环记也。

  剧云。卓议废立。王允、袁绍、曹操、蔡邕俱在。袁绍抗议。不合而出。【按史。董卓集议时。百僚大会。卓奋首而言。袁绍独横刀长揖而出。曹操蔡邕官小。未必能与其议。】操往谒允。允与说剑。潜相定计。以剑献卓欲刺之。卓觉而操走■。此伍孚事。详后。允乃以貂蝉饵吕布许以为婚。密送于卓。令布飮恨图卓。【大略与元剧相仿。此以允赏貂蝉玉连环。貂蝉拜月。允察其有心。告以心迹。吕布虎牢关与刘关张大战。失去紫金冠。董卓诃责。允知。即制冠送布。布往谢允。允令貂蝉侍酒。即以许之。及布复往虎牢。允乘其出。移送于卓。布归。见貂蝉于凤仪亭。正与私语。卓见而掷。布走免。卓使李肃逐之。至允家。乃定议反戈。此各异也。卓布方盛。刘关张尙未显。据演义云然耳。洛阳与虎牢近。而卓已迁长安。布不烦往虎牢。亦与正史不合。卓欲出。李儒阻止不从。自撞死。与元剧合。正史不合。】及卓旣诛。貂蝉改妆遁至允家。允令配布为夫妇。

  后又有载曹操使关羽擒吕布。貂蝉百计媚羽。羽怒而杀之。王世贞诗曰。心心托汉寿。语语厌温侯。盖指此也。【按史。吕布杀董卓后。乃封温侯。今貂蝉口称温侯。亦误。】

  后汉书。王允、字子师。太原祁人也。由郡吏。刺史辟为别驾从事。迁侍御史。黄巾贼起。拜豫州刺史。累官太仆。守尙书令。献帝初平元年。代杨彪为司徒。董卓迁都关中。允悉收敛图书以从。时卓尙留洛阳。朝政大小。悉委之于允。允矫情屈意。每相承附。卓亦推心。不生乖疑。故得扶持王室于危乱之中。臣主内外。莫不倚恃。允见卓祸毒方深。篡逆已兆。密与司隶校尉黄琬。尙书郑公业等。谋共诛之。二年。卓还长安。录入关之功。封允为温侯。明年。潜结卓将吕布。使为内应。会卓入贺。布因刺杀之。语在卓传。允后为卓部将李傕、郭泛所杀。

  董卓。陇西临洮人。少以健侠知名。累战功至前将军。拜幷州牧。大将军何进、司隶校尉袁绍。谋诛阉宦。而太后不许。乃私呼卓将兵入朝。以胁太后。卓得召。实时就道。未至而何进败。中常侍段珪等。劫少帝及陈留王夜走小平津。卓引兵急进。迎少帝于北芒。与言不能对。与陈留王语。以为贤。遂有废立意。何进兄弟部曲。皆归于卓。卓又使吕布杀执金吾丁原。而幷其众。乃讽朝廷。策司空刘弘而自代之。遂胁太后。策废少帝为弘农王。乃立陈留王。是为献帝。卓迁太尉。进相国。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卓遂纵放兵士。淫掠妇女。掠掳资物。妻略宫人。羣僚内外。莫能自固。东方兵起。卓遂迁天子西都。悉烧宫庙官府居家。二百里内无复孑遗。分遣诸将拒孙坚等。讽朝廷拜己为太师。位在诸侯王上。子孙虽在髫龀。男皆封侯。女为邑君。筑坞于郿。高厚七丈。诛关中旧族。杀卫尉张温。【温故司空车骑将军。卓其副将。】越骑校尉汝南伍孚。忿卓凶毒。志手刃之。乃朝服怀佩刀以见卓。孚语毕辞去。卓起送至合。以手抚其背。孚因出刀刺之不中。卓自奋得■。急呼左右执杀孚。而大诟曰。虏欲反耶。孚大言曰。恨不得磔裂奸贼于都市。以谢天地。言未毕而毙。时王允与吕布。及仆射士孙瑞。谋诛卓。有人书吕字于布上。负而行于市。歌曰。布乎。有吿卓者。卓不悟。三年四月。帝病新愈。大会未央殿。卓朝服升车。马惊堕泥。还入更衣。其少妻止之。卓不从。乃陈兵夹道。自垒及宫。左步右骑。屯卫周币。令吕布等扞卫前后。王允乃与士孙瑞密表其事。使瑞自书诏以授布。令骑都尉李肃。【肃。吕布同郡人。】与布同心。勇士十余人。伪着卫士服。于北掖门内待卓。卓将至。马惊不行。怪惧欲还。吕布劝令进。遂入门。肃以■刺之。衷甲不入。伤臂堕车。顾大呼曰。吕布何在。布曰。有诏讨贼臣。卓大骂曰。庸狗敢如是耶。布应声持矛刺卓。趣兵斩之。使皇甫嵩攻卓弟旻于郿坞。尽灭其族。吕布乃使李肃以诏命至陜。讨卓子壻牛辅等。肃败走弘农。布诛杀之。

  吕布、字奉先。五原九原人也。以弓马骁武。给幷州刺史丁原。为骑都尉。原屯河内。以布为主簿。甚见亲待。原受何进召。将兵诣洛阳。为执金吾。会进败。董卓诱布杀原。而幷其兵。卓以布为骑都尉。誓为父子。甚爱信之。稍迁至中郞将。封都亭侯。卓自知凶恣。每怀猜畏。行止常以布自卫。尝小失卓意。卓拔手■掷之。布拳捷得■。布由是阴怨于卓。卓又使布守中合。而私与傅婢情通。益不自安。因往见司徒王允。自陈卓几见杀之状。时允与士孙瑞。密谋诛卓。因以吿布。使为内应。布曰。如父子何。曰。君自姓吕。本非骨肉。今忧死不暇。何谓父子。掷■之时。岂有父子情也。布遂许之。乃于门刺杀卓。允以布为奋威将军。假节仪同三司。封温侯。布常御良马。号曰赤兔。能驰城飞堑。

  按布传与傅婢通。卓传少妻止之。即记所指为貂蝉者也。献剑非曹操。乃伍孚事。

  ○四贤记

  未知何人所作。其流传已久。当系元人之笔。以乌古孙泽、及妻杜氏、妾王氏、子良祯。皆有贤行。故曰四贤记也。

  乌古孙泽、字润甫。裔本完颜。编插淮宁。大元皇帝诏赐右榜进士。【元史为乌古孙泽本传。泽字润甫。临潢人。其先女眞乌古部。因以为氏。从迁汴。转徙大名。不言编插淮宁也。元史选举志。蒙古色目人作一榜。汉人南人作一榜。左右榜各三人。皆赐进士及第。余赐出身有差。】累升建康肃政廉访使。【本传未尝为此官。】室人杜氏。【本传。母丧。泽哀毁卒。妻杜以夫死。饮不入口者十三日。不死。乃复食。侍婢丁香。此系增饰。】年四十无子。杜为娶妾王氏。【此亦系增饰。】王氏。陈州民女也。孝养祖母。有色而贤。祖母卒。依母姨收生杨媪以居。里豪棒胡。窥见其貌。欲劫为婚。杜知其贤。故为夫纳之。时泽迁广东宣抚使。与钦差两广彻里帖木儿相抗。弃职还乡。居陈州。【按彻里帖木儿未尝巡行两广。泽为广西两江道宣慰副使。发海北元师薛赤干赃利事。擢海北海南廉访使。所劾非彻里帖木儿。亦未尝弃官。】未几。杜生子良祯。而王无子。敎良祯以诗书。良祯母事之。王爱闲静。竟入道于白鹤观。棒胡糺党倡乱。陷陈州。寇归德。焚烧泽家。欲劫娶王氏。泽与妻杜遁走。依其故人户部郞官许益于山东淄水。而家赀尽亡。子良祯。婢丁香。亦被失散。王氏闻变。亦先遁去。【此段皆系撰出。】将军庆童讨诛棒胡。庆童者。建康路总管。字穉卿。泽荐升广东廉访副使。以彻里凌毒缙绅。乌古受辱。具奏劾其过恶。旨令彻里照旧供职。而勒童闲住。久之。起除河南右丞。兼挂将军印绶。征剿反贼。遂擒棒胡。迁中书左丞。【元史庆童传。童字明德。由宿卫累迁上都留守。又累迁江西河南二行省平章政事。入为太府卿。累迁平章浙江行省。久之为中书左丞相。未尝宦于建康广东。亦无与彻里交恶事。传又云盗起汝颍。已而蔓延于江浙。庆童分遣僚佐。往督师旅。曾不踰时。以次克复。是庆童讨贼事实。然在江浙。非河南时事。剧因汝颍牵合耳。】良祯入京师。年少登第。授江浙行台御史。劾奏中书省平章彻里帖木儿奸邪误国。且以他人之女冒为公主所生。诳请珠袍。大乖典礼。幷附奏请假寻亲。旨令给假驰驿。而夺彻里诰身。贬徙安南。【按彻里帖木儿传。姓阿鲁温氏。为西域大族。早备宿卫。天历至元中。两拜中书平章政事。史称其以行枢密院讨云南伯忽之叛。所过秋毫无犯。师旋。囊装惟巾栉而已。又胪载其发仓廪赈饥寒。剧云。取办顶珠。干没万千。甚不相合。然史又称其尝以妻弟阿鲁浑沙女为己女。冒请珠袍等物。台臣劾其罪。诏贬南安。卒于贬所。人皆快之。盖彻里在中书时。首议罢科举。参政许有壬力争不能得。崇文门宣诏。特令有壬为班首。以抑辱之。天下士子觖望。无不痛恨彻里。作者力诋。恐亦当时举子所为也。珠袍事是实。而彻里非驸马。】良祯劾彻里。见庆童于午门。童言讨贼时。曾见王氏欲往泰山修行。给其符引。资以路费。良祯抵山东。忆有父执许益里居淄水。父或在彼。因往投谒。果遇父母。因言王氏当在泰山。欲往觅之。而王捧钵下山。欲探主家信息。中道与丁香遇。盖丁香为棒胡所擒。诱脱逃遁。削发为尼。两人遂相挈同行。一日避雨古殿。良祯亦来少憇。遂迎至许宅。举家辞许归陈州。为两亲上寿。而建造庵观。为王氏、丁香焚修之所。【乌古孙良祯传。字干卿。泽子。资器绝人。好读书。以荫补官。拜陜西行台监察御史。多所劾罢。中外震慑。累官中书左丞。按良祯父子皆非进士。泽宦迹在世祖时。庆童则在顺帝时。且泽父子。与彻里庆童俱并无交关。剧中多属牵合。】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回顶端

潜默
举人

注册时间:2004-08-24
文章:89

发表于:星期五二月17,20069:06pm文章主题:

●卷五

  ○刘盼春杂剧

  明周宪王撰。宪王名有炖。周定王之长子。明太祖之孙。勤学好古。留心翰墨。集古名迹十卷。手自临摹勒石。名东书堂集古法帖。制诚斋乐府传奇若干种。音律谐美。中原弦索多用之。李梦阳汴中元宵绝句云。中山孺子倚新妆。赵女燕姬摠擅场。齐唱宪王新乐府。金梁桥外月如霜。此剧目云。周子敬题情锦字笺。刘盼春守志香囊怨。

  剧中大指。言汴梁妓女刘盼春。与子弟周恭字子敬者相厚。盐商陆源愿以重赀结欢。盼春力拒。不肯与接。而恭为父所禁制。不敢复往。乃作书简一函。历叙情事。附长相思词于简末。乘其出外弹唱。伺隙授之。盼春缄着香囊中。假母以盼春不肯接客。家计日落。而源更益赀求好。强女留源。不可。则加以诟辱。盼春辄掩门自缢。恭闻其为己守节。趋往送丧。焚骨之时。香囊独经火不灭坏。发而视之。乃恭所寄书及词也。恭大号恸。求得存骨以葬。终身不娶。以答其义云。按所记即汴中事。而宪王分藩于汴。当有实据。非虚言也。剧称陆源索盼春唱元人传奇曲中。胪列剧名甚多。有百种曲所载。亦有不载者。据所唱云。诸葛亮挂印气张飞。王鼎臣风雪渔樵记。关大王独赴单刀会。包待制双勘丁。黄鲁■打到底。还乡衣锦薛仁贵。李亚仙花酒曲江池。半夜雷轰荐福碑。又双鬬医。进西施。李太白贬夜郞。苏子瞻游赤壁。田眞泣树。管宁割席。刘弘嫁婢。秋胡戏妻。狂夫有煮海生。怨女有临江驿。赏黄花。浪子回头。别虞姬。杜鹃啼血。凿壁偷光。举案齐眉。山儿李逵。孟母三移。其花旦杂剧。则银筝怨金线池。崔莺莺待月西厢记。董秀英花月东墙记。王月英元夜留鞋记。苏小卿月夜贩茶船。吕云英风月玉盒记。凡三十余种。其论玉盒记云。十分好关目。是奴婢王安调唆大娘子害他。他肯守志寻夫。后来团圆了。据此则玉盒记。盖元末明初佳手所作。后来万历年间。梅鼎祚演章台柳事。亦名玉合记。剧名虽同。事实各异也。

  ○风月牡丹仙杂剧

  明周宪王撰。本欧阳修洛阳牡丹记而作。

  略云。牡丹出丹州延州。东出靑州。南亦出越州。而出洛阳者。今为天下第一。洛阳所谓丹州花、延州红、靑州红者。皆彼土之尤杰者。然来洛阳。纔得备众花之一种。列第不出三已下。不能独立。与洛花敌。而越之花以远罕识。不见齿。是洛阳者。果天下之第一也。洛阳亦有黄乐、绯桃、瑞莲、千叶李、红郁李之类。皆不减他出者。而洛阳人不甚惜。谓之果子花。曰某花某花。至牡丹。则不名。■曰花。其意谓天下眞花独牡丹。其名之着。不假曰牡丹而可知也。其爱重之如此。又云。洛阳之俗。大抵好花。春时城中无贵贱皆插花。花开时。士庶竞为游遨。往往于古寺废宅。有池台处为市井。张幄帟。笙歌之声相闻。最盛于月坡堤、张家园、棠棣坊、长寿寺东街、与郭令宅。至花落乃罢。

  按欧公作洛阳牡丹记。本属韵事。宪王因撰牡丹花仙现形见欧公。相与笑谈风月。评量花事。以作佳话云。

  ○琵琶记

  田艺蘅留靑日札云。高明者。温州瑞安人。以春秋中大元至正乙酉第。授处州录事。后改调浙东阃幕都事。转江西行台掾。又转福建行省都事。方国珍留置幕下。不从。旅寓明州栎社。以词曲自娱。因感刘后村名克庄。宋人。之诗。死后是非谁管得。满村争唱蔡中郞之句。乃作琵琶记。有王四者。以学闻。则诚与之友善。劝之仕。登第后。即弃其妻而赘于太师不花家。则诚悔之。因作此记以讽谏。名之曰琵琶者。取其上四王字。为王四云耳。元人呼牛为不花。故谓之牛太师。而伯喈曾依附董卓。乃以之托名也。高皇帝微时。尝奇此剧。及登极。召则诚。以疾辞。使者以记上进。上览之曰。五经四书。在民间譬诸五谷。不可无。此记乃珍羞之类。俎豆间亦不可少也。于是捕王四。置之极刑。或曰。东嘉初以伯喈为不忠不孝。梦伯喈谓之曰。公能易我为善。行当有以报公。遂以全忠全孝易之。东嘉后果发解。未知然否。后卒于宁海。黄溥言闲中古今录。大略相同。或又云托名蔡邕者。王四少贱。尝为人佣菜也。赵五娘者。百家姓自赵至周。数属五也。王四妻周氏。牛丞相者。不花家居牛渚也。张大公。则诚自谓也。

  按牛丞相女。乃托牛僧孺女事。唐邓敞孤寒不第。牛平章僧孺之子蔚。谓敞曰。吾有女弟。子能昏。当为展力。时敞已为李评事之壻矣。利其言。许之。旣登第。就牛氏亲。不日挈归家。敞绐牛氏。先回家洒扫。及至家。又不敢泄其事。明日。牛氏仆驱其辎橐。■入内铺设。云夫人将到。李氏知别娶。抚膺大恸。牛至。知敞卖己。请见李氏曰。吾父为宰相。兄弟皆仕郞省。岂无一嫁处耶。其不幸岂惟夫人哉。今愿一与夫人同之。自是相欢如姊妹焉。此事出玉泉子。见太平广记。又按艺苑巵言引诚斋杂记云。牛相国僧孺之子蘩。与同人蔡生邂逅文字交。寻同举进士。才蔡生。欲以女弟适之。蔡已有妻赵矣。力辞不得。后牛氏与赵处。能卑顺自将。蔡仕至节度副使。据此二事。乃高明所本。而后一事则蔡与牛赵。姓氏皆同。惟改蔡生为蔡邕耳。

  按剧以赵五娘弹琵琶唱道情。故曰琵琶记。元人知名传奇。首称荆刘蔡杀。蔡即此也。汉史邕传云。邕性笃孝。母尝滞病三年。邕自非寒暑节变。未尝解襟带。不寝寐者十旬。母卒。庐于冢侧。有兎驯扰其室傍。又木生连理。远近奇之。多往观焉。故马日磾云。伯喈忠孝素着。作者因王四事。使冒不白之寃。诚可惜也。陆游诗。春风载酒赵家庄负鼓盲翁正作场。身后是非谁管得。满村听唱蔡中郞。田艺蘅以为刘克庄。非也。观此则宋时已有编蔡中郞事者。疑即为此记所本。汉时无状元。宋则有蔡襄、蔡齐、蔡嶷。故托名曰蔡状元也。邕本陈留圉人。章怀注云。在汴州陈留县东南。其去洛阳六七程耳。剧云。邕别父母与妻。抵京应试。旣擢状元。赘入牛丞相府。陈留遭荒乱。父楞曁母。先后穷饿而没。五娘负土成坟。备历艰苦。负琵琶沿途唱道情。先见牛氏。以翁姑画像悬壁。题诗于后。感动夫心。然后复合。邕登第逼赘。辞婚不得。求归不能。翫月赏花之时。刻刻思乡堕泪。年逾数载。父母并故。倘非前妻远觅。则永绝松楸之望矣。似太不近情理。其因他人假托无疑也。邕善鼓琴。故以弹琴点缀。其夫善琴。因以为其妻善琵琶耳。

  ○中山狼杂剧

  时人以讥李梦阳也。梦阳字献吉。庆阳人。弘治七年进士。善诗文。为明代前七才子之冠。武宗立。太监刘瑾等八虎用事。梦阳为尙书。韩文草疏劾刘瑾。语泄。未及上而文等逐去。瑾矫旨谪梦阳山西布政司经历。旣而瑾复摭梦阳他事。下之狱。将杀之。有康海者。武功人。弘治十五年状元也。瑾亦秦人。尝欲招致之。而海不肯往。梦阳事急。出片纸抵海曰。对山救我。对山。乃海别号也。海曰。吾何惜一官。不救李死。乃往谒瑾。瑾大喜。盛称海眞状元。为关中增光。海曰。海何足言。今关中有三才。古今稀少。瑾惊问曰。何也。海曰。先生之功业。张尙书之政事。李郞中之文章。瑾曰。李郞中非李梦阳耶。应杀无赦。海曰。应则应矣。杀之则关中少一才矣。明日瑾奏上。赦梦阳。瑾欲超拜海吏部侍郞。海力辞之。踰二年。瑾败。海坐落职为民。而梦阳不能为海讼寃。时人作中山狼杂剧以刺之。或云。即海所作也。宋谢良中山狼传云。赵简子大猎于中山。虞人导前。嬖奚骖右。捷禽鸷兽。应弦而倒者。不可胜数。有狼当道。人立而啼。简子怒。唾手奋髯。援乌号之弓。挟肃愼氏之矢。一发飮羽。狼失声而逋。简子怒。驱车逐之。惊尘蔽天。十步之外。不辨人马。时墨者东郭先生。将北适中山以干仕。策蹇驴。囊图书。夙行失道。卒然値之。惶不及避。狼顾人言曰。先生岂相厄哉。昔隋侯救蛇而获珠。蛇固弗灵于狼也。今日之事。何不使我得早处囊中。以延残喘。异时脱颖而出。先生之恩大矣。敢不努力以效隋侯之蛇。先生曰。嘻。私汝狼以犯赵孟。祸且不测。敢望报乎。然墨者之道。兼爱为本。吾固当有以活汝也。遂出图书。空囊橐。徐实狼其中。前虞跋胡。后虞疐尾。三内之而未克。徘徊筹处。追者益近。狼请曰。事急矣。惟先生速图。乃局蹐其四足。索绳于先生。束缚之。下至首尾。曲脊掩胡。猬缩蠖屈。蛇盘■息。以听命先生。先生如其指。入狼于囊遂括囊口。肩举驴上。引避道左。以待赵人之过。已而简子至。求狼弗得。不胜怒。拔剑斩辕端示先生。骂曰。敢讳狼方向者。有如此辕。先生伏质就地。匍匐以进。跪而言曰。鄙人不慧。将有志于世。奔走四方。实迷其途。又安能指迷于夫子也。然闻之大道以多歧亡羊。夫羊一童子可制之。尙以多歧而亡。今狼非羊比也。况中山之歧。可以亡狼者何限。乃区区循大道以求之。不几于守株缘木者乎。况田猎。虞人之所有事也。今兹之失。君请问诸皮冠。行道之人何罪哉。且鄙人虽愚。亦熟知夫狼矣。性贪而狠。助豺为虐。君能除之。固当窥左足以效微劳也。又安敢讳匿其踪迹哉。简子然默。回车就道。先生亦驱驴兼程而进。良久。羽旄之影渐没。车马之音不闻。狼度简子之去已远。乃作声囊中曰。先生可以留意矣。愿先生出我囊。解我缚。拔流矢我臂。我将逝矣。先生举手出狼。狼出咆哮谓先生曰。适为赵人逐。其来甚远。虽先生生我。然饥馁特甚。使不食。亦终必亡而已矣。与其饥死道路为乌鸢食。毋宁毙于虞人之手。以俎豆赵孟之堂也。先生旣墨者。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又何吝一躯。不以啖我而活此微命乎。遂鼓吻奋爪以向先生。先生仓卒以手搏之。且搏且却。拥蔽驴后。狼逐之。便旋而走。自朝至于日中昃。狼终不能有加于先生。先生亦极力为之拒。遂至俱倦。隔驴喘息。先生曰。狼负我。狼负我。狼曰。吾不获食汝不止。相持旣久。日晷洊移。先生心口私语曰。天色苟暮。狼若羣至。吾死矣夫。绐狼曰。民俗为疑。必询三老。第行矣。求三老而质之。苟谓我当食。我死且无憾。狼大喜。即与偕行。踰时。道无行人。狼馋甚。望见老树僵立路侧。谓先生曰。可问是老。先生曰。草木无知。叩焉何益。狼曰。第问之。彼当为汝言矣。先生不得已揖老树。具述其始末。问曰。狼当食我耶。树中轰轰有声如人。谓先生曰。是当食汝。且我杏也。往年老圃种我。不过费一核耳。踰年华。再踰年实。三年拱把。十年合抱。于今三十年矣。老圃我食之。老圃之妻子我食之。外至宾客。下至奴仆我食之。又时复鬻我实于市以规利。其有德于老圃甚腆。今老矣。不能敛花就实。老圃怒。伐我条枚。芟我枝叶。且将售我工师之肆取■焉。噫。以樗朽之材。当桑楡之景。求■于主人斧钺之诛而不可得。汝何德于狼。乃觊幸■乎。言下。狼鼓吻奋爪以向先生。先生曰。狼爽盟矣。矢询三老。今値其一。何遽见食耶。复与偕行。狼愈馋甚。望见老曝日败垣中。谓先生曰。可问是老。先生曰。向者草木无知。谬言害事。今牛又禽兽耳。更何问焉。狼曰。第问之。不问。将咥汝矣。先生不得已。揖老■再述其始末。问曰。狼当食我耶。牛皱眉瞠目。■鼻张口。向先生作人言曰。是当食汝。我头角茧栗时。觔力颇健。老农钟爱我。使贰羣牛。从事于南亩。旣壮。羣牛日以老惫。我都其事。老农出。我驾车先驱。老农耕。我引犂效力。老农视我如左右手。一岁中衣食仰我而给。婚姻仰我而毕。赋税仰我而输。今欺我老弱。逐我于野。酸风射眸。寒日吊影。瘦骨如山。老泪如雨。涎垂而不可收。步艰而不可举。皮毛俱亡。疮痍未差。迩闻老农将不利于我。其妻复妬。又朝夕进说其夫曰。牛之一身。无弃物也。其肉可脯。皮可革。骨角可切磋为器。指大儿曰。汝受业庖丁之门有年矣。胡不砺刃于硎以待乎。迹是观之。我不知死所矣。夫我有功老农。如是其大且久。尙将蒙祸。汝何德于狼。乃觊幸■乎。言下。狼又鼓吻奋爪。以向先生。先生曰。毋欲速。遥望老子杖藜而来。须眉皓然。衣冠闲雅。盖有道者也。先生且愕且喜。舍狼而前拜跪。涕泣致辞曰。乞丈人一言而生。丈人问故。先生曰。是狼为赵人窘。几死。求救于我。我生之。今反欲咥我。我力求不■。誓决三老。初逢老树。强我问之。草木无知。几杀我。次逢老。强我问之。禽兽无知。又几杀我。今逢丈人。是天未丧斯文也。愿赐一言而生。因顿首杖下。俯伏听命。丈人闻之。欷歔再三。以杖叩狼胫。厉声曰。汝误矣。夫人有恩而背之。不祥莫大焉。汝速去。不然将杖杀汝。狼艴然不悦曰。丈人知其一未知其二。初先生救我。束缚我足。闭我囊中。我局蹐不敢息。又蔓辞以说简子。语刺刺不能休。且诋毁我。其意盖将死我于囊。而独窃其利也。是安得不咥。丈人顾先生曰。果如是亦羿有罪焉。先生不平。具道其囊狼之意。狼亦巧言不已以求胜。丈人曰。是皆不足信也。尝试囊之。我观其状果困苦否。狼欣然从之。先生囊缚如前。而狼未之知也。丈人附耳曰。有匕首否。先生曰。有。于是出匕。丈人目先生。使引匕摘狼。先生犹豫未忍。丈人抚掌笑曰。禽兽负恩如是。而犹不忍杀。子则仁矣。其如愚何。遂举手助先生。操刃共殪狼。弃道上而去。按纪录汇编云。是马中锡作。中锡■隶故城县人。弘治间进士。正德时官都御史。讨流贼无功。削籍。与梦阳辈同时人。

  ○白蛇记

  浙江人郑国轩编。系明初旧本。后改为鸾钗记。此剧以刘汉卿救白蛇放生。因致贵显。故名白蛇记也。

  其略。刘汉卿名相。【鸾钗记内名栋字翰卿。】四川成都华阳人。母早背。继母张氏。生子名汉贵。此与鸾钗同。相娶妻王氏。鸾钗系严氏。子廷珍。女爱莲。【鸾钗。名玉容。】卿、贵甚雍睦。适张寿诞。设席失邀其叔。叔谮于张。张每欲害卿。不令赴试。使索逋乡村。【此与鸾钗同。】龙王子获天谴。化白蛇于洪山渡口。农夫擒欲毙之。卿以所索银十两。买放巨壑中。蛇忽乘雾而去。此与鸾钗不同。卿归。母谓其匿银。痛责之。复与叔谋。作灌锡银。令卿出贸易。之徐州。商识假银。鸣于官。卿述其故。官悯之。令持原银二十。归与继母证。母与叔责卿废资诳母。欲吿官治不孝罪。卿无以诉。携子廷珍诣江边。述己始末。遂投于江。【此与鸾钗同。】龙神救之。谓感活命恩。赠卿夜光珠、虾须帘、■瑚树。送之长安。诣李斯。代呈献。【此与鸾钗不同。】斯荐卿为总管。监筑长城。张知卿沉江。逐王氏及子女。另居南庄。汉贵往探。王宰鸡以款。廷珍失手。血污其衣。贵脱衣归。途中被擒。解赴临洮当夫役。张诣南庄见血衣。吿王氏谋贵。逮系狱。卿于临洮督工。觇贵。询之果其弟。为奏闻。皆授职荣归。【此皆与鸾钗彷佛。】张复遣仆旺保谋廷珍。保仗义负珍同诣宪申理。【鸾钗系朱义。此剧不同。】适卿、贵之邮亭。保令廷珍诉寃。卿认其子。释王氏出狱。同归见其母。母愧悔。一家重得完聚云。

  按太平广记内眞如八宝记云。安宜县尼眞如。被引入化城。天帝授以八宝。眞如诣县。摄令王滔之以状闻。州刺史崔侁。从事卢恒。共验无异。白节度使崔圆。复遣卢恒随眞如上献。肃宗视宝。召代宗即日改宝应元年。升楚州为上州。县为望县。改县名安宜为宝应焉。刺史及进宝官。皆有超擢。号眞如为宝和大师。宠锡有加。自后年谷丰登。境物润茂。然则献宝得官。固有其事。非无本也。

  ○香囊记

  明丘浚撰。演张九成事。大半无中生有。言九成兄弟同登鼎甲。九成以对策得罪秦桧。令参岳飞之军。后又遣之使金。羁漠北者十载。王伦与以符节。脱身南还。与九成本传殊不相合。名曰香囊记者。九成佩一香囊。遗失战场中。败军拾得。误报九成已死。其妻邵贞娘守节多年。避贼流离。香囊复失。有赵公子者得之。遣媒求婚。贞娘控吿观察使。而观察使即九成也。因此复合。故名香囊记。此亦全无影响。九成非兰陵人。其亦弟不见正史。俱属傅会。洪皓、王伦、朱弁皆当时使金者。借以点缀。九成得罪秦桧。在为刑部侍郞时。非对策事。谪居南安十四年。今云羁沙漠十载。据此剧标目云。五伦全备香囊记。其首简云。伯奇孝行。左儒死友。爱兄王览。骂贼睢阳。孟母贤慈。共姜节义。万古垂名。因续取五伦新传。标记紫香囊。盖以九成兄弟尽孝慈母。比伯奇也。王伦令九成脱归。舍生代友。比左儒也。九思千里寻兄。比王览也。九成奉使不屈。比睢阳也。太夫人崔氏敎诲两子。比孟母也。贞娘抗节拒婚。比共姜也。取义于五伦全备。托名九成兄弟云尔。

  宋史。张九成、字子韶。其先开封人。徙居钱塘。绍兴二年策进士。诏考官言者拔高等。九成语切。擢置首选。累官刑部侍郞。秦桧主和。九成异议。桧甚恶之。谪守邵州。后又令司谏。詹大方论其谤讪朝政。谪居南安军。桧死。起知温州。

  ○金印记

  一名合纵记。又名黑貂裘。明苏复之撰。第一出词云。可怪■趋炎恶冷。多少世情人。盖借季子不礼于其嫂。以明人情之反复。而势利起于家庭也。剧中苏秦云。父母偏爱。与兄嫂分居。又以其兄为苏厉。按史记。苏秦之弟苏代。代弟苏厉。则厉非苏之兄。特借名以实之耳。以佩六国相印。故曰金印。点出说六国之指。故曰合纵。追原其未遇困顿之时说秦不合。黑貂裘敝。故曰黑貂裘。其实一也。按史记苏秦传云。苏秦者。东周洛阳人也。东事师于齐。而习之于鬼谷先生。出游数岁。大困而归。兄弟嫂妹妻妾。窃皆笑之曰。周人之俗。治产业。力工商。逐什二之利以为务。今子释本而事口舌。困不亦宜乎。苏秦闻之而惭自伤。乃闭室不出。出其书徧观之。得周书阴符。伏而读之。期年以出揣摩。曰。此可以说当世之君矣。乃西至秦。说惠王。惠王弗能用。去游燕。说燕文侯。文侯曰。子必欲合纵以安燕。寡人请以国从。于是资秦车马金帛以至赵。说赵肃侯。赵王饰车百乘。黄金千镒。白璧百双。锦绣千纯。以约诸侯。是时秦惠王使犀首攻魏。且欲东兵。苏秦恐秦兵之至赵也。乃激怒张仪。入之于秦。又说韩魏齐楚。于是六国纵合。北报赵王。行过雒阳。车骑辎重。诸侯各发使送之甚众。拟于王者。周显王闻之恐惧。除道。使人郊劳。苏秦之昆弟妻嫂。侧目不敢仰视。俯伏侍取食。秦笑谓其嫂曰。何前倨而后恭也。嫂委蛇蒲服。以面掩地而谢曰。见季子位高金多也。苏秦喟然叹曰。此一人之身。富贵则亲戚畏惧。贫贱则轻易之。况众人乎。又张仪传云。张仪者。魏人也。始尝与苏秦共事鬼谷先生学术。苏秦已说赵王而得相。约纵亲。然恐秦之攻。诸侯败约后负。念莫可使用于秦者。乃使人微感张仪曰。子始与苏秦善。今秦已当路。子何不往游以求通子之愿。张仪于是之赵。上谒求见苏秦。苏秦乃诫门下人不为通。又使不得去者数日。已而见之。坐之堂下。赐仆妾之食。因而数让之曰。以子之材能。乃自令困辱至此。吾宁不能言而富贵子。子不足收也。谢去之。张仪之来也。自以为故人。求益反见辱。怒。念诸侯莫可事。独秦能苦赵。乃遂入秦。苏秦已而吿其舍人曰。张君天下贤士。吾殆弗如也。今吾幸先用。而能用秦柄者。独张仪可耳。然贫无因以进。吾恐其乐小利而不遂。故召辱之以激其意。子为我阴奉之。乃言赵王。发金币车马。使人微随张仪。与同宿舍。稍稍近就之。奉以车马金钱。所欲用为取给而弗吿。张仪遂得以见秦惠王。惠王以为客卿。与谋伐诸侯。苏秦之舍人乃辞去。张仪曰。赖子得显。方且报德。何故去也。舍人曰。臣非知君。知君乃苏君。苏君忧秦伐赵。败从约。以为非君莫能得秦柄。故感怒君。使臣阴奉给君资。尽苏君之计谋。今君已用。请归报。张仪曰。嗟乎。此吾在术中而不悟。吾不及苏君明矣。为吾谢苏君。苏君之时。仪何敢言。且苏君在。仪宁渠能乎。

  ○娇红记

  明沈受先撰。或云卢伯生撰。与孟称舜鸳鸯冢。并据娇红传而作。事迹无甚异。而关目曲白。绝不相同。盖各逞才情也。鸳鸯冢以结局而名。娇红记则■引记名耳。娇娘、飞红本两人。申纯所眷维娇。红自作王通判之妾。作者第据本传之名。非谓娇红皆属于纯也。其传详鸳鸯冢记。按元人王实甫已作娇红记传奇。今其本不传。作者未审曾见王本否。不能知也。纶纯中第之后。纶授主簿。纯授司户。盖是宋时选举制度。内兄弟不许成婚。自前代有此功令。然其实非是。春秋时各国婚娉。多系姑舅之子女。未尝有言其非者。礼经亦无此条。盖后来造律者拘泥不通之论也。明洪武时学士朱升极言其误。引据详核。载在实录。然彼时未能从其请。而民间亦未尝遵律。士大夫家中表婚娶者甚多。

  ○五福记

  明徐时敏所撰也。时敏、字学父。其自叙云。往岁予游都门。过招提小院。有沙弥者。延问姓氏。出一编云。此徐勉之传也。勉之为南州孺子后。得非与足下同谱也。予览之。乃谢不敢。因思勉之本丘园布衣。祇以作善享天厚赉。而其间两恶人。一震于阿香女。一焚于祝融氏。彼苍苍者报应之不爽如此。勉之始终事可为世人鉴。久拟编次以风天下。碌碌未遑也。今岁改孙郞埋犬传。笔硏精良。因成此编。题曰五福。从天之所赉。与勉之所享云。

  按剧中所演救溺还金。拒色行义等事。盖皆据其传之所有。但状元徐汝璋本无其人。系凭空撰出。

  汝璋父于冥中入闱。为汝璋改窜文字。盖闻科场中有请士子先灵入闱之说。又唐钱起湘灵鼓瑟诗。云有神助。宋时岳渎诸神代作来科状元赋。皆载于说部。明崇祯三年庚午。南榜解元杨廷枢首篇举错诸枉一节。束语二比。传是号中一生所增。主司姜曰广。最所击节。言篇末尙有余勇。遂取冠场。其生乃上科没于号中者。廷枢旣隽。归其殡于家。又闻天启甲子科山东举人赵某。其诗经文字。乃金坛孝廉张榜之魂所指授。赵某乃祀榜书室中。然则父赍志没。而于冥中代子商酌文字。亦理所或然者也。

  ○杀狗记

  按元人杀狗劝夫杂剧。孙荣、字孝先。南京人。与弟孙华不协。荣虽拥厚赀。初不念华。妻杨屡谏不听。遂逐华。华备受饥寒。略无怨意。淸明日相遇于墓次。荣复痛责之。荣醉卧于道。风雪甚烈。华负而归。又以为谋己。唯日与匪人柳胡者为伍。二人巧加离间。不使复合。杨素贤淑。百方劝解。终无回心。日夜彷徨。欲以计感悟之。遂乘夫醉。夜杀狗于门。被以衣冠。荣以为人也。惧欲掩之。谋于柳胡。柳胡反颜不应。杨曰。身临祸患。方见人心。平日酒肉征逐者。曾何益哉。兄弟至性。或谋于叔。必相救耳。荣惭不肯往。妻促之。见弟于城南破窑中。吿以故。华奋身负其尸。埋于隐处。杨谓夫曰。兄弟。天伦也。宁同外人。人命至重。自非至戚。胡肯相援。向来顚倒。宁不媿心。自今以往。亲者自亲。踈者自疎。愼毋迷惑。致伤手足也。荣大感媿。悉以家财付其弟。明日。柳胡以为荣眞杀人。奸心反复。欲挟制之。荣忿而不听。二人竟诉于官。兄弟相争认罪。杨出具陈始末。发而视之。果非人也。事旣得白。杨名大显。遂闻于朝加旌表焉。作者全仿元人。而将其中节目。复加点缀。凡宵人情状。与贤媛苦心。俱极形容。以垂劝戒。虽荣华两名。小有变换。或此事本无实据。特欲同气不睦者。观此自悟。故止取大义动人。罔计小节不合耳。此于传奇之中。尤为有关风敎云。

  按徐时敏五福记序云。今岁改孙郞埋犬传。笔砚精良。则此剧亦时敏手笔也。

  ○宝剑记

  明嘉靖时人李开先撰。林冲被高俅父子陷害事。仅见小说水浒传。本不足信。开先特借以诋严嵩父子耳。按开先、字伯华、号中麓。山东章丘人。嘉靖己丑进士。授户部主事。调吏部。历文选郞中。擢太常寺少卿。罢归。家居近三十年卒。开先雅负经济。不屑称文士。在铨部谢绝请托。不善事新贵人。已迁太常。竟罢归。归而治田产。蓄声伎。征歌度曲。为新声小令。搊弹放歌。自谓马东篱、张小山无以过也。所著词多于文。文多于诗。改定元人传奇乐府数百卷。搜辑市井■词诗禅对类之属。多流俗璅碎。士大夫所不道者。常谓古来才士。不得乘时柄用。非以乐事系其心。往往发狂病死。今借此以坐消岁月。暗老豪杰耳。同邑袁崇冕。善金元词曲。有西野老人乐府。开先亟称之。

  按梁山诸盗。惟林冲情有可矜。身为禁军敎头。素无过犯。其妻张氏又良家女。而太尉高俅之子以威逼之。通国大都中。白日恣侮。此妇持节不从。为俅者稍识官箴。痛责其子之不暇。乃假托看刀为名。诱入白虎节堂。加以犯上之罪。刺配沧州。亦已极矣。又使董超、薛霸中途害之。为鲁智深所救。幸得苟。又使虞候陆谦百计害之。至焚草舍以绝其命而后慊。是安得不挺戈以揕雠人之胸乎。不能杀太尉而杀虞候。其心尙飮恨未平也。风雪山神庙之惨。雪夜上梁山之愤。又曷怪焉。剧中所记。皆与水浒传相合。惟其妻本殉节以死。而作者欲以团圆结束。故作迎聚梁山。然据传观之。则张有志行。易死为生。未■作贼妇。恐非其本愿也。火倂王伦。拥戴宋江。亦皆据传。其后陈与郊、沈初成、高漫卿等。则又各变关目矣。

  ○狂鼓史杂剧

  明嘉隆间人徐渭所作。渭山阴诸生。字文长。自名田水月。亦时号天池生。负才不遇。作狂鼓史、玉禅师、雌木兰、女状元杂剧。总名曰四声猿。山阴沈景麟序云。渔阳意气。泉路难灰。世人假慈悲学大菩萨。而勤王断国之徒。多在涂脂调粉之辈。文长所为额蹙心痛也。数言。庶窥见立言微旨矣。按祢正平为鼓史及骂曹操。是两事。今幷为一。且作阴司幻景。是文长借正平身后一骂。以发挥其抑郁不平之气。正序文所谓渔阳意气。泉路难灰耳。又按嘉靖中浚人卢柟。博学强记。落笔数千言。使酒骂坐。以狂得罪。系狱几死。狱中作幽鞫放招赋。临淸谢榛拟之祢衡李白。为絮泣于长安诸公。平反其狱。后终不为时所容。落魄嗜酒而卒。又会稽人沈炼。为锦衣卫经历抗疏攻严嵩。请诛之以谢天下。杖四十。谪田保安州。与从游者。日唾骂嵩。且缚偶人为嵩射之。嵩诬其罪。僇死。炼雄于文。下笔辄万言。与徐渭交最厚。渭以此剧白寓。亦兼为卢沈两人泄愤也。

  后汉书祢衡传云。孔融爱衡才。数称述于曹操。操欲见之。衡素相轻疾。自称狂病。不肯往而数有恣言。操怀忿。以其才名。不欲杀之。闻衡善击鼓。乃召为鼓史。因大会宾客。阅试音节。诸史过者皆令脱其故衣。更着岑牟单绞之服。次至衡。衡方为渔阳掺挝。蹀■而前。容态有异。声节悲壮。听者无不慷■。衡进至操前而止。吏诃之曰。鼓史何不改装而敢轻进乎。衡曰。诺。于是先解衵衣。次释余服。裸身而立。徐取岑牟单绞着之。毕复掺挝而去。颜色不怍。操笑曰。本欲辱衡。衡反辱孤。孔融退而数之曰。正平。大雅。固当尔耶。因宣操区区之意。衡许往。融复见操。言衡狂疾。今求得自谢。操喜。勑门者有客便通。衡乃着布单衣。疎巾。手杖三尺棁杖。坐大营门。以杖棰地大骂。吏白外有狂生。坐于营门言语悖逆。请收案罪。操怒谓融曰。祢衡竖子。孤杀之犹雀鼠耳。顾此人素有虚名。远近将谓孤不能容之。今送与刘表。视当何如。后复侮慢于表。不能容。以江夏太守黄祖性急。故送衡与之。祖子射善于衡。人有献鹦鹉者。射举巵于衡曰。愿先生赋之。衡揽笔而作。文无加点。辞采甚丽。后为祖所杀。射徒跣救不及。祖亦悔之。

  王隐晋书载苏韶语云。颜渊、卜商。皆为地下修文郞。记中所云修文郞本此。

  ○玉禅师杂剧

  亦徐渭所作。玉通和尙、红莲、柳宣敎、柳翠。俱宋时人。详见西湖志。元人王实甫有柳翠传奇。渭作与王本事同词异。相传渭为总督胡宗宪记室。宠异特甚。渭尝出游杭州某寺。僧徒不礼焉。衔之。夜宿妓家。窃其睡鞋一。袖之入幕。诡言于少保。得之某寺僧房。少保怒。不复详。执其寺僧二三辈斩之辕门。渭为人猜而妬。妻死后再娶。辄以嫌弃。续又娶小妇。有殊色。一日。渭方自外归。忽户内欢笑作声。隔窗斜视。见一俊僧。年二十余。拥其妇于膝。渭怒。取刀趋击之。已不见。问妇。妇不知也。后旬日。复自外归。见前僧与妇并枕卧。渭不胜忿怒。便取铁灯檠刺之。中妇顶门死。渭坐法系狱。赖援者获■。一日闲居。忽悟僧报。妇死非罪。赋述梦诗二章云。伯劳打始开。燕子留不住。今夕梦中来。何似当初不飞去。怜羁雌。悲恶侣。两意茫茫堕晚烟。门外乌啼泪如雨。跣而濯。宛如昨。罗袜四钩闲不着。棠梨花下踏黄泥。行踪不到栖鸳阁。自是绝不复娶。此剧之作。殆借以自喩也。按公安袁中郞宏道作徐文长传。谓总督胡公素重渭。渭尝飮一酒楼。有数健儿亦飮其下。不肯留钱。渭密以数字驰公。公立命缚健儿至麾下。皆斩之。有沙门负赀而秽。酒间偶言于公。公复以他事杖杀之。据此则杀僧事非谬。渭之坎壈终其身宜矣。又按明万历间。陈荩卿同航隐老人有合编柳翠杂剧。序文内止言实甫传奇而不及渭。岂渭所作四声猿。荩卿尙未见耶。

  田汝成西湖志云。普济巷东普济桥。又东为柳翠井。在宋为抱剑营地。相传绍兴间柳宣敎者。尹临安。履任之日。水月寺僧玉通不赴庭参。宣敎憾之。计遣妓女吴红莲。诡以迷道诣寺投宿。诱之淫媾。玉通修行五十二年矣。戒律凝重。初甚拒之。至夜分不胜骀荡。遂与通焉。已而询知京尹所赚也。惭忸而死。恚曰。吾必败汝门风。宣敎寻亡。而遗腹产柳翠。坐蓐之夕。母梦一僧入户曰。我玉通也。旣而家事零落。流寓临安。居抱剑营。柳翠色艺绝伦。遂隶乐籍。然好佛法。喜施与。造桥万松岭。名柳翠桥。凿井营中。名柳翠井。久之。皋亭山显孝寺僧淸了。谓净慈寺僧如晦曰。老通堕落风尘已久。盍往度之。如晦乃以化缘诣柳翠。为陈因果事。柳翠幡然萌出家想。如晦乃引见淸了。淸了为说佛法奥旨及本来面目。末且厉声曰。二十八年烟花业障。尙尔耽迷耶。柳翠言下大悟。归即谢■华。绝宾客。沐浴而端化。归骨皋亭山。从所度也。

  按僧如晦。即记中所称月明和尙也。西湖志余称杭州上元杂剧。有钟馗捉鬼。月明度妓。刘海戏蟾之属。则柳翠之说。其来久矣。志余又云皎如晦者。净慈寺僧。尝作卜算子词云。有意送春归。无计留春住。毕竟年年用着来。何似休归去。目断楚天遥。不见春归路。风急桃花也似愁。默默飞红雨。则其有风情可知矣。

  按张邦畿侍儿小名录。五代时有一僧。号至聪禅师。祝融峰修行十年。自以为戒行具足。无所诱掖也。一日下山。于道傍见一美人。号红莲。一瞬而动。遂以合欢。至明。僧起沐浴。与妇人俱化。又五戒禅师以淫红莲女堕落。再世为苏轼。明人杂剧有红莲债。此又两红莲。俱与禅和子大有因缘。并附于此。

  ○雌木兰杂剧

  亦徐渭作。木兰事情详载古乐府。按明有韩贞女事。与木兰相类。渭盖因此而作也。木兰不知名。记内所称姓花名弧及嫁王郞事。皆系渭撰出。

  古木兰诗云。喞喞复喞喞。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柕声。唯闻女叹息。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女亦无所思。女亦无所忆。昨夜见军帖。可汗大点兵。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愿为市鞍马。从此替爷征。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朝辞爷娘去。暮宿黄河边。不闻爷娘唤女声。但闻黄河流水鸣溅溅。旦辞黄河去。暮至黑水头。不闻爷娘唤女声。但闻燕山胡骑声啾啾。万里赴戎机。关山渡若飞。朔风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可汗问所欲。木兰不用尙书郞。愿借明驼千里足。送儿还故乡。爷娘闻女来。出郭相扶将。阿姊闻妹来。当户理红妆。小弟闻姊来。磨刀霍霍向猪羊。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间床。脱我战时袍。着我旧时裳。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出门看火伴。火伴皆惊惶。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郞。雄兎脚扑朔。雌兎眼迷离。两兎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涌幢小品云。孝烈将军。隋炀帝时人。姓魏氏。本处子。名木兰。亳之谯人。时方募兵。孝烈痛父老羸。弟妹皆稚騃。■然代行。服甲胄鞬橐。操戈跃马而往。历一纪阅十有八战。人莫识之。后凯还。天子嘉其功。除尙书。不受。恳奏省视。及还谯。释其戎服。衣其旧裳。同行者骇之。遂以事闻于朝召赴阙。帝奇之。欲纳诸宫中。对曰。臣无媲君之理。以死誓拒。迫不已。遂自尽。帝惊悯。追赠将军。谥孝烈。

  田艺蘅留靑日札云。韩氏保宁。民家女也。明玉珍乱蜀。女恐为所掠。乃易男子服饰。托名从军。调征云南。往返七年。人无知者。虽同伍亦莫觉也。后遇其叔。一旦惊异。乃明是女。携归西川。当时皆呼之曰贞女。又云。黄善聪。应天淮淸桥民家女。年十二。失母。其姊已适人。独父业贩线香。怜善聪孤幼。乃令为男子装饰。携之旅游庐凤间者数年。父亦死。善聪即诡姓名曰张胜。仍习其业自活。同辈有李英者。约为火件。弘治辛丑正月。与英皆返南京。已年二十矣。往见其姊。泣语之故。姊大怒。且詈骂之曰。男女乱羣。玷辱我家甚矣。因逐不纳。善聪泣且誓。其邻即稳婆居。姊聊呼验之。乃果处子。始相持恸哭。为易男子装。越日英来候。则善聪出见。忽为女子矣。英大惊骇问。知其故。归吿其母。时英犹未室。母即为之求婚。善聪不从曰。妾竟归英。保人无疑乎。交亲邻里来劝。则涕泗横流。所执益坚。众口喧传。以为奇事。厂卫闻之。乃助其聘礼。判为夫妇。此事亦相彷佛。

  ○女状元杂剧

  亦徐渭作。渭自以长才不第。故为此剧。以讥世之掇巍科者。皆如妇人女子之流。不足为重也。出中大段用玉溪编事所载。唯黄崇嘏中状元及配周丞相子为妻。俱渭撰出。玉溪编事云。王蜀伪相周庠者。初在邛南幕中留司府事。时临邛县送失火人黄崇嘏。纔下狱。便贡诗一章曰。偶尔幽隐住临邛。行止坚贞比涧松。何事政淸如水镜。绊他野鹤向深笼。周览诗。遂召见。称乡贡进士。年三十许。祗对详敏。即命释放。后数日献歌。周极奇之。召于学院与诸生侄相伴。善棊琴。妙书画。翌日荐摄府司户参军。胥史畏服。周旣重其英聪。又美其风采。在任将逾一载。遂欲以女妻之。崇嘏贡诗一篇曰。一辞拾翠碧江湄。贫守蓬茅但赋诗。自服蓝衫为郡掾。永辞鸾镜画蛾眉。立身卓尔靑松操。挺志铿然白璧姿。幕府若容为坦腹。愿天速变作男儿。览诗惊骇不已。遂召见诘问。乃黄使君之女。幼失覆荫。唯与老奶同居。元未从人。周益仰贞洁。郡内咸为叹异。旋乞罢归临邛之旧隐焉。

  ○鸣凤记

  系王世贞门客所作。以杨继盛为凤鸣朝阳也。继盛、容城人。登进士。官兵部员外郞。时仇鸾为大将军。请开马市。继盛上疏言十不可五谬下狱。贬狄道典史。鸾败。诏自谪所。迁主事。随改兵部武选司员外。继盛感激思报。妻张氏曰。一鸾困公几死。今相公严嵩父子。百鸾也。何以报为。公休矣。且归耳。继盛不听。密具疏劾嵩。帝以疏内有传问景裕二王语。诰责主使。法司以为诈。传亲王令旨。杖一百。拟绞。时都御史张经、李天宠坐大辟。嵩揣帝意怒经等江南酿寇遗患。必杀二人。比秋审。因附继盛名。幷奏报可。将刑。张氏疏请代死。嵩抑不得达。遂决西市。其写本一出。乃摘取蒋钦事。钦、常熟人。正德初官御史。偕同官谏逐大臣。语侵刘瑾。杖一百为民。居三日。钦独具疏劾瑾。再杖三十。系狱。越三日。复具疏云。不愿与瑾并生。复杖三十。方钦属草时。灯下闻鬼声。钦念疏上且得奇祸。此殆先人之灵。欲吾寝此奏耳。因整衣冠立曰。果先人。盍厉声以吿。言未已。声出壁间。益凄怆。叹曰。业已委身。义不得顾私。使缄默负国。为先人羞。不孝孰甚。复坐奋笔曰。死即死耳。此稾不可易也。声遂止。杖后三日而卒。继盛未闻有此事也。

  按邹应龙、长安人。嘉靖三十五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上疏劾大学士严嵩幷嵩子世蕃罪。时嵩眷已衰。会方士蓝道行挟箕得幸。帝密问辅臣贤否。道行许为箕语。且言嵩父子弄权状。帝由是疎嵩。而任次辅徐阶。及应龙奏入。遂勒嵩致仕。下世蕃等诏狱。擢应龙通政司参议。历任兵部右侍郞。云南巡抚。

  林润、莆田人。与应龙同年进士。授知县。擢南京御史。帝用应龙言。戍世蕃雷州。其党罗龙文浔州。世蕃留家不赴。龙文一诣戍所。即逃还徽州。往来江西。与世蕃计事。四十三年冬。润按视江防。驰疏言臣巡视上江备防。江洋羣盗悉窜入逃军罗龙文、严世蕃家。龙文卜筑深山。乘轩衣蟒。有负固不臣之心。而世蕃日夜与龙文诽谤时政。摇惑人心。近假名治第。招集勇士至四千余人。变且不测。乞早正刑章。以绝祸本。帝大怒。即诏润逮捕送京师。二人竟伏诛。润历官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先应龙等而劾嵩者。有吴时来、张翀、董传策。时来、仙居人。嘉靖三十二年进士。授松江府推官。擢刑科给事中。劾兵部尙书许论。宣大总督杨顺及巡按御史路楷。嵩疾之。会将遣使琉球。遂以命时来。时来乃抗章劾嵩。

  翀、柳州人。与时来同年进士。传策、松江华亭人。嘉靖二十九年进士。二人皆官刑部主事。与时来同日具疏劾嵩。而翀及时来皆阶门生。传策则阶同乡。时来先又官松江。于是嵩疑阶主使。密奏三人同日构陷。必有人主之。且时来乃惮琉球之行。借端自脱。诏下三人狱。严鞫主使者。三人不承。第言高庙神灵敎臣为此言耳。主狱者乃以三人相为主使。谳上。诏皆戍烟瘴。时来得横州。翀得都匀。传策得南宁。

  郭希颜、丰城人。嘉靖十一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秩满进右赞善。九庙灾。廷臣议庙制。请复同堂异室之旧。希颜见张璁、夏言辈以议礼骤贵。心揣帝意。欲崇私亲而薄孝武二帝。乃独请建四庙。祀高曾祖考。斥孝武二宗别祀。疏出。举朝大骇。礼部尙书张璧等斥希颜悖戾。议终不用。希颜由是得罪淸议。久之。罢官家居。冀以危言激论博功名。遂密遣人至京师。遍揭匿名帖。言嵩欲谋害裕王。以摇动羣情。因上建帝安储。帝大怒曰。立子为储。常也。帝谁可建者。下法司。坐妖言惑众斩。诏所在弃市。传首四方。希颜无故上书。用自取死。非由嵩作。传奇中未■恶皆归焉。

  夏言、贵溪人。历官大学士。陕西总督。曾铣请复河套。言倚铣可办。密疏荐之。谓羣臣无如铣者。帝令言拟旨。优奬铣。益锐意出师。一日。帝忽降旨。诘责甚厉。嵩揣知帝意。遂力言河套不可复。语侵言。言始大惧谢罪。且陈嵩未尝异议。今乃尽委于臣。帝责言强君胁众。旣尽夺言官阶。以尙书致仕。会有蜚语闻禁中。谓言去时怨谤。嵩复代仇鸾草奏。讦言纳铣金交关为奸利事。连言继妻父苏纲。诏下铣纲诏狱。铣坐斩。纲戍边。逮言至。竟弃市。妻苏流广西。隆庆初复官。赐祭葬。谥文愍。言始无子。妾有身。妻忌而嫁之。生一子。言死。妻逆之归。貌甚类言。且得官矣。忽病死。传奇中邹慰夏孤。不无附会也。

  按王世贞首辅传云。曾铣疏言河套肥饶地。久弃之边。与寇共之。寇得乘间巢窟其中。畜牧水草。于犯秦陇甚易。欲以十万众逐之。因故地入城增戍塡其中。言闻其说大悦。而言之继妻苏氏。有才色。言嬖而畏之。其父纲颇交通关节。铣故纲同乡。雅相结纳。纲亟称铣才。言益信为功必可成。亟下兵部会廷臣议。铣请数十万饷金。调河南山东兵万余。心皆知其难。而不敢决。言意亦小沮。会铣复请给尙方剑。得专僇节制以下。帝心恶之。下谕言套寇之患久矣。今以征逐为名。不知师出果有名否。兵果有余力否。食果有余积。成功可必否。一铣何足言。祗恐百姓受无辜之僇耳。言惧不敢决。嵩乃上疏极言寇不可胜。河套必不可复。师旣无名。费复不浅。在廷之臣。无不知其非。第有所畏耳。因引咎乞罢。帝不许。于是怒言不可回矣。

  按孙丕扬、富平人。嘉靖三十五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上疏劾嵩。帝弗罪、历官吏部尙书。掣籖之法。自丕扬始。丕扬本御史。传奇中言孙掌科。不知当时何据也。

  按李本、余姚人。嘉靖二十八年二月。由少詹事兼学士。入阁参机务。二十九年八月。晋吏部左侍郞。兼东阁大学士。三十年十一月。晋礼部尙书。是由内阁晋秩。未曾实为礼部尙书。且二十七年夏言被僇时。本尙为少詹事。传奇中议河套一出。宾白云礼部尙书李本。误矣。

  周用、吴江人。三十五年任左都御史。曾铣条陈恢复河套。正是此年。廷议当或与焉。史传用掌宪时。愼自持而已。无所献替。传奇中亦颇描写情态。此剧所演多系实迹。继盛晤赵文华。借吃茶讽切。乃是增饰。未尝有此事。

  ○义侠记

  明万历时吴江人沈璟撰。以武松义而侠。故名。

  沈德符野获编云。本朝塡词高手。于陈大声、沈靑门之属。俱南北散套。不作传奇。惟周宪王所作杂剧最伙。南曲则连环、绣襦之属。出于成弘间。稍为时所称。近年则梁伯龙、张伯起。俱吴人。所作盛行于世。若以中原音韵律之。俱门外汉也。近沈宁庵吏部后起。独恪守词家三尺。如庚靑先天诸韵。最易互用者。斤斤力持不少假借。可称度曲申韩。

  序云。词隐先生表章词学。■剖千古之迷。红牙馆所著传奇杂曲。凡十数帙。予从先生乞得稿本。而义侠则已梓行矣。先生亟止勿传。而世闻是曲已久。方欣欣想见之。且武松一萑苻之雄耳。而闾里少年。靡不侈谈脍炙。今度曲登场。使奸夫淫妇。强徒暴吏。种种之情形意态。宛然毕陈。以之风世。岂不溥哉。词隐。璟号。剧中所演武松事。景阳毙虎。阳谷遇兄。杀西门庆。伏蒋门神。十字坡认义。飞云浦报仇。全本水浒衍义。惟松妻贾氏。系作者撰出。今优坛所演。则又与此微异。盖后人又为之润色。而大段原相同也。

  龚圣与行者武松赞云。汝优婆塞。五戒在身。酒色财气。更要杀人。

  武松养病于柴进家。始与宋江相识。此上梁山之根也。蜈蚣岭、十字坡、景阳冈、快活林、鸳鸯楼、飞云浦、二龙山。未入水浒时。其事迹最热闹。作者略据以敷演。已足耸人观听。而打虎一折。尤众所共赏。至叙其与兄友爱而不幸处变。西门庆之奸黠。潘金莲之淫荡。王婆之刁诡。武大之愚懦。亦皆曲尽。为兄报仇。杀三人以泄怨。亦颇有义侠之气。同类则柴进、孔亮、张靑、孙二娘、施恩、鲁智深等。旁衬则阳谷令、土兵郓哥、何九、蒋门神、张都监等。皆据传中点入。上梁山以后则事迹更多。不暇载矣。

  ○四异记

  明沈璟撰。演刘璞、孙润事。本之稗史。而详于小说之乔太守乱点鸳鸯簿。男女四人。故曰四异。有作碧玉串者。亦名双玉串。又系后人仿璟作而稍加变换也。

  笑史云。嘉靖间昆山民为男聘妇。而男得痼疾。民信俗有冲喜之说。女家度壻且死。不从。强之。乃饰其少子为女归焉。将以为旬日计。旣草率成礼。男父母谓男病不当近色。命其幼女伴嫂寝。而二人竟私为夫妇矣。逾月。男疾渐瘳。女家恐事败。绐以他故。邀女去。事寂无知者。因女有娠。父母穷问得之。讼之官狱。连年不解。有叶御史者判牒云。嫁女得媳。娶妇得壻。顚之倒之。左右一义。遂听为夫妇焉。吴江沈宁庵吏部为作四异记传奇。

  ○望湖亭

  苏人沈伯明作也。万历初。吴江富人颜生。闻洞庭西山高翁女美。遣媒请婚。高必欲觌面。而颜貌甚寝。乃饰其表弟同窗钱生以往。及娶。高必欲亲迎。颜复浼钱往。高大会宾客。酒半而狂风大作。高翁恐误吉期。欲权就其家成礼。钱坚辞之。明日。大风雪。众宾怂惥。钱不得已从焉。私语颜仆曰。吾成汝主人之事。明神在上。誓不相负。仆未之信也。礼毕送还。颜俟钱登岸。奋拳捶之。高翁询得其实。讼之县官。钱生诉三宵同卧。未尝解衣。官令媪验女。固处子也。颜大悔。愿婚。高翁不可。官乃断归钱而责媒。【事载情史。】剧因迎亲之船未至。颜俊伫立望湖亭以俟之。故标曰望湖亭也。钱名选。字子靑。盖取靑钱万选之意。颜名俊。其母乃钱之妗。因高女出游相遇。是添出关目。相亲之时。问以三高祠故事。亦是设想当然。【三高祠在吴江。祠范蠡张翰陆■蒙也。】作合者尤少梅。误献代相之策。颜俊貌陋。为婢小正所讥谑。选往迎亲。俊使仆小乙往侦之。成亲之夕。选坐听更点。不敢脱衣而卧。皆是悬揣。内中又设出文昌示现。以为天定姻缘。又作登第结束。皆是情景所当有。不必皆实也。

 
  
  
  
  
  ●卷六

  ○紫箫记
  明汤显祖撰。内中情节。言霍小玉观灯至华淸宫。拾得紫玉箫。故以为名。与紫钗同演李益、霍小玉事。而关目迥别。紫钗全据霍小玉传。此则略引正面。点缀生情。插入唐时人物。不拘年代先后。随机布置。以示游戏神通。
  略云。李益、字君虞。陇西人。前朝相国揆子。母辛氏。狄道夫人。【按史。李益故宰相揆之族子。非其子也。李揆系出陇西。为冠族。肃宗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德宗时。尙书左仆射。】元和中。益入京应举。正及殿试。吐蕃陷陇西数郡。抄至咸阳。细柳屯兵。暂停胪唱。此系增饰。十四年正月朔旦。是日立春。天下朝觐官员。应制士子。俱入云龙门太极殿朝贺。朝毕之后。光禄赐宴。値友花卿、石雄、尙子毗相访。【剧云。花卿。字敬定。曾授西川节度。今升骠骑将军。按纲目。上元二年四月。梓州刺史段子璋反。讨平之。段之璋骁勇。东川节度使李奂奏替之。子璋举兵袭奂于绵州。奂败奔成都。子璋自称梁王。陷剑州。西川节度使崔光远。与奂共攻斩之。唐书崔光远高适传。皆云光远讨平子璋。然考杜甫诗。成都猛将有花卿。学语小儿知姓名。用如快鹘凌风生。见贼惟多身始轻。子璋髑髅血模糊。手提掷还崔大夫。李侯重有此节度。人道我卿绝世无。旣称绝世无。天子何不唤取守成都。是卿乃光远部将。杀子璋者实出花卿手。子璋旣平。乃复奂官。故云重有此节度也。唐史不载花卿。杜诗可补其缺。此剧云西川节度。是以卿旣杀子璋。当擢节度耳。时西川节度即光远。继光远者高适也。石雄尙子毗见后。】益留与飮。共作元日试笔诗。四人各赋绝句。石尙先别。适敎坊子弟迎春还。邀入劝酒敎坊请益作人日词。元宵曲。【敎坊供奉急用新词。霍王府内人日登高。益为作宜春令。皇帝御前元宵设宴。益为作探春灯词。】益为立谱二调。花卿即邀益于新正相过。令侍姬鲍四娘侑觞。益有开帘风动之诗。鲍翻作开帘风动之曲。【李益诗。开帘风动竹。疑是故人来。益本传云。贞元末。名与宗人贺相埓。每一篇成。乐工争以赂求取之。被声歌。供奉天子。至征人早行等篇。天下皆施之图绘。此剧两段。盖采此义镕铸成之。】飮次。见郭小侯戏马弹鵰。要之共醉。【剧云。汾阳郭锋。郭暧之子。世号小侯。姊贵妃。生太和公主。按史郭子仪传。子暧。字暧。以太常主簿尙升平公主。女为宪宗妃。生穆宗。子四。曰铸钊鏦铦。又后妃传。宪宗懿安皇后郭氏。汾阳王子仪之孙。父暧。元和元年册贵妃。穆宗尊为皇太后。又公主传。宪宗定安公主。始封太和。下嫁回鹘崇德可汗。会昌三年来归。剧内所叙皆实。小侯名锋。以暧四子皆金字傍耳。】卿见小侯紫叱拨马。心甚爱之。命鲍唱歌。小侯亦大悦。卿欲得骏骑。立功边陲。乃以四娘与易。罢酒。使四娘从小侯归。【按唐人作爱妾换马诗甚多。本用韦鲍二生事。具见太平广记。甚至裴晋公度。送白尙书居易一马。侑以诗云。君若有心求逸足。我还留意在名姝。白知其意有所属。答诗云。不辞便送君家去。临老何人与唱歌。盖樊素善歌。裴所属者樊也。鲍四娘见蒋防霍小玉传。谓卿之伎。本无所据。卿蓄歌者。则实有因。杜甫赠花卿诗。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属云。此曲祗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或以花卿为伎名。或以花卿为花敬定。言其所蓄歌舞之盛耳。】是时霍王之姬郑六娘。有女小玉。年已二八。王于人日在望春台登高。命奏新曲。适唱李益词。有日轮中逐日人忙句。王忽感动。入华山修仙。改郑姬曰净住。赐小玉红楼一座。宝玉十橱。从所封邑为霍姓。令郑自择壻赘之。他姬杜秋娘有志出家。令住金飙门外西王母观中。度为女道士。【按史。惟高祖子有霍王。顺宗弟无封者。郑姬小玉。见蒋防传中。赐楼以下逐段情节。俱与紫钗各异。杜秋非霍王姬。本李锜之妾。善唱金缕衣。锜叛。没入宫中。为漳王傅姆。后归江南。吴江有唤渡亭。是其遗迹。杜牧之作杜秋诗。叙其事最详。李商隐云。杜牧司勋字牧之。淸秋一首杜秋诗。是也。剧言住西王母观者。取唐人诗。愿随仙女董双成。王母前头次第行之意。科白中霍王问云。李益甚嫉妬。宫臣跪奏有两个李益。大李益现今在朝官职。小李益纔举博学宏词。有妬疾的是大李益。按史。君虞少痴而忌克。世谓妬为李益疾。时又有庶子李益同在朝。故世言文章李益以辨云。是妬本君虞。剧为解嘲耳。】鲍四娘至郭宅。心念花卿。时时涕泣。小侯乃送鲍居尙冠里别院中。郑六娘闻。即延请敎小玉歌唱。益知鲍独居。乘暇访鲍。鲍与言小玉之才美。许为作媒。小玉虑益诳以为妾。且携归陇西。婢樱桃颇慧。伪作鲍女。探益无妻。且以陇西隔绝。无有归志。遂为益携九子金龙镜。三珠玉燕钗二物为聘。益于是入赘于红楼。花卿、石雄、尙子毗、并来贺喜。【白云。鲍语樱。你是霍府郑樱桃。据小玉传不载樱桃姓。盖因石虎时有郑樱桃。借此巧合耳。李商隐诗。何缘古乐府。惟有郑樱桃。】时値元宵佳节。勅赐烧灯。宪宗在华淸宫。令敎坊踏歌。共奏李益元宵探春灯曲。叹为才子。【剧云。帝问曲词何人所作。对云。陇西进士李益帝叹曰。眞才子也。令严穿宫。将名字黏在御风屛上。按玄宗闻李峤汾水歌。叹曰。李峤眞才子也。今移作李益。】赐宴文武羣臣旣毕。令严遵美传示都下士女。无论贵贱道俗。俱得至华淸宫玩灯。尽丙夜。金吾不呵止。以称与民同乐之意。【白云。北院副使严遵美。先出马存亮门下。后与西门季元同掌掖庭。按史。唐世中人以忠谨称者。马存亮西门季元严遵美三人。遵美历左军容使。年八十余。】益与小玉观灯。已过三鼓。金吾静街。万众諠扰。小玉与益相失。独步华淸宫门首。惟恐只身问途。难■多露之讥。拾得紫玉箫一枚。持躱殿西头以俟。淸宫内监遵美见而诘之。奏送郭妃审问。具陈本末。命以销金寳烛四笼。送归本宅。即以所拾杨妃紫箫赐之。有诏奬益博学宏词。小玉智能卫洁。小玉于长秋谢恩。而益于嗣霍王府附呈谢本。按此俱是增饰。名剧紫箫以此。未几殿试榜发。擢益状元。授翰林供奉。上任五日。着往朔方参丞相杜黄裳军事。【按史。同辈行稍稍进显。益独不调。郁郁去游燕。刘济辟置幕府。进为营田副使。宪宗雅知名。召为秘书少监。集贤殿学士。太和初。以礼部尙书致仕。是益未尝登第。其出仕亦不应至元和十四年。杜黄裳传。裳字遵素。京兆万年人。擢进士第。郭子仪辟佐朔方。子仪入朝。使主留事。宪宗擢门下侍郎。平夏剪齐灭蔡复两河。自黄裳启之。元和二年。以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河中晋绛节度使。封邠国公。剧中所叙皆实。但未尝节度朔方也。】石雄中武状元。经略吐蕃。花卿外擢节度西川。尙子毗奉旨归国。【按石雄传。雄徐州人。家寒不知其先所来。尝为天德防御副使。兼朔州刺史。捣乌介帐。迎太和公主还。进丰州防御使。累官检校兵部尙书。雄之官绩。在文宗武宗时。与花卿相去悬絶。作者以其迎归公主事。故云经略吐蕃。以相映带耳。剧中雄字子英。雄传未载其字。】益为三人饯行。即赴朔方。抵受降城外。黄裳送居属国署中。【益诗。回乐峯前沙似雪。受降城上月如霜。此其实事也。】吐蕃赞普与中书令尙绮心议。欲引兵入寇。绮心以叔子毗归国。言朔方之地。黄裳节鎭。李益参军。老谋英断。不可摇撼。陇西石雄少年英雄。难以争锋。计惟花卿在西川。年已笃老。不如羸师匿马。徙帐西行。先发大将论恐热攻打松州。乘其间隙。李商隐代作杜工部蜀中离席诗。雪岭未归天外使。松州犹驻殿前军。此因借引花卿。故幷借此相影射。赞普见子毗。请为决策。子毗力劝和亲。赞普乃使子毗奉命通好。黄裳与益引兵出塞。千里不见敌。具奏吐蕃不敢窥边。朝旨召还。而子毗亦至蛮邸。小玉方与母六娘及杜秋娘等穿针乞巧。値益于是日还京。恰当牛女佳节。复相欢聚云。【按吐蕃传。尙婢婢。姓没卢。名赞心牙。羊同国人。世为吐蕃贵相。宽厚。略通书记。不喜仕。赞普强官之。剧以婢婢名未雅。故改为子毗也。自云。俺到中国。多隐居昆仑山下。不婚不宦。史称紫山大羊同国。古所谓昆仑者也。白又述绮心语云。子毗归去羊同。筑室昆仑山下。赞普要用他时。须待秋深亲聘。方来赴命。白又云。子毗语云。本姓没卢。名赞心牙。羊同国人。备观丘索之书等语。俱与史合。赞普打围相访。强授节度使。许以同行。亦与强官之语相合。但婢婢本无作侍子交花卿李益事。此系增饰。吐蕃中书令尙绮心儿。尝围盐州不能拔。又攻沙州。十一年得其城。其后吐蕃会盟。尙绮心儿比岁献金盎银冶。史未尝言绮心婢婢为叔侄也。婢婢与尙恐热。累相攻伐。白言子毗与论恐热异同。亦与史合。穆宗长庆元年。与吐蕃议和。大理卿刘元鼎为盟会使。剧内和亲本此。】剧载杜黄裳还朝。委郝玭阎朝为留后。且语二人云。郝将军筑临泾之塞。西戎不敢近边。吐蕃为铸一金身。及以名怖止儿啼。阎将军独守沙州。十年不下。皆是实事。【按史。郝玭不记其乡里。贞元中。为临泾鎭将。说节度使马璘。城临泾以扼西戎。璘不听。及段佑代节度。玭又说佑。诏城临泾为行原州。以玭为刺史戍之。自是蕃人不敢过临泾。玭在边三年。获敌必刳剔。蕃人道其名以怖啼儿。迁泾原行营节度使。封保定郡王。赞普尝等玭身铸金像。令于国曰。得生玭者。以金玭偿之。朝廷畏失名将。徙为庆州刺史。阁朝。沙州都知兵马使。尙绮心儿攻沙州。刺史周鼎遣朝行视水草。朝执鼎缢杀之。自领州事。城守者八年。出绫一端。募麦一斗。又二岁。粮械皆竭。登城而呼曰。苟毋徙他境。请以城降。绮心儿许诺。于是出降。自攻城至是凡十一年。后疑朝谋变。置毒杀之。】杜牧之杜秋诗。金阶露新重。闲捻紫箫吹。此题之来历也。

  ○紫钗记
  明汤显祖作。传奇中始末皆本唐蒋防所撰霍小玉传。但传奇至李益与霍小玉重逢而止。以剑合、钗圆、节鎭、宣恩作收场。益就婚卢氏事不及也。【剧中情迹甚多。而钗圆最要。故标题曰紫钗云。÷野获编云。汤义仍之紫箫。亦指当时秉国首揆。纔成其半。即为人所议。因改为紫钗。【义仍。显祖字也。】旧唐书云。李益。肃宗朝宰相揆之族子。登进士第。长为诗歌。贞元末。与宗人李贺齐名。每作一篇。为敎坊乐人以赂求取。唱为供奉歌辞。其征人歌、早行篇。好事者画为屛幛。回乐峯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之句。天下以为歌辞。然少有痴病。而多猜忌。防闲妻妾。过于苛酷。而有散灰扃户之谭闻于时。故时谓妒痴为李益疾。以是久之不调。而流辈皆居显位。益不得意。北游河朔。幽州刘济辟为从事。常与济诗。而有不上望京楼之句。宪宗雅闻其名。自河北召还。用为秘书少监。集贤殿学士。自负才地。多所凌忽。为众不容。谏官举其幽州诗句。降居散秩。俄复用为秘书监。迁太子宾客。集贤学士。判院事。转右散骑常侍。太和初。以礼部尙书致仕卒。霍小玉传云。大历中。陇西李生名益。年二十。以进士擢第。其明年。拔萃。俟试于天官。夏六月。至长安。舍于新昌里。生门族淸华。少有才思。丽词佳句。时谓无双。先达文人。翕然推伏。每自矜风调。思得佳偶。博求名妓。久而未谐。长安有媒鲍十一娘者。故薛驸马家靑衣也。折券从良。十余年矣。性便僻。巧言语。豪家戚里。无不经过。追风挟策。推为渠帅。尝受生诚托厚赂。意颇得之。经数月。生方闲居舍之南亭。申未间。忽闻扣门甚急。云鲍十一娘至。摄衣从之。迎问曰。鲍卿。今日何故忽然而来。鲍笑曰。苏姑子作好梦也未。有一仙人。谪在下界。不邀财货。但慕风流。如此色目。共十郞相当矣。生闻之惊跃。神飞体轻。引鲍手且拜且谢曰。一生作奴。死亦不惮。因问其名居。鲍具说曰。故霍王小女。字小玉。王甚爱之。母曰净持。即王之宠婢也。王之初薨。诸弟兄以其出自贱庶。不甚收录。因分与资财。遣居于外。易姓为郑氏。人亦不知其王女。资质秾艶。一生未见。高情逸态。事事过人。音乐诗书。无不通解。昨遣某求一好儿郞。格调相称者。某具说十郞。彼亦知有十郞名字。非常欢惬。住在胜业坊古寺曲。甫上东闲宅是也。已与他作期约。明日午时。但至曲头觅桂子。即得矣。鲍旣去。生便备行计。遂令家童秋鸿。于从兄京兆参军尙公处假靑骊驹。黄金勒。其夕。生澣衣沐浴。修饰容仪。喜跃交幷。通夕不寐。迟明。巾帻引镜自照。惟恐不谐也。徘徊之间。至子亭午。遂命驾疾驱。■抵胜业。至约之所。果见靑衣立候。迎问曰。莫是李十郞否。即下马。令牵入屋底。急急锁门。见鲍果从内出来。遥笑曰。何等儿郞。造次入此。生调诮未毕。引入中门。庭间有四樱桃树。西北悬一鹦鹉笼。见生入来。鸟语曰。有人入来。急下帘者。生本性雅淡。心犹疑惧。忽见鸟语。愕然不敢进。逡巡。鲍引净持下阶相迎。延入对坐。年可四十余。绰约多姿。谈笑甚媚。因谓生曰。素闻十郞才调风流。名下固无虚士。某有一女子。颜色不至丑陋。堪配君子。频见鲍十一娘道意旨。今便令永奉箕帚。生谢曰。鄙拙庸愚。不意顾盼。倘垂采录。生死为荣。遂命酒馔。令小玉自堂东合子中出来。生即拜迎。但觉一室之中。若琼林玉树。互相照曜。转盼精彩射人。旣而延坐母侧。母谓曰。汝尝爱念开帘风动竹。疑是故人来。即此十郞诗也。尔终日吟想。何如一见。玉乃低鬟微笑。细语曰。见面不如闻名。才子岂能无貌。生遽起连拜曰。小娘子爱才。鄙夫重貌。两好相映。才貌相兼。母女相顾而笑。遂举酒数巡。生起。请玉歌唱。初不肯。母固强之。发声淸亮。曲度精奇。酒阑及瞑。鲍引生就西院憇息。闲庭邃宇。帘幕甚华。鲍令侍儿桂子浣沙。与生脱靴解带。须臾玉至。言叙温和。辞气宛媚。解衣之际。态有余硏。低帏昵枕。极其欢爱。生自以为巫山洛浦不过也。中宵之夜。玉忽流涕。谓生曰。妾本娼家。自知非匹。今以色爱。托其仁贤。但虑一旦色衰。思移情替。使女萝无托。秋扇见捐。极欢之际。不觉悲生。生闻之。不胜感叹。乃引臂替枕。徐谓玉曰。平生志愿。今日获从。粉骨碎身。誓不相舍。夫人何发此言。请以素缣。着之盟约。玉因收泪。命侍儿樱桃。褰幄就烛。授生笔砚。玉管弦之暇。雅好诗书。筐箱笔硏。皆王家之旧物。遂取绣囊。出越姬乌丝阑素段三尺。以授生。生素多才思。援笔成章。引喩山河。指诚日月。句句恳切。闻之动人。誓毕。命藏于宝箧之内。自尔婉娈相得。若翡翠之在云路也。如此二岁。日夜相从。其后年春。生以书判拔萃登科。授郑县主簿。至四月。将之官。便拜庆于东洛。长安亲戚。多就筵饯。时春物尙余。夏景初丽。酒阑宾散。离思萦怀。玉谓生曰。以君才地名声。人多慕景。愿结婚媾者。固亦众矣。况堂有严亲。室无冢妇。君之此去。必就佳姻。盟约之言。徒虚语耳。然妾有短愿。欲辄指陈。永委君心。复能听否。生惊怪曰。有何罪过。忽发此辞。试说所言。必当敬奉。玉曰。妾年始十八。君纔二十有二。逮君壮室之秋。犹有八岁。一生欢爱。幸毕此期。然后妙选高门。以求秦晋。亦未为晚。妾便舍弃人事。剪发披缁。夙昔之愿。于此足矣。生且媿且感。不觉涕流。因谓玉曰。皎日之誓。死生以之。与卿偕老。犹恐未惬素志。岂敢辄有二三。固请不疑。但端居相待。至八月。必当却到华州。寻使奉迎。相见非远。更数日。生遂诀别东去。到任旬日。求假往东都觐亲。至家旬日。太夫人已与商量表妹卢氏。言约已定。太夫人素严毅。生逡巡不敢辞让。卢亦甲族也。嫁女于他门。聘财必以百万为约。不满此数。义在不行。生家素贫。事须求丐。便托假故。远投亲知。历涉江淮。自秋及夏。生自以孤负盟约。大愆回期。寂不知闻。欲断其望。遥托亲故。不遣漏言。玉自生逾期。数访音信。虚词诡说。日日不同。博求师巫。遍询卜筮。怀忧抱恨。周岁有余。羸卧空闺。遂成沉疾。虽生之书题竟绝。而玉之想望不移。赂遗亲知。使通消息。寻求旣切。资用屡空。往往私令侍婢。潜卖箧中服玩之物。多托于西市寄附铺侯景先家货卖。曾令侍婢浣沙。将紫玉钗一只。诣景先家货之。路逢内作老玉工。见浣沙所执。前来认之曰。此钗吾所作也。昔岁霍王小女。将欲上鬟。令我作此。酬以万钱。我尝不忘。汝是何人。从何而得。浣沙曰。我小娘子。即霍王女也。家事破散。失身于人。夫婿昨向东都。更无消息。悒怏成疾。今将二年。令我卖此。赂遗于人。以求音信。玉工凄然下泣曰。贵人男女。失机落节。一至于此。我残年向尽。见此盛衰。不胜伤感。遂引至延先公主宅。具言前事。公主亦为之悲叹良久。给钱十二万焉。时生所定卢氏女在长安。生旣毕于聘财。还归郑县。其年腊月。又请假入城就亲。潜卜静居。不令人知。有明经崔允明者。生之重表弟也。性甚长厚。昔岁尝与生同飮于郑氏之室。杯盘笑语。曾不相间。每得生信。必诚吿于玉。玉常以薪蒭衣服。资给于崔。崔颇感之。生旣至。崔具以诚吿玉。玉恨叹曰。天下宁有是事乎。遍托亲朋。多方召致。生自以愆期负约。又知玉疾候沈绵。惭耻忍割。终不肯往。晨出暮归。欲以回避。玉日夜涕泣。都忘寝食。期一相见。竟无因由。寃愤益深。委顿床枕。自是长安中稍有知者。风流之士。共感玉之多情。豪侠之伦。皆怒益之薄行。时已三月。人多春游。益与同辈五六人。诣崇敬寺玩牡丹花。递吟诗句。有京兆韦夏卿者。生之密友。时亦同行。谓生曰。风光甚丽。草木荣华。伤哉郑君。衔寃空室。足下弃置。实是忍人。叹让之际。忽有一豪士。衣轻黄纻衫。挟朱弹。风神俊美。衣服轻华。从后潜行而听之。俄而前揖益曰。公非李十郞者乎。某族本山东。姻连外戚。虽乏文藻。心尝乐贤。仰公声华。常思觏止。今日幸会。得覩淸扬。某之敞居。去此不远。亦有声乐。足以娱情。妖姬八九人。骏马十数匹。惟公所欲。但愿一过。生之侪辈。共聆斯述。更相叹美。因与豪士策马同行。疾转数坊。遂至胜业。生以近郑之所止。意不欲过。便托事故。欲回马首。豪士曰。敝居咫尺。忍相弃乎。乃挽挟其马。牵引而行。迁延间。已及郑曲。生精神恍惚。勒马欲回。豪士遽命奴仆数人。抱持而进。疾走推人车门。便令锁却。报云李十郞来也。一家惊喜。声闻于外。先此一夕。玉梦黄衫丈夫抱生来。至席。使玉脱鞋。惊悟而吿母。因自解曰。鞋者。谐也。夫妇再合。脱者。解也。旣合而解。亦当永诀。由此征之。必遂相见。相见之后。当死矣。凌晨。请母妆梳。母以其久病。心意惑乱。不甚信之。黾勉之间。强为妆梳。妆梳纔毕。而生果至。玉沉绵日久。转侧须人。忽闻生至。歘然自起。更衣而出。恍若有神。遂与生相见。含怒凝视。不复有言。羸质娇姿。如不胜致。时复掩袂。还顾李生。感物伤人。坐皆歔欷。顷之。有酒肴数十盘。自外而来。一坐惊视。遽问其故。悉皆豪士之所致也。因遂陈设。相就而坐。玉乃侧身转面。睨视生良久。遂举杯酒酹地曰。我为女子。薄命如斯。君是丈夫。负心若此。韶颜穉齿。飮恨而终。慈母在堂。不能供养。绮罗弦管。从此永休。衔痛黄泉。皆君所致。李君李君。今当永诀。我死之后。必为厉鬼。使汝妻妾。终日不安。乃引左手握生臂。掷杯于地。长恸号哭。数声而绝。母乃举尸寘于生怀。令唤之。遂不复苏矣。生为之缟素。旦夕哭泣甚哀。将葬之夕。生忽见玉繐帷之中。容貌姸丽。宛若平生。着旧石榴裙。紫■裆。红绿帔子。斜身倚帷。手引绣带。顾谓生曰。媿君相送。尙有余情。幽冥之中。能不感叹。言毕。遂不复见。明日。葬于长安御宿原。生至墓所。尽哀而返。后月余。就礼于卢氏。伤情感物。郁郁不乐。夏五月。与卢氏偕行。归于郑县。至县旬日。生方与卢氏寝。忽帐外叱叱作声。生惊视之。则见一男子。年可二十余。姿状温美。藏身暎幔。连招卢氏。生惶遽走起。遶幔数匝。倏然不见。生自此心怀疑恶。猜忌万端。夫妻之间。无聊生矣。或有亲情。曲相劝谕。生意稍解。后旬日。生复自外归。卢氏方鼓琴于床。忽见自门抛一斑犀钿花合子。方圆一寸余。里有轻绡。作同心结。坠于卢氏怀中。生开视之。见相思子二。叩头虫二。发杀嘴一。驴驹媚少许。生当时愤怒叫吼。声如豺虎。引琴撞击其妻。诘令实吿。卢氏亦终不自明。尔后往往暴加捶楚。备诸毒虐。竟讼于公庭而遣之。卢氏旣出。生或侍婢媵妾之属。暂同枕席。便加妬忌。或有因而杀之者。生尝游广陵。得名姬曰营十一娘者。容态润媚。生甚悦之。每相对坐。尝谓营曰。我尝于某处得某姬。犯某事。我以某法杀之。日日陈说。欲令惧己。以肃淸闺门。出则以浴斛覆营于床。周回封署。归必详视。然后乃开。又蓄一短剑甚利。顾谓侍婢曰。此信州葛溪铁。唯断作罪过头。大凡生所见妇人。辄加猜忌。至于三娶。率皆如初焉。唐蒋防撰。【元夕相逢。堕钗留意。是添出以作前后关目。鲍十一娘。改作四娘。浣纱桂子。略去桂子不用。卢氏未载其父。太尉之官。孟门之鎭。计哨讹传。延媒劝赘。婉拒强婚。缓婚收翠。皆是添出。买钗本延先公主。今即作太尉。谓以诳生。言小玉别嫁。弃卖此钗。且揑出鲍三娘。以为四娘之姊。益参朔方军。赴玉门关外。小玉传与旧唐书皆无。然集中受降城诗。乃是边外之作。似有其事也。与玉门亦远。折柳寄屛。飞书款檄。曲尽情景。传中与卢婚。是太夫人所主。此亦略去。刘济。此添公字。益与小玉事。在大历中。今云元和十四年。亦异。】

  ○还魂记
  明汤显祖所作。柳梦梅与杜丽娘。梦中相遇于牡丹亭。本无此事。显祖作传奇四种。牡丹亭、邯郸梦、紫钗、南柯。相传谓之四梦。此记尤为人所指名。其大略见汉宫春词云。杜宝黄堂。生丽娘小姐。爱踏春阳。感梦书生折柳。竟为情伤。写眞留记。葬梅花道院凄凉。三年上。有梦梅柳子。于此赋高唐。果尔回生定配。赴临安取试。寇起淮扬。正把杜公围困。小姐惊惶。敎柳郞行探。反遭疑激恼平章。风流况。施刑正苦。报中状元郞。标目云。杜小姐梦写丹靑记。陈敎授说下梨花枪。柳秀才偷载回生女。杜平章刁打状元郞。首尾粗俱于此。其惊梦、寻梦、写眞、悼殇、冥判、拾画、玩眞、幽媾、冥誓、回生、折寇、闹宴、硬拷、圆驾等折。流传众口。莫不艳称。皆系虚空结构。自序云。传杜太守事者。彷佛晋武都守李仲文。广州守冯孝将儿女事。【载于后。】稍为更而演之。杜守收考柳生。亦如睢阳王收考谈生也。然其言外或别有寄寓。显祖。江西临江人。万历十一年癸未进士。官礼部主事。上疏劾首辅申时行。谪徐闻典史。稍迁遂昌知县。二十七年大计夺官。显祖颇多牢骚。所作传奇往往托时事以刺贵要。初隆庆时。总督王崇古招俺答来降。封为顺义王。其妻三娘子。封忠顺夫人。由是边督之缺。为时所慕。自方逢时。吴兑以后。其权愈重。称曰经略。流俗相传。有七省经略之称。【蓟。辽。宣。大。延绥。宁夏。甘肃。皆重鎭。然非七省也。俗传云尔。】侍郞郑洛。保定安肃人也。心欲得之。广西人蒋遵箴。为文选郞中。闻郑女甚美。使人谓曰。以女嫁我。经略可必得也。郑以女嫁之。果得经略。而其女远别。洛妻痛哭诟洛。洛亦流涕。女至粤。不久而卒。张居正为首辅。闻之笑曰。郑范溪【洛别号也】涕出而女于吴。杜安抚者。盖指洛为经略也。洛家近畿。而杜陵最近长安。曰去天尺五。故以为比也。岭南柳梦梅者。遵箴广西人。柳州在广西。故云柳。又曰岭南也。柳梦梅讥杜宝云。你只哄得杨妈妈退兵者。洛等前后为经略。皆结纳三娘子。三娘子能钳制俺答。又能约束蒙古。故以平得李半讥之也。陈最良语李全妻云。欲讨金子。皆来宋朝取用。时吴兑等以金帛结三娘子。兑遗以百凤裙等服饰甚众。洛亦可知。故云然也。柳梦梅姓名中有两木字。时丁丑科状元沈懋学。庚辰科状元张懋修。癸未科榜眼李廷机。皆有两木字。丁丑庚辰。显祖下第。癸未又不得翰林。故暗藏此以讥之也。苗舜宾为识宝使臣者。黄洪宪为戊子北闱主试官。取中七人。被劾。内中郑材。即郑洛之子。苏人李鸿。又申时行之壻。又有屠大壮者。有富名。文字中用一囡字。巢士弘者。有美名。时人谓之巢娇。物论沸腾。众共指斥。虽有王衡、董其昌之才。为第一第二。而不能压服。洪宪由此回籍。不复补官。故借此以讥之也。黄字抽出数笔。是为苗字。李鸿宰相之壻。又以梦梅影射也。唇红齿白。指巢娇也。苗舜宾问战守和三策。柳梦梅答能战而后能守。能守而后能和。宋时虽曾有此语。然其影借者。万历年间。日本平秀吉攻陷高丽。神宗遣将刘綎、李如松等往救。时有沈惟聘往来日本。为秀吉请封。令其入贡。兵部侍郞李颐上疏。进战守封三策。言能战而后能守。能守而后能封。其立说却与此语正相合也。索元一折。借用彭时事。正统十三年戊辰科。状元彭时传胪不到。初命锦衣卫拏。尙书胡濙奏改令锦衣卫寻。盖与此合。记中惟李全及妻杨氏。实有其人。杨氏善梨花枪。金败被杀。杨氏谕郑衍德曰。廿年梨花枪。天下无敌手。今事势已去。撑柱不行。我欲归涟水。汝等请降可乎。众曰。诺。翼日。杨氏绝淮而去。后全所据州悉平。杨氏窜归山东。又数年而毙。详具宋史。然杨实未降也。
  法苑珠林。晋时武都太守李仲文。在郡丧女。年十八。权假葬郡城北。有张世之代为郡。男字子长。年二十。梦一女自言前府尹子。今当更生。心相爱乐。故来相就。如此五六夕。忽然昼现。衣服熏香殊绝。遂为夫妇。寝息。衣皆有袴。如处女。后仲文遣婢视女墓。因过世之妇相问。入廨中。见此女一只履。在子长床下。取之啼泣。呼言发冢。归以示仲文。惊愕。遣问世之。君儿何由得亡女履耶。世之呼问儿。具陈本末。发棺视之。女体已生肉。颜姿如故。惟右脚有履子。长梦女曰。我此得生。今为所发。自尔之后。肉烂不得生矣。泣涕而别。
  又东晋冯孝将。广州太守。儿名马子。年二十余。独宿廏中。夜梦一女子。年十八九。言我是北海太守徐元方女。不幸早亡。出入四年。为鬼所枉杀。案生录当年八十余。听我更生。要当有依凭。方得活。又应为君妻。能从所委。见救活否。马子答曰。可。因与克期。至期。床前有头发。正与地平。令人扫去。愈分明。遂屛左右发视。渐见头面。已而形体皆出。马子便令坐对榻上。陈说语言。奇妙非常。遂与寝息。每戒云。我尙虚。问何时得出。答曰。出当待本生日。遂往廏中。女计生日至。具敎马子出己养之方法。马子从其言。至日。以丹雄鸡一只。黍饭一盘。淸酒一升。祭讫。掘棺开视。徐徐抱出。着毡帐中。以靑羊乳汁沥其两眼。始开口咽粥。积渐能语。一期之后。颜色肌肤气力悉复常。乃遣报徐氏。下礼聘为夫妇。生二男。长男元庆。嘉禾初为秘书郞。小男敬度。作太傅掾。
  列异传。谈生四十无妇。夜半读书。有女子可十五六。姿颜服饰。天下无双。来就生为夫妇。自言我与人不同。勿以火照我。三年之后方可照。生一儿。二岁。夜伺其寝照之。腰上生肉。腰下但有骨。妇觉曰。君负我。何不能忍一岁也。大义永离。暂随我去。生随入华堂。以一珠袍与之。裂取生衣裾。留之而去。后生持袍诣市。睢阳王家买之。得钱千万。王曰。是我女袍。此必发女墓。乃收拷之。生具以实对。王视女冢完如故。发视之。得衣裾。呼其儿。类王女。乃召谈生以为壻。表其儿为侍中。

  ○南柯记
  明汤显祖作。大约本陈翰大槐宫记。演成全剧。其寓意所在。无从考。
  按大槐宫记云。淳于棼家广陵。宅南有古槐。生豪飮其下。因醉致疾。二友扶生归卧。梦二元衣使者曰。槐安国王奉邀。生随二使上车。指古槐。入一穴中。大城朱门。题曰大槐安国。有一骑传呼曰。驸马远降。引生升广殿。见一人衣素练服。朱华冠。令生拜王。王曰。前奉贤尊命。许令女瑶芳奉事君子。有仙姬数十人。奏乐执烛引导。金翠步幛。玲珑不断。至一门。号修仪宫。一女子号金枝公主。俨若神仙。交驩成礼。情礼日洽。王曰。吾南柯郡政事不理。屈卿为守。勅有司出金玉绵绣。仆妾车马。施列广衢。饯公主行。夫人戒子曰。淳于郞性刚好酒。为妇之道。贵在柔顺。尔善事之。生累日至郡。有官吏僧道音乐来迎。下车省风俗。察疾苦。郡中大理。凡二十载。百姓立生祠。王赐爵锡邑。位居台辅。生五男二女。荣盛莫比。公主遇疾而薨。生请护丧赴国。王与夫人。素服恸哭于郊。备仪羽葆鼓吹、葬主于盘龙冈。生以贵戚威福日盛。有人上表云。元谪见。国有大恐。都邑迁徙。宗社崩坏。事在萧墙。时议以生僭侈之应。王因命曰。卿可暂归本里。一见亲族。诸孙无以为念。复令二使者送出一穴。遂寤。见家童拥篲于庭。二客濯足于榻。斜日未隐西垣。余尊尙湛东牖。因与二客寻古槐下穴。洞然明朗。可容一榻。上有土壤。为城廓台殿之状。有蚁数斛。二大蚁素翼朱首。乃槐安国王。又穷一穴。■上南枝。羣蚁亦处其中。即南柯郡也。又一穴。盘屈若龙蛇状。有小坟高尺余。即盘龙山冈也。生追想感叹。遽遣掩塞。是夕风雨暴发。旦视其穴。遂失羣蚁。莫知所之。国有大恐。都邑迁徙。此其验矣。
  剧云。棼与周弁、田子华。槐庭沈醉。是因后有二人预作埋伏也。本传。生入朱门。酒徒颍川周弁者。亦趋其中。奉命为驸马。相者冯翊、田子华。后生治南柯。表请司隶周弁为司宪。处士田子华为司农。檀萝国来伐。表弁将兵三万。拒赋众于瑶台城。弁刚勇轻敌、师徒败绩。单骑裸身。潜遁归城。生囚弁请罪。王并舍之。弁疽发背卒。生罢郡赴国。以子华行南柯太守事。剧中就征、引谒、尙主、侍猎、荐佐、雨阵、围释、帅北、系帅、召还、卧辙诸折。并见二人事迹。沙三、溜二者。本传所云二友人也。武成侯段功者。本传之右相也。本无姓名。段功乃是南诏大理之长。影借用之也。议冢相争。是添出。天■示谴。传止云国人。此亦以属之右相。禅请、偶见、情着三折。按本传云。生入赘时。一女谓生曰。昨上巳日。从灵芝夫人过禅智方丈天竺院。观石延舞婆罗门。吾与诸女坐北牖石榻上。君亦解骑来。言笑调谑。吾与琼英妹结绛巾挂于竹枝上。又七月十六日。吾于孝感寺晤上眞子。听契元法师讲观音经。吾舍金凤钗两枝。上眞子舍水犀合子一枚。君于法师处请钗合视之。赏叹再三。情意恋恋。不意今日为眷属。此折记其事也。其后粲诱、生恣、转情、情尽诸折。由此而生。则是添饰耳。得翁一折。本传云。命妻馈致贺之礼。答书皆父生平之迹。是也。启寇、闺警、围释三折。本传云。有檀萝国者。来伐是郡。王命生训将练师以征之。周弁拒贼而败。贼亦收辎重铠甲而还。剧云檀萝四太子欲聘瑶芳为妻。此系添饰。建水陆道场七七。烧指连心。普度檀萝大槐。并生天界。法师指点。立地成佛。此系增饰收场。余悉据本传无异。

  ○邯郸记
  明汤显祖作。万历五年为丁丑科。首辅张居正欲其子及第。因网罗海内名士。闻显祖及沈懋学名。命诸子延致之。显祖独弗往。懋学遂与居正子嗣修偕及第。是科嗣修卷。大学士张四维次名二甲第一。旣进御。神宗启姓名。则拔嗣修一甲第二。而谓居正曰。无以报先生功。贵先生子以少报耳。其得鼎甲也。乃出帝意云。显祖旣下第。至十一年始成进士。授南京博士。时申时行为首辅。显祖负大才。以不得鼎甲。意常鞅鞅。故借卢生事以抒其不平。指其时之得状元者。藉黄金。通权贵。故云。开元天子重贤才。开元通宝是钱财。若道文章空使得。状元曾値几文来。其指阅卷之宰相。则云。眼内无珠作总裁。讥之如此。按嘉靖壬戌科鼎甲三人。申时行、王锡爵、余有丁皆入阁。而曲本卢生、萧嵩、裴光庭。皆以同年鼎甲入相。作者亦有寓意也。
  沈旣济枕中记云。开元十九年。道者吕翁。经邯郸道上。邸舍中设施榻席。担囊而坐。俄有邑中少年卢生。衣短裘。乘靑驹。将适于田。亦止邸中。与翁接席。言笑殊畅。久之。卢生顾其衣装弊亵。乃叹曰。大丈夫生世不谐。而困如是乎。翁曰。观子肤极腴。体胖无恙。谈谐方适。而叹其困者何也。生曰。吾此苟生耳。何适之为。翁曰。此而不适。而何为适。生曰。当建功树名。出将入相。列鼎而食。选声而听。使族益茂。而家用肥。然后可以言其适。吾志于学而游于艺。自惟当年。朱紫可拾。今已过壮室。犹勤田畆。非困而何。言讫。目昏思寐。是时主人蒸黄梁为馔。翁乃探囊中枕以授之。曰。子枕此。当令子荣适如志。其枕瓷而窍其两端。生俛首就之。寐中见其窍大。而明朗可处。举身而入。遂至其家。娶淸河崔氏女。女容甚丽。而产甚殷。由是衣裘服御。日已华侈。明年举进士。登甲科。解褐授校书郞。应制举。授渭南县尉。迁监察御史。起居舍人。为制诰。三年即眞。出典同州。寻转陕州。生好土功。自陕西开河八十里。以济不通。邦人赖之。立碑颂德。迁汴州。岭南道采访使。入京为京兆尹。是时神武皇帝方事戎狄。吐蕃新诺罗龙莽布。攻陷瓜沙。节度使王君新被杀掠。河隍战恐。帝思将帅之任。遂除生御史中丞。河西陇右节度使。大破戎虏七千级。开地九百里。筑三大城以防要害。北边赖之。以石纪功焉。归朝策勋。恩礼极崇。转御史大夫。吏部侍郞。物望淸重。羣情翕习。大为当时宰相所忌。以飞语中之。贬端州刺史。三年征还。除户部尙书。未几拜中书侍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萧令嵩、裴侍中光庭。同掌大政十年。嘉谋密命。一日三接。献替启沃。号为贤相。同列者害之。遂诬与边将交结。所图不轨。下狱。府吏引徒至其门。追之甚急。生惶骇不测。泣谓妻子曰。吾家本山东。良田数顷。足以御寒馁。何苦求禄。而今及此。思复衣短裘。乘靑驹。行邯郸道中。不可得也。引刀欲自裁。其妻救之得■。共罪者皆死。生独有中人保护。得减死论。出授驩牧。数岁。帝知其寃。复起为中书令。封赵国公。恩旨殊渥。备极一时。生有五子。僔、倜、俭、位、倚。僔为考功员外。俭为侍御史。位为太常丞。季子倚最贤。年二十四。为右补阙。其姻媾皆天下族望。有孙十余人。凡两窜岭表。再登台铉。出入中外。回翔台阁。三十余年间。崇盛赫奕。一时无比。末节颇奢荡。好逸乐。后庭声色皆第一。前后赐良田甲第。佳人名马。不可胜数。后年渐老。屡乞骸骨。不许。及病。中人候望。接踵而路。名医上药毕至焉。将终。上疏曰。臣本山东书生。以田圃为娱。偶逢圣运。得列官序。过蒙荣奬。特受鸿私。出拥旄钺。入升鼎辅。周施中外。绵历岁年。有忝恩造。无裨圣化。负乘致寇。履薄战兢。日极一日。不知老之将至。今年逾八十。位历三公。钟漏并歇。筋骸俱弊。弥留沈困。殆将溘尽。顾无诚效。上答休明。空负深恩。永辞圣代。无任感恋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诏曰。卿以俊德。作余元辅。出雄藩垣。入赞缉熙。升平二纪。实卿是赖。比因疾累。日谓痊除。岂遽沈顿。良深悯默。今遣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就第候省。其勉加针灸。为余自爱。燕冀无妄。期丁有喜。其夕卒。卢生欠伸而寤。见方偃于邸中。顾吕翁在傍。主人蒸黄粱尙未熟。触类如故。蹶然而兴曰。岂其梦寐耶。翁笑谓曰。人世之事。亦犹是矣。生然之。良久谢曰。夫宠辱之数。得丧之理。生死之情。尽知之矣。此先生所以窒吾欲也。敢不受敎。再拜而去。
  卢生与萧嵩、裴光庭同登鼎甲。是借申时行、王锡爵、余有丁事。而卢生藉高力士之援以得之。则指万历丁丑张嗣修之榜眼。庚辰张懋修之状元。皆由冯保传旨特擢也。传中本无宇文融。剧言卢生不出其门。又诗语讥之。故相结怨。其初贬官。其后罗织。皆出于融。乃系添出。史称宇文融、萧嵩、裴光庭。同时宰相。剧言融相时。二人甫登第。亦是假托。崔氏织锦。盖借用唐人绣作■形以献。得赎夫归之事。东巡迎驾。盖借用韦坚凿潭通漕牙盘上食两事。小番作间。盖借用种世衡使王嵩间野利事。事载琼花梦后。而其时魏学曾、叶梦熊等征哱拜。潘季驯、杨一魁等治河。皆宰相申时行辈所主。故汤显祖序中亦及此二事。而又以为非为此二事作也。其摹写沉着贪恋于声势名利之场。亦颇以为张居正写照。

  ○樱桃梦
  明万历时人高漫卿所作。漫卿有传奇四种。总名詅痴符。友人齐悫为之序。序略云。近世士大夫。去位而巷处。多好度曲。高漫卿亦有詅痴符传焉。予卒读至尽三跋。曰。噫。此可谓詅痴符耶。昔颜黄门谓人士自号淸华。流布丑拙者。曰詅痴符。漫卿之号若此。而流布若彼。何谓詅痴符云云。漫卿固搢绅而隐于词者也。华亭陈继儒亦有序。符有四种。樱桃梦其一也。全本太平广记所载樱桃靑衣撰成。按太平广记云。天宝初。有范阳卢子。在都应举。频年不第。渐窘迫。尝乘驴游行。见一精舍。中有僧开讲。听徒甚众。卢子方诣讲筵。倦寝梦至精舍门。见一靑衣。携一篮樱桃在下坐。卢子访其谁家。靑衣云。娘子姓卢。嫁崔家。今孀居在城。因访近属。即卢子再从姑也。靑衣曰。岂有阿姑同在一都。郞君不往起居。卢子便随之。过天津桥。入水南一方。有宅门甚高大。靑衣先入。顷有四人出门相见。皆姑之子也。一任户部郞中。一前任郑州司马。一任河南功曹。一任太常博士。二人衣绯。二人衣绿。斯须引入拜姑。姑衣紫。年可六十许。言词高朗。悉访内外。备谙氏族。遂访儿婚姻未。卢子曰。未。姑曰。吾有一外甥女子。姓郑。早孤。遗吾妹鞠养。甚有容质。当为儿平章。乃遣迎郑氏妹。有顷。一家并到。车马甚盛。遂检择历日。云后日大吉。因与卢子定婚。姑云。聘财函信礼席。儿并莫忧。吾悉与处置。明日拜席。大会都城亲表。拜席毕。遂入一院。院中屛帷皆极珍异。其妻年可十四五。容色美丽。宛若神仙。卢子心喜不胜。遂忘家属。俄及秋试之期。姑曰。礼部侍郞与姑有亲。必合极力。更勿忧也。明春遂擢第。又应宏词。姑曰。吏部侍郞与儿子辈情分偏洽。令渠为儿必取高第。及榜出。又登甲科。授秘书郞。姑云。河南尹是姑堂外甥。令渠奏畿县尉。数月。勅授王屋尉。迁监察。转殿中。拜吏部员外郞。判南曹铨毕。除郞中。知制诰。数月即眞。迁礼部侍郞。两载知贡举。赏鉴平允。朝廷称之。改河南尹。旋属车驾还京。迁兵部侍郞。扈从到京。除京兆尹。改吏部侍郞。三年掌铨。甚有美誉。遂拜黄门侍郞平章事。恩渥绸缪。赏赐甚厚。作相五年。因■谏忤旨。改左仆射。罢知政事。数月。为东都留守河南尹。兼御史大夫。自婚媾后至是经二十年。有七男三女。婚宦俱毕。内外诸孙十人。后因出行。却到昔年逢携樱桃靑衣精舍门。复见其中有讲筵。遂下马礼谒。以故相之尊。处端揆居守之重。前后导从。颇极贵盛。升殿礼佛。忽昏醉。良久不起。耳中闻讲僧唱云。檀越何久不起。忽然梦觉。乃见着白衫。服饰如故。前后官吏。亦无一人。回遑出门。见小竖捉驴执帽。在门外立。谓卢曰。人驴幷饥。郞君何久不出。卢子罔然。叹曰。人世荣华穷达。富贵贫贱。亦当然也。而今而后。不更求宦达矣。遂寻仙访道。绝迹人世焉。此段说梦。与卢生邯郸道上事绝相类。剧中改卢子为卢生。即以樱桃为靑衣小名。与原文稍异。又凭空撰出黄里先生、宁阳子、崔闲、张怡云等名目。及斩鬼遇仙诸事。虽极意经营。而头绪纷杂。不成章法。且悁忿恣骂。无和平之音。视临川之谱邯郸。不逮远矣。

  ○灵宝刀
  明高漫卿本李开先宝剑记而作。所叙林冲事。全据小说水浒传。其开封府尹竹之有。及贞娘为尼。锦儿代死情节。皆凭空撰出。按漫卿自题卷尾云。山东李伯华先生旧稿。重加删润。凡过曲引尾二百四支。内修者七十四支。撰者一百三十支。今梨园所演夜奔梁山等出。仍用李本。谈乐府者亦止识宝剑。不知有灵宝刀也。第三十四出燕靑靑楼乞赦。亦本水浒传小说。李师师事。正史罕载。按张端义贵耳录云。道君幸李师师家。周邦彦先在焉。闻道君至。遂匿床下。道君自携新橙一颗。云是江南新进。遂与师师谑语。邦彦悉闻之。櫽括成少年游云。幷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筝。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是少人行。他日师师歌此词。道君问谁作。师师以■对。道君大怒。谪邦彦押出国门。越一二日。道君复幸师师家。不遇。至更初。师师归来。愁眉泪眼。憔悴可掬。道君问故。师师奏言邦彦得罪去国。略致一杯相别。不知得官家来。道君问曾有词否。李因奉酒唱兰陵王词。歌竟。道君大喜。复召邦彦为大晟乐正。当时师师家有二邦彦。一周美成。一李士美、皆为道君狎客。士美因而为宰相。

  ○麒麟罽
  明高漫卿作。韩世忠卧麒麟毯遇梁夫人。故名。事本双烈。结尾云。韩王小传原奇妙。奈谱曲梨园草草。因此上任诞轩中信口嘲。任诞、漫卿轩名。其意似薄双烈记而为此者。按宋史方腊之乱。在徽宗宣和二年。又七八年后。兀朮始见史册。第十二出云。方腊毒如金兀朮十倍。又将方腊事叙在宋高宗南渡后。非是。又按孝宗生于高宗之建炎元年。六岁始选入宫。韩彦■六岁时。随父世忠见高宗。高宗亲解孝宗丱角之繻缚其首。则彦■必与孝宗年相若矣。韩世忠与兀朮黄天荡之战。在建炎四年。彼时彦尙在襁褓。安能统兵。第二十四出命子设伏之事。尤荒唐不可信。其用吕小小事。见避乱录。但小小本世忠妓。后世忠携之去。未尝有出家之说也。
  避乱录云。胡舜陟待制守钱塘。韩世忠入觐。世忠所携杭妓吕小小。有罪系于狱。其家欲脱之。世忠赴待制饭。因启曰。某有小事吿诉待制。若从所说。当飮巨觥。待制请言之。即以此妓为恳。待制为破械。世忠欣跃。连飮数觥。会散。携妓以归。妓后易姓茅。
  梁夫人姓名曰扈红玉。他书未见。必是生撰。云本部使之女。自扬州避难。流落娼家。于京口见世忠。赠以麒麟之坠。结为夫妇。【剧又名麒麟坠。】往普陀进香。母趣世忠取功名。遂从王渊讨平方腊。又与张浚平苗刘。其后功高爵显。因为岳飞抱愤。上表辞官。赏雪西湖。与道月禅师参证。此其大略也。世忠作临江仙词。有少年衰老与花同句。今入在赏雪一折。骑驴西湖。亦世忠实事。但世忠自称淸凉居士。却少此一句耳。张浚侍郞灯下看书。忽一壮士持刀屏后。侍郞问曰。苗刘差尔刺我乎。其人曰。然。侍郞曰。如此取我头去。其人曰。我岂肯杀公。恐公防卫不密。特来报公耳。其人竟升屋而去。此事出宋稗。然韩琦鎭鄜延。西夏张元遣客刺之。予一玉带而去。其事绝相类。后人有驳张浚事非实者。万俟卨兼摄法司。有人吿伯夷、叔齐。此是明海瑞事。【按隆庆间。瑞为苏松巡抚。有告呑产者云。告状人柳跖。告为势吞血产事。极恶伯夷叔齐兄弟二人。倚父孤竹君历代声势。发掘许由坟塜。被恶来告发。夷又贿求姜子牙得免。今月十五日。挽出恶兄柳下惠。捉跖箍禁孤竹水牢。日夜痛加炮烙极刑。逼献首阳薇田三百亩。有契无交。崇侯虎见证。窃思武王至尊。尙被叩马羞辱。何况区区蝼蚁。激切上呈。时瑞居官淸正。而听讼之际。未免有偏。庶民告搢绅。则搢绅必败。往往不甚究其曲■。故苏人投此以讽切之。瑞见此状词。里居检讨吴可行亦进一呈。备言吴中百姓刁黠。不宜偏听。瑞乃为之改辙。剧内全抄此词。】

  ○鹦鹉洲
  明高漫卿撰。以玉箫祷鹦鹉洲为主。而以薛涛并入。兼之博采诸书。错综点缀。玉箫详玉环剧内。
  韦皋传云。朱泚以范阳军鎭凤翔。留兵五百戍陇上。以步将牛云光督之。云光谋请皋为帅。将劫以臣泚。别将知以白皋。云光惧不克。率众出奔。遇泚奴使皋所。谓云光曰。太尉使我以御史中丞授皋。若不受。可遂诛之。请以兵俱。许之。皋纳奴。伪受泚诏。明日置酒大会奴。云光与其下至。皋伏甲左右庑。酒行尽杀之。以其首徇。
  唐李玙薛涛传云。蜀妓薛涛、字洪度。韦皋鎭蜀。召令侍酒赋诗。暮年屛居浣花溪。着女冠服。元稹微之知有薛涛。未尝识面。初授监察御史。出使西蜀。得与薛涛相见。自后元公赴京。涛归浣花所。其浣花之人。多造十色彩笺。涛别模新样小幅松花纸。多用题诗。罚赴边有怀上韦相公云。闻道边城苦。而今到始知。却将门下曲。唱与陇头儿。或以营妓无校书之号。韦南康欲奏之而罢。后遂呼之。
  太平广记云。韦皋薄游剑外。张延赏以女妻之。旣而恶焉。皋乃吿张行意。时女巫在焉。见皋入西院。问延赏夫人曰。向之绿衣入西院者为谁。曰。韦郞。曰。此人极贵。其禄将发。不久亦鎭此。宜殊待之。问其所以。曰。贵人之所行。必有阴吏。相国之侍。一二十人耳。如韦郞者。乃百余人。后韦果为西川节度使。剧中第三出用此。而以为对薛涛语。
  宣室志。韦皋旣生一月。其家召羣僧会食。有一胡僧不召而至。旣食。韦氏命乳母出婴儿。请羣僧祝其寿。胡僧忽自升阶。谓婴儿曰。别久无恙乎。婴儿若有喜色。韦氏问之。胡僧曰。此子乃诸葛武侯之后身。吾往岁在剑门。与此子友善。今闻降于韦氏。吾故不远而来耳。剧中第四出用此。所谓无姓禅师。即指胡僧也。
  秦再思纪异录云。高騈鎭蜀。命酒佐薛涛改一字令。曰。须得一字■形。又须逐韵。公曰。口。有似没梁斗。涛曰。川。有似三条椽。公曰。如何一条曲。涛曰。相公尙使没梁斗。穷酒佐三条椽有一条曲。又何足怪。剧中第十九出借用。又引鹦鹉事。按韦皋鹦鹉舍利塔记云。前岁有献鹦鹉者。声容可观。音中华夏。今年七月。奄然而绝。遂命火。以阇维之法焚之。余烬之末。舍利十余粒。烱尔耀目。高僧慧观。请以舍利于灵山用陶甓建塔。旌其异。
  小说田洙遇薛涛记云。五羊田洙。随父百禄赴成都敎官。馆于负郭张氏。二月花晨。洙偶归省。道经一所。桃花盛开。忽见一美女。伫立花下。洙偶遗所得俸金。女命婢拾还之。洙往谢。因询之。女曰。夫为平姓。妾文孝坊薛氏女。嫁平幼子康。不幸早卒。妾独孀居。茶至再。女出其所藏示洙。其中元稹、高騈诗词手翰尤多。洙玩之不忍释手。因口占一诗曰。路入桃源小洞天。乱红飞处遇婵娟。襄王误作高唐梦。不是阳台云雨仙。女更请以落花为题。联句一首。有云。妆台休浪拂。留伴可怜宵。遂留宿。踰半年人无知者。洙尝谓涛曰。蜀中多产佳丽。文君、薛涛辈。以子方之。殆亦有优劣乎。女曰。使子遇薛涛。亦不啻如今日也。洙曰。涛一妓耳。何足拟子。女曰。水国蒹葭夜有霜。可以伯仲杜牧。而子以妓女薄之。非知涛者也。后为张及父百禄所知。呼洙同往穷之。至则漫非前景。张曰。此地相传薛涛所葬。所遇必涛也。所谓平幼子康者。乃平康巷也。文孝坊者。文与孝合为敎字。涛为乐妓。故居敎坊也。非涛而谁哉。百禄甚以为然。恐其终为所惑。乃遣归广中。剧中第二十四出。假借此事。以为韦皋令他妓诡作薛涛以愚姜荆宝。而荆宝又假托别名曰豫章朱田。按朱田即用田洙二字顚倒之。又借用刘国容语。按开元天宝遗事云。长安名妓刘国容。有姿色。能吟诗。与进士郭昭述相爱。后昭述释褐。授天长簿。遂与国容相别。诘旦赴任。行至咸阳。国容使一女仆驰短书云。欢寝方浓。恨鸡声之断爱。恩怜未洽。叹马足以无情。使我劳心。因君减食。再期后会。以结齐眉。长安子弟。多讽诵焉。
  鉴戒录云。薛涛为连帅所喜。因事获怒而远之。作五离诗以献。遂复喜焉。一曰犬离家。二曰鱼离池。三曰鹦鹉离笼。四曰竹离丛。五曰珠离掌。而摭言又云。元相公在浙东宾府。有薛书记酒后争令。以酒器掷伤公犹子。遂出幕。旣去作十离诗以献。犬离主。笔离手。马离廏。鹦鹉离笼。燕离巢。珠离掌。鱼离池。鹰离主。竹离亭。镜离台。二说未知孰是。
  ●卷七

  ○明珠记
  明嘉靖间长洲诸生陆釆所作也。【无双令塞鸿以明珠寄仙客。本传无此语。盖增饰以作关目者。采作此记时。年甫十九岁。】采兄粲。嘉靖癸未进士庶吉士。改官给事中。有■声。助其弟作此记。其事则据仙客本传也。
  唐王仙客者。建中中朝臣刘震之甥也。少孤随母归外家。与震女无双。幼相狎爱。刘氏疾笃。以仙客为托。无令无双归他族。仙客护丧归葬。服阕。饰装入京。时震为尙书租庸使。仙客旣谒。馆于学舍。舅甥之分。依然如故。但寂不闻姻亲之议。又于窗隙间窥见无双。姿质明艶。若神仙中人。仙客唯恐其不谐也。遂鬻囊槖。得钱数百万。左右给使。达于厮养。皆厚遗之。遇舅母生日。市新奇以献。雕镂犀玉。以为首饰。又旬日。遣老妪以求亲闻于舅母。一夕。有靑衣吿仙客曰。适以姻事言于尙书。尙书云。向前亦未许之。恐是参差也。仙客闻之。心气俱丧。一日。震自朝归。言泾原兵士反。姚令言引兵入含元殿。天子出苑北门。百官奔赴行在。我略归部署。疾召仙客勾当家事。当嫁与无双。仙客惊喜。乃令仙客押辎骑先出开远门。我与无双出启夏门续至。仙客如言。待久不至。遶城至启夏门。问守门者曰。城中有何事。今日有何人出此门者。曰。朱太尉已作天子。午后有一人。领妇人四五辈。欲出此门。人皆识。云是租庸使刘尙书。门司不敢放出。近夜。追骑至。一时驱向北去矣。仙客失声恸哭。三更后。传呼斩斫使出城。搜城外朝官。仙客惊走归襄阳。三年后。入京访舅氏消息。遇旧苍头塞鸿。鸿贩缯为业。遂引至所居。寻闻尙书受伪命。官与夫人皆处极刑。无双已入掖庭。惟无双使婢采苹。在金吾将军王遂中宅。乃以从侄礼见遂中。纳厚价以赎采苹。由遂中荐为富平县尹。知长乐驿。累月。忽报中使押领内家三十人。往园陵以修洒扫。下驿中。仙客谓鸿曰。掖庭多衣冠子女。恐无双在焉。因令鸿假为驿吏。烹茗于帘外。夜深忽闻帘下语曰。塞鸿。我在此。郞健否。明日。汝于东北舍阁子中紫褥下。取书送郞君。言讫便去。忽闻帘下闹云。内家中恶。中使索汤药甚急。乃无双也。鸿疾吿仙客。仙客曰。我何得一见。鸿曰。今方修渭桥。可假作理桥官。车子过时。当得瞥见耳。仙客如其言。至第三车子。果开竹帘一见。乃眞无双也。仙客不胜其情。鸿于褥下得书送仙客。其书后云。常见敕使说。富平县古押衙。人间有心人。今能求之否。遂访求古押衙。则居于村墅。仙客造谒。见古生。生所欲。必致之。一年。仙客秩满。闲居于县。古生谓仙客曰。洪一武夫。年且老。察郞君之意。将有求于老夫。愿粉身以答效。仙客泣拜。以实吿。古生曰。此事大难。然试求之。一日谓仙客曰。宅中有女家人识无双否。仙客以采苹对。古生喜云。借三五日。后累日。忽传说有高品过。处置园陵宫人。仙客令塞鸿探所杀者。乃无双也。仙客叹曰。本望古生。今已矣。为之奈何。是夕更深。闻叩门甚急。乃古生也。领一篼子入。曰。此无双也。后日当活。比闻茅山道士有药术。其药服之者立死。三日却活。使人专求得一丸。昨令采苹假作中使。以无双逆党。赐此药令自尽。至陵下。托亲故以百缣赎其尸。君不得更居此。仙客乃挈家归襄邓别业。与无双偕老焉。

  ○分鞋记
  明陆釆撰。其事全据辍耕录程鹏举分鞋事。按陶宗仪辍耕录云。程公鹏举在宋季被掳于兴元版桥张万户家为奴。张以掳到宦家女某氏妻之。旣婚之三日。即窃谓其夫曰。观君之才貌。非久在人后者。何不为去计。而甘心于此乎。夫疑其试己也。诉于张。张命棰之。越三日。复吿曰。君若去。必可成大器。否则终为人奴耳。夫愈疑之。又诉于张。张命出之。遂粥于市人家。妾临行以所穿绣鞵一。易程一履。泣而请曰。期执此相见矣。程感悟。奔归宋。时年十七八。以荫补入官。迨国朝统一海宇。程为陕西行省参知政事。自与妻别已三十余年。义其为人。未尝再娶。至是。遣人携向之鞵履。往兴元访求之。市家云。此妇到吾家执作甚勤。遇夜未尝解衣以寝。每纺绩达旦。毅然莫可犯。吾妻异之。视如己女。将半载。以所成布匹偿元粥镪物。乞身为尼。吾妻施赀以成其志。见居城南某庵中。所遣人即往寻见。以曝衣为由。故遗鞵履在地。尼见之。询其所从来。曰。吾主翁程参政使寻其偶耳。尼出鞵履示之。合。亟拜曰。主母也。尼曰。鞵履复全。吾之愿毕矣。归见程相公与夫人。为道致意。竟不再出。吿以参政未尝娶。终不出。旋报程。移文本省遣使檄兴元路路官。为具礼委幕。属李克复防护其车舆至陕西。重为夫妇焉。
  宋稗类抄。彭城程万里尙书。文业之子也。年十九。以父荫补国子生。时元兵日逼。万里献战守和三策。以■言忤时宰。惧罪。潜奔江陵。未及汉口。为元将张万户所获。爱其材勇。携归兴元。配以俘婢。统制白忠之女也。名玉娘。忠守嘉定。城破。一门皆死。惟一女仅存。成婚之夕。各述流离。甚相怜重。

  ○南西厢
  明李日华改王实甫本也。实甫剧本北曲。日华点窜之为南词。前后情节。皆仍其旧。按日华字君实。嘉兴人。万历壬辰进士。官至太仆寺少卿。
  衡曲尘谈云。丽曲之最胜者。以王实甫西厢压卷。日华翻之为南。时论颇勿取。不知其翻变之巧。顿能洗尽北习。调协自然。笔墨中之垆冶。非人官所易及也。
  南北曲之各异。不独北调铿锵。南调宛折。南兼四韵。北幷三声。凡元人杂剧。每折皆一人独唱到底。西厢要紧人物。惟张生与莺、红。而红曲尤多。若不稍为变通。则势不能给。虽善歌者难继其声。故不得不易元曲而为明。易北曲而为南也。近时演唱关目。有欠雅者。亦非日华本色。
  又按元以前有董解元西厢。董乃大金时人。其曲宛转缠绵。极尽情致。大抵是一人弹唱到底。恐是专用弦索者。览其文笔。足称才士。流传旣久。存其姓而遗名。归潜志及中州集。亦皆无从稽考。良可惜也。

  ○冬靑记
  嘉兴人撰。自称檇李大荒逋客。与沈璟同时。殆万历末年人也。所记唐珏林德阳实事。
  陶宗仪唐义士传。唐君名珏。字玉潜。会稽山阴人。家贫聚徒授经。营滫髓以养其母。岁戊寅。有总江南浮屠杨琏眞伽。怙恩横肆。势焰烁人。帅徒役顿萧山。发赵氏诸陵。唐时年三十二岁。闻之痛愤。亟货家具。得白金百星许。执券行贷。又得百星许。乃具酒醪。市羊豕。邀里中少年若干辇。狎坐轰飮。吿以愿收遗骸共瘗之。乃斲文木为匮。制黄绢为囊。各署曰某陵某陵。分委之。蕝地以藏。为文而吿。诘旦。事讫来集。出金羡余。酬戒勿泄。越七日。总浮屠下令裒陵骨。杂置牛马枯骼中。筑一塔压之。名曰鎭南。杭民悲切不忍仰视。不知陵骨犹存也。流传京师。天怒赫赫。飞风雷号令。捽首祸者北焉。始籍籍传唐事。明年己卯后上元两日。唐出观灯归。忽坐陨。奄奄将绝。良久始苏曰。吾见黄衣吏持文书来吿曰。王召君。道我往。观阙巍峩。宫宇靓丽。有一冕旒坐殿上。数黄衣贵人逡巡降曰。藉君掩骸。其有以报。唐乃陛谒。造王前。王谓曰。汝受命寠且贫。兼无妻若子。今忠义动天帝。命锡汝伉俪子三人。田三顷。拜谢出。遂觉。踰时。越有治中袁俊斋至。始下车。为子求师。或以唐荐。一见置宾馆。问曰。吾渡江闻有唐氏瘗宋诸陵骨。子岂其宗耶。左右指君曰。此是已。袁大骇。拱手曰。君此举。豫让不能抗。曳之坐。北面而纳拜焉。叩知家徒四壁。恻然矜嗟。语左右曰。唐先生家甚贫。吾当料理。使有妻有田以给。不数月。二事俱惬。聘妇偶故国之公女。负郭食故国之公田。所费一一自袁出。人固奇唐之节。又奇唐之遇。尔后获三丈夫子。梦中神语。无一不合。唐又于宋常朝殿折冬靑树。植所函土堆上。作冬靑行二首。复有梦中诗四首。
  又遂昌郑元祜书林义士事云。宋太学生林德阳、字景曦、号霁山。当杨总统发陵时。故为杭丐者。背竹箩。持竹夹。遇物即夹。投箩中。更铸银作两许小牌百十系腰间。取贿西番僧曰。余不敢望。收其骨。得高家孝家斯足矣。番僧左右之。果得高孝两朝骨为两函贮之。归葬东嘉。于宋常朝殿掘冬靑一株。植所函土堆上。
  按辍耕录袁俊斋为珏聘妇。今记作俊斋以女妻之。俊斋名杰。记中点出。
  珏与德阳。本未识面。记中作两人相遇。以作关目。

  ○红梅记
  系明隆万前旧本。袁宏道删润。裴禹卢昭容以红梅作合。故名。其第一折白云。读书则师前汉后汉。吟诗独数初唐盛唐。宏道当万历时有盛名。其前李梦阳、李攀龙辈。文必宗两汉。诗必宗初盛。宏道心以为非。每排诋之。盖借此寓意也。中间李慧娘等数折。借用绿衣人传。
  略云。裴禹、字舜卿。唐裴行俭裔。爱钱塘山水。遂家焉。寓昭庆寺读书。与社友郭谨字穉恭者善。谨携友李子春。邀裴看花湖上。适贾似道拥歌妓乘舫至。裴与友竚断桥。妓李慧娘觑裴云。美哉少年。贾归。即刃慧以示羣妓。有卢总兵夫人崔氏。孀居湖上。一女曰昭容。貌甚妍。善词赋。小鬟朝霞颇聪慧。春梅盛放。共登红梅楼眺望。女折梅吟咏。裴于墙外攀枝。踣于地。鬟以吿女。女即以所折梅赠裴。裴询鬟知为卢女。会似道于楼窗覩女之丽。欲谋为妾。遣仆吿卢母。母欲拒之而无策。裴复访女。遇鬟诘得其情。为画策云。绐女已字人。可■。吾请为若拒之。母招裴。悦其俊伟。曰。能拒似道。即妻以女。裴云。权充母婿。可勿忧也。贾愤裴沮其事。致裴于家。拘禁密室。即绐卢云。裴已赘相府。尔宜从贾命。女度其谬私卜之。卜者亦云已赘。女终不从贾。贾复强之。卢乃携家避杨州曹姨处。贾所毙慧娘与裴幽媾。贾欲刺裴。慧吿裴云。己因盼致毙。冥司察君与妾有夙缘。故相就耳。遂导裴遁。贾疑羣妓纵裴。拷讯之。慧现形灯下。贾惊惧。始■鞫。裴出吿谨。谨劝其应试。初曹姨子亦欲聘卢女。卢不允。而使往临安探信。遇裴。即绐云。女已字曹姨子矣。裴未毕场事。无暇访也。时有以诗为似道祝寿者。谨独献诗。讥其贩盐及公田二事。复有风僧遗钵。赠收花结子在绵州之句。元兵围襄阳。吕文焕屡北。贾匿不报。台谏及诸生齐疏贾罪。诏贬高州。令会稽尉郑虎臣押赴贬所。尉父尝受贾陷。至漳州木绵庵杀贾。会榜放。谨擢榜眼。裴擢探花。裴即诣扬州探卢。卢女惧曹姨子相嬲。改易道服。示将焚修。値裴至。姨子讦于江都县。县令即李子春也。乃潜送卢母女返故居。为裴执柯作合云。
  元人稗史内有绿衣人传云。天水赵源。延佑间游学杭州。居西湖葛岭之上。其侧即贾秋壑旧宅也。尝日晚徙倚门外。见一女子从东来。绿衣双鬟。后暮暮来此。源试挑之。女遂留宿。问其姓氏。曰。但呼我绿衣人可矣。一日。源被酒。戏调之。女曰。儿与君旧相识也。实非今世人。夙缘未尽尔。源惊问之。曰。儿故宋平章秋壑之侍女也。君其家苍头。少年美姿容。儿见而慕之。为同类所觉。谗于秋壑。赐死西湖断桥之下。源曰。审如此。吾与汝乃再世姻缘也。遂留源舍。【按此乃所谓李慧娘也。】每说秋壑旧事。秋壑一日倚楼闲望。诸姬皆侍。有二人乌巾素服。乘小舟由湖登岸。一姬曰。美哉二少年。秋壑曰。愿事之耶。当合纳聘。姬笑而无言。逾时令人捧一盒。呼诸姬至前。曰。适为某姬纳聘。可启视之。则姬之首也。诸姬皆战栗而退。【剧内慧娘事即此。】又尝贩盐数百艘。至都市卖之。太学有诗曰。昨夜江头涌碧波。满船都载相公鹾。虽然要作调羹用。未必调羹用许多。秋壑闻之。遂以士人付狱。论以诽谤罪。又尝于浙西行公田法。民受其苦。或题诗于路左云。襄阳累岁困孤城。豢养湖山不出征。不识咽喉形势去。公田枉自害苍生。秋壑见之。捕得遭显戮。【剧以为郭谨之诗。】

  ○锦笺记
  明周螺冠撰。剧中大意。梅柳二母。乃结义之姐妹。非亲姐妹也。梅母令玉探柳母事之如亲母姨。于是玉与淑娘亦遂如表兄妹。始而相见。继而相慕。锦笺赠答。女媪勾通。湖上之游。旣已同舟。寺中之约。复且同室。两情旣定。而柳母全然不觉。以甚言异姓之交。本非至戚。不宜引人闺阁。致生事端也。然形容梅玉之才美。至造为良家嫠妇。欲轻身改节以奔之。为所拒而不悔。及见柳女之艶。乃惭耎而投缳。是其造孽又过于绮语之戒。不能法秀之诃也。

  ○祝发记
  系明时旧本。不知谁作。徐孝克事本之正史。略加增饰。【据史孝克之妻。不免失身。孝克谅其心而复合。剧不得不为遮饰也。】王僧辨擒王。在孔景行口中说出。
  达摩折苇渡江。点化孝克。赠以僧帽。名为法整。【此系增饰。达摩渡江在武帝时。其回首在大通二年。去侯景之叛。尙十八九年。剧又以手提只履。以作只履西归之证。按魏使宋云奉使西域。回遇达摩于葱岭。手携只履。翩翩独逝。云问之。答曰。西天去。云归具说之。启圹。仅存只履。诏取供养于少林寺。此则回首后三岁事也。剧又以孝克母知其卖妻。责令祝发。亦系增饰。】法整至景行宅募化。与妻相见。亦是增饰。盖因臧氏私致馈饷。悬揣如此。孝克复官。搜捕逆党。乃见其妻。亦是增饰。孝克官甚小。搜逆非其职也。
  南史云。徐孝克。陵弟也。性至孝。事所生母陈氏。尽就养之道。梁末侯景寇乱。孝克养母。饘粥不能给。妻东莞臧氏。领军将军盾女也。甚有容色。孝克谓曰。今饥荒如此。供养交阙。欲嫁卿与当世人。望彼此俱济。于卿何如。臧氏弗许。时有孔景行者。为侯景将。多从左右。逼而迎之。臧氏涕泣而去。所得谷帛。悉以遗母。孝克又剃发为沙门。改名法整。兼乞食以充给焉。臧氏亦深念旧恩。数私致馈饷。故不乏绝。从景行战死。臧氏伺孝克于途中。累日乃见。谓孝克曰。往日之事。非为相负。今旣得脱。当归供养。孝克嘿然无答。于是归俗。更为夫妻。宣帝时。孝克为国子祭酒。每侍宴。无所食噉。至席散。当其前膳羞损减。帝密记以问中书舍人管斌。斌伺之。见孝克取珍果纳绅带中。斌后寻访。知其以遗母。斌以启。宣帝嗟叹良久。乃敕自今宴享孝克。前馔并遗将还。以饷其母。时论美之。隋文帝时为国子博士。卒年七十三。

  ○窃符记
  明张凤翼所编也。如姬窃符。本信陵君传。并撮入赵括事。惟颜恩无其人。李同见平原君传。但传载李同赴秦军战死。而剧中以为同请救于魏。系纽合。
  按信陵君传云。魏公子无忌者。魏昭王少子。而魏安厘王异母弟也。昭王薨。安厘王即位。封公子为信陵君。公子为人。仁而下士。士以此方数千里。争往归之。致食客三千人。当是时。诸侯以公子贤。多客。不敢加兵谋魏十余年。公子与魏王博。而北境传举烽。言赵寇至。且入界。魏王释博。欲召大臣谋。公子止王曰。赵王田猎耳。非为寇也。复博如故。王恐。心不在博。居顷。复从北方来传言曰。赵王猎耳。非为寇也。魏王大惊曰。公子何以知之。公子曰。臣之客有能探得赵王阴事者。赵王所为。客辄以报臣。臣以此知之。是后魏王畏公子之贤能。不敢任公子以国政。魏有隐士曰侯嬴。年七十。家贫。为大梁夷门监者。公子闻之往请。欲厚遗之。不肯受。公子于是乃置酒大会宾客。坐定。公子从车骑虚左。自迎夷门侯生。侯生摄弊衣冠上载公子。上坐不让。欲以观公子。公子执辔愈恭。侯生又谓公子曰。臣有客在市屠中。愿枉车骑过之。公子引车入市。侯生下见其客朱亥。俾倪。故久立与其客语。微察公子。公子颜色愈和。当是时。魏将相宗室宾客满堂。待公子举酒。市人皆观公子执辔。从骑皆窃骂侯生。侯生视公子色终不变。乃谢客就车至家。公子引侯生坐上坐。徧赞宾客。宾客皆惊。侯生谓公子曰。臣所过屠者朱亥。此子贤者。世莫能知。故隐屠间耳。公子往。数请之。朱亥故不复谢。公子怪之。魏安厘王二十年。秦昭王已破赵长平。又进兵围邯郸。公子姊为赵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数遗魏王及公子书。请救于魏。魏王使将军晋鄙将十万众救赵。秦王使使者吿魏王曰。吾攻赵旦暮且下。而诸侯敢救者。己拔赵。必移兵先击之。魏王恐。使人止晋鄙。留军壁邺。名为救赵。实持两端以观望。平原君使者冠盖相属于魏。让魏公子曰。胜所以自附为婚姻者。以公子之高义。为能急人之困。今邯郸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困也。且公子纵轻胜。弃之降秦。独不怜公子姊耶。公子患之。数请魏王。及宾客辨士说王万端。魏王畏秦。终不听公子。公子自度终不能得之于王。计不独生。而令赵亡。乃请宾客约车骑百余乘。欲以客往赴秦军。与赵俱死。行过夷门。见侯生。具吿所以欲死秦军状。辞决而行。侯生曰。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从。公子行数里。心不快曰。吾所以待侯生者备矣。天下莫不闻。今吾且死。而侯生曾无一言半辞送我。我岂有所失哉。复引车还问侯生。侯生笑曰。臣固知公子之还也。公子喜士。名闻天下。今有难。无他端。而欲赴秦军。譬若以肉投馁虎。何功之有哉。尙安事客。然公子遇臣厚。公子往而臣不送。以是知公子恨之复返也。公子再拜。因问侯生。乃屛人间语曰。嬴闻晋鄙之兵符。常在王卧内。而如姬最幸。出入王卧内。力能窃之。嬴闻如姬父为人所杀。如姬资之三年。自王以下欲求报其父仇。莫能得。如姬为公子泣。公子使客斩其仇头。进之如姬。如姬之欲为公子死。无所辞。顾未有路耳。公子诚一开口请如姬。如姬必许诺。则得虎符夺晋鄙军。北救赵而西却秦。此五霸之伐也。公子从其计。请如姬。如姬果盗晋鄙兵符与公子。公子行。侯生曰。将在外。主令有所不受。以便国家。公子即合符。而晋鄙不授公子兵。而复请之。事必危矣。臣客屠者朱亥。可与俱。此人力士。晋鄙听。大善。不听。可使击之。于是公子请朱亥。朱亥笑曰。臣乃市井鼓刀屠者。而公子亲数存之。所以不报命者。以为小礼无所用。今公子有急。此乃臣効命之秋也。遂与公子俱。公子过谢侯生。侯生曰。臣宜从。老不能。请数公子行日。以至晋鄙军之日。北乡自刭。以送公子。公子遂行。至邺。矫魏王令。代晋鄙。晋鄙合符疑之。举手视公子曰。今吾拥十万之众。屯于境上。国之重任。今单车来代之。何如哉。欲无听。朱亥袖四十斤铁椎。椎杀晋鄙。公子遂将晋鄙军。进兵击秦军。秦军解去。遂救邯郸存赵。赵王及平原君自迎公子于界。平原君负韊矢为公子先。引赵王再拜曰。自古贤人。未有及公子者也。公子与侯生决。至军。侯生果北乡自刭。魏王怒公子之盗其兵符。矫杀晋鄙。公子亦自知也。已却秦存赵。使将将其军归魏。而公子独与客留赵。赵王以鄗为公子汤沐邑。公子闻赵有处士毛公。藏于博徒。薛公藏于卖浆家。公子欲见两人。两人自匿不肯见公子。公子闻所在。乃间步往从此两人游。甚欢。公子留赵十年不归。秦闻公子在赵。日夜出兵东伐魏。魏王患之。使使往请公子。公子恐其怒之。乃诫门下有敢为魏王使通者死。宾客皆背魏之赵。莫敢劝公子归。毛公、薛公两人往见公子曰。公子所以重于赵。名闻诸侯者。徒以有魏也。今秦攻魏。魏急而公子不恤。使秦破大梁。而夷先王之宗庙。公子当何面目立天下乎。语未及毕。公子立变色。吿车趣驾。归救魏。魏王见公子。相与泣。而以上将军印授公子。公子遂将。魏安厘王三十年。公子使使遍吿诸侯。诸侯闻公子将。各遣将将兵救魏。公子率五国之兵。破秦军于河外。走蒙骜。遂乘胜逐秦军至函谷关。抑秦兵。秦兵不敢出。当是时。公子威振天下。秦王患之。乃行金万斤于魏。求晋鄙客。令毁公子于魏王。魏王日闻其毁。不能不信。后果使人代公子将。公子自知再以毁废。乃谢病不朝。与宾客为长夜飮。飮醇酒。多近女色。日夜为乐飮者四岁。竟病酒而卒。
  又按廉颇列传云。秦与赵相拒长平时。赵奢已死。而蔺相如病笃。赵使廉颇将。攻秦。秦数败赵军。赵军固壁不战。秦数挑战。廉颇不肯。赵王信秦之间。秦之间言曰。秦之所恶。独畏马服君赵奢之子赵括为将耳。赵王乃以括为将代廉颇。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胶柱而鼓瑟耳。括徒能读其父书传。不知合变也。赵王不听。遂将之。赵括自少时学兵法。言兵事。以天下莫能当。尝与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难。然不谓善。括母问奢其故。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赵不将括则已。若必将之。破赵军者。必括也。及括将行。其母上书言于王曰。括不可使将。王曰。母置之。吾已决矣。括母因曰。王终遣之。即有如不称。妾得毋随坐乎。王许诺。赵括旣代廉颇。悉更约束。易置军吏。秦将白起闻之。纵奇兵佯败走。而绝其粮道。分断其军为二。士卒离心。四十余日。军饿。赵括出锐卒自搏战。秦军射杀赵括。括军败。数十万之众。遂降秦。秦悉坑之。平原君传云。秦围邯郸。楚使春申君将兵赴救赵。信陵君亦矫夺晋鄙军往救赵。皆未至邯郸。急且降。平原君甚患之。邯郸传舍吏子李同与敢死之士三千人赴秦军。秦军为之却三十里。会楚魏救至。秦兵遂罢。邯郸复存。李同战死。封其父为李侯。

  ○义乳记
  明苏州吴江人顾大典撰。大典所著。有淸音阁四种。此其一也。演东汉李善亲乳李元儿李续事。故名义乳。
  后汉书独行传。李善、字次孙。南阳淯阳人。本同县李元苍头也。建武中疫疾。元家相继死没。唯孤儿续始生数旬。而赀财千万。诸婢私共计议。欲谋杀续。分其财产。善深伤李氏。而力不能制。乃潜负续逃去。隐山阳瑕丘界中。亲自哺养。乳为生湩。推燥居湿。备尝艰勤。续虽在孩抱。奉之不异长君。有事辄长跪请白。然后行之。闾里感其行。皆相率修义。续年十岁。善与归本县修理旧业。吿奴婢于长吏。悉收杀之。时锺离意为瑕丘令。上书荐善行状。光武诏拜善及续并为太子舍人。善显宗时辟公府。以能理剧。再迁日南太守。从京师之官。道经淯阳。过李元冢。未至一里。乃脱朝服。持鉏去草。及拜墓。哭泣甚悲。身自炊爨。执鼎俎以修祭祀。垂泣曰。君夫人。善在此。尽哀数日乃去。到官以爱惠为政。怀来异俗。迁九江太守。未至。道病卒。续至河间相。

  ○昙花记
  明神宗时。屠隆撰。隆少有异才。使十人执笔。并作十诗。给令分写。十首立就。抄者未尝停笔。自字长卿。谓才可继司马相如也。万历五年丁丑成进士。官止礼剖郞中。所著有由拳、白楡等集。此记演木淸泰事。本系假托。或曰。隆与西宁小侯宋某最相善。燕飮流连。无间晨夕。木淸泰勋封鼎贵。脱略世情。超然悟道。盖为宋小侯说法也。或曰。隆家有昙花阁。取佛氏优钵昙花以为名。昙花即靑莲花。三千年一开。世所希有。经称佛为希有世尊。亦以昙花为拟。隆盖自负其才。托名喩己。或又曰。神宗时。总兵杜松尝弃家为僧。隆盖借名淸泰。以指松事。杜松名姓俱木傍。故标姓为木也。其关键则淸泰离家时。手植昙花。后复至家。昙花大放。故取为名。按唐史。无所为木淸泰者。记云。淸泰本国王之子。仍世显贵。又尝立功。与郭子仪辈并为勋臣。袭职定边王。一妻二妾。皆贤且美。一日。宾头卢化作风僧。山玄卿化作痴道士。【宾头卢。五百罗汉中第十八尊者。山玄卿事详后。】同诣木府。拍手歌唱。指点出世事。淸泰宿根已深。言下醒悟。即割恩爱。与妻妾子女相别。改服道装。植昙花于阁曰。他日成道。昙花开现。乃随二人飘然而去。其夫人亦慕道。茹素修行。欲遣二妾。妾皆愿侍夫人。坚守不去。【明成化时。海盐张宁有二妾。曰寒香晚翠。共居一楼。终身不嫁。剧盖借此。】淸泰旣随二人。二人乃历试之。风雨雷电。虎狼狮子。夜叉鬼怪。无所不遇。皆不怖畏。又遇阵伤兵士无算。控之森罗冥府。摄对。乃奉朝命征讨。无有罪过。遂邀淸遍游地狱。说法化导。诸所见。西施鹤发。项羽黄馘。种种变态。阎君又判断曹操、华歆、伏后公案。令后击曹。又判严武妾。令报弓弦之怨。又卢■在狱。作诸苦状。【剧云。■欲陷人。求籖关庙。予下下籖。■怒不顾。卒至孼重。以入无间。】淸泰一一覩记。二人复偕淸泰游天堂。一切乐境。目存心想。有魔向淸泰云。天上盖殿。令写字书尽捐所有。盖试其肯舍与否。淸泰立作书与之。历试旣频。羣魔尽降伏。乃回家试其夫人。绐云出外多年。毫无所益。止夫人不必修行。夫人答以久改道装。专心净业。确不可移。淸泰即复别去。二妾语夫人。何不坚留在家。共享富贵。夫人亦不顾也。淸泰复改易面貌。往郭子仪家。劝以入道。子仪不能识。且多系累。留斋健羡而已。时有小魔花花太岁。诓劫二妾。妾拒不从。关公率天兵大战。降魔救妾。灵照女已成正果。见夫人与二妾道心甚坚。授以妙谛而去。淸泰子龙骧。寻亲累年。不能相値。山玄卿复化道士。为淸泰寄书与子。令不必寻。子乃以边功授将军。为郭子仪之婿。淸泰道旣成。又知妻妾坚贞。子复忠孝。乃回家点化。则阁外昙花已开。于是共证菩提。同参■敎。阖门飞升。归兜率天宫之上。逍遥极乐云。
  郑还古蔡少霞传。蔡少霞、陈留人。幼而奉道。明经得第。官兖州泗水丞。沿溪独行。憇于美荫。为褐衣鹿帻之人梦中引去。至城郭一所。碧天虚旷。经历门堂。遥见玉人。当轩独立。曰。愍子虔心。今宜领事。鹿帻人引至东廊。止于石碑之侧。谓少霞曰。召君书此。题云。苍龙宫新溪铭。紫阳贞人山玄卿撰。良常西麓。源泽东泄。新宫宏宏。崇轩■■。雕珉盘础。镂檀栋泉。碧瓦鳞差。瑶阶肪截。阁凝瑞霞。楼横祥霓。驺虞巡徼。昌明捧闑。珠树规连。玉泉矩曳。灵飙遐集。圣日俯晰。太上游诣。无极便阙。百神守护。诸眞班列。仙翁鹄立。道师冰洁。飮玉成浆。馔琼为屑。桂旗不动。兰幄互设。妙乐竞奏。流铃间发。天籁虚徐。风箫泠澈。凤歌谐律。鹤舞会节。三变元云。九成绛雪。易迁徒语。童初讵说。方更周视。鹿帻人促之。怱遽而返。【薛用弱集异记载此事。洪迈随笔。以为此铭乃嵇叔夜李太白之流。但山玄卿究未知何等人也。苏轼诗。君须奴隶蔡少霞。我亦季孟山玄卿。】唐逸史。西川节度使严武。少时任侠。尝于京城。与一军使邻居。军使有室女。容色艶绝。严公诱至宅月余。遂窃以逃。东出关。将匿于淮泗间。军使暴于官司。以状上闻。诏遣万年县捕贼。武自鞶县方雇船而下。闻制使将至。惧不■。乃以酒飮军使之女。中夜乘其醉。解琵琶弦缢杀之。沉于河。制使搜船无迹。乃已。严公后为剑南节度使。病甚。不信巫祝。有道士从峩嵋山来。至阶呵叱。若与人论难者。良久方止。谓武曰。寃家在侧。见某披诉。问其状若何。曰。女人。年纔十六七。项上有物一条。如乐器之弦。武大悟叩头。道士曰。彼欲面见。公令洒扫堂中。焚香于内。道士以柳枝洒地。逡巡。阁子中有吁嗟声。见一女子被发。项上有琵琶弦。结于咽下。褰帘而至。曰。某从公。是某失行。于公则无所负。公惧罪。弃某于他所即可。何忍见杀。武悔谢良久。欲厚以佛经纸缗祈■。女子曰。某上诉经三十年。今不可矣。言毕却出。严公遂处置家事。
  按明万历时。杜松为宁夏东路总兵官。尙气不能容物。尝有所愤。忽披剃为僧。部议听其归。此记盖指其事。又按唐元稹集中。有许刘总出家制云。具官刘总。五岳孕灵。三台降瑞。位兼将相。代袭勋庸。视轩冕若浮云。弃妻拏犹脱屣。屡陈章表。恳愿舍家。勉喩再三。终然不夺。朕又移之重鎭。【天平军。】宠以上公。莫顾中人之情。遂超开士之迹。张良却粒。尙想高踪。范蠡登舟。空瞻遗像。功留鼎鼐。誓着山河。长存鱼水之欢。勿忘香火之愿。宜赐法号大觉。仍赐僧腊五十夏。主者施行。【此勋臣出家故实。作者盖借此为墙壁也。】

  ○修文记
  明屠隆撰。所记盖李贺事也。【此剧专演蒙曜事。与李贺毫不相涉。所云记李贺事。误。另有白玉楼为李贺故事。见本书卷十。】上帝令贺作新宫记。兼纂凝虚殿乐章。故以修文记为名。其曰修文者。因颜回卜商为修文郞。借此传合也。
  宣室志。陇西李贺。字长吉。唐郑王之孙。稚而能文。尤善乐府词句。意新语丽。当时工于词者。莫敢与贺齿。由是名闻天下。以父名晋肃。子故不得举进士。卒于太常官。年二十四。其先夫人郑氏念其子深。及贺卒。夫人哀不自解。一夕。梦贺来。如平生时。白夫人曰。某幸得为夫人子。故从小奉亲命。能诗书。为文章。所以然者。非止求一位而自显也。且欲大门族。上报夫人恩。岂期一日死。不得奉晨夕之养。得非天哉。然某虽死。非死也。乃上帝命。夫人讯其事。贺曰。上帝。神仙之居也。近者迁都于月圃。构新宫。命曰白瑶。以某荣于词。故命某与文士数辈。共为新宫记。帝又作凝虚殿。使某辈纂乐章。今为神仙中人。甚乐。愿夫人无以为念。旣而吿去。夫人寤。甚异其梦。自是哀少解。
  唐书。李贺、字长吉。系郑王后。七岁能辞章。韩愈、皇甫湜始闻未信。过其家。使贺赋诗。援笔辄就如素构。自目曰高轩过。二人大惊。自是有名。为人纤瘦。通眉长指爪。能疾书。每旦日出。骑弱马。从小奚奴。背古锦囊。遇所得。书投囊中。未始先立题。然后为诗。如他人牵合程课者。及暮归。足成之。非大醉吊丧日率如此。过亦不甚省。母使婢探囊中。见所书多。即怒曰。是儿要呕出心乃已耳。以父名晋肃。不肯举进士。愈为作讳辨。然卒亦不就举。辞尙奇诡。所得皆惊迈。绝去翰墨畦径。当时无能效者。乐府数十篇。云韶诸工。皆合之弦管。为协律郞。卒年二十七。与游者权璩、杨敬之、王恭元。每撰着时。为所取去。贺亦早世。故其诗歌。世传者鲜焉。

  ○梁状元杂剧
  此明嘉隆间临朐人冯惟敏所撰也。惟敏、字汝行。贵州副使裕之子。兄弟四人。皆起家科第。惟敏领山东乡荐。久困礼闱。选授涞水知县。官止保定通判。此剧当是会试累次下第之后。尙未谒选时所作。梁颢以自寓也。钱谦益云。余所见梁状元不伏老杂剧。当在王渼陂杜甫春游?王九思杜子美沽酒游春杂剧。本书未收入。之上。其为名流推重如此。
  出中梁颢云。早领本省乡荐。明朝沿袭元时中书行省之旧。有■隶及各省之称。宋时无有。南卷北卷中卷。亦明朝事。大总裁当朝宰相。则明嘉隆后事矣。
  传胪唱名。始于梁颢。故此剧名梁状元玉殿传胪。又借吕蒙正口中说出此段故事。
  梁颢与年少角口。题塔记云沙牛表。此云王从善。俱系随意点缀。而关目相同。
  胡旦乃太平兴国时状元。今拉入此榜。又云三甲第一。亦是要点缀生情耳。
  按此剧结尾梁颢谢表。见于宋人四六中。作者所据。皆本于此。然其说多异同。今详采以备参考。
  洪迈容斋四笔云。陈正敏遯斋闲览。梁颢八十二岁。雍熙二年状元及第。其谢启云。皓首穷经。少伏生之八岁。靑云得路。多太公之二年。后终秘书监。卒年九十余。此语旣着。士大夫率以为口实。予以国史考之。梁公子太素。雍熙二年廷试甲科。景德元年。以翰林学士知开封府。暴疾卒。年四十二。子固亦进士甲科。至■史馆卒。年三十二。史臣谓梁方当委。遇中途夭折。又云梁之秀颖。中道而摧。明白如此。遯斋之妄。不待攻也。又朝野杂记。少年状元。则梁内翰颢。张舍人孝祥。王尙书佐。皆年二十三。是颢非晚年登第者矣。然今宋史所载。则云景德元年卒。年九十二。是又与八十二岁中甲科之说相符也。宋人事文类聚。并采遯斋闲览、朝野杂记。无所折衷。元人翰墨全书。亦载其老年登第之作。究之未审孰是也。

  ○义犬记杂剧
  明万历间太常少卿陈与郊撰也。与郊为给事中。议论皆附时相。其时言路多攻讦宰相。张居正柄国。御史刘台、傅应祯。翰林吴中行、赵用贤先后参劾。皆居正门生。久之。大学士王锡爵赴召。将入京。上密揭一封。痛诋言路。淮抚李三才探得之。御史段然等遂交攻锡爵。锡爵因卧不出。三才、锡爵门生也。与郊亦锡爵门生。作此记者。盖诋台及三才等。故以义犬啮门生事标题。
  袁粲、字景倩。陈郡阳夏人。幼孤。祖淑哀之。名曰愍孙。明帝时改名粲。累官尙书令。加侍中。进爵为侯。与齐高帝、褚渊、刘彦节递日入■。顺帝时迁中书监司徒。侍中如故。齐高帝居东府。使粲鎭石头。高帝革命。自以身受顾托。不欲事二姓。密有异图。升明元年。荆州刺史沈攸之举兵反。高帝自诣粲。粲称疾不见。高帝遣军主戴僧静向石头。自仓门入。粲与刘彦节等列兵登东门。僧静分兵攻府西门。彦节踰城出。粲还坐。列烛自照。谓其子最曰。本知一木不能止大厦之摧。但以名义至此耳。僧静挺身暗往。奋刀■前。欲斩之。子最觉有异。大叫抱父。乞先死。粲曰。我不失忠臣。汝不失孝子。仍求笔作启云。臣义奉大宋。策名两毕。今便归魂坟垄。永就山丘。僧静乃幷斩之。粲小儿数岁。乳母将投粲门生狄灵庆。灵庆曰。吾闻出郞君者有厚赏。今袁氏已灭。汝匿之尙谁为乎。遂抱以首。乳母号泣呼天曰。公昔于汝有恩。故冒难归汝。奈何欲杀郞君。以求少利。若天地鬼神有知。我见汝灭门。此儿死后。灵庆常见儿骑大■狗戏如平常。经年余。斗场忽见一狗。走入其家。遇灵庆于庭。噬杀之。此狗即袁郞所常骑也。事载南史及宋书。剧中事迹。全是南史本传。然三才于锡爵事。时论互有是非。言三才未■险薄。而锡爵揭中以禽鸟之音指言路。虽隐为解救。而语觉轻诋。有以致言官之怒。至刘台等劾居正。则皆系国事。时论颇不■居正云。

  ○眞傀儡杂剧
  系明人杂剧。姓氏无可考。或云王衡所撰。寓其父锡爵家居时混迹市廛。不矜富贵。有如杜祁公也。或又云为申时行而作。时行罢相。闲游村墅。与田夫野老问答竟日。故时人作此剧以美之。二说未知孰是。按杜衍本传。衍出入从者十余人。不肯为居士服以窃高名。则必无道帽深衣。入傀儡场中之理。惟可谈所载相合。但与正史不合。至谏议三公入市弹本。及赐白玉寿杖等物。则作者撮撰。非实事也。
  宋史杜衍传云。衍淸介不殖私产。旣退寓南都。凡十年。第室卑陋。才数十楹。居之裕如也。出入从者十许人。乌帽皂履。绨袍革带。或劝衍为居士服。衍曰。老而谢事。尙可窃高士名耶。
  宋朱彧可谈云。世传杜祁公罢相归乡里。不事冠带。一日在河南府客次。道帽深衣。坐席末。会府尹坐衙。皂不识其故相。有运勾至。年少贵游子弟。怪祁公不起揖。厉声曰。足下前任甚处。祁公曰。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刘宾客嘉话录。大司徒杜公在维扬也。尝召宾幕闲话。我致政之后。必买一小驷八九千者。饱食讫而跨之。着一麤布襕衫。入市看盘铃傀儡足矣。又曰。郭令公位极之际。尝虑祸及。此大臣之危事也。司徒深旨。不在傀儡。盖自污耳。司徒公后致仕。果行前志。谏官上疏言三公不合入市。公曰。吾计中矣。计者即自污耳。
  按此则傀儡盖杜佑事。作者以姓同傅会也。

  ○武陵春杂剧
  明许潮撰。潮字时泉。湖广黄州人。所著杂剧数种。此出或以为杨愼作。事本陶潜桃花源记。中间云。西南一条路。与武陵溪只隔十里。惟赖石关隔绝。当时在崆峒山与广成子求得封洞灵符。置于洞口石室。故两山连合。不能通路。若仰起灵符。则石峡依然两开。此段非记所有。盖凭空撮撰。以为后来迷路张本。天台仙女寄书刘阮。亦借以点染生色。非实事也。
  按陶潜桃花源记云。晋太原中。武陵人捕鱼为业。【渔人姓黄名道眞。】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髣髴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纔通入。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见渔人。乃大惊。问所从来。具答之。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村中闻有此人。咸来问讯。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皆叹惋。余人各复延至其家。皆出酒食。停数日辞去。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旣出。得其船。便扶向路。处处志之。及郡下。诣太守说如此。太守即遣人随其往。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南阳刘子骥。高尙士也。闻之欣然亲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又按桃源经云。桃源山在县南一十里。西北乃沅水曲流。而南有障山。东带钞锣溪。周回三十有二里。所谓桃花源也。

  ○午日吟杂剧
  明许潮撰。言严武为剑南节度使。故人杜甫避乱相投。卜筑万里桥西江上。时値重五。武具酒肴音乐。约诸贵公子诣子美草堂吟赏竟日。故谓之午日吟也。按少陵集与严武往还诗甚多。独未尝有午日之吟。其生平所作四时节序之什亦甚多。而午日最少。仅端午日赐衣及送向卿进奉端午御衣二作耳。作者盖缘饰以成韵事也。中间词曲点染处。多用子美诗字句而以见才情。宾白中诗篇。亦多出杜集。
  元戎小队出郊垧。问柳寻花到野亭。川合东西瞻使节。地分南北任流萍。扁舟不独如张翰。皁帽还应似管宁。寂寞江天云雾里。何人道有少微星。此甫因严中丞枉驾见过之什。剧改作严杜联句。又作莲舟斗艇联句诗二首。则非甫诗。盖作者借以自骋才情也。中间联引如日出篱东水。云生舍北泥。竹高鸣翡翠。沙暖舞鹍鸡。淸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事幽。自去自来梁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翠筱娟娟净。红蕖冉冉香。故人书断绝。稚子色凄凉。幽栖地僻经过少。老病人扶再拜难。岂有文章惊海内。漫劳车马驻江于。靑娥皓齿在楼船。横笛短箫悲远天。春风自信牙樯动。迟日徐看锦缆牵。乘兴杳然迷出处。对君疑是泛虚舟等。皆取浣花集中句字。又云梓州刺史送歌妓采莲船来。因甫集有数陪李梓州泛江。有女乐在诸舫。戏为艶曲二首诗云。翠眉莺度曲。云髻俨成行。立马千山暮。回舟一水香。故曰采莲船也。章梓州者。章彝也。一作李使君。又云郑驸马令龙舟供奉。郑驸马者。郑潜曜广文博士虔之侄。甫有郑驸马宅宴洞中诗。又云何将军送角黍蒲酒艾虎。甫有陪郑广文游何将军园林及重过何氏诗。故借以点缀生情耳。然何郑皆长安时事。

  ○南楼月杂剧
  明许潮撰。
  晋书庾亮传。亮在武昌。诸佐吏殷浩之徒。乘秋夜往。共登南楼。俄而不觉亮至。诸人将起避之。亮徐曰。诸君少住。老子于此处兴复不浅。便据胡床与浩等谈咏竟坐。其坦率行己。多此类也。【世说云。看月。此剧所据也。似不可无月字。】

  ○赤壁游杂剧
  亦许潮所撰。按苏轼赤壁赋云。壬戌之秋。七月旣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淸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于是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泝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又后赤壁赋曰。是岁十月之望。步自雪堂。将归于林皋。二客从余。过黄泥之坂。霜露旣降。木叶尽脱。人影在地。仰见明月。顾而乐之。行歌相答。旣而歌曰。有客无酒。有酒无殽。月白风淸。如此良夜何。客曰。今者薄暮。举网得鱼。巨口细鳞。状如松江之鲈。顾安所得酒乎。归而谋诸妇。妇曰。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时之需。于是携酒与鱼。复游于赤壁之下。剧中以二赋穿插敷衍。而借黄山谷、佛印作客。又因后赋有梦鹤事。遂添出张志和。且云朝为黄鹤。暮托渔翁。所以点染生色也。

  ○龙山宴杂剧
  明许潮撰。
  世说补云。孟嘉为桓宣武温征西参军。九日宴龙山。寮佐毕集。俄风至。吹嘉帽落。嘉不之觉。宣武使左右勿言。以观其举止。嘉良久如厕。宣武令取还之。命孙盛作文嘲嘉。着嘉坐处。嘉还见。即答之。其文甚美。四坐嗟异。
  又云。过江诸人。每至美日。辄相邀新亭。藉卉飮宴。周侯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皆相视流泪。唯王丞相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剧中借用作孟嘉语。】
  又云。桓宣武尝问孟万年。听伎丝不如竹。竹不如肉何也。孟答曰。渐近自然。一坐咨嗟。【剧中亦借用其语。】晋桓温传云。温与诸僚属登平乘楼眺瞩中原。■然曰。遂使神州陆沉。百年丘墟。王夷甫诸人。不得不任其责。【剧中桓温语本此。】

  ○同甲会杂剧
  明许潮撰。载文彦博事。彦博两登相位。封潞国公。退休居洛。与致仕中散大夫程珦。朝议大夫司马旦。司封郞中席汝言。皆七十八岁。为同生甲会。伏腊宴笑。以乐天年。彦博作同庚会诗云。四人三百二十岁。况是同生甲午年。占得梁园为赋客。合成商岭采芝僊。淸淡亹亹风生席。素发萧萧雪满肩。此会从来诚未有。洛中应作画图传。剧以此段渲染。盖韵事亦盛事也。生情设法。幻出席间演戏。以松竹梅乃岁寒三友。而此剧作小春时宴会。故用以点缀景色。而暗藏松梅竹三字不露。谓松为乔氏十八公。梅为腊氏十八母。生二子女。女曰嶰谷小靑娥。男曰淇园斐然子。其务头歌行云。徂徕乔氏十八公。庾岭腊氏十八母。二老风月相缊絪。生下两个儿和女。女号嶰谷小靑娥。男曰淇园斐然子。吟风弄月■无边。那看雨雪幷风烟。一家占尽岁寒景。酝酿春光媚寿筵。后作标目四句。徂徕公嘲风弄月。庾岭母窃玉偷香。嶰谷娥栖鸾舞凤。淇园子傲雪欺霜。曲白诙谐。皆取本色。颇得风人之趣。
  按唐白居易香山九老会诗。九人五百七十岁。宋杜衍睢阳五老诗。五人四百有余岁。司马光眞率会诗。七人五百有余岁。皆士大夫生当太平极盛之事。明成弘间又有甲申十同年会。来集之云。天顺八年所举进士。至弘治十六年。而仝年进士之在朝者九人。与南京来者一人。会于刑部尙书吴兴闵公朝瑛之第。因为之图。而长沙相公李宾之为之序而记之者也。其十人为南京户部尙书公安王公用敬名轼。吏部左侍郞泌阳焦公孟阳名芳。礼部右侍郞掌国子祭酒事黄岩谢公呜治名铎。工部尙书柳州曾公克明名鉴。刑部尙书吴兴闵公朝瑛名珪。工部左侍郞泰和张公时远名达。都察院左都御史浮梁戴公建珍名■。户部右侍郞益都陈公廉夫名淸。兵部尙书华容刘公时雍名大夏。太子太保户部尙书兼谨身殿大学士茶陵李公宾之名东阳。会宴于癸亥年三月二十五日。因而绘之为图。皆画工面对手摹。得其形模意态。惟焦公奉使南国。弗及会。预留其旧所图者而取之。谢公倡为诗。八人皆和。闵公年七十有四。李宾之最少。然亦五十有六也。唐九老之在香山。宋五老之在睢阳。歌诗宴会。皆出于休退之余。而此十老皆有国事吏责。故其诗于和平优裕之间。犹有思职勤事之意焉。王世贞题甲申十同年会后云。明兴才人之盛。独称孝庙时。而孝庙诸大臣。又独称甲申成进士者。中间如刘忠宣、戴恭简、李文正、谢文肃、王襄敏、闵庄懿。皆■历中外。位丞弼着笃棐声。其它类亦廉洁好修之士。仅一焦泌阳驽耳。按文彦博等同甲午生。而李东阳等同甲申进士。俱可谓之同甲。作者或借此寓意。未可知也。
  富伟松竹梅赋。羣峯矗兮万玉。石一柱兮擎天。渺烟霞兮洞府。云露滃兮飞泉。是为古皖之巨鎭。而神仙之所家焉。境虽胜而非远。人骨凡而未仙。或可望而不可到。矧欲拾级而摩其顚。山主人曰。嘻、不然。高莫高乎嵩峯。远莫远乎祈连。苟有志乎驰骛。在着吾之先鞭。矧今嘉平。月方几望。雪三白兮初晴。云已收于列嶂。祥飙肃兮尘淸。烟境纷兮万状。于是扬双旌。导华辀。驾彩凤。笼赤虬。休予暇兮萧散。缘空阔兮跨飞浮。从我者谁。二三仙俦。秦封夫人之刚劲。■节君子之淸翛。与商鼎之大宾。从杖履而同游。泛吴塘之潋滟。桂其棹兮兰舟。拂三祖之绝顶。古灿远兮名留。岭云横兮鸟飞。山梦围兮水流。酌石盘之甘露。驾山谷之靑牛。濯予足兮飞泉。瀹予茗兮喷雪。掬九井之泓河。鉴三池之巉绝。光彩烂其如银。古老■其丹穴。有仙子兮双方瞳。冠切云兮佩明月。芝其茹兮撷蕙兰。曳芙蓉兮问芳烈。拖予兮白云庄。坐予兮玉为床。明烛夜之瑞露。谈且笑兮飞瑶觞。仙子或谓予曰。公骨秀而气刚。手标峻兮玉立。器质粹兮金相。其乔松之徒兮。寿天地兮同久长。否亦傲睨兮万物之表。犹不失为汉之子房。吾将授公以驾云驭风之旨。餐霞飮露之方。此有道老之事也。幸无以吾言而为狂。虽然寄雅趣于碧云之间。味道腴于方外之宾。孰若反鸿蒙。抚星辰。依日月。庆风云。眞筌赖其主宰。大钧播兮无垠。契司命于大始。长侍天皇兮万八千春。斯亦壶中之至乐。盖数百年而几人。然则主人之妙用。又岂山泽臞仙之所能伦哉。三友闻之。跃然而喜。抵掌鼓唇。愿继末旨。秦封大夫。于是乎歌之。歌曰。三冬兮操冰霜。千尺兮材栋梁。下有茯苓兮华盖苍苍。凝为琥珀兮亘千古而犹香。■节君子乃赓载歌曰。劲吾节兮心虚。挹夷齐兮为徒。长龙孙。招凤雏。岁旣寒兮誓不渝。商鼎大宾又歌之曰。冰雪其姿兮霜月其神。孤标耿耿兮万花让春。荐嘉宾兮南风熏。调羹鼎。莫逡巡。三友歌阕兮。方瞳仙子促予而去。请申嘉宾之美。系之曰。有美一人兮。春风之和。酝藉伊周兮。沉酣丘轲。厌上界之官府兮。寻汉岳之嵯峨。纳同宇于春台兮。令五袴而兴歌。千里蒙福兮。不为不多。四海系望兮。如苍生何。公何心兮山之阿。整羽翰兮天可摩。无为此焉婆娑。
  ●卷八

  ○易水寒杂剧
  明余姚叶宪祖所撰。宪祖、字美度。别号六桐。塡词别号曰檞园。万历己未进士。官至广西按察使。善塡词。街谈巷语。亦化神奇。得元人之髓。花晨月夕。征歌按拍。一词脱稿。即令伶人习之。此剧演荆轲事。悉本史记。末云荆轲劫秦功成。逢王子晋点化仙去。系撮撰附会。
  史记云。荆轲者。卫人也。其先乃齐人。徙于卫。卫人谓之庆卿。而之燕。燕人谓之荆卿。荆轲旣至燕。爱燕之狗屠及善击筑者高渐离。燕之处士田光先生亦善待之。知其非庸人也。居顷之。会燕太子丹质秦亡归燕。归而求为报秦王者。国小力不能。居有间。秦将樊于期得罪于秦王。亡之燕。太子受而舍之。鞠武谏曰。不可。夫以秦王之暴而积怒于燕。足为寒心。又况闻樊将军之所在乎。愿太子疾遣樊将军入匈奴以灭口。太子曰。夫樊将军穷困于天下。归身于丹。丹终不以迫于强秦。弃而所哀怜之交。愿太傅更虑之。鞠武曰。燕有田光先生。其为人智深而勇沉。可与谋。太子曰。愿因太傅而得交于田先生可乎。鞠武曰。敬诺。出见田光。先道太子愿图国事于先生也。田光曰。敬奉敎。乃造焉。太子逢迎。却行为导。跪而襒席。田光坐定。左右无人。太子避席而请曰。燕秦不两立。愿先生留意也。田光曰。光不敢以图国事。所善荆卿可使也。太子曰。愿因先生得结交于荆卿可乎。田光曰。敬诺。即起趋出。太子送至门。戒曰。丹所报先生所言者。大事也。愿先生弗泄也。田光俛而笑曰。诺。偻行见荆卿曰。光与子相善。燕国莫不知。今太子闻光壮盛之时。不知吾形已不逮也。幸而敎之曰燕秦不两立。愿先生留意也。光窃不自外。言足下于太子也。愿足下过太子于宫。荆卿曰。谨奉敎。田光曰。吾闻之。长者为行。不使人疑之。今太子吿光曰。所言者。国之大事也。愿先生勿泄。是太子疑光也。夫为行而使人疑之。非节侠也。欲自杀以激荆卿。曰。愿足下急过太子。言光已死。明不言也。因遂自刎而死。荆卿遂见太子。言田光已死。致光之言。太子避席顿首曰。燕小弱。数困于兵。今计举国不足以当秦。诸侯服秦。莫敢合从。丹之私计。以为诚得天下之勇士使于秦。窥以重利。秦王贪。其势必得所愿矣。诚得劫秦王。使悉反诸侯侵地。则不可。因而刺杀之。彼秦大将擅兵于外。而内有乱。则君臣相疑。以其间得合从。其破秦必矣。此丹之上愿。而不知所委命。唯荆卿留意焉。久之。荆轲许诺。于是尊荆卿为上卿。舍上舍。太子日造门下。供太牢。具异物。间进车骑美女。恣荆卿所欲。以顺适其意。久之。荆轲未有行意。秦将王翦破赵。掳赵王。尽收入其地。进兵北略地至燕南界。太子丹恐惧。乃请荆轲曰。秦兵旦暮渡易水。则虽欲长侍足下。岂可得哉。荆轲曰。微太子言。臣愿谒之。今行而无信。则秦未可亲也。夫樊将军。秦王购之。金千斤。邑万家。诚得樊将军首。与燕督亢之图。奉献秦王。秦王必说见臣。臣乃得有以报太子。太子曰。樊将军穷困来归丹。丹不忍以己之私。而伤长者之意。愿足下更虑之。荆轲知太子不忍。乃遂私见樊于期曰。秦之遇将军。可谓深矣。父母宗族。皆为戮没。今闻购将军首。金千斤。邑万家。将奈何。樊于期仰天太息流涕曰。于期每念之。常痛于骨髓。顾计不知所出耳。荆轲曰。今有一言。可以解燕国之患。报将军之仇者何如。于期乃前曰。为之奈何。荆轲曰。愿得将军之首以献秦王。秦王必喜而见臣。臣左手把其袖。右手揕其胸。然则将军之仇报。而燕见陵之愧除矣。将军岂有意乎。樊于期偏袒搤捥而进曰。此臣之日夜切齿腐心也。乃今得闻敎。遂自刭。太子闻之。驰往伏尸而哭。极哀。旣已不可奈何。乃遂盛樊于期首函封之。于是太子豫求天下之利匕首。得赵人徐夫人匕首。取之百金。乃装为遣荆卿。燕国有勇士秦舞阳。年十三。杀人。人不敢忤视。乃命秦舞阳为副。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之上。旣祖取道。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为变征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复为羽声慷。士皆瞋目。发尽上指冠。于是荆轲就车而去。终已不顾。遂至秦。持千斤之资币物。厚遗臣王宠臣中庶子蒙嘉。嘉为先言秦王。秦王闻之大喜。乃朝服设九宾。见燕使者咸阳宫。荆轲奉樊于期头函。而秦舞阳奉地图匣。以次进。至陛。秦舞阳色变振恐。羣臣怪之。荆轲顾笑舞阳。前谢曰。北蕃蛮夷之鄙人。未尝见天子。故振慑。愿大王少假借之。使得毕使于前。秦王谓轲曰。取武阳所持地图。轲旣取图奏之。秦王发图。图穷而匕首见。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之。未至身。秦王惊。自引而起。袖绝拔剑。剑长操其室。时惶急剑坚。故不可立拔。荆轲逐秦王。秦王环柱而走。羣臣皆愕。卒起不意。尽失其度。而秦法羣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寸之兵。诸郞中执兵。皆陈殿下。非有诏召。不得上。方急时。不及召下兵。以故荆轲乃逐秦王。而卒惶急无以击轲。而以手共搏之。是时侍医夏无且。以其所奉药囊提荆轲也。秦王方环柱走。卒惶急不知所为。左右乃曰。王负剑。负剑。遂拔以击轲。断其左股。荆轲废。乃引其匕首以擿秦王。不中。中铜柱。秦复击轲。轲被八创。轲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箕踞以骂。曰。事所以不成者。以欲生劫之。必得契约以报太子也。于是左右前杀轲。秦王大怒。益发兵诣赵。诏王翦军以伐燕。

  ○双修记
  刊本标奉佛紫金道人编着。其序则云槲园居士。托言紫金也。而槲园居士姓名亦不传。其记年则万历癸丑。序又云。居士精词曲。其所作玉麟、四艶诸记皆为世脍炙。精究佛理。笃信净土。暇日取刘香女小卷。被之声歌。名双修记。按此是万历间词客而宗梵行者所作。近代词曲中谈佛法者。屠隆昙花记为博极内典。观此剧序及其开场数语。则似嫌其仙佛并提。禅净互举。故作此矫之。专言净土一门。以唱导净缘。至其事则出小说。本文亦云借此劝修行。不必论其有无也。
  净土法门。本诸内典无量寿佛经。阿弥陀佛鼓音声王等经。而流行于晋时慧远庐山莲社。至明云栖为极盛。
  佛言。从是西方过十万亿佛土。有世界名曰极乐。有佛号阿弥陀。其国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故名极乐。又其国土。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皆是四宝。周匝围绕。又有七宝池。八功德水充满其中。池底纯以金沙布地。四边阶道。金银瑠璃玻瓈合成。上有楼阁。亦以金银瑠璃玻瓈砗磲赤珠玛瑙严饰之。池中莲华。大如车轮。靑黄赤白。光华照耀。微妙香洁。又常作天乐。黄金为地。昼夜六时。雨天曼陀罗华。其土众生。常以淸旦。各以裓衣盛众妙华。供养他方一切诸佛。又常有种种奇妙杂色之鸟。昼夜六时。出和雅音。演畅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圣道分。其土众生。闻是音已。皆悉念佛念法念僧。又其国。微风吹动诸宝行树。及宝罗网。出微妙音。如百千种乐。同时俱作。闻是音者。皆生念佛念法念僧之心。又彼佛光明无量。照十方国。无所障碍。故号为阿弥陀佛。执持佛号。自一日至七日。一心不乱。即得往生极乐国土也。
  又无量寿佛经中。有十六观。言必观想念佛。得往生也。十六观中。又分九品往生者。言由其人所具功德罪孽。有上品中品等别而分也。
  又经言。云何是念佛三昧。世尊曰。常念诸法眞实之相。是名念佛。
  又宝王论云。佛想投于乱心。心不得不佛。又参禅谓之大方便。念佛谓之胜方便。念佛生净土。最为佛法中捷方便法门也。又佛言。凡夫欲修净业。生西方极乐国者。当修三福。一者。孝养父母。奉事师长。慈心不杀。修十善业。二者。受持三归。具足众戒。不犯威仪。三者。发菩提心。深信因果。读诵大乘。劝进行者。
  莲社高贤传。慧远法师尝谓诸敎三昧。其名甚众。功高易进。念佛为先。旣而谨律息心之士。绝尘淸信之宾。不期而至者。慧永、慧持、刘程之、宗炳、雷次宗等。结社念佛。世号十八贤。复率众至百二十三人。同修净土之业。造西方三圣像。建斋立誓。令刘遗民着发愿文。而王乔之等。复为念佛三昧诗以见志。
  莲池律师袾宏小传。初发足参方。从参究念佛得力。而归并净土一门。普摄三根。结茅云栖。道风大扇。四众翕集。首倡毘尼。以立根本。单提念佛。以摄禅净。人称云栖布萨精严。杰出诸方。念佛专勤。远追莲社。为莲宗八祖。其故二亦出家修证。【律云故二。僧在俗时妻之称也。】杭城有莲池故二比丘尼庵。有遗像森严。宛如伟丈夫。莲宗学人。谓莲池弥陀应身。又谓其故二。亦耶输之应身也。莲池事详归元镜中。
  略云。华州华山紫金岭下人刘长者。名光。刘遗民之后也。妻姚氏。中年无子。生一女。生时异香满室。故名曰香。少长温柔孝顺。邻近福田庵中。有僧曰台岩。讲弥陀经。香请于父母。同东邻范行婆。舅母姚婆往听。香自幼好善。及闻讲经。辄皈依西土益切。力求岩师度脱。岩知有慧根。而世因未了。授以信香一片。嘱其后有难处事。焚香自见。华州城中有马雄员外者。鬬狠好杀。为富不仁。子二。长曰马金。次曰马玉。金粗豪而惧其妻石氏。玉习诗书未娶。时値隆冬。雄率其二子。纵猎于华山下。归途经刘光居留憇。见其女。欲强聘为媳。光不得已应之。而光妻甚怨。香闻。闭室焚信香。则见天使于空中示现因果。乃知香前生姓张。名妙生。修持女子也。以折取桂花饰妆。往山中探亲。途遇行僧慧空。两相情动。堕落今世。为夫妇三日。马玉。即慧空也。香白其父母。且招玉至家。嘱其戒杀念佛。光夫妇念佛旣久。预知逝期。同日坐化。雄乃娶媳。与玉成婚甫三日。马金之妻石氏。妒其为亲族所称。谮之于姑。姑信之。立迫玉出外读书。而以井臼督香。未几。石氏又嗾姑催玉赴京应试。而令香于南庄种菜。金驱一兎至庄。香庇兎。为金殴仆几死。管庄媪救而苏。兎后衔药草至。涂伤处得愈。石又恶语谤香。嗾姑出香于外。香延村乞食。遇一善女金支者。供养之。于古庙中修持。其夫玉应试。一举状元。授潮州太守。请假省亲。见亲及兄嫂。独不见香。徐问所在。家中皆讳之。石氏之婢玉梅。微吿以在南庄。玉即至庄。诘管庄媪。始知被逐。访之村中。相见于古庙。夫妇拈香坐竟夜。问被逐之由。香不言。邀之归。不从。但劝玉纳妾。嘱其早退修行。玉归。其父已为纳一妾。引见香于古庙中。则即金支也。玉别妻。挈金支赴任。其父母兄嫂中鳖毒。在任力行善。一日书室假寐。梦为冥司所摄。至森罗殿。见其父母兄嫂皆受谴。有佛旨下。谓玉能听妻劝。戒杀念佛。且居官多善政。令放归。玉苏。乃挂冠归。抵家。大请僧众。建水陆道场。荐度。夫妇同夕梦见其亲云。全家仗佛力。皆得超脱。遂发愿双修。皈依台岩和尙。得念佛三昧。金支、玉梅。亦皆从香念佛。同皈净土云。

  ○簪花髻杂剧
  明沈自征所撰也。词苑丛谭云。吴江张倩倩。适同邑沈自征。自征负才任侠。所著灞亭秋、鞭歌妓、簪花髻词三出。名渔阳三弄。与徐文长并传。倩倩有忆秦娥云。风雨咽。鹧鸪啼破淸明节。淸明节。杏花零落。闷怀千迭。情悰依旧和谁说。眉山斗锁空愁绝。空愁绝。雨声和泪。问谁凄切。塡词集艶云。倩倩艶色淸才。年纔三十四没。遗诗仅存一二。按倩倩本才女。可比杨愼夫人。故自征于剧中采黄氏之诗。又借愼之簪花跌宕以自况也。
  杨愼、字用修。四川新都人。大学士杨廷和子。正德六年辛未科状元及第。授翰林院修撰。嘉靖初年。廷和为首辅。因议大礼不合。致仕归。愼亦两上议大礼疏。率羣臣撼奉天门大哭。廷杖者再。谪戍云南泸州永昌卫三十余年。卒于滇。年七十二。世宗每问杨愼云何。阁臣以老病对。怒稍解。愼益自放。尝大醉粉红傅面。作双丫髻。插花。诸伎拥之。游行城市。苗蛮以精白绫作裓遗诸伎服之。酒间乞书。醉墨淋漓。苗蛮辄购归装潢成卷。尝语人曰。老顚欲裂风景。聊以耗壮心。遣余年耳。愼博极羣书。著述最富。文集之外。又有外集、及丹录、艺林伐山、谢华启秀等书。凡百余种。皆盛行于世。
  陆游避暑漫抄云。咸通中优人李可及。滑稽谐戏。独出辈流。虽不能托讽谕。然巧智敏捷。亦不可多得。尝因延庆节缁黄讲诵毕。次及优倡为戏。可及襃衣博带。摄齐升座。称三敎论衡。偶坐者问曰。旣言博通三敎。释迦如来是何人。对曰。妇人。问者惊曰。何也。曰。金刚经云。敷坐而坐。非妇人。何须夫坐而后儿坐也。上为之启齿。又曰。太上老君何人。曰。亦妇人也。问者益所不喩。乃曰。道德经云。吾有大患。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非妇人。何患于有娠乎。上大悦。又问曰。文宣王何人也。曰。妇人也。问者曰。何以知之。曰。论语云。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非妇人。奚待嫁焉。上意极欢。赐予颇厚。剧中借用其语。

  ○霸亭秋杂剧
  亦沈自征撰。自征落拓不覊。故借杜默以自喩。白云。三场文字。■一字不笔夺天孙之巧。那一句不文补造化之虚。■经他剥落一场。满四海无人识得。只得袖了卷子回来。当藏之名山石室。以俟百世圣人而不惑。永不与世人观看。盖自征下第后所作也。
  山堂肆考云。和州士人杜默。累举不成名。因过乌江入谒项王庙。时正被酒沾醉。才炷香拜讫。径升偶坐。据神颈。拊其首而恸。大声语曰。大王有相亏者。英雄如大王。而不能得天下。文章如杜默。而进取不得官。语毕又大恸。泪如迸泉。庙祝畏其获罪。扶掖以出。秉烛检视。神像垂泪亦未已。
  霸亭。霸王庙之亭也。然霸亦借意于灞。谓人不第而归。每于灞水亭边送别。当此秋景。最难为情。每每凄然堕泪。故又托以自况也。

  ○翠屛山
  明沈自征撰。所演杨雄事。雄与石秀为异姓兄弟。秀居雄家。雄妻潘氏与僧有奸。雄为吏。每公事入値。则僧即至。秀知之。以吿雄。且嘱雄密图。雄自外醉归。不觉忿詈其妇。妇泣诉。以为秀尝欲见污。不从。故反设说诬陷。雄信焉。遂与秀离。秀愤甚。欲实之。而恐彰雄丑。夜伺其僧自门出。而杀之于道。褫其衣以示雄。雄始悟。乃托名烧香。与其妻偕往翠屛山而手刃之。因与秀同投梁山泊。按剧中情迹。全本水浒演义。虽小有点窜。而大段无殊也。
  龚圣与赛关索杨雄赞云。关索之雄。超之亦贤。能持义勇。自命何全。又拚命三郞石秀赞云。石秀拚命。志在金宝。大似河鲀。腹果一饱。
  剧内巧云、迎儿、海阇黎、潘公、头陀等。俱本演义。时迁、宋江。亦从演义中点入。
  按水浒传云病关索。龚圣与云赛关索。关索者。相传羽之子也。据史。羽子平。为孙权将所杀。又羽旣谥壮缪。以子兴嗣侯。为诸葛亮所器。弱冠为侍中中监军数岁卒。不言又有索。今滇黔间有关索岭。最为险峻。当是诸葛亮南征孟获时。关索踰岭建功。故土人因以为名。而后世传闻其骁勇。故羣盗亦借以为号也。陈寿之史甚畧。旣已失载。而演义详叙征孟获事。亦不及之。演义多撮空添出人姓名。独于关索反漏。殊不可晓。

  ○耆英会
  明沈自征撰。衍文彦博事也。宋司马光洛中耆英会诗序云。昔白乐天在洛。与高年者八人游。时人慕之。图传于世。宋兴。洛中诸公。继而为之者再矣。皆图形普明僧舍。乐天之故第也。元丰中。潞国文公留守西都。韩国富公致玫在里第。皆自逸于洛者。潞公谓韩国公曰。凡所为慕于乐天者。以其志趣高逸也。奚必文与地之袭焉。一日。悉集士大夫老而贤者于韩公之第。置酒相乐。宾主凡十有二人。图形妙觉僧舍。时人谓之洛阳耆英会。洛中旧俗。燕私相聚。尙齿不尙官。自乐天之会已然。是日复行。余未七十。用狄监卢尹故事。亦预于会。
  武宁军节度使守、司徒、开府仪同三司、致仕韩国公富弼彦国。年七十九。河东节度使守、太尉、开府仪同三司、判河南府潞国公文彦博宽夫。年七十七。尙书司封郞中、致仕席汝言君从。年七十七。朝议大夫、致仕王尙恭安之。年七十六。太常少卿、致仕赵丙南正。年七十五。秘书监、致仕上柱国刘几伯寿。年七十五。卫州防御使、致仕冯行己肃之。年七十五。中奉大夫、充天章阁待制、提举崇福宫楚建中正叔。年七十二。司农少卿、致仕王谨言不疑。年七十二。宣徽南院使检、太尉、判大名府王拱辰君贶。年七十一。大中大夫、提举崇福宫张问昌言。年七十。龙图阁■学士、通议大夫、提举崇福宫张焘景元。年七十。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大夫司马光。年六十四。【按明万历中年。吴人申少师时行年已八十。与王穉登等时时为文酒之燕。自征其里人。应指此事也。】

  ○黄粱梦
  有二种。其一曰吕眞人黄粱梦境记。明苏汉英撰。系全本。其一曰邯郸道省悟黄粱梦。元马致远撰。系杂剧。此梦境记。汉英所撰也。记中载吕洞宾遇锺离云房于华山下酒肆。共炊黄粱作饭。洞宾方午睡。云房导入梦中。初经名利关。与守关大将力战。遇太阴女救出。挈以归家。遂成夫妇。入京中状元。德宗赐两宫女。黄金百镒。又命带管行人。赐一品服色。海外封王。三子皆登科第。洞宾自海外还朝。遂拜同平章事。其后忽以应对差误。贬居沿海。途中为驿夫关吏所辱。大雪饥饿。煮白石为飱。坚硬不能咽。被云房唤醒。令食黄粱。始知是梦。乃随云房出家修道。升入仙班。其大指本列仙传及吕纯阳集。而造饰事迹。以见历尽酒色财气关头。乃证仙果。不尽依本传也。中间如杜佑、郭子仪、颜眞卿、陆贽、卢■、李希烈、姚令言、朱泚、李晟、李怀光等。皆随意点缀。其事有眞有假。亦皆与洞宾无涉。不过借作波澜耳。
  列仙传。吕岩、字洞宾。蒲州永乐县人。贞元十四年生。异香满室。天乐浮空。虎体龙腮。金形木质。状类张子房。会昌中两举进士不第。年六十四岁。游长安酒肆。见云房先生。与同憇肆中。就枕昏睡。及梦觉。遂拜为师。此剧第一出。全用仙传中语。但洞宾生贞元时。已在建中以后。而剧中乃以为建中时中状元。不如本传会昌中举进士之说为当。

  ○有情痴杂剧
  明徐阳晖所撰。演卫叔卿点化有情痴事。有情痴不着姓名。盖以自寓也。中间大约玩世不恭。语多讥刺。始云。富贵的人。百般去趋奉他。贫贱的人。百般去欺侮他。讥世人炎凉情状也。又云。胸中本无一字。做出满腹的态度来。拾他人之唾余。为自己之识见。文宗班马。他亦曰班马。诗推李杜。他亦曰李杜。讥世人假托声气也。又云。酒食到口。人人都说相知。利害及身。个个尽成反面。讥世人凶终隙末也。又云。古人以终南为快捷方式。如今只消在接官亭。古人出疆必载质。如今只消一个红手本。讥世人奔走势利也。又云。有无不能相通。多寡不能相济。只喜锦上添花。不肯雪中送炭。讥世人悭吝嚣薄也。至末以酒色为戒。而撰出玉郞、玉娘作点染。次第敷演。警醒凡情。
  列仙传云、卫叔卿。中山人。服云母得仙。其子度世。往华山寻之。至其巓绝岩之下。望见其父与数人博戏于石上。紫云郁郁。白玉为床。度世问曰。同博者谁。叔卿曰。洪厓先生、许由、巢父、王子晋也。后度世亦服云母仙去。

  ○脱囊颖杂剧
  明徐阳晖所撰。演毛遂脱颖事蹙者、毛遂原属二人。剧中合为一事。以便前后贯串。
  史记平原君传云。平原君家楼临民家。民家有躄者。盘散行汲。平原君美人居楼上临见。大笑之。明日。躄者至平原君门请曰。臣闻君之喜士。士不远千里而至者。以君能贵士而贱妾也。臣不幸有罢之病。而君之后宫临而笑臣。臣愿得笑臣者头。平原君笑应曰。诺。躄者去。平原君笑曰。观此竖子乃欲以一笑之故。杀吾美人。不亦甚乎。终不杀。居岁余。宾客门下舍人稍稍引去者过半。平原君怪之曰。胜所以待诸君者。未尝敢失礼。而去者何多也。门下一人前对曰。以君之不杀笑躄者。以君为爱色而贱士。士即去耳。于是平原君乃斩笑躄者美人头。自造门进蹩者。因谢焉。其后门下乃复稍稍来。秦之围邯郸。赵使平原君求救。合从于楚约。与食客门下有勇力文武备具者二十人偕。平原君曰。使文能取胜。则善矣。文不能取胜。则歃血于华屋之下。必得定从而还。士不外索。取于食客门下足矣。得十九人。余无可以取者。无以满二十人。门下有毛遂者前。自赞于平原君曰。遂闻君将合从于楚约。与食客门下二十人偕。不外索。今少一人。愿君即以遂备员而行矣。平原君曰。先生处胜之门下。几年于此矣。毛遂曰。三年于此矣。平原君曰。夫贤士之处世也。譬若锥之处囊中。其末立见。今先生处胜之门下。三年于此矣。左右未有所称诵。胜未有所闻。是先生无所有也。先生不能。先生留。毛遂曰。臣乃今日请处囊中耳。使遂得蚤处囊中。乃颖脱而出。非特其末见而已。平原君竟与毛遂偕。十九人相与目笑之而未发也。毛遂比至楚。与十九人论议。十九人皆服。平原君与楚合从。言其利害。日出而言之。日中不决。十九人谓毛遂曰。先生上。毛遂按剑历阶而上。谓平原君曰。从之利害。两言而决耳。今日出而言从。日中不决。何也。楚王谓平原君曰。客何为者也。平原君曰。是胜之舍人也。楚王叱曰。胡不下。吾乃与而君言。汝何为者也。毛遂按剑而前曰。王之所以叱遂者。以楚国之众也。今十步之内。王不得恃楚国之众也。王之命悬于遂手。吾君在前。叱者何也。且遂闻汤以七十里之地王天下。文王以百里之壤而臣诸侯。岂其士卒众多哉。诚能据其势而奋其威。今楚地方五千里。持百万。此霸王之资也。以楚之强。天下弗能当。白起小竖子耳。率数万之众。兴师以与楚战。一战而举鄢郢。再战而烧夷陵。三战而辱王之先人。此百世之怨。而赵之所羞。而王弗知恶焉。合从者为楚。非为赵也。吾君在前。叱者何也。楚王曰。唯唯。诚若先生之言。谨奉社稷而以从。毛遂曰。从定乎。楚王曰。定矣。毛遂谓楚王之左右曰。取鸡狗马之血来。毛遂举铜盘而跪。进之楚王曰。王当歃血而定从。次者吾君。次者遂。遂定从于殿上。毛遂左手持盘血。而右手招十九人曰。公相与歃此血于堂下。公等录录。所谓因人成事者也。平原君已定从而归。归至于赵曰。胜不敢复相士。胜相士多者千人。寡者百数。自以为不失天下之士。今乃于毛先生而失之也。毛先生一至楚。而使赵重于九鼎大吕。毛先生以三寸之舌。强于百万之师。胜不敢复相士。遂以为上客。

  ○长生记
  明汪廷讷所撰。【汪廷讷。字昌朝。一字无如。自号坐隐先生。无无居士。安徽休宁人。所作杂剧六种。今存广陵月一种。传奇有十八种。总名环翠堂乐府。惟周晖续金陵琐事称长生记等八种。为陈所闻所撰。汪廷讷刻为己作者。】陈弘世序云。新安友人汪昌朝者。尊信导引之术。为阁事吕祖甚谨。通籍拜鹾大夫。志益修洁。别号坐隐先生。一日梦感纯阳之异。若以元解授记而报之诞子者。公觉而搜罗仙籍。摭纯阳证果之始末。演为传奇。标曰长生记。又其自序云。余夙慕乎元宗。于环翠堂右。建百鹤楼。高十丈许。奉事纯阳子唯谨。盖表余一念皈依之诚。且祈以广嗣续。其雅志也。乙巳暮春。余晨参纯阳子。礼毕。假寐琼蘂房。纯阳子揖余。阐发玄扃。力驱宿垢。且嘱以指导尘世。将降令子以报若。余觉而异香满室。神情爽朗。转思无诱世之术。则急翻吕眞人集曁列仙传逸史百家。搜求纯阳子顚末。为作长生记。按纯阳子未遇云房时。垂涎富贵。若非黄粱一梦。几不■堕落宦海中。厥后名登紫府。谁非此梦力也。余今琼蘂之梦。虽不敢上拟黄粱之梦。然感我师之提诲谆谆。敢不书绅敬佩之。是秋杪而记成。越明年夏五月。余果举一丈夫子。于是信我师之梦。果不我欺矣。按此剧、盖昌朝借以自道者。第三十六出昌湖遇仙。所谓无无居士。号全一道人。即昌朝也。白云。小生自辟庐湖上。时人便以昌公湖名之。湖上建百鹤楼。奉事纯阳大仙。祈广嗣续。一日晨起。参礼方毕。假寐琼蘂房。纯阳子揖余。开示玄机。且嘱以指导尘世。当有生兰之报。予觉而异香满室。越明年。果举一丈夫子。获此灵验。余志益虔。此段正与自序符合。剧中事实。多据列仙传。如戏狎牡丹。剑斩黄龙。召将除妖。岳阳度柳等出。亦本稗官小说。非尽属无稽。盖作者考实敷陈。未尝凭虚撮撰也。
  按列仙传。吕岩、字洞宾。唐蒲州永乐县人。祖渭。礼部侍郞。父让。海州刺史。贞元十四年四月十四日巳时生。因号纯阳子。初母就蓐时。异香满室。天乐浮空。一白鹤自天而下。飞入帐中不见。生而金形木质。道骨仙丰。少聪明。日记万言。矢口成文。身长八尺二寸。喜顶华阳巾。衣黄襕衫。系大皂绦。状类张子房。二十不娶。始在襁褓。马祖见之曰。此儿骨相不凡。自是风尘外物。他时遇庐则居。见锺则扣。留心记取。后游庐山。遇火龙眞人。传天遁剑法。唐会昌中。两举进士不第。时年六十四岁。游长安酒肆。见一羽士。靑巾白袍。偶书三绝句于壁。其一曰。坐卧常携酒一壶。不敎双眼识皇都。乾坤偌大无名姓。疏散人间一丈夫。其二曰。得道眞仙不易逢。几时归去愿相从。自言住处连沧海。别是蓬莱第一峯。其三曰。莫厌追欢笑语频。寻思离乱可伤神。闲来屈指从头数。得到淸平有几人。洞宾讶其状貌奇古。诗意飘逸。因揖问姓氏。再拜延坐。羽士曰。可吟一绝。予欲观子之志。洞宾援笔书曰。生在儒家遇太平。悬缨重滞布衣轻。谁能世上争名利。欲事天皇上玉淸。羽士见诗曰。吾云房先生也。居在终南鹤岭。子能从游乎。洞宾未应。云房因与同憇肆中。云房自为执炊。洞宾忽就枕昏睡。梦以举子赴京。状元及第。始自郞署。擢台谏翰苑秘阁。及诸淸要。无不备历。两娶富贵家女子。生子婚嫁早毕。孙甥振振。簪笏满门。如此几四十年。又独相十年。权势熏炙。偶被重罪籍没。家资分散。妻孥流于岭表。一身孑然。穷苦憔悴。立马风雪中。方兴浩叹。恍然梦觉。炊尙未熟。云房笑吟曰。黄粱犹未熟。一梦到华胥。洞宾惊曰。先生知我梦耶。云房曰。子适来之梦。升沉万态。荣悴千端。五十年间一瞬耳。得不足喜。丧何足悲。世有大觉。而后知人世一大梦也。洞宾感悟。遂拜云房。求度世术。云房试之曰。子骨节尙未完。欲求度世。须更数世可也。翩然别去。洞宾即弃儒归隐。云房自是十试洞宾皆过。第一试。洞宾自外远归。忽见家人皆病殁。洞宾心无悔恨。但厚备葬具而已。须臾。殁者皆起无恙。第二试。洞宾鬻货于市。议定其値。市者翻然止酬其之半。洞宾无所争。委货而去。第三试。洞宾元日出门。遇丐者倚门求施。洞宾即与钱物。而丐者索取不厌。且加谇詈。洞宾唯再三笑谢。第四试。洞宾牧羊山中。遇一饿虎。奔逐羣羊。洞宾蔽羊下阪。独以身当之。虎乃释去。第五试。洞宾居山中草舍读书。一女年可十七八。容华绝世。光艳照人。自言归宁母家。迷路。日暮足弱。借此少憇。旣而调弄百端。夜逼同寝。洞宾竟不为动。如是三日始去。第六试。洞宾一日郊出。及归则家赀为盗劫尽。殆无以供朝夕。洞宾了无愠色。躬耕自给。忽锄下见金数十片。速掩之。一无所取。第七试。洞宾遇卖铜器者。市之以归。皆金也。即访卖主还之。第八试。有风狂道士。陌上市药。自言服者立死。再世得道。旬日不售。洞宾买之。道士曰。子速备后事可也。辄服无恙。第九试。春潦泛溢。洞宾与众共涉。至中流。风涛掀涌。众皆危惧。洞宾端坐不动。第十试。洞宾独坐一室。忽见奇形怪状鬼魅无数。有欲击者。有欲杀者。洞宾绝无所惧。复有夜叉数十。械一死囚。血肉淋沥。号泣言。汝宿世杀我。今当偿我命。洞宾曰。杀命偿命。宜也。起索刀。欲自尽偿之。忽闻空中一叱声。鬼神皆不复见。一人抚掌大笑而下。即云房也。曰。吾十试子。子皆心无所动。得道必矣。但功行尙未完。吾今授子黄白之术。济世利物。使三千功满。八百行圆。方来度子。洞宾曰。所作庚辛有变异乎。曰。三千年后还本质耳。洞宾愀然曰。误三千年后人。不愿为也。云房笑曰。子推心如此。三千八百。悉在是矣。乃携洞宾至鹤岭。悉传以上眞秘诀。俄淸溪郑思远、太华施眞人。由东南凌虚而来。相揖共坐。施眞人曰。侍者何人。云房曰。吕海州让之子。因命洞宾拜二仙。思远曰。形淸神在。目秀精藏。可与学道者也。去后。云房谓曰。吾朝元有期。当奏汝功行于仙籍。汝亦不久居此。后十年洞庭湖相见。又以灵宝毕法及灵丹数粒示洞宾。授受间。有二仙捧金简宝符。语云房曰。上帝诏汝为九天金阙选仙。当即行。云房谓洞宾曰。吾赴帝召。汝好住人间。修功立德。他日亦当如我。洞宾再拜曰。岩之志异于先生。必须度尽天下众生。方愿上升也。于是云房乘云冉冉而去。洞宾旣得云房之道。兼火龙眞人天遁剑法。始游江淮。试灵剑。遂除蛟害。隐显变化。四百余年。常游湘潭岳鄂及两浙汴谯间。人莫之识。自称回道人。
  又按耿定向权子云。昔吕纯阳受学于云房锺子。锺子故为诸幻景历试之。初以荣贵绶色诸世所欣艶者。而吕不动。继以寇兵患难疾病诸苦楚不可忍者。而吕亦不动。云房子犹未即授也。一日。吕子涕泣请曰。弟子从先坐游。三纪于兹。诸难备尝矣。乃师竟秘不授。将某非其人也。锺子曰。余视子履。似亦可语。顾子功行未累也。吕曰。何修而功行乃累。锺子曰。须金百万。博济于世始得。吕曰。弟子窭人。何从办此。锺子曰。余有丹药。可化铜铁为金。子第怀此博施。愼勿泄也。吕子请曰。其金卒当变否。锺子曰。须三千岁后还本质也。吕子愀然跪曰。如此则悞三千岁后人矣。功行之谓何。锺子悦曰。善哉。即此一念。长生久视。道在是也。吕子豁然悟。鬯然怿。已蹶然起曰。师道易易若是。吾将广师旨。普渡世迷。可乎。云房子曰。汝试为之。于是吕子悉以所得旨授人。计所度者无虑数千人。乃复化身为极贫苦状。行乞于诸所度者之门。是数千人者十去二三。又化身为横遭仇诬械系俘囚。而过诸所度者之门。则数千人者十去六七已。又化身为重罹疾病累累骨立。而过诸所度者之门。则数千人者一旦去之尽已。吕子失意。怅然而归。偃息河滨树下。云房子化身一叟。过而讯之。吕子语以故。叟曰。吾非若算比。时老且衰。百念俱灰。自矢可身相许矣。愿依子终身可乎。吕喜晚得叟。即许诺。负之渡河以归。至河中。始悟其为师。惊讶曰。嘻。师唯度我。我惟度师耶。

  ○威凤记
  亦汪廷讷撰。马翼如序云。坐隐先生以豪爽之才。愤时嫉俗之抱。莫由宣泄。往往触发于新声。以故乐府之伙。■入高王阃奥。兹观威凤一记。不尤可喜可愕。而大系风敎者乎。韩氏紫荆之赏。因训若子俾遵家范。讵意胎鹗兄阋墙之祸。动豺友下石之谋。甚至甘弃其亲而不养。向非仗义如冯生。道行母子。必且为寃鬼矣。奚待辽东私赂。而后知其计之惨哉。卒之帝鉴不爽于毫芒。孑穷栖身于灵宇。伯氏之祸仲者乃自祸。仅幸■其沟壑焉耳。猗欤。仪凤文章。鼎名紫阁。造化斡旋于仲。岂可诬哉。夫贪淫残暴。示惩也。孝友仁贤。昭劝也。非记不足以发其隐。无亦得三百之遗旨而寄之音律者耶。
  略云。韩生名用、字道行。浙江秀州人。兄韩周。凶顽性成。与用不合。其母春日宴于荆花下。引田眞事以敦勉周。周以为母偏爱弟。因欲谋逐之。一夕。用偶宿于契友冯范家。周谮于母云。用日宿娼飮酒。适用归。母面责之。会冯亦令人至。母始白其诬。周愧甚。害之之意益急。用其友卜仁计。托争产事与用分居。母始在周处。周与其妻俱不孝殊甚。用知之。乃迎养。适周逼娶张氏女作妾。女自刎死。卜仁复敎以先鸣于官。言用欲往杀周。周避匿。故杀某妾。官受贿。论用大辟。母与其友冯范为诉寃。乃从轻谪戍辽东。其母权依冯范。周又恐用遇赦得回。托卜仁往辽东卫贿有司。欲寘之死。有司故淸正者。前已悉其寃。即下卜仁于狱。且释用回籍。后用与范同年登第。时周为火所焚。家赀罄尽。妻亦病委沟壑。而身乞食于道。用见之恻然。迎之归。与为兄弟如初。按剧中情节。未知眞假。大抵借此以讽世人之骨肉参商者。卜仁。卜与不音相似。言其不仁也。
  序云。仪凤文章。鼎名紫阁。以其弟韩用为威凤也。序又云。鹗兄阋墙。指其兄韩周为鹗。故指弟用为威凤。以两相对勘云。

  ○三祝记
  汪廷讷记范仲淹事。言福寿男子兼全。故名三祝。全据实迹敷演。
  宋史范仲淹传云。仲淹、字希文。苏州吴县人。少有志操。旣长。之应天府文学。昼夜不息。冬月惫甚。以水沃面。食不给。至以糜粥继之。举进士第。为集庆军节度推官。迁大理寺丞。母丧去官。晏殊荐为秘阁校理。天圣七年。章献太后将以冬至受朝。天子率百官上寿。仲淹极言之。且上疏请太后还政。不报。寻通判河中府。徙陈州。时方建太一宫及洪福院。市材木陕西。仲淹言侈土木。破物产。非所以顺人心。合天意也。事虽不行。仁宗以为忠。召为右司谏。帝欲以太妃杨氏为皇太后。仲淹曰。太后。母号也。自古无因保育而代立者。岁大蝗旱。江淮京东滋甚。命仲淹安抚江淮。所至开仓赈之。后累迁吏部员外郞。权知开封府。时吕夷简执政。进用者多出其门。仲淹上百官图曰。进退近臣凡超格者。不宜全委之宰相。夷简不悦。他日论建都之事。仲淹曰。洛阳险固。而汴为四战之地。太平宜居汴。即有事必居洛阳。帝问夷简。夷简曰。此仲淹迂阔之论也。仲淹乃为四论以献。大抵讥切时政。由是罢知饶州。殿中侍御史韩渎希相旨。请书仲淹朋党。揭之朝堂。于是秘书丞余靖上言曰。仲淹以一言忤宰相。遽加贬窜。臣请追改前命。太子中允尹洙自讼与仲淹师友。愿从降黜。馆阁校勘欧阳修以高若讷在谏官。坐视而不言。移书责之。由是三人者皆坐贬。元昊反。召为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改陕西都转运使。会夏竦为陕西经畧招讨使。进仲淹龙图阁■学士以副之。延州诸砦多失守。仲淹自请行。迁户部郞中。兼知延州。明年正月。诏诸路入讨。仲淹曰。正月塞外大寒。不如俟春深入。久之。元昊与仲淹约和。仲淹为书戒谕之。元昊答书语不逊。仲淹对来使焚之。大臣以为不当辄通书。又不当辄焚之。宋庠请斩仲淹。帝不听。降本曹员外郞。迁左司郞中。为环庆路经略安抚缘边招讨使。初。元昊反。阴诱属羌为助。而环庆酋六百余人。约为乡道。事寻露。仲淹至部。即奏行边以诏书犒赏诸羌。阅其人马。为立条约。诸羌皆受命。改邠州观察使。仲淹表言观察使班待制下。臣守边数年。羌人呼臣为龙图老子。今恐为贼轻。辞不拜。进枢密■学士。右谏议大夫。仲淹以军出无功。辞不敢受命。诏不听。时已命文彦博经略泾原。帝以泾原伤夷。欲对徙仲淹。遣王怀德喩之。仲淹谢曰。泾原地重。第恐臣不足当此路。与韩琦同经略泾原。并驻泾州。琦兼秦凤。臣兼环庆。泾原有惊。臣与韩琦合秦凤环庆之兵。犄角而进。若秦凤环庆有警。亦可率泾原之师为援。臣当与琦练兵选将。渐复横山。以断赋臂。不数年间。可期平定矣。帝用其言。元昊请和。召拜枢密副使。改参知政事。卒年六十四。四子。纯佑、纯仁、纯礼、纯粹。纯佑、字天成。性英悟自得。尙节行方。父仲淹守苏州。首建郡学。聘胡瑗为师。生徒多不率敎。仲淹患之。纯佑尙未冠。辄白入学。齿诸生之末。尽行其规。诸生随之。遂不敢犯。宝元中西夏叛。仲淹连官关陕。皆将兵。纯佑与将卒杂处。得其才否。由是仲淹任人无失。而屡有功。仲淹帅环庆。议城马铺砦。砦逼夏境。夏惧扼其冲。侵挠其役。纯佑率兵驰据其地。数日而成。纯佑事父母孝。未尝违左右。不应科第。及仲淹以谗罢。纯佑不得已。荫守将作院主簿。又为司竹监。以非所好。即解去。
  纯礼、字彝叟。以父荫为秘书省正字。累拜礼部尙书。擢尙书右丞。
  纯粹、字德儒。官至徽猷阁待制。致仕卒。
  纯仁、字尧夫。中皇佑元年进士第。知武进县。以远亲不赴。易长葛。又不往。仲淹曰。汝昔日以远为言。今近矣。复何辞。纯仁曰。岂可重于禄食而轻去父母耶。昼夜肄业。至夜分不寝。置灯帐中。帐顶如墨色。仲淹没。始出仕。以著作佐郞知襄城县。兄纯佑有心疾。事之如父。宋庠荐试官职。谢曰。辇毂之下。非兄养疾地也。富弼责之曰。台阁之任岂易得。何庸如是。卒不就。后累拜兵部员外郞。兼起居舍人同知谏院。奏言王安石变祖宗法度。掊克财利。民心不宁。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愿陛下图不见之怨。神宗曰。何为不见之怨。对曰。杜牧所谓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是也。作尙书解以进。加■集贤院同修起居注。及薛向任发运使。行均输法于六路。纯仁言小人掊克。生灵敛怨基祸。安石以富国强兵之术。启迪上心。在廷之臣。方大半趋附。宜速退安石。答中外之望。不听。遂求罢谏职。改判国子监。去意愈确。执政使谕之曰。毋轻去。已议除知制诰矣。纯仁曰。此言何为至于我哉。言不用。万锺非所顾也。其所上章疏语多激切。安石大怒。乞加重贬。神宗曰。彼无罪。姑与一善地。命知河中府。徙成都路转运使。以新法不便戒州县。未得遽行。安石怒纯仁沮格。因谗者遣使欲捃摭私事。不可得。后竟坐失察寮佐燕游。左迁知和州。加■龙图阁。知庆州秦中方饥。擅发常平粟赈贷。僚属请奏而待报。纯仁曰。报至无及矣。或谤其所全活不实。诏遣使按视。会秋大稔。民讙曰。公实活我。忍累公耶。昼夜争输还之。使者至。已无所负。邠宁间有丛冢。使者曰。全活不实之罪。于此得矣。发冢籍骸上之。诏本处监司穷治。乃前帅楚建中所封也。环州种古执熟羌为盗。流南方。过庆呼寃。纯仁以属吏。非盗也。古避罪讼。诏御史治于宁州。纯仁就逮。民万数遮马。涕泗不得行。至有自投于河者。狱成。古以诬吿谪。亦加纯仁以他过。黜知信阳军。移齐州。丐罢。提举西京。留司御史台。时耆贤多在洛。纯仁与司马光皆好客而家贫。相约为眞率会。脱粟一饭。酒数行。洛中以为胜事。

  ○义烈记
  亦汪廷讷所作也。薛应和为之序云。东汉党锢之事。张山阳亡命。而孔氏争死于一门。高义薄云天。伟烈贯金石。余友无如君檃括其槪。编为传奇。戏剧中有系名敎。非偶然已也。剧中皆纪实多。本汉书列传。
  按矫诏诛窦武、陈蕃者。乃王甫与曹节也。剧中皆以为侯参事。而不载王甫。盖以侯览乃诬张俭为锢党者。遂并以甫事入之。便于前后关目照应耳。然参为益州刺史。被诛。初未尝为中常侍。剧则以览为参矣。又按董卓在桓灵时。尙在外为将军。为刺史。至少帝时。始入朝。其拜郞中。乃从张奂击破汉阳叛羌时也。乌得有为侯参母寿事乎。且卓传中载卓助袁术等诛宦官。及上书追理陈蕃、窦武诸党人。而剧中乃言其附侯览。捕张俭。收孔褒。皆非实事。盖以卓之所为。与曹节、王甫等相类。即其追理诸党人。亦徒好名而非本心。故即借此事纽入为点缀也。又按曹节、王甫之矫诏诛窦武。在建宁元年。至光和二年。阳球始奏诛王甫。曹节则光和四年乃卒。而蔡邕之为议郞。在建宁之三年。未尝有劾曹节等事。又邕附董卓者。而剧中则以为幷劾董卓。盖因邕尝对问于金商门。令中常侍曹节、王甫等以诏书喩旨。邕切言极对。讥刺竖宦。宦官遂造作飞条。致邕刑罪。颇类劾曹节者。又以附董卓事为邕身名之玷。故反入为点染也。
  张俭传云。张俭、字符节。山阳高平人。初举茂才。以刺史非其人。谢病不起。延熹八年。太守翟超请为东部督邮。时中常侍侯览家在防东。残暴百姓。所为不轨。俭举劾览及其母罪恶。请诛之。览遏绝章奏。并不得通。由是结仇览等。乡人朱并素性奸邪。为俭所弃。并怀怨恚。遂上书吿俭与同郡二十四人为党。于是刊章讨捕。俭得亡命。困迫遁走。望门投止。莫不重其名行。破家相容。复流转东莱。止李笃家。外黄令毛钦操兵到门。笃引钦谓曰。张俭知名天下。而亡非其罪。纵俭可得。宁忍执之乎。钦因起抚笃曰。蘧伯玉耻独为君子。足下如何自专仁义。笃曰。笃虽好义。明廷今日载其半矣。钦叹息而去。笃因缘送俭出塞。以故得■。其所经历。伏重诛者以十数。宗亲并殄灭。郡县为之残破。中平元年。党事解。乃还乡里。大将军三公并辟。又举敦朴。公交车特征。起家拜少府。皆不就。献帝初百姓饥荒。而俭资计差温。乃倾竭财产。与邑里共之。赖其存者以百数。
  孔融传云。融字文举。鲁国人。孔子二十世孙也。性好学。博涉多闻。山阳张俭为中常侍侯览所怨。览为刊章下州郡。以名捕俭。俭与融兄褒有旧。亡抵于褒。不遇。时融年十六。俭少之而不吿。融见其有窘色。谓曰。兄虽在外。吾独不能为君主耶。因留舍之。后事泄。国相以下。密就掩捕。俭得脱走。遂并收褒、融送狱。二人未知所坐。融曰。保纳舍藏者。融也。当坐之。褒曰。彼来求我。非弟之过。请甘其罪。吏问其母。母曰。家事任长。妾当其辜。一门争死。郡县疑不能决。乃上谳之。诏书竟坐褒焉。融由是显名。
  范滂传云。滂字孟博。汝南征羌人也。太守宗资闻其名。请署功曹。委任政事。滂在职严整嫉恶。郡中中人以下。莫不归怨。乃指滂之所用以为范党。后牢修诬言钩党。滂坐系黄门北寺狱。狱吏谓曰。凡坐系皆祭皋陶。滂曰。皋陶贤者。古之■臣。知滂无罪。将理之于帝。如其有罪。祭之何益。狱吏将加掠考。滂以同囚多婴病。乃请先就格。遂与同郡袁忠争受楚毒。桓帝使中常侍王甫以次诘辨滂等。皆三木囊头。暴于阶下。王甫诘曰。君为人臣。不惟忠国。而共造部党。并欲何为。滂对曰。臣欲使善善同其淸。恶恶同其污。谓王政之所愿闻。不悟更以为党。甫曰。卿更相拔举。迭为唇齿。有不合者。见则排斥。其意如何。滂乃慷■仰天曰。古之循善。自求多福。今之循善。陷大戮。身死之后。愿埋滂于首阳山侧。上不负皇天。下不愧夷齐。甫愍然为之改容。乃得并解桎梏。滂后事释南归。建宁二年。大诛党人。诏下。急捕滂等。督邮吴导至县。抱诏书。闭传舍。伏床而泣。滂闻之曰。必为我也。即自诣狱。县令郭揖大惊。出解印绶。引与俱亡。曰。天下大矣。子何为在此。滂曰。滂死则祸塞。何可以罪累君。又令老母流离乎。其母就与之决。滂白母曰。惟大人割不可忍之恩。勿增感戚。母曰。汝今得与李杜齐名。死亦何恨。滂受敎。再拜而辞。顾谓其子曰。吾欲使汝为恶。则恶不可为。使汝为善。则我不为恶。行路闻之。莫不流涕。
  李膺传云。字符礼。颍川襄城人也。初举高第。后拜司隶校尉。及遭党事。当考实膺等。案经三府。太尉陈蕃不肯平署。帝愈怒。遂下膺等于黄门北寺狱。膺等颇引宦官子弟。宦官多惧。请帝以天时宜赦。于是大赦天下。膺■归乡里。及陈蕃为太傅。与大将军窦武共秉朝政。运谋诛诸宦官。故引用天下名士。乃以膺为长乐少府。及陈、窦之败。膺等复废。后张俭事起。收捕钩党。乡人谓膺曰。可去矣。对曰。事不辞难。罪不逃刑。臣之节也。吾年已六十。死生有命。去将安之。乃诣诏狱考死。
  党锢传云。太学诸生三万余人。郭林宗、贾伟节为其冠。并与李膺、陈蕃、王畅更相褒重。时河内张成善说风角。推占当赦。遂敎子杀人。李膺为河南尹。督促收捕。旣而逢宥获■。膺愈怀愤疾。竟案杀之。初成以方伎交通宦官。帝亦颇谇其占。成弟子牢修。因上书诬吿膺等养太学游士。交结诸郡生徒。更相驱驰。共为部党。诽讪朝廷。疑乱风俗。于是天子震怒。颁下郡国。逮捕党人。收执膺等。明年。帝意稍解。乃赦归田里。禁锢终身。后张俭乡人朱并承望中常侍侯览意旨。上书吿俭与同乡二十四人别相署号。共为部党。图危社稷。灵帝诏刊章捕俭等。曹节因此讽有司奏捕前党百余人。皆死狱中。
  皇甫规传云。规字威明。安定朝那人。太山贼叔孙无忌侵乱郡县。征规太山太守。规到官广设方略。寇贼悉平。延熹四年。羌寇钞关中。规讨之。羌遣使乞降。征还拜议郞。论功当封。而中常侍徐璜等陷以前事。下之于吏。遂以余寇不绝。坐系廷尉。论输左校。诸公及太学生张凤等三百余人。诣阙讼之。会赦归家。征拜度辽将军。上书荐中郞将张奂以自代。朝廷从之。及党事大起。天下名贤多见染逮。规虽为名将。素誉不高。自以西州豪杰。耻不得豫。乃先自上言。臣前荐故大司农张奂。是附党也。又臣昔论输左校时。太学生张凤等上书讼臣。是为党人所附也。臣宜坐之。朝廷知而不问。时人以为规贤。陈蕃传云。蕃字仲举。汝南平舆人也。李膺等以党事下狱考实。蕃因上疏极谏。帝讳其言切。托以蕃辟召非其人。遂策■之。窦后临朝。以蕃为太傅。录尙书事。蕃与后父大将军窦武同心尽力。征用名贤。共参政事。谋诛中官。及事泄。曹节等矫诏诛武等。蕃时年七十余。闻难作。将官属诸生八十余人。并拔刃■入承明门。攘臂呼曰。大将军忠以卫国。黄门反逆。何云窦氏不道耶。王甫时出与蕃相迕。遂令收蕃。蕃拔剑叱甫。甫兵不敢近。乃益人围之。数十重。遂执蕃。送黄门北寺狱。即日害之。蕃友人朱震时为铚令。闻而哭之。收葬蕃尸。匿其子逸于甘陵界中。事觉系狱。合门桎梏。震受考掠。誓死不言。故逸得■。后黄巾贼起。大赦党人。乃追还逸。官至鲁相。
  窦武传云。武字游平。扶风平陵人。延熹八年。长女选入掖庭。桓帝立为皇后。武封槐里侯。拜城门校尉。时国政多失。内官专宠。李膺、杜密等为党事考逮。武上疏谏。有诏原李膺等。灵帝立。拜武为大将军。封闻喜侯。武旣辅朝政。常有诛剪宦官之意。后武奏收曹节、王甫等。长乐五官史朱瑀盗发武奏。曹节闻之。矫诏捕收武等。武等皆自杀。武府掾桂阳胡腾。少师事武。独殡敛行丧。坐以禁锢。武孙辅时年二岁。逃窜得全。事觉。节等捕之急。胡腾及令史南阳张敞。共逃窜辅于零陵界。诈云已死。腾以为己子。而使聘娶焉。
  宦者传云。侯览者。山阳防东人。桓帝初为中常侍。以佞猾进。倚势贪放。延熹中赐爵关内侯。进封高乡侯。兄参为益州刺史。民有丰富者。辄诬以大逆。皆诛灭之。没入财物。前后累亿万计。太尉杨秉奏。槛车征于道。自杀。览坐■。旋复官。建宁二年。丧母还家。大起茔冢。督邮张俭。因举奏览贪侈奢纵。前后请夺人宅三百八十一所。田百一十八顷。起立第宅十有六区。又豫作寿冢。石椁双阙。高庑百尺。破人居室。发掘坟墓。虏夺良人妻。略妇子及诸罪衅。请诛之。而览伺候遮截。章竟不上。俭遂破览冢宅。籍没资财。具言罪状。又奏览母生时。交通宾客。干乱郡国。复不得御。览遂诬俭为钩党。及故长乐少府李膺。太仆杜密等。皆夷灭之。遂代曹节领太仆。熹平元年。有司举奏览专权骄奢。策收印绶自杀。
  曹节、字汉丰。南阳新野人也。初以西园骑迁小黄门。桓帝时迁中常侍奉车都尉。灵帝即位。封长安乡侯。时窦太后临朝。后父大将军武与太傅陈蕃谋诛中官。节与长乐五官史朱瑀。从官史共普、张亮。中黄门王尊。长乐谒者腾是等十七人。共矫诏以长乐食监王甫为黄门令。将兵诛武。蕃等。节迁长乐卫尉。封育阳侯。
  董卓传云。卓字仲颖。陇西临洮人也。拜幷州牧。大将军何进、司隶校尉袁绍谋诛阉宦。而太后不许。乃私呼卓将兵入朝。以胁太后。卓得召。实时就道。未至而何进败。献帝时迁太尉。更封郿侯。卓乃与司徒黄琬、司空杨彪俱带鈇锧。诣阙上书。追理陈蕃、窦武及诸党人。以从人望。于是悉复蕃等爵位。擢用子孙。寻进卓为相国。后为王允、吕布等所诛。

  ○桃花人面杂剧
  明孟称舜作。按唐人小说。博陵崔护。资质甚美。少而孤洁寡合。举进士第。淸明日。独游都城南。得居人庄一畆之宫。而花木丛萃。寂若无人。扣门久之。有女子自门隙窥问曰。谁邪。护以姓字对。曰。寻春独行。酒渴求飮。女入。以杯水至。开门设床命坐。独倚小桃斜柯伫立。而意属甚厚。妖姿媚态。绰有余姸。崔以言挑之。不对。目注者久之。崔辞去。送至门。如不胜情而入。崔亦睠盼而归。尔后绝不复至。及来岁淸明日。忽思之。情不可抑。径往寻之。门院如故。而已扃锁矣。崔因题诗于左扉曰。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秪今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后数日。偶至都城南。复往寻之。闻其中有哭声。扣门问之。有老父出曰。君非崔护耶。曰。是也。又哭曰。君杀吾女。护惊怛莫知所答。父曰。吾女筓年知书。未适人。自去年以来。常恍忽若有所失。比日与之出。及归见左扉有字。读之。入门而病。遂绝食数日而卒。吾老矣。唯此一女。所以不嫁者。将求君子以托吾身。今不幸而殒。得非君杀之耶。又持崔大哭。崔亦感恸。请入哭之。尙俨然在床。崔举其首。枕其股。哭而祝曰。某在斯。须臾开目。半日复活。父喜。遂以女归之。作者前后情节。都无改易。唯女郞本未传姓字。今撰叶蓁儿以实之。似亦借桃夭之意。相为映带云。

  ○花舫缘
  明孟称舜作。唐寅遇华学士婢事。见泾林杂记。作者本用此事而其中小有改窜。如华学士则云沈八座。桂华则云慵来。又相遇本在无锡。而此以为虎丘。则参用小说所记也。小说亦云华学士婢。而以婢名为秋香。又与陈元超事相混云。

  ○蕉鹿梦杂剧
  明上虞人车任远撰。事本列子。稍缘饰之。
  列子。郑人有薪于野者。遇骇鹿。击而毙之。恐人见之也。遽而藏诸隍中。覆之以蕉。不胜其喜。俄而遗其所藏之处。遂以为梦焉。顺途而咏其事。傍人有闻者。用其言而取之。旣归。吿其室人曰。向薪者梦得鹿而不知其处。吾今得之。彼■眞梦者矣。室人曰。若将是梦见薪者而得鹿耶。讵有薪者耶。今其得鹿。是若之梦眞耶。夫曰。吾据得鹿。何用知彼梦我梦耶。其妻又拟其为梦。薪者归。复眞梦藏之之处。又梦得之之主。案所梦而寻得之。遂讼而争之。归之士师。士师欲二分之。以闻郑君。皆互有梦觉之说。相国曰。欲辩梦觉。维黄帝孔子。
  作者撰出樵夫乌有辰得鹿。为渔翁魏无虚所取。且云是山神奉仙师列御寇意旨。点醒世人。此乃妆点生色也。
  ●卷九

  ○络冰丝杂剧
  明季杭州人徐翙撰。事出嫏嬛记。
  记曰。梁沈休文雨夜斋中独坐。风开竹扉。有一女子携络丝具。入门便坐。风飘细雨如丝。女随风引络。络绎不断。断时亦随口续之。若眞丝焉。烛未及跋。得数两。起赠沈曰。此谓冰丝。赠君造以为冰纨。忽不见。沈后织成纨。鲜洁明净。不异于冰。制扇。当夏日甫携在手。不摇而自凉。【剧全据此。尾声云。方信嫏嬛洞里书。点出来历。】
  休文白云。左目重瞳子。聪明过人。据梁书南史本传。
  又云。欲将那诗家这几个韵儿。像萧何造律的一般。作下不刊之典。谓约作四声谱也。后世有指沈韵为韵经者。故曰不刊之典。
  又云。呕丝之野。终日向自己口中一丝丝放出来。按山海经。欧丝之野。有一女子。跪据树欧丝。郭璞注曰。蚕类也。
  又云。这唤做满腹经纶。按明英宗时。李东阳、程敏政皆以奇童召见。上出对句曰。螃蟹浑身甲胄。敏政对曰。凤凰遍体文章。东阳对曰。蜘蛛满腹丝纶。其后弘正间。敏政官止少詹学士。而东阳入内阁为宰辅。人谓对句已定两人名位矣。

  ○蓝桥记
  明万历间龙膺撰。演裴航遇云英事。以樊夫人诗有蓝桥便是神仙窟句。果于蓝桥驿侧遇云英而得名。故以标名也。蓝桥驿在陕西西安府蓝田县。唐时属京兆府。有蓝水、蓝田关。杜甫诗。蓝水远从千涧落。玉山高并两峯寒。又曰。水面月出蓝田关。李商隐诗。蓝田日暖玉生烟。皆志其地之胜景也。桥在蓝水上。故曰蓝桥。
  太平广记。唐长庆中有裴航秀才。因下第游于鄂渚。谒故旧友人崔相国。値相国赠钱二十万。遂挈归于京。因佣巨舟。载于襄汉。同载有樊夫人。乃国色也。言词间接。帷帐比邻。航虽亲切。无计道达而觌面焉。因赂侍婢袅烟而求达诗一章曰。向为胡越犹怀想。况遇天仙隔锦屛。倘若玉京朝会去。愿随鸾鹤入靑冥。诗往久而无答。航数语袅烟。烟曰。娘子见诗若不闻如何。航无计。因在道求名酝珍果而献之。夫人乃使袅烟召航相见。及搴帷。而玉莹光寒。花明丽景。云低发鬓。月淡修眉。举止乃烟霞外人。肯与尘俗为偶。航再拜揖。眙久之。夫人曰。妾有夫在汉南。将欲弃官而幽栖岩谷。召某一诀耳。深哀草扰。虑不及期。岂更有情留盼他人耶。但喜与郞君同舟共济。无以谐谑为意尔。航曰。不敢。语讫而归。操比冰霜。不可干冒。夫人复使袅烟持诗一章曰。一飮琼桨百感生。元霜捣尽见云英。蓝桥便是神仙窟。何必崎岖上玉京。航览之。空愧佩而已。然亦不能洞达诗之旨趣。后更不复见。但使袅烟达寒暄而已。遂抵襄汉。与使婢挈妆奁不吿而去。人不能知其所造。航遍求访之。灭迹匿形。竟乏踪兆。遂饰装归辇下。径蓝桥驿侧近。因渴甚。遂下道求浆而飮。见茅屋三数间。低而复隘。有老妪绩麻苎。航揖之求浆。妪咄曰。云英擎一杯浆来。郞君要飮。航讶之。忆樊夫人诗有云英之句。深若有会。俄于苇箔之下。出双玉手捧瓷瓯。接飮之。眞玉液也。但觉异香氤氲。透于户外。因还瓯。遽揭箔。覩一女子。露裛琼英。春融雪彩。脸欺腻玉。鬓惹浓云。娇羞而掩面蔽身。虽红兰之隐幽谷。不足比其芳丽也。航惊怛。植足而不能去。因白妪曰。某仆马甚饥。愿憇于此。当厚答谢。幸无见阻。妪曰。任郞君自便耳。遂饭仆秣马。良久。谓妪曰。向者见小娘子。艳丽惊人。姿容耀世。所以踌躇而不能适。愿纳厚礼而娶之可乎。妪曰。我今老病。只有此女孙。昨有神仙与灵药一刀圭。但须玉杵臼捣之。百日。方可就吞。当得后天而老。君约娶此女者。得玉杵臼。吾当与之。其余金帛。吾无用处。航拜谢曰。愿以百日为期。必携杵臼而至。更无他许人。妪曰。然。航恨恨而去。及至京国。殊不以举事为意。但于坊曲闹市喧衢。而高声访求玉杵臼。曾无影响。或遇朋友。若不相识。众言为狂人。数月余日。忽遇一货玉老翁曰。近得虢州药铺卞老书云。有玉杵臼货之。郞君恳求如此。吾当为书道达。航媿荷珍重。果获杵臼。卞老曰。非二百缗不可得。航乃泻囊。兼货仆马。方及其値。遂步骤独挈而抵蓝桥。昔日妪大笑曰。有如是信士乎。吾岂爱惜女子而不酬其劳哉。女亦微笑曰。虽然。更为吾捣药百日。方议姻好。妪于襟带间解药。航即捣之。昼为而夜息。夜则妪收药于内室。航又闻捣药声。因窥之。有玉兎持杵臼。而雪光耀室。可鉴毫芒。于是航之意愈坚。如此日足。妪持而吞之曰。吾当入洞而吿姻戚。为裴郞具帏帐。遂挈女入山。谓航曰。但少留此。逡巡。车马仆隶。迎航而往。别见一大第连云。珠扉晃日。内有帐幄屛帷。珠翠珍玩。莫不臻至。颇如贵戚家焉。仙童侍女引航入帐。就礼讫。航拜妪。悲泣感荷。妪曰。裴郞自是淸冷裴眞人子孙。业当出世。不足深谢老妪也。及引见诸宾。多神仙中人也。后有仙女。鬟髻霓衣。云是妻之姊耳。裴拜讫。女曰。裴郞不相识耶。航曰。昔非姻好。不省拜侍。女曰。不忆鄂渚同舟而抵襄汉乎。舫深惊怛。恳悃陈谢。后问左右。曰。是小娘子之姊云翘夫人。刘纲仙君之妻也。已是高贞。为玉皇之女吏。妪遂遣航将妻入玉峯洞中。琼楼珠室而居之。饵以绛云琼英之丹。体性淸虚。毛发绀绿。神化自在。超为上仙。至太和中。友人卢颢遇之于蓝桥驿之西。因说得道之事。遂赠蓝田美玉十斤。紫府云丹一粒。叙话永日。使达书于亲爱。卢颢稽颡曰。兄旣得道。如何乞一言而敎授。舫曰。老子曰。虚其心。实其腹。今之人心愈实。何由有得道之理。卢子懵然。复语之曰。心多妄想。腹漏精液。即虚实可知矣。凡人自有不死之术。还丹之方。但子未便可敎。异日言之。卢子知不可请。但终宴而去。后世人莫有遇者。

  ○西楼记
  吴郡袁于令作。于令于顺治年间。为荆州知府。以狂诞不谨。被巡按御史劾罢。侨寓江宁。落魄终身。于令少年无行。有靑楼女为其所欢。相传貌本中下。后被富人夺去。故托此以寓意。其言于鹃者。于鹃为袁。盖自谓也。祭酒吴伟业有赠荆州守袁大韫玉诗四首。中云。弹丝法曲楚江情。注。袁西楼乐府中有楚江情一出。即指此。韫玉者。于令字也。
  于令所欢。名为白一。故曰穆素徽。池同盖指沈同和。池字与沈相似。同和父官巡抚。故曰公子。大略谓鹃少年领解。父御史。治家甚严。而鹃与素徽相会于西楼。歌其所撰楚江情曲。以为天下第一才子。为赵伯将所间。谮于御史。逐徽他徙。池同买归。百方偎倚。而不能变其忆鹃之心。鹃闻素徽被逐。亦飮食俱废。甚至不欲赴公交车。其友胥长公舍妾轻鸿。救素徽出池门。以还于鹃。擢第成亲。父乃不夺其志。又点入刘楚楚、李贞侯等。为鹃、徽气类中人。周旋关注。又长公杀池、赵以快于之心。皆空中布置也。
  池同以指沈同和。其所云赵伯将。乃指赵鸣阳也。鸣阳代同和属稾。同和第一。而鸣阳第六。礼部磨勘原卷。三篇本同和作。经文四篇。两篇抄刻文。两篇草稾。则鸣阳之笔。非尽出鸣阳也。两人皆革斥。同和本巡抚沈恂之子。家素封。而鸣阳以才入中官之幕。颇用事。于令或与两人有隙。或争妓者即同和。未可知也。嫁娶吉期。用不将日。将与阳同韵。而苏人以赵为不端之称。故托名于此。胥长公者。闻以指载妓之舟子。诗云。于胥乐兮。故取于与胥相连也。长公。犹言长年三老也。李节者。犹言礼节也。此人与鹃善。故云有礼节也。刘楚楚者。语言楚楚可观。言妓之稍佳者也。书童文豹者。闻报也。闻信则报。故以为名也。楼会、错梦诸折。颇为词客所赏。楼会仿红梨记之亭会。错梦则又换牡丹亭之惊梦。彼以女梦男。此以男梦女云。

  ○鹔鹴裘
  亦袁于令撰。司马相如事。详琴心记、凤求凰、绿绮记诸剧。此取鹔鹴裘换酒为名。据本传。又旁采诸书。凡系相如故事。大槪塡入。言相如以赀为郞。官授武骑常侍。勿克展其才。遂辞职归成都。著书食贫。故人王吉授临邛令。过访之。约之任所。适应梁王聘。与邹阳、枚乘辈。皆受王知。因践吉约。之临邛。富人程郑、卓王孙邀吉飮。并邀相如。相如素闻卓女文君。美而知音。携绿绮琴以往。窥文君于帘内。座中抚凤求凰之曲以挑之。王孙重令友。留居书室。文君新寡。知其不凡。欲托以终身。恐父嫌其贫。必间阻。使婢翩云往约。遂奔相如。遁归成都。【婢名添出。】日贫悴。令童硏奴。典鹔鹴裘以沽酒。【奴名添出。】长者阳昌。重相如才。与之酒。还其裘。阳昌添出。文君劝归临邛。贷诸昆弟。及至无应者。乃售车马。卖酒于布。身着犊鼻裩涤器。文君常垆。程郑、王吉。劝卓收恤。乃赠女嫁时衣饰钱百万。仅百人。令归成都买田宅。一日过升仙桥。题其柱曰。大丈夫不乘驷马车。不复过此桥。适武帝阅子虚赋。疑为古人。云恨不与此人同时。供奉官杨得意者。蜀人。奏云。此同邑司马相如所作也。帝即诏枚乘往召【。按召相如时。乘不在矣。此系增饰。】接征诏诣阙。帝畋上林。赐御札。令作上林赋。称旨。授著作郞。赐金帛。羣臣宴贺。复代陈皇后作长门赋。后亦赐金。中郞将唐蒙通夜郞西僰。使万人转运。民不堪命。遂至激变。诏相如谕蜀。皆就抚。或劝归慰文君。相如急于复命。即诣阙廷。拜中郞将。建节入蜀。使通诸蛮。授空头勑书。许以便宜行事。成都守郊迎。临邛令吉负弩前驱。相如念旧交。令充参谋。【此系增饰。】卓王孙亦具金帛珍玩。于都亭设席。浼吉谢。相如为塡授都督衔。冠带后堂与见。【此系增饰。】时冉駹邛筰等处。皆贡琛内附。叶楡书生盛览张叔。愿从受学。复命。诏赐金玉有加于前。相如素有渴病。养闲茂陵园。见一女子美。欲聘为妾。令硏奴寄书归。使毋泄于文君。硏奴以吿。文君寄白头吟白绝。相如诘硏奴。硏奴绐云。主母卜之严遵。相如乃绝茂陵女。归与文君好益笃。诏赐金茎仙露以治渴病。且加文君封诰云。

  ○精忠旗
  演岳飞事。杭州李梅实草创。苏州冯梦龙改定。梦龙云。旧有精忠记。俚而失实。识者恨之。从正史本传。参以汤阴庙记事实。编成新剧。名曰精忠旗。精忠旗者。高宗所赐也。湼背誓师。岳侯慷■大节所在。他如张宪之殉主。岳云、银瓶之殉父。蕲王诸君之殉友。施全、隗顺之殉义。生死或殊。其激于精忠则一耳。编中长舌私情。及森罗殿勘问事。微有妆点。然夫妇同席。及东窗事发等事。史传与别纪俱有可据。非杜撰不根者比。方之旧本。不径庭乎。
  第二折家中一女五男。性俱忠孝。即银瓶女与云、雷、霖、震、霆也。
  宋史本传云。飞学射于周同。尽其术。能左右射。同死。朔望设祭于其家。父义之。曰。汝为国用。其殉国死义乎。今见第二折。史言飞背有精忠报国四大字。此剧云飞令张宪所湼。
  第三折引李若水、张叔夜点缀。因两人皆宋忠臣也。
  第四折送桧南归。叙兀朮与桧妻亵狎。颇觉过当。然宋人小说中曾有同席语。而桧传云桧与妻王氏及婢仆一家航海归行在。自言杀监己者夺舟而来。朝士多疑之。惟宰相范宗尹力荐其忠。则非尽无因也。
  桧传云。桧于一德格天阁书赵鼎、李光、胡铨姓名。必欲杀之而后已。今见第六折中。
  或吿吴元美作夏二子传。指蚊蝇也。桧尤恶之。又知处州薛弼言木内有文曰天下太平。诏付史馆。自此祥瑞之奏日闻。今亦见第六折。
  凡论人章疏。皆桧自操笔以授言者。识之者曰。此老秦笔也。今见六折桧自白中。
  飞传云。吴玠素服飞。愿与交驩。饰名姝遣之。飞却不受。玠大敬服。今见第七折。飞传云。飞入见。帝手书精忠岳飞字制旗以赐之。今见第九折。此记名精忠旗。盖因此也。
  第十三折桧妻云。奴家王氏。王次山之女。按桧妻王珪女孙。今所云次山。乃王次翁字。庆曾非珪子也。庆曾在政府与桧极厚。其子孙作王次翁家传云。桧夺张俊、韩世忠、岳飞三大帅兵权。皆次翁为参政府。与桧密谋所致。故此剧以桧妻为次翁女以辱之也。
  张宪传云。桧与张俊谋杀飞。密诱飞部曲以能吿飞事者。宠以优赏。卒无人应。闻飞尝欲斩王贵。又杖之。诱贵吿飞。贵不肯曰。为大将宁■以赏罚用人。苟以为怨。将不胜其怨。桧、俊不能屈。俊劫贵以私事。贵惧而从。时又有王俊者。善吿讦。号鵰儿。以奸贪屡为宪所裁。桧使人谕之。俊辄从桧、俊谋。以宪、贵、俊皆飞将。使其徒自相攻发。因及飞父子。庶主上不疑。俊自为状付王俊。妄言宪谋还。飞兵令吿王贵。使贵执宪。宪未至。张俊预为狱以待之。属吏王应求白张俊。以为密院无推勘法。俊不听。亲行鞫炼。使宪自诬谓得云书。命宪营还兵计。宪被掠无全肤。竟不服。
  飞责王贵。今见第七折。张俊诱王贵。见第十七折。推勘张宪。见第十八折。
  飞传云。李若朴言飞无罪。为卨劾去。故十九折形容若朴甚激烈。何铸亦明其无罪。故并载之。
  飞传云。中丞何铸、侍御史罗汝楫交章弹论。谓金兵攻淮西。飞至舒蕲而不进。今作万俟卨诘问飞语。
  飞传云。卨白桧簿录飞家。取当时御札。藏之以灭迹。又云。嘉定间岳霖子珂。以淮西十五御札。辨验出师应援之先后。第二十折飞云。不救淮西。当日里御札君王命。卨云。拿御札来看。飞云。你收回御札。使我无踪影。盖指此也。
  左编狱词坐飞自语己与太祖俱三十岁除节度使。为指斥乘舆。敌至淮西前后受亲札十三次不即策应。为拥兵逗遛。今见第二十二折世忠诘奸。秦桧答世忠语。
  韩世忠解兵罢政。卧家十年。尝跨驴游西湖。自称淸凉居士。此剧言世忠诘问莫须有语。因此遂解冠带而去。是点缀生情。
  第二十四折东窗画柑故实。详精忠记。精忠记云。写一纸书藏黄柑内。是缘饰语。此云送一封帖子。是据实。
  二十五折、六折狱卒隗顺候飞死、负其骸埋于九曲丛祠事。载西湖志。已详精忠记内。
  飞传云。建州布衣刘允升上书讼飞寃。下棘寺以死。今见第二十七折。但云允升自撞死。与史稍异。
  第二十九折银瓶坠井事。已详精忠记。飞妻无投井事。系点缀。岳珂。飞第三子霖之子。后来作吁天辨寃录者。亦随笔点入。
  第三十折云。飞子雷、霖、震、霭。皆徙岭南。震、霭年幼。死于中途。此与史不合。震后为朝奉大夫。提举江南东路茶盐公事。霆后为修武郞。亦不名霭。
  施全刺桧事。已见精忠记。
  西湖志。桧游西湖。舟中得疾。见一人披发厉声曰。汝误国害民。吾已诉天得请矣。桧归无何而死。今见第三十二折。
  志又云。王氏设醮。方士伏章见熺荷铁枷。问太师何在。熺曰。在酆都。方士如其言而往。见桧与万俟卨俱荷铁枷。备受诸苦。今见第三十三折。志云方士。此云押衙何立。稍异。
  何立入山修道。今有庙在苏州。
  飞传云。绍兴末太学生程宏图上书讼飞寃。诏飞家自便。今见第三十七折。而以岳珂辨寃合为一出。
  褒忠建祠。事迹俱详载精忠记。

  ○楚江情
  冯梦龙所改袁蕴玉西楼记也。增删情迹之意。悉见自序。
  原剧。胥长公之妾名轻红。今作袁寳儿。寳儿后为池同之妾。又原剧。池与赵不将俱为胥长公所杀。今以翻案。自序云。此记模情布局。种种化腐为新。训子严于绣襦。错梦幻于草桥。即考试最平淡。亦借以翻无穷情案。令人可笑可泣。但有几处未妥。必当窜定者。胥长公一世大侠。于谋一妇人何有。乃计无复之。而出此弃妾之下策。岂惟忍心哉。其伎俩亦拙甚矣。长公与叔夜素昧平生。恋妓亦无关大事。何必相为乃尔。池、赵二生即与叔夜有隙。亦何至谋刺。且旅店逢侠而遂委腹心乎。此又事之万万不然者也。合通记观之。不过欲描佳人才子相慕之情而已。忽而杀一妾。忽而杀两生。多情者将戒心焉。余不得不为医此大创。看梅折便出洪寳旣便收科。又伏池生故人之案。至易姬折竟用洪寳两全其美。池公子即此了局。葛藤尽去。
  第二十一折系全改。原剧标名曰侠槪。为胥长公自叙。今作歌筵买骏。白云。锦帆乐府。是江南解元于叔夜所作。传有刻本。同年李贞侯作序。皆所以伏半剧之案。自叙云。观剧须于闲处着眼。买骏一折。似冷。而梅花胡衕之有寓。马之能致千里。叔夜贞侯之才名。色色点破。为后来张本。此最要紧关目。
  赵不将不惟不杀。且与李贞侯共为媒。与原剧绝异。自序云。赵不将但不合人情耳。其罪不至绝交。末折劝婚修好。稍仿乐道德收科。然必如此结局。方是一团和气。

  ○酒家佣
  系明苏人陆无从、钦虹江合藁。同郡冯梦龙更定。传李燮为酒家佣事。全据正史。
  按后汉书李固传。固汉中南郑人。司徒合之子也。大将军梁商尝请为从事中郞。冲帝即位。以固为太尉。与梁冀参录尙书事。及质帝被鸩。议立嗣。固引司徒胡广、司空赵戒先与冀书。谓淸河王蒜年长有德。当立。先是蠡吾侯志尝取冀妹。冀欲立之。众论旣异。冀意气凶凶。自广、戒以下。莫不慑惮之。皆曰。惟大将军令。而固独与杜乔坚守本议。冀愈怒。乃说太后先策免固。竟立蠡吾侯。后岁余。刘文、刘鲔等各谋立蒜为天子。冀因此诬固与文、鲔共为妖言。下狱。太后明之。乃赦焉。冀畏固名德终为己害。乃更据奏前事。遂诛之州郡。收固二子基、磁于偃城。皆死狱中。小子燮得脱亡命。冀乃露固尸于四衢。固弟子汝南郭亮。左提章钺。右秉斧踬。诣阙上书。乞收固尸。遂守丧不去。夏门亭长呵之。太后闻而不诛。听得归葬。初、固旣策罢。知不免祸。乃遣三子归乡里。时燮年十三。姊文姬为同郡赵伯英妻。贤而有智。见二兄归。默然独悲曰。李氏灭矣。乃豫谋匿燮。托言还京师。人咸信之。文姬乃吿父门生王成。成感其义。将燮乘江东下入徐州界内。令变姓名为酒家佣。而成卖卜于市。阴相往来。燮从受学。酒家异之。意非恒人。以女妻燮。十余年间。粱冀旣诛。而灾眚屡见。乃存录大臣寃死者子孙。于是求固后嗣。燮遂还乡里。姊弟相见。悲动傍人。
  按梁冀传。冀旣枉害李固。诏遂封冀妻孙寿为襄城君。寿色美而善为妖态。作愁眉、啼妆、堕马髻、折腰步、龋齿笑、以为媚惑。又性钳忌。能制御冀。冀甚宠惮之。初、冀父商献美人友通期于顺帝。通期有过。帝以归商。商出嫁之。冀即遣客盗还。私与之居。寿伺冀出。篡取通期归。截发刮面。笞掠之。欲上书吿其事。冀大恐。请于寿母。寿亦不得已而止。冀爱监奴秦宫。得出入寿所。寿见宫。辄屛御者。托以言事。因与私焉。后冀骄横益甚。又以事刺杀议郞邴尊。桓帝大怒。遂与中常侍左悺等五人成谋诛冀。遣司隶校尉张彪等共围冀第。冀及妻寿即日皆自杀。
  按马融传。融为冀草奏李固。以此颇为正所羞。而吴佑传亦云。梁冀诬奏太尉李固。佑闻而争之。时马融在坐。为冀章草。佑因谓融曰。卿何面目见天下之人乎。冀怒而入室。佑亦径去。

  ○风流梦
  即柳梦梅杜丽娘事。冯梦龙据牡丹亭本改窜成编也。梦龙叙云。若士先生。千古逸才。所著四梦。牡丹亭最胜。丽娘之妖。梦梅之痴。老夫人之软。杜安抚之古执。陈最良之腐。春香之贼牢。无不从觔节窍髓。以采其七情生动之微。独其塡词不用韵。不按律。即若士亦云。吾不顾捩尽天下人嗓子。识者以为此案头之书。非当场之谱。欲付当场敷演。即欲不稍加窜改而不可得也。若士见改窜者辄失笑。其诗曰。醉汉琼筵风味殊。通仙铁篴海云孤。总饶割就时人景。却愧王维旧雪图。若士旣自护其前。而世之盲于音者。又谓才人之笔。一字不可移动。是慕西子之极。而幷为讳其不洁。何如浣濯以全其国色之为愈乎。余窃闻其略。删改以便当场。梅柳一段因缘。全在互梦。故沈伯英题曰合梦。而余则题为风流梦云。
  剧中与原稿大异者。柳梦梅说梦一段。移至第八折内。在丽娘梦后。改名梦梅。二梦暗合。似有关目。至二十六折夫妻合梦。柳生、丽娘各说一梦。与前照应。亦与原稿婚走不同。梅花观中小道姑。改为侍儿春香。因小姐夭亡。情愿出家。与石道姑侍奉香火。亦似关目紧凑。余则删繁就简。移商换羽。大同小异。

  ○量江记
  畲聿云原编。冯梦龙更定。记樊若水量江事。【云。池州人。若水乡人也。姓未详。】按宋史南唐世家。宋将有事江表。江南进士樊若水诣阙献策。请造浮梁以济师。太祖命荆湖造黄黑龙舡数千艘。及曹彬出师。乃先试于石牌口。移置采石。不失尺寸。三日而成。渡江若履平地。李煜初闻朝廷作浮梁。语其臣张洎。洎对以长江无为梁之事。煜乃委兵柄于皇甫继勋。委机事于洎。每军书吿急。二人多不时通。煜一日登城。见旌旗满野。始大惧。遂杀继勋。又按樊知古传。知古本名若水。字叔淸。因召见。上命改名知古。初在南唐。举进士不第。遂谋北归。乃渔钓采石江上数月。乘小舟载丝绳。维南岸。疾棹抵北岸。以度江之广狭。遂诣阙上书。言江南可取状。解褐授舒州军事推官。尝启于上。言老母亲属在江南。恐为李煜所害。愿迎至治所。即诏煜令遣之。煜厚给赍装。护送至境上。是南唐未尝有若水母妻没入掖庭之事。此系作者稍加改易。其本中弓洎即张洎。存其姓之偏旁耳。陈抟字图南。赐号希夷先生。载宋史隐逸传。

  ○双雄记
  明冯梦龙改本也。其始不知何人所撰。记前总评云。世俗骨肉参商。多因财起。丹三木之事。万历庚子辛丑间实有之。是记感愤而作。虽云伤时。亦足警俗。按梦龙。崇祯间人。去丹三木事未远。而原作者又在梦龙之先。当是目击时事而为此记者。其事今无可考据。剧中所云丹生。名信、字重之。吴之东山人。与友刘双幼相契善。其叔丹三木者。本凶徒也。妻每劝其分析家赀。三木不从。其妻因而病卒。三木愤妻之为信而死。又虑终欲分析其产。必欲置信于死地。遂鸣于官。幷其友刘双者。亦锻炼入焉。后倭寇起。许罪人可疑者立功赎罪。信与双素谙兵略。从征擒贼。以功授正千户。官至征东将军。按剧中留姓者。想亦有其人。御倭系实事。惟龙神授剑。及救丹信之妻。度刘双之叔等事。应是撰出关目。二女男装。亦属点缀。至刘双所娶妓黄素娘。亦无所据。其曰双雄者。丹信、刘双俱以武功显也。

  ○新灌园
  启祯间长洲人冯梦龙改定本也。其大旨以推食赠衣定盟。为君王后识英雄于困顿之时。乃是女中侠丈夫本领。而不及于私。以成君王后之美。虽与史记稍不合却得立言之体。
  按战国策。襄王解衣服。逃太史之家为漑园。君王后。太史敫氏女。知其贵人。善事之。田单以即墨之城破亡余卒。破燕兵。绐骑劫。遂以复齐。遽迎太子于莒。立之以为王。襄王即位。立君王后以为后。但云善事之。未尝如史记之窃衣食而与之私通也。梦龙盖以国策为本耳。
  序云。法章亡国之余。正孝子枕戈。志士卧薪之日。不务愤悱忧思。而汲汲焉一妇人之是获。少有心肝。必不乃尔。且五六年间音耗隔绝。骤尔黄袍加身。父仇未报。不一置问。而惓惓讯所私德之太傅。又谓有心肝乎哉。君王后千古女侠。一再见而遂失身。即史所称阴与之私。谭何容易。而王孙贾子母忠义。反弃置不录。若是。则灌园而已。私偶而已。灌园私偶。何奇乎而何传乎。伯起先生云。吾率吾儿试玉峯。舟中无聊。率尔弄笔。遂不暇致详。自余加改窜。而忠孝志节。种种俱备。庶几有关风敎而奇可传矣。
  总评云。旧记惟王蠋死节。田单不肯自立二事。差强人意。余只道淫。未足垂世。新记法章念念不忘君国。而夜祭之孝。讨贼之忠。皆是本传绝大关目。君夫人不失节。尤得为贤者讳之义。宝簪世子故物。借此取巧。方成佳话。
  又云。不诛淖齿。君仇不报。不臣服三晋鲁卫诸国。君仇亦报之未尽。得末折点破。始无遗漏。
  又云。旧本臧儿牧童。率皆备员。未足发笑。且牧童孳尾而出。殊觉草率。请观新剧。冷热天悬矣。
  又云。田将军迎立。在世子不无突然。今添臧儿途遇一折。前后血脉俱通。且于下折夜深归茕茕荷锄。亦有照应。
  战国策。王孙贾年十五。事闵王。王出走。失王之处。其母曰。女朝出而晚来。则吾倚门而望。女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闾而望。女今事王。王出走。女不知其处。女尙何归。王孙贾乃入市中曰。淖齿乱齐国。杀闵王。欲与我诛者袒右。市人从者四百人。与之诛淖齿。刺而杀之。此贤母训忠。王孙讨贼二折事也。

  ○梦磊记
  会稽人史盘撰。吴县人冯梦龙重订。演文景昭梦神仙示以磊字云。婚姻富贵。皆由于此。因名梦磊。刘逵、蔡京、蔡薿、宋用臣虽系同时。其情迹非实也。党人碑云。逵婿谢琼仙。此云文景昭。并无所据。
  略云、当涂诸生文景昭。字允明。客于苏州。与友郑彬约游虎丘刘园。刘园者。户部侍郞刘公路之园也。公路名逵。随县人。观察江南。爱吴门山水。遂家焉。蔡京专权。乞休林下。有女亭亭。才貌无双。继母章氏甚悍。不爱其女。逵尝得奇石。高四丈余。玲珑可爱。旁有一路。■达石顶。乃构小轩。曰拜石。以贮之。时憇其上。节届花朝。景昭昼寝。梦玉城仙史白玉蟾以画一轴示之。轴上止书一磊字。曰。功名伉俪。皆在于此。及寤。不能解。与彬约同游。彬有他事不果。景昭独诣逵园。徙倚奇石之上。逵至。邀景昭坐。剧谈相契。爱其才品。以女许之。遂指石为媒妁。景昭退。逵与章氏言之。章大不惬。中州蔡薿。与蔡京联宗。闻逵女美。偕章氏弟曰子春者。同入园中。见女在焉。往前揖之。女与婢秋红诟而入。薿嘱子春力主其姻事。适逵奉诏起中书侍郞。同知枢密院事。恐其妻为梗。潜携女适景昭而赠之百金。章氏闻之恚甚。子春受薿托。因谋劫甥女归以嫁薿。女坚不从。母亦无可如何。乃以秋红绐为女以嫁薿。时景昭妻被夺去。修书托彬入京求救于逵。遂移寓于彬宅。夜诣逵家。欲探一信。杳然无踪。徘徊月下。内监宋用臣监滁州酒税。道过苏州。月下遇景昭。谈吐相赏。询得其故。意甚不平。用臣尝忤蔡京。是以外贬。其性鲠■。遂令仆从伪作迎亲人。用花舆抬庙中泥神。俟薿迎娶。使仆与争道。乘闹易轿。舁送景昭寓。用臣即入京复命。薿启轿。见泥神大骇。子春谓薿。女上轿其姊所知。中途被劫。事出意外。姊必诉于官。乃嗾薿亦赴京就试。俟姊访知无从得薿。庶可省唇口也。秋红至景昭寓。景昭启轿视之。非复己妻。询其故。秋红以景昭为薿。不敢以实吿。景昭见其误认为蔡。亦不敢以实吿。权留寓中。未尝犯也。时蔡京立元佑党人碑。复遣朱冲子勔为观察。兼管应奉局。采苏杭花石。刘逵入京面诟勔。又上疏论京。徽宗不怿。使逵出使高丽。勔出都。京及户部尙书刘贵等郊饯。郑彬持景昭书误投于贵。京乃知景昭为逵壻。贵拆书觉其误而还之。彬始知逵出使。复南归。以复景昭。抵池河驿。与蔡薿遇。薿言已娶逵女。而诳语景昭已殁。彬悲不胜。遽欲南归。薿劝偕入京就试。时朱勔至苏。闻逵园有奇石。突入强取之。夫人及子春抗不肯予。勔怒。并执系狱。逵女惶急。欲诣景昭求救其母。至则寂然无人。闻景昭言。其友郑彬居第八家。遂急往叩。适景昭出。造逵园探妻信。秋红启扉见亭亭。惊问其故。亭亭谓秋红已与薿甚匿。而秋红则吿亭亭云共床异枕。情不相通。不可以救母事语彼。乘其未至。两人同逸去。附内监舟以北。景昭抵逵园左右。不得眞信。及归又失秋红。遂入狱探章氏。始知舁归者。乃其婢也。章氏重景昭之义。即以家事托之。许他日觅女归。复谐伉俪。逵至高丽。其国王向风纳贡。蔡京察上意颇向逵。欲与修好。会典试入闱。拔薿第一。而移他人卷以为文景昭。擢居第二。以示修好于逵之意。郑彬亦擢第十。亭亭、秋红附舟至都。与彬遇于卜肆。占景昭事。彬迎两人至己宅居之。不知景昭之未试也。徽宗在鹦鹉楼观梅倦而假寐。梦司马光、苏轼等诉党人碑之屈。醒而觉前失。立命毁之。并捕朱勔治其罪。而用金牌召逵入中书。与景昭诣京师。见逵。景昭以未入闱。不欲冒名中式。具疏陈奏。逵复奏劾京罪。乃以文运昭功石为题。令景昭与薿并作一赋。景昭称旨。擢大魁。翻薿卷于后。缀名榜末。郑彬邀薿至家。使秋红见之。不相识。及景昭至。亭亭出见。相感恸。而秋红出见之。即前所误认为蔡郞者也。于是以亭亭为妻。秋红为妾。朝廷不■蔡京。但以中景昭非恶意。仅落其中书之职。以开府仪同为太乙宫使。而进逵官为仆射云。
  按冯梦龙当崇祯时。以文知名于时。文震孟为吴中宗匠。梦龙等盖其所奬拂也。震孟天启壬戌科状元。释褐后。即以建言罢归。名震天下。其座师内阁何宗彦。湖广随州人。剧中刘逵。随县人。景昭居苏。又擢状元。当是指震孟耳。状元姓文者。亦惟震孟一人。
  薛应旗甲子会记。崇宁元年壬午。蔡京为相。立元佑党人碑于端礼门。二年。令州县立元佑党人碑。石工安民不忍刻。四年。以朱勔领花石纲。五年丙戌正月。彗出西方。长竟天。诏求■言。毁党人碑。复谪者仕籍。蔡京有罪■。革其弊政。是年策进士。蔡薿以阿附得首选。大观元年丁亥。蔡京复相。以蔡薿为给事中。三年。蔡京有罪■。寻以太师致仕。留京师。四年。降太子少保。出居杭州。政和二年壬辰。召蔡京为太师。三日一至都堂议事。宣和三年庚子。蔡京以太师鲁国公致仕。睦州民方腊以诛朱勔为名作乱。六年。蔡京复相。七年。勒蔡京致仕。始罢花石纲。冬十二月。太学生陈东请诛蔡京、梁师成、李彦、朱勔、王黼、童贯六人。靖康元年。窜王黼、蔡京、童贯、赵良嗣、蔡攸、朱勔。遣人诛之。
  宋史刘逵传。逵字公路。随州随县人。进士高第。崇宁中擢户部侍郞。使高丽。迁尙书。由兵部同知枢密院。拜中书侍郞。逵无他才能。以附蔡京。故躐进。【剧言逵尝观察江南。官户侍时。以蔡京专权。乞休林下。不实。又云。逵起中书侍郎。上疏论京。为京所排。命使高丽。按逵使高丽在前。拜中书在后。亦不实。逵拜中书。由兵部。剧云户部。亦不实。】京以彗星见去相。而逵贰中书。首劝徽宗碎元佑党碑。宽上书邪籍之禁。未满岁。帝疑逵擅政。御史余深论逵专恣反复。且庇其妇兄章綖使之盗铸。罢知亳州。【按此。党碑之毁。实因逵言。剧云徽宗梦司马光等诉寃而毁。谬也。逵贬后。未尝入中书。剧言再入。亦误。妇兄章綖。盖即所谓章子春者。其情节全系撰出。】蔡京传。崇宁五年正月。彗出西方。其长竟天。帝以言者毁党碑。京■为开府仪同三司中太乙宫使。【剧中京罢相官衔。与传相合。】朱勔传。勔苏州人。父冲。狡狯有智数。蔡京居钱塘。过苏。阴器其能。明年召还。挟勔与俱。以其父子姓名属童贯。窜置军籍中。皆得官。徽宗垂意花石。京劝勔语其父。密取浙中珍异以进。岁率再三贡。至政和中。始极盛。舳舻相御于淮汴。号花石纲。置应奉局于苏。指取内帑如囊中物。延福宫艮岳成。奇卉异植。充牣其中。所贡物豪夺渔取于民。毛发不少偿。士民家一石一木。稍堪翫。即领健卒直入其家。用黄封表识。未即取。使护视之。微不谨。即被以大不恭罪。及发行。必撤屋抉墙以出。人不幸有一物小异。共指为不祥。惟恐芟除之不速。尝得太湖石高四丈。载以巨舰。役夫数千人。所经州县。有拆水门桥梁凿城垣以过者。旣至。赐名神运昭功石。【剧中朱勔事迹本此。然四丈之石。本非出刘逵家。乃附会耳。】子汝贤等召呼乡州官寮。颐指目摄。流毒州郡者二十年。方腊起。以诛勔为名。童贯出师。承上旨尽罢去花木进奉。钦宗用御史言。放归田里。覊管循州。遣使即所至斩之。【按勔之横自政和中。其诛在靖康初。而毁党碑乃崇宁五年事。剧幷毁碑诛勔为一时事。亦不实。】宋用臣传。用臣字正卿。开封人。为人有精思强力。以父荫隶职内省。神宗时权势震赫一时。积劳至宣政使。元佑初言者论其罪。降为皇城使。谪监滁州太平州酒税。四年。主观灵仙观。绍兴初召为内侍押班。徽宗时迁入内副都知。卒。谥僖敏。【按元佑初。被谪滁州。其非忤蔡京可知。且与徽宗时相去甚远。剧不过借入点缀。不必论其事实也。】蔡薿传。薿字文饶。开封人。崇宁五年以诸生试策。揣蔡京且复用。即对曰。熙丰之德业足以配天。不幸继之以元佑。绍圣之缵述足以永赖。不幸继之以靖国云云。于是擢为第一。以所对颁天下。未几。迁中书舍人。自布衣至侍从。纔九月。前所未有也。旋进给事中。一意附蔡京。叙族属尊为叔父。京命攸修等出见。薿亟云向者大误。公乃叔祖。此诸父行也。遽列拜之。【按薿实中状元。作者恶之。故云改与文景昭耳。】按闽书。陈葵。福州人。中南省第三人。擢甲科。蔡京籍元符中上书王定等十八人。奏乞编置。葵其一也。谪居衡州。崇宁三年。雷震元佑党人碑。得释还。诏有司许依元考定甲分注官。雷震党人碑事。不见于通鉴。但前数年持党人甚急。崇宁四年五月。忽除党人父兄子弟之禁。八月又诏徙元佑党人于近地。据通鉴所记。何三年以前。处禁党人及党人之子弟。其法不一而足。三年以后。忽开解网之恩耶。五年彗出竟天。刘逵请碎碑宽禁。帝从之。乃夜半遣黄门至朝堂毁石。翌日蔡京见之。厉声曰。石可毁。名不可灭也。此则因天变人言而毁。四年之时。旣无天变。又无言者。雷击党碑之事。信当有之。
  又按步里客谭云。宣和殿立元佑奸党碑。一日大风雨。为震雷击碎。盖证闽书之不谬也。
  又按林灵素侍宴太淸楼。见元佑奸党一碑。对之稽首。上怪问之。对曰。碑上姓名。皆天上星宿。臣敢不稽首。因为诗曰。苏黄不作文章伯。童蔡翻为社稷臣。四十年来无定论。不知奸党是何人。上以诗示蔡京。京惶愧乞出。然则此碑之毁。灵素殆有助焉。剧言徽宗得梦。似不如用雷震及灵素二事。
  中吴纪闻云。大观中枢密章公之子綖。为蔡京诬以盗铸。诏开封尹李孝寿即吴中置狱。连逮千余人。遣甲士五百围其家。钲鼓之声昼夜不绝。俗谓之聒囚鼓。狱旣不就。又遣三御史萧服、沈畸、姚【失其名】重按之。其至也。人皆从门隙中窥之。不敢正视。按通鉴。此徽宗大观元年丁亥岁也。时蔡京怨刘逵。会苏州盗铸钱狱起。京欲陷逵妇兄章綖兄弟。遣开封尹朱孝寿鞫之。株连者千余人。强抑使承。死者甚众。京犹以为缓。遣侍御史沈畸、萧服往代。畸至苏。即日释无左证者七百人。遂阅实平反以闻。京大怒。贬畸监信州酒税。覊管处州。而綖竟窜海岛。【据此逵侨寓苏州是实。而京以请毁党碑衔怨图报。欲借章綖以陷逵。剧所记非无因。但无执逵妻事。有则当载于书矣。】又按太湖有东狱西狱二山。吴王于此尝置男女二狱。杨郞中备诗云。雷霆号令雪霜威。二狱东西锁翠眉。【剧谓执逵妻入狱。影借女狱故事也。】

  ○万事足
  明冯梦龙撰。其剧前总评云。旧有万全记。词多鄙俚。调复不叶。此记缘饰情节而文之。按剧中云。陈循、高谷共学于周礼。循一日偶见土地神。戏书数字贬之。土地求解于其师。得■。妻梅贤淑。以循无子。为之娶妾。循不从。乃乘循醉进之。后与高谷同年及第。谷就试时。道中夜宿古庙。闻女子哭声。问之。乃父毋鬻之以赛神者。谷救出之。会神至。谷挺剑与之鬬。中之。神啼而走。女不愿归。谷因留之为妾。而其妻妬甚。妾寄居道观。后为势豪逼娶结讼。适谷同年顾愈为推官。乃责势豪而释妾。时已生子。顾为挈妾入京师。归于谷焉。按陈循责高谷夫人系实事。其余关目。系假借点缀。古庙救女。借用郭元振事。醉后进妾。借用西毕氏事。贬士地借用刘崇之事。
  菽园杂记云。明高文义公谷无子。置一妾。夫人素妬悍。每间之不得近。一日。陈学士循过焉。留酌聚话及此。夫人于屛后闻之。即出诟骂。陈公掀案作怒而起。以一棒扑夫人仆地。至不能兴。高力劝乃止。且数之曰。汝无子。法当去。今不去汝而置妾。汝复间之。是欲绝其后也。汝不改。吾当奏闻朝廷。置汝于法。不贷也。自是妬少衰。生中书舍人峘。陈公一怒之力也。
  陈循、字德遵。江西泰和县人。永乐乙未廷试第一。授翰林院修撰。赐第万宝坊。仁庙时进侍讲。宣德初又赐第玉河桥。升侍讲学士。驾每巡幸。循必扈从。正统九年。以翰林院学士入文渊阁典机务。累官至华盖殿大学士少保户部尙书。
  高谷、字世用。高邮兴化人。永乐乙未进士。翰林院庶吉士。由编修迁侍讲学士。累官至少保工部尙书谨身殿大学士。按涌幢小品云。李九我阁学【名廷机。万历癸未会元榜眼。官至大学士。】为南吏部侍郞。年踰五十。尙未有子。丁改亭名宾。万历间进士。官至南京工部尙书。起南大理丞。切切劝纳妾。其夫人立屛后听之甚愠。改亭知状。再三至。大言唤一老媪出见我。我自有说。旣出。语之曰。说与奶奶知道。你老爷会元及第。官至少宰。无后。他日官生却被侄儿受用。你老爷精神尙王。急急纳宠。必定生子。旣生子。于奶奶只隔一胎。却是老爷亲骨血。抚养成人。就是奶奶亲生一般。若是侄儿。先与老爷也隔一重。何况奶奶。其言切至。老媪闻之亦下泪。夫人悟。纳妾生二子。后孙月峯尙书孙月峯【名矿。万历甲戌会元。官至南京兵部尙书。丁宾其同年也。】以参赞至。改亭亦依此法言之。孙不应。后渐厌拒。盖孙方续娶。应接不暇。按二人同是万历间事。与梦龙尤近。此剧盖因此而作。涌幢小品又云。刘崇之儿时。书斋文籍为鼠啮。戏判土地云。尔不职。杖一百。押出斋门。是夜其师梦老人曰。某实不职。烦一言于侍郞。■断。次日其师以吿崇之。遂毁其判。又冯梦龙情史云。西毕氏中岁无子。甚忧。然与妻恩爱。不忍置妾。醉后其妻阴以侍婢与睡。即有娠。毕疑之。旣产子。欲毙之。其妻以实吿。乃纳其婢试之。明年复产一子。遂释然。
  按苏轼子由生子诗曰。无官一身轻。有子万事足。后人遂以生子为万事足。题意本此。【剧云陈循梦中为红面者夺花去。是科洪英中元。按永乐乙未洪英会元。陈循第二。英福建人也。陈循两子。皆受胎七月而生。闻明时曾有此事。但未必即循事耳。】

  ○合钗记(一名淸风亭)
  序云东山主人。未知其姓名。编次者天台秦鸣雷。或即其所撰。作序在明万历壬寅。云剞劂氏重刻。则作者更在前也。洪氏弃儿时。匣内置钗。后来得儿。钗乃复合。故曰合钗记。其与儿遇在淸风亭。故曰淸风亭。
  此剧关纽。全在洪氏。千磨百折。不改贤贞。旣砥洁操。以延后嗣。复存厚道。以敦薄夫。足为世劝。至梁之妬悍。荣之轻狂。犹扮生旦脚色。亦不得不然耳。
  略云。西京薛荣。赘居梁氏。妻名淑英。有兄曰崇。秉性奸狠。荣赴东京科举。道过陈州。覩洪习仁侄女之美。诳以无妻。娶为正室。挈归故里。则梁氏俨然在焉。荣见梁势不容洪。而己心有亏。竟即日脱身别去。洪不得已。愿处卑下。顾梁日咆哮。兄崇又百方助虐。逼洪别嫁。洪矢志不从。梁遂罚令挨磨担水。及至元宵。洪产一子。崇又设计。使妹嘱婢绐洪付儿。投之河中。婢见洪悲惨。吿之以情。且为画策。令作血书。记儿年月日时及父母姓氏情迹。拘儿置匣中。且纳金钗一只。为收者养育之资。婢置儿墙阴。以淹水吿。有王翁者。夫妇年七十。无子。拾得之甚喜。育以为嗣。名曰王宝儿。时荣孑身赴京。即登甲第。官至荆州刺史。遣使至西京接家属。梁兄妹展书。见并称梁、洪二夫人。崇问妹当若何。妹犹言须挈偕往。崇则以危言訹妹。挈往则害儿事必露。不如幷害洪。乃遣婢持药酒鸩之。婢又吿之以情。纵洪遁走。洪欲往东京觅荣。道至淸风亭少憇。宝儿年已十三。与同塾学徒角口。诋以为无父母不知姓名之人。宝儿大忿。归家诉于翁。且索亲父母。翁大怒掴之。戒使勿言。宝儿益疑。哭不已。翁益怒。势将痛捶。宝儿往外急窜。至淸风亭。适遇洪于亭上。而翁亦疾趋至。复将提捶之。宝儿则乞洪救己。洪见其急。悯之。姑为恳翁令勿捶。翁弗听而迫使归甚急。翁愈迫。儿愈不肯归。洪知其有隐情。而己尝失儿。心不能无动。絮问不已。久之。乃知儿年十三。益问不已。于是翁不能隐。以其拾子之本末吿洪。洪曰。此吾子也。为语血书事。翁令背诵书中语。一字不谬。翁不得已。以儿付洪。洪挈往东京觅父。改其名薛梦祥。道遇习仁之仆。引谒习仁。留居陈州。久之。令入京赴武试。擢高科。授官招讨。命剿史思明余党甄无敌。贼平。奉母赴京。是时荣由节度使迁枢密副使。还朝。与梦祥同抵长乐驿。互争馆舍。已而询籍贯名姓。始知为父子。洪乃与荣复聚。而梁氏与兄行访荣。为无敌所得。在贼营中。梦祥平贼。崇兄妹及婢。皆以俘囚被录。梁自分必死。而洪竟待梁如初。使梦祥迎洪、王两翁并享荣贵。厚报释己之婢。而亦释崇不杀。以充军示薄谴焉。

  ○西台记杂剧
  陆世廉作。文天祥、张世杰、谢翱事。杂见宋史。通鉴纲目、纪事本末诸书。以西台恸哭而名也。
  宋文天祥本传云。天祥、名云孙。以字行。庐陵人。年二十举进士第一。历官湖南运判。致仕。德佑改元。元师渡江。诏天下勤王。天祥奉诏起兵。尽以家资为军费。提兵二万赴临安。有旨令诣军前议和。元伯颜拘留之。左相吴坚等奉降表至。天祥愤骂。与客杜浒十二人定计夜亡。展转四明、天台、至温州。时益王自永嘉趋福州。建大元帅府。天祥奉书劝进。遂即位。以观文殿学士召至行都。除右丞相。以同都督出南剑收兵。明年五月。引兵出江西。入会昌。战雩都。大捷。因开府兴国。元李恒攻兴国。同起事者皆死。天祥奔汀州。妻妾子女皆陷。明年三月。趋海丰。卫王即位。天祥上表自劾。有诏奬谕。乞入朝。不许。加少保信国公。元张弘范以大军下海。天祥方饭五坡岭。骑突至。被执。急拥之上马。弘范送之燕京。囚兵马司。孛罗召见枢密院。命之跪。抗词不屈。孛罗怒曰。汝欲快死耶。汝死必不可得快。曰。得死即快。复何不快。孛罗呼引去。元世祖召问曰。汝何愿。曰。天祥受宋恩为宰相。愿一死。明日送柴市刑。
  纲目后编云。张世杰与元张洪范战于崖山。军大溃。会日暮风雨。昏雾四塞。咫尺不能辨。世杰以十六舟夺港去。丞相陆秀夫负帝赴海。世杰行收兵。遇杨太妃。欲奉以求赵氏后。杨太妃曰。我忍死艰关至此者。正为赵氏一块肉耳。今无望矣。遂赴海死。世杰葬之海滨。世杰谋入广。飓风大作。将士劝世杰登岸。世杰曰。无以为也。登柁楼露香祝曰。我为赵氏亦已至矣。我未死者。庶几敌兵退。别立赵氏。以存祀耳。今若此。岂天意耶。风涛愈甚。舟覆。世杰死。
  按张丁西台恸哭记注。登西台恸哭记者。粤谢翱之所为也。宋丞相文信国公値国亡。数起兵南服。翱、布衣也。倜傥有大志。会丞相开府时。杖策军门。署以为咨议参军。后丞相死。翱恸知己之不复。故登斯台以竹如意击石作楚歌。招其魂。西台者。子陵之西台也。
  明宋濂谢翱传云。谢翱、字皋羽。福之长溪人。后徙建之浦城。试进士不中。落魄漳泉二州。倜傥有大节。会丞相文天祥开府延平。翱长揖军门。署咨议参军。声重梁楚间。已复别去。及宋亡。天祥被执以死。翱悲不禁。只影行浙水东。逢山川池榭。云岚草木。与所别处及其时适相类者。则徘徊顾盼。失声痛哭。有严子陵台。孤绝千丈。于是天凉风急。翱挟酒以登。设天祥主于荒亭隅。再拜跪伏。酹毕。号而恸者三。复再拜起。悲思不可遏。乃以竹如意击石作楚歌。闻者为伤之。

  ○女红纱杂剧
  萧山人来集之撰。集之父宗道。明天启崇祯间内阁大学士。集之学问渊博。才名早着。而未得一第。崇祯之末。仅由明经起家。故颇多牢骚不平。借此剧以抒愤。才思横溢。动心悦目。大指言场屋之中。主考不乏胡涂者。故诡其号曰胡涂。又设为三种举子。一名文运。字曰中盛。又曰中衰。谓孤寒一等之人。专恃文章。得志则为文运中盛。不得志则为文运中衰也。一名臭铜。典铺家子弟。但有钱财。一名白丁。显宦家子弟。但有势力。盖举子不出三种人物。故诡托姓名。以该万众也。科场中向来有朱衣点头。红纱■眼之说。故取红纱作关目。言有二仙女奉玉帝之命。使入闱中。以红纱■试官之目。玉帝因试官作弊多端。令上淸紫霞宫紫极眞人。与二仙加勅一道。使在闱中打听试官明暗公私。转天宫时。即以红纱写作覆本。一一奏闻。默行赏罚。时考官以若耶溪西子晓起梳头为题。试七言律一首。第二联押鸦字。第三联押花字。余韵不拘。三举子各竭心思。村雅悬绝。初阅时仙女以红纱罩眼。其后则去其纱以淸其目。而考官入暮夜之金。受当道之嘱。竟取二种入彀。而遗孤寒善文之人。于是二仙女以红纱备书试官情节。如何受贿。如何听人情。如何看文字。一一奏闻天帝。幷请设钻刺之狱。以罪不读书专务奔竞之人。其有文字奇拔。不比寻常者。不论其命之应中与否。请破格收罗。以示考取遗才之意。盖彼时关节盛行。诚有如集之所指者。而嬉笑怒骂。未■过当云。
  中间所载若耶美人晓起梳头歌四首。其一文运所作云。未向吴龙鬬越蛇。苎萝山上月初斜。亭亭欲舞靑金凤。拍拍难飞翠玉鸦。高插半梳云拥月。轻垂双钿水生花。只今留得香魂在。脂粉迷离点石涯。其一铜臭所作云。是处红颜解浣纱。何须买棹问施家。庭前乍舞双双蝶。门外闲飞点点鸦。再傅已非别样粉。欲■不是旧时花。谁知一朶乌云髻。破尽姑苏百岁车。其一白丁所作云。百花丛里是侬家。玉镜台常傍若耶。香散引来千翼凤。髻成盘出一蹲鸦。坐当绣槛偏宜绣。行近花庭欲妬花。曾是妆台梳掠后。五湖高士共烟霞。两仙女又自作一首云。妆台傍处越兵哗。一笑中间放越蛇。今日东吴宛走鹿。当年西子髻堆鸦。捧心艶益芙蓉色。浣水香淸荳蔲花。共是忠魂应不泯。耶溪湘水两无涯。【中间仙女说白云。看这一班纳卷秀才。浑似蒲团出定之僧。面如薄纸。又似锦帐孤眠之女。骨胜柴枯。比那吃橄榄的求一个苦尽甘来。比那扒高山的求一个一劳永逸。曲尽举子情状。】

  ○蓝采和杂剧
  不知谁作。自号元成子。演乡社会飮。傀儡侑觞。蓝采和逢场作戏。题曰冷眼。又名蓝采和闹剧。
  略云。长安市上二社长。醵金贳酒。聚飮寻乐。观演傀儡。仙人陈陶。隐其姓氏。混称蓝釆和。手拖拍板。一脚着靴。一脚跣行。唱踏踏歌。亦来社会中观场。傀儡所搬弄者。羊质虎皮。见草而悦。见狼而战也。中山狼恩将雠报也。昏夜乞哀。白日骄人也。雪里送炭。锦上添花也。看钱富人也。欺善怕恶也。痴父子宋人揠苗也。烈兄弟赵礼让肥也。严子陵羊裘钓泽也。美夫妻馌至如宾也。好明友范张鸡黍也。傀儡演毕。众客将散。询道人飮酒食肉否。欲以余剩与之。道人云。我飮者玉液金波。村醪岂堪入口。食者琼芝玉草。刍豢岂堪充腹。众客大惊。社长以为痴道人。道人云。汝痴我非痴也。长歌一曲。皆醒俗之言。化金光而去。
  按陆游南唐书。其时有蓝釆和。相传以为即陈陶也。

  ○阮步兵(一曰英雄泪)杂剧
  萧山来集之撰。
  陈留阮籍为步兵校尉。尝于酒肆见少妇之美。醉卧其侧。睡至天晚醒时。隐约见日色天光。乃此妇红裙闪烁也。奚童因言近邻兵家之女。远胜酒妇。籍欲往见之。童云。昨日已死。籍即趋诣其家。抚棺恸哭。父母皆稔其狂。避而去。籍哭旣毕。语童云。我因一酒字。罚作步兵校尉。彼因一色字。罚作兵家女儿。同工异曲。当同病相怜也。令呼主人翁葬此女于胭脂山。以镜台峰为对案。他日身死陶家之侧。得与相近。遂长啸而去。
  世说云。阮籍邻家妇有美色。当炉沽酒。阮与王安丰常从妇飮酒。醉即眠其妇侧。夫始殊疑之。伺察终无他意。又云。步兵校尉缺。厨中有贮酒数百斛。阮籍乃求为步兵校尉。
  唐类函。兵家女有才色。未嫁而死。阮籍不识其父兄。径往哭之。尽哀而返。

  ○铁氏女(一名侠女新声)杂剧
  来集之撰。
  明布政铁鼎石死节。成祖以其二女发敎坊。逼勒万端。誓不失身。礼部官察验。二女口吟二诗。官为奏闻。特予落籍。
  纪事。铁铉死。妻杨氏幷二女发敎坊司。杨氏病死。二女终不受辱。久之。铉同官以闻。文皇曰。渠竟不屈耶。乃赦出。皆适士人。
  钱谦益列朝诗序云。逊国诸书载铁氏二女诗。谓铁司马就义。二女没入敎坊。献诗子原问官。上闻。得赦出嫁士人。余考铁长女诗。乃吴人范昌期。题老妓卷作也。诗云。敎坊落籍洗■华。一片春心对落作。旧曲听来犹有恨。故园归去却无家。云鬟半亸临靑镜。两泪频弹湿绛纱。安得江州司马在。尊前重为赋琵琶。昌期、字鸣凤。诗见张士沦国朝文纂。同时杜琼用嘉亦有次韵诗。题曰无题。则其非铁氏作明矣。次女诗所谓春来雨露深如海。嫁得刘郞胜阮郞。其语尤为不伦。宗正睦论革除事。谓建文流落西南。诸诗皆好事者伪作。则铁女之诗可知。革除间事。野史所载。大半讹谬。此亦其一端也。

  ○挑灯剧杂剧
  来集之撰。因小靑传中有读牡丹亭诗云。冷雨幽窗不可听。挑灯闲看牡丹亭。人间更有痴于我。不独伤心是小靑。乃借此以寓意。亦以美人幽怨比名士之飘流无所遇也。情致酸楚。哀感顽艶。不愧才人之笔。
  按人间更有痴于我。此句本有着落。万历中年。汤显祖还魂记初出。吴江兪二娘年少才美。取此记晨夕展玩。未几得病而没。显祖玉茗堂集中亲纪其事。小靑挑灯之作。盖指此也。后人阅小靑传者。不知有兪二娘事。以为空虚悬揣。反觉无谓矣。唐人本事诗。皆推原作诗缘起。马端临论陆游沈园诗。言若无批注。后世不知其作此诗之故。以见诗小序之不可废。即此小诗。亦其一证也。

  ○碧纱笼杂剧
  来集之撰。演王播事。第一折木兰花发院新修。言播在扬州惠照寺木兰院中。以酒奠木兰花。作文侑觞。正见木工石工修院也。第二折惭愧阇黎饭后钟。言寺中上座设计。于饭后鸣钟。播方折花供佛。闻钟响而赴斋。则斋已毕。播乃题诗二句于壁。飘然竟去也。第三折树老无花僧白头。言播去后二十年。木兰花神与菊花神、桃花神、松神共谈因果。立地焦枯。昔年上座。已老病龙钟。闻花神语。猛然自省。又见播已为宰相。惧其报怨。乃取播平日所题诗句。尽以碧纱笼护也。第四折而今方显碧纱笼。则言播为宰相。奉旨节制江淮。特至院中访从前故迹。寺僧恐惧悚惶。曲尽谄笑胁肩之态。播见旧题二句。亦以纱笼。乃续题二句于后。语次虽带诙谐。绝不修旧怨也。此亦集之自寓之意。
  摭言。唐王播少孤贫。尝客扬州惠照寺木兰院。随僧斋食。后厌怠。乃斋罢而后击钟。后二纪。播自重位出鎭是邦。因访旧游。向之题名。皆以碧纱罩其诗。播咏以二绝句曰。三十年前此院游。木兰花发院新修。如今再到经行处。树老无花僧白头。上堂未了各西东。惭愧阇黎饭后钟。三十年来尘扑面。如今始得碧纱笼。
  ●卷十

  ○惊鸿记
  明万历时人作。有沈肇元序。称吾友仲子所为。又周郑王序称余兄仲氏。又自署多口洞天人编。按百家姓周吴郑王。此云周郑王者。隐一吴字。多口洞天者。亦吴字也。盖吴姓而仲其字者。记梅妃惊鸿舞。据妃传及开元天寳遗事。第禄山之乱。梅妃实死于兵。今记称梅妃避迹庵观。后复入宫。盖传奇家不得不如此收场耳。汉邸计陷梅妃。亦非实事。杨妃事本杨太眞外传。详长生殿。剧内。唐曹邺梅妃传云。梅妃姓江氏。名采苹。莆田人。开元中。高力士使闽越。见其少丽。选归侍明皇。大见宠幸。东西两宫几四万人。自得妃。视如尘土。妃善属文。自比谢女。性喜梅。所居栏槛悉植数株。上榜曰梅亭。梅开赋赏。至夜分。尙顾恋花下不能去。上以其所好。戏名曰梅妃。妃有萧兰、梨园、梅花、凤笛、玻杯、剪刀、绮窗七赋。是时承平日久。上于兄弟间极友爱。日从燕闲。必妃侍侧。上命破橙往赐诸王。至汉邸。潜以足蹑妃履。登时退阁。上命连趣。报言适履珠脱缀。缀竟当来。久之。上亲往命妃。妃拽衣迓上。言胸腹病作。不果前也。卒不至。其恃宠如此。上尝顾诸王戏曰。此梅精也。吹白玉笛。作惊鸿舞。一座光辉。会太眞杨氏入侍。宠爱日夺。竟为杨氏迁于上阳东宫。上忆妃。夜遣小黄门持烛。密以戏马召妃。至翠华西阁。叙旧爱。继而上失寤。侍御惊报曰。妃子已届阁前。当奈何。上披衣。抱妃藏夹幙间。太眞旣至。问梅精安在。上曰。在东宫。太眞曰。乞宣至。今日同浴温泉。上曰。此女已放屛。无并往也。太眞语益坚。上顾左右不答。太眞大怒曰。肴核狼籍。御榻下有妇人遗舄。夜来何人侍陛下寝。欢醉至于日出不视朝。陛下可出见羣臣。妾止此阁以俟驾回。上愧甚。拽衾向屛复寝。曰。今日有疾。不可临朝。太眞怒甚。径归私第。上顷觅妃所在。已为小黄门送令步归东宫。上怒斩之。遗舄幷翠钿。命封赐妃。妃谓使者曰。上弃我之深乎。使曰。上非弃妃。诚恐太眞恶情耳。妃笑曰。恐怜我则动肥婢情。岂非弃也。妃以千金寿高力士。求词人拟司马相如为长门赋。欲邀上意。力士方奉太眞。且畏其势。报曰。无人解赋。妃乃自作楼东赋。太眞闻之。诉明皇曰。江妃庸贱。以谀词宣言怨望。愿赐死。上默然。会岭表使归。妃问左右。何处驿使来。非梅使耶。对曰。庶邦贡杨妃果实使来。妃悲咽泣下。上在花蕚楼。命封珍珠一斛密赐妃。妃不受。以诗付使者曰。为我进御前也。曰。柳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污红绡。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上览诗。怅然不乐。令乐府以新声度之。号一斛珠。曲名始此也。禄山犯阙。上西幸。太眞死。及东归。寻妃所在。不可得。后上暑月昼寝。髣髴见妃隔竹间泣曰。昔陛下蒙尘。妾死乱兵之手。哀妾者埋骨池东梅株傍。上骇然流汗而寤。登时令往太液池发视之。无■。忽悟温泉汤池侧有梅十余株。岂在是乎。上自命驾。令发视。纔数株。得尸。视其所伤。胁下有刀痕。上自制文诔之。以妃礼易葬焉。
  唐王仁裕开元天寳遗事云。明皇正宠杨妃。不视朝政。安禄山初承圣睠。因进助情花香百粒。大小如粳米而色红。帝秘之曰。此亦汉之愼恤胶也。又云。念奴者。有姿色。善歌唱。未尝一日离帝左右。每执板当席顾盼。帝谓妃子曰。此女妖丽。眼色媚人。每歌则声出朝霞之上。虽钟皷笙竽嘈杂。而莫能遏。宫妓中帝之钟爱也。又云。宫妓永新者。善歌。最受明皇宠爱。每对御奏歌。则丝竹之声莫能遏。帝尝谓左右曰。此女歌■千金。

  ○合纱记
  明史盘作。言姚、饶二女九华祈梦得诗。遇楚客崔衮江干投句。因白纱以作合。二女皆归衮。而纱复合。故名曰白纱记。又曰合纱记。剧云。宋太宗时祁阳崔衮。字九丝。侨居湖口。与裴恺相友善。恺读书虎阜。衮买舟造访。过采石。与兖州知府姚景龙官舫同泊。景龙由庶子外任兖州。挈妻平氏。女银蟾以行。道经九华。银蟾祈梦于地藏菩萨。菩萨示诗云。烟水范茫未有涯。鸳鸯锁处在银沙。世间莫道知音少。江上能逢女伯牙。勋臣永春侯饶应孙有妹梦麟。及筓未字。应孙移鎭瀛海。梦麟亦至山中祈梦。梦与银蟾同。明日。饶以妹小恙留医。而姚船先发。至釆石夜静。银蟾闻邻舟抚琴声。即衮也。开窗遥睇。与婢私语。为衮所觉。题诗于白纱。投窗隙中。明日各开帆去。银蟾得纱。视其诗与梦中语无异。心窃喜。而恐为人见。以纱藏尘承上。及舍舟登陆。纱遗舟中。衮至虎阜。则裴恺已归。嘱僧留衮相待。复挐舟迎恺。重泊釆石。前船尙在。衮心讶之。踯躅舟旁。为臧获所诃。舟中之女怜衮书生。戒仆毋犯。衮益自喜。而舟中女乃梦麟非银蟾也。盖姚旣登陆。空船至九华。复载饶眷属至此。梦麟见衮。悦其貌而不知其名。忽于尘承堕纱一方。上有诗与梦合。私喜以为此纱必衮投入。携以登车。入驿馆。而纱遗车上。急遣人求之。而已为两车夫分而为二。仅获其半以归。衮至江中。与恺遇。同入京应试。皆成进士。授邑令。衮任丘。恺靑阳。时景龙复召为端明殿学士。恺出其门。闻衮未娶。嘱恺为媒。欲以女妻之。衮以采石所遇吿景龙。询其女。知衮所遇者。即银蟾也。然衮以必得白纱为信。会程限急。与姚订后期而去。之任未几。耶律休哥率兵围城甚急。应孙方鎭瀛海。闻报。语其妹。梦麟询知县令即祁阳崔衮。乃以祈梦得纱之实吿兄。应孙为发兵解围。而以妹字衮。衮见半纱。以姚言为不实。与饶竟成夫妇。景龙擢礼部尙书。荐衮为御史。叙应孙功。亦内擢。而已则吿老南归。至驿亭。银蟾见驿中老妪寒。赐以衣。妪解带。则白纱之半也。赏妪收纱。登舟至靑阳。而衮与应孙移眷入都。亦泊靑阳。裴恺来见。知衮已娶。银蟾父母闻之愤甚。过饶舟访梦麟。互相诘问。不欢而散。会应孙设席邀恺舟中。衮旣在座。景龙亦至。各言前事。舟子周元识姚饶幷识衮。俱道前后皆其舟载眷泊采石。两见衮于舟傍。于是恺为衮请于景龙。景龙亦以为前定。愿以女妻衮。梦麟闻其详。即过姚舟认夫人为母。愿居侧室。景龙命以姊妹相称。即舟中三人同合卺。两纱复合为一。
  九华山在今池州府靑阳县。旧名九子山。李白谓九峯似莲华。乃更今名。刘梦得尝爱终南太华。以为此外无奇。爱女几荆山。以为此外无秀。及见九华。深悔前言之失也。其山为地藏王菩萨道场。有化城寺无相寺。自唐以来。香火最盛。
  唐至德间有新罗国僧渡海居九华山。尝取岩间白土杂饭食之。人以为异。年九十九。忽召徒众吿别。坐化函中。后三载开视。颜色如生。舁之。骨节俱动。是为金地藏。【并见地志。】

  ○天函记
  明赤城山人文九玄撰。米万锺序云。文君赤城天函记。字字出色。与玉茗鼎峙。此记据坐隐先生纪年传。摘而敷衍。称实录也。又陈端明序云。赤城山人以坐隐先生纪年传中悟碁偶仙一事。或本传。或订谱。或古语合其意者。采集而稍缘饰之。名天函记者。以仙翁挂冠时。贻先生天函藏书。则指其实而名之也。按剧中所演。多神仙之事。廷讷好神仙。故文九玄为之作此记。或曰。此廷讷自作。而托名于九玄者。未知孰是。坐隐先生纪年传。今不可考。董其昌亦有廷讷传。今摘其梗槪云。仙客汪姓。讳廷讷。字昌朝。新安海阳人。厥号无如、坐隐先生、无无居士、全一眞人。咸诸高贤景慕而称谓之也。生于大明。历事三帝。拜督鹾大夫。耿介妨时。左迁鄞江司马。兴利除弊。德政入人肌髓。一日航次高盖山。忽云外畸人。窥其宿根高洁。有功成名退之勇。倏来指导。仙客即豁尔顿悟。易号先先。翩翩于天函之洞。友仙证道。诏起。莫知何之。
  汪廷讷在嘉隆万历时。由贡生官至盐运使。后谪宁波府同知。有诗名。其诗载朱彝尊明诗综内。

  ○合璧记
  明宁波人王恒撰。所记皆解缙事。缙死狱中。而此记则云赦出。仍为学士。乃传奇之体。必欲团圆。故结成婚合璧云。
  明史本传。解缙、字大绅。江西吉水人。年十九。举乡试第一。洪武二十一年成进士。授中书庶吉士。成祖入京师擢侍读。与杨士奇、胡广等共七人并文渊阁。预机务。帝尝虚己听之。永乐二年。立皇太子。进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初、帝与丘福等议建储。福等请立汉王高煦。帝召缙密议。缙言立嫡以长。皇太子仁孝。天下归心。太子遂定。汉王深恨缙。会帝欲大发兵讨交址。缙谏不听。卒发兵平之。而帝宠汉王。礼秩踰嫡。缙又力谏。帝以为离间骨肉。遂坐缙廷试读卷不公。出为交址参议翰林检讨。王偁时亦谪交址。在英国公张辅幕下。缙与共览广东山川。谓可凿赣江通南北。具草奏之。缙尝奏事入京。会帝北征。见太子而还。汉王言缙伺上出。私觐太子径归。无人臣礼。帝怒。及请凿江奏至。乃发怒逮缙及偁下诏狱。永乐十三年。锦衣帅纪纲醉缙酒。埋积雪中死。诏籍其家。徙妻子辽东。仁宗时归缙妻子。官其兄子祯期中书舍人。缙初与胡广同侍宴。帝曰。汝二人生同里同学。仕又同官。缙旣有子。广女可妻之。广顿首曰。臣妻方娠。未卜男女。帝笑曰。定生女矣。已而果生女。遂约婚缙子祯亮。缙家徙辽东。广欲离婚。女截耳誓曰。薄命之婚。皇上主之。大人面承之。有死无二。及赦还。卒归祯亮。正统元年。悉还缙所籍产。复官祯亮为中书舍人。初、缙言建储及讨交址事。用是得祸。后高煦以叛诛。而交址数反。卒弃之。终明世不能复取。
  张辅三下安南。英公破贼一出。三征不惮遥。乃实事也。解祯亮为辅参军。是空中结撰。
  解祯亮递剑高煦。亦无此事。宣宗尝命于谦数高煦之罪。盖借此以点缀也。
  第二出解缙白云。眞个是国朝谋略无双士。翰苑文章第一家。此二句明太祖赐学士陶安堂上对联也。
  胡广传。广字光大。吉水人。建文二年。擢进士第一。授翰林修撰。成祖即位。广偕解缙迎附擢侍讲。累官文渊阁大学士。以醇谨见幸。时人以方汉之胡广。广居政府时。有作诗嘲之者云。汉朝胡广号中庸。今日中庸又见公。可惜天生两奸宄。却敎名姓正相同。记中即以是诗作解缙诮广之语。
  杨士奇救解缙。不见正史。亦是点缀。吾学编云。士奇本名遇。以字行。记云杨羽。亦微不合。

  ○龙剑记
  明万历间新都吴大震所作也。大震、字东宇。自称市隐生。所记魏学曾、叶梦熊赐剑平贼事。据两朝平攘录、瞿待诏武功录、茅伯符三大征记。皆当时实事。且平■拜在万历二十年。而记成于三十三年。相去未久。闻见俱确。非凭空结撰者。惟魏学曾尝被逮。不载。盖为讳之。哱拜虽结黄台吉妻。纵其子扰边。而三娘子是时已久与顺义王扯力克合婚。封忠顺夫人。实末尝引兵助拜。此系点缀。余并不误。
  按三大征记。哱拜本塞外人。嘉靖中亡抵朔方。屡立功。万历十年。授宁夏参将。十七年。加副总兵。休致。子承恩袭。益慓悍。沿边皆慑伏之。巡抚党馨每加裁抑。且欲核靑海虚粮。承恩怨次骨。会千总哱云、指挥士文秀亦怨馨。而馨御将卒素严刻。众亦不附。二十年二月。鎭戍请冬衣布花及月粮。未给。拜承恩遂激众作乱。推军锋刘东旸为会长。纠党入帅府白事。总兵张维忠惊悸不能弹压。众遂露刃执副使石继芳。拥焚军门。刧巡抚馨至书院。并继芳杀之。益合许朝、何应时等收印符。释囚。胁总兵维忠。以扣饷激变报。是时河东佥事随府通政穆来辅适并抵鎭。并刧请招安以缓师。会云、文秀统兵五百人至自中卫互市。并迎入城。东旸等索维忠勑印。维忠与之。缢。东旸遂自称总兵。据城。刑马牛盟。伪授承恩朝左右副总兵。文秀云左右参将。因挟庆王代请贳罪。承恩乃勒兵分遣王虎何安等据城堡。时总督尙书魏学曾行部花马池。闻儆。遣标下张云郜宠谕降。不听。承恩徇玉泉营中卫广武诸城。河西望风靡。惟文秀徇平卤。参将萧如熏坚守不下。逆党王虎等随略鸣沙州。将趋河。全陕震动。灵州有都司吴世显党逆。约三月九日陷州。参将来保誓死守。会总督檄副总兵李摄总兵进剿。■与游击吴显兼程驰至。逆谋始折。翌日。原任屯田都司萧韶成阳以修渠来奔。悉贼不轨状。方遣叛人马世杰奉金帛勾套骑着力■等以拒我师。而我调延绥兰靖兵稍集。李昫乃分发渡河。先后收复营堡四十七。河西惟鎭城为贼所据矣。拜闻着力■且至。属文秀、朝分道驰迎。着力■打正等引控弦三千骑入屯演武场。贼益括城中子女媚之。至奉河东西地图。云复引着力■攻平卤。参将如熏设伏射云死。并伤骁贼吴敖坝。着力■遁走。声犯花马池诸处。四月二日。总督移师花马池。因抚切尽妣吉。谕无助逆。翌日。总兵■与原任总兵牛秉忠督六路兵抵鎭城下。朝、文秀胁庆王及穆通政随佥事至东城士楼。乞暂罢兵。愿缚首恶献。贼旣甘言求款。会军糗粮乏。遂假此休士近堡。时朝议以总兵李如松督陕西省讨逆军务。由宣大济师。御史梅国桢监军事。国桢上书请戎服督战。先同宿将李成梁驰军中。时已推朱正色抚宁夏。而甘肃都御史叶梦熊上书愿讨贼。诏嘉梦熊慷■。令同督抚并力。顷之。延绥游击姜显谟、都司萧如蕙、甘州原任总兵张杰、副总兵麻贵各军并集。乃以二十一日进兵。复抵鎭城下。堑濠竖云梯夹攻。东旸侦延绥楡林兵调征益密。贿黄台吉妻。纵男舍达大等掠旧安边砖井堡。以图牵制。五月。巡抚朱正色渡河督战。以上命颁将士赏。一军踊跃。贼闻。诡请降。以张杰尝总宁夏兵。迎入城招安。杰单骑往。竟就系。是时顿兵数月。贼阳请抚。阴勾塞外。上乃赐总督魏学曾剑一。申令违者立斩以殉。六月。梦熊如松国桢兵俱至。军声益振。贼益婴城守。多以矢石狙击。更诡招安望外救。然城中粮久殚。锐气亦销耗矣。七月。佥事随府乘间携印同苍头从城跃下。贼复缒执府系狱。总督遂与都御史梦熊等决策水攻。大治堤。十七日堤成。决水。水抵城外。深八九尺。八月朔。都司吴世显所治堤溃二十丈。总督魏学曾以赐剑斩世显徇行间。会给事中许子伟等劾总督学曾惑于招抚。诏罢秩。以梦熊代。赐剑如之。是月十七日。新督臣任事。申令益肃。着力■以八百骑入鎭北堡。如松贵等捕斩百二十余级。追奔至贺兰山。移级示贼。贼为短气。九月水浸北关城溃。南关居民内变。总督梦熊遂入南关。劳苦百姓。承恩益气夺。乃急缒张杰下城恳贷死。总督阳诺。益治攻具。东旸顿足叹曰。遂至是耶。佯为风疾。杀土文秀曰。好头颈。毋令他人砍也。承恩与毕邪气走南关。杀许朝及其子许万锺。邪气又走北关。杀东旸。皆悬首城上。于是如松等先登。如熏、贵继之。大城悉定。参将杨文执承恩及其弟承宠等。拜阖室自焚。李如樟部卒李世恩从火中斩其首。宁夏平。捷奏。上御门受贺。诏逮前总督学曾得■为民。十一月。大司寇处承恩极刑。承宠等騈斩长安市。诏慰庆藩王妃方氏不受污。薨逝土窖中。特诏褒异。迁梦熊等官有差。学曾以原官致仕。而萧如熏守平卤。妻杨力赞。制勑旌奬。尤异数云。给事中曹大咸等劾穆来辅、随府依违。缇骑逮问。俱谪边。
  谷应泰纪事本末云。哱拜妻施氏孕将产。拜梦空中大响天裂。出火焰。一妖物如虎。入施胁下。不见。拜急手剑之。惊觉。遂产子。狼貌枭啼。名曰承恩。拜叛时。施氏谏不听。又翟佩而立。谓拜曰。此何来。悖德不祥。奈何自取奇祸。承恩推跌去之。又云。拜党日恣淫虐。城中妇女宝货。已经搜括。尙根索不已。至迫胁庆府甚急。妃方氏惧辱。拔剑将自刎。保母抱持。并世子匿土窖中。以被服置井环哭。贼见信为溺。尽取金帛及他宫人去。比发窖。妃已不起矣。

  ○玉杵记
  明末余姚人杨之炯作。合裴航崔护事为一。以航得玉杵臼聘仙女云英。故云玉杵记。
  玉杵事迹。详载蓝桥记中。崔护事迹。详载登楼、题门二记中。作者取此相合。盖航遇老妪之女。护遇老父之女。映射有情。联缀生色也。航事出裴铏传奇。乃后来作小说戏剧之祖。先遇樊夫人于鄂渚。后遇云英于蓝桥。袅烟之诗笺。卞老之书问。玉兎之捣药。仙洞之会姻。事迹甚多。故用为正面。护所遇女。但有淸明前后两番。且即护与父女三人。事简而节短。故用为侧面。其关键相似者。茅屋亩宫之下。求浆求飮。擎瓯捧杯。以解相如之渴。或揭箔微窥。或设床命坐。足缩不去之态。言挑不对之情。虽仙凡道殊。如出一辙。又皆有七绝诗以供点染。宜乎攒为合锦。联作双环也。云英有姓字。人面桃花之女。本无所考。登楼记作庄慕琼。杂剧又作叶蓁儿。此仍采登楼姓名。从众所习闻也。裴航之传。载明长庆年间。本事于崔护举进士第。亦未点出年代。题门以王维为护之友。亦是空中悬揣。此记又以航合传。谓是宪穆间人。皆不可为典要。又因航传中云。谒故旧友人崔相国。因指护为相国家子弟。与航交契。此亦取巧善生法处。不为无根也。
  裴航诗。向为胡越犹怀想。况遇天仙隔锦屛。倘若玉京朝会去。顾随鸾鹤入靑冥。樊夫人答诗。一飮琼浆百感生。元霜捣尽见云英。蓝桥便是神仙窟。何必崎岖上玉京。崔护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桃花记
  明孟称舜用孟棨本事诗。作桃花人面杂剧。崔护事迹。已详载称舜剧中。此记绍兴人金怀玉作。亦系明时人。未知与称舜孰后先也。本事诗原无女子姓名。称舜撰名曰叶蓁儿。此记撰名曰庄慕琼。彼此互异。记云。护父崔鹏。与庄隐同年。幼时曾割襟订婚。鹏夫妇俱没。护不知其详。发解游西湖。见慕琼之美。因改姓名曰秦晋。佣书于庄。与慕琼私订婚约。入都登甲第。归过其宅。値琼他出。遂有题诗门上及哭女复活之事。盖前段皆非事实。恐■叙本末。未■寂寥。故缘饰成章也。杨嗣复、牛僧孺等。俱系添出关日。悉怛谋以维州降。李德裕受之。僧孺劝帝勿纳。送还吐蕃。此是实迹。而假托崔护说降。此作者欲热闹好看。为护生色也。僧孺子求婚不遂。亦系撮造。
  义犬救焚。乃晋时杨生事。今借为杨嗣复。
  太平广记。晋太和中。广陵人杨生者。畜一犬。怜惜甚至。常以自随。后生飮醉。卧荒草中。时方冬燎原。风势极盛。犬乃周匝嘷吠。生都不觉。犬乃就水自濡。还即卧于草上。如此数四。跬步草皆沾湿。火至■焚。尔后生因暗行坠井。犬又嘷吠至晓。有人经过。怪其如是。因就视之。见生在焉。遂求出己。许以厚报。其人欲请此犬为酬。生曰。此狗曾活我于已死。即不依命。余可任君所须也。路人迟疑未答。犬乃引领视井。生知其意。乃许焉。旣而出之。系之而去。却后五日。犬夜走还。

  ○灵犀佩
  刻本云。武林宝恩楼镌。未详谁笔。以萧凤侣得二女为配。用灵犀佩作关目。故名。其事创造无所本。
  衢州信安诸生萧凤侣。字灵仪。科试未录。赴杭州考遗才。寓酒肆宝二家。二有女湘灵。甚美。八岁时为人所掠卖。二之妻。本娼女也。遂以为女。妻死。二复使湘灵当垆。凤侣见而爱之。为费三百金。欲纳为妾。而言安尤尙书表之子名效。恃势骄横。尝在文昌庵中。覩梅侍御之女。偶失一灵犀佩于地。与尼密谋。欲占为妾。会赴省应试。来至酒家。见湘灵而大悦。赠之以佩。将强挟去。宝二慕势。欲以予效。湘灵则恋凤侣。不肯行。效访湘灵本非二所出。适信安县令詹拱。以闱事赴省。效乃使仆控于令。言湘灵系仆所生女。拱即欲断予尤仆。而闻凤侣录遗第一。乃周旋其间。发保还家。俟出闱细鞫。及榜放尤隽而萧落第。拱遂断湘灵与尤。湘灵必不愿从。以灵犀佩赠凤侣。乘夜即自缢。梅侍御女者。字曰琼玉。少失父母。夫人挈往庵中还愿。为效所窥。与庵尼定计诳其母入庵念佛。旋以舆夫往舁其女。云母忽中风。急须往视。遂舁入尤尙书园中。琼玉见非尼庵。惊问其故。吿以尤公子娶为妾。琼玉大怒啼哭。尼趣仆以舟载之。送往杭州。琼玉乘间投入桐江中。凤侣下第归。经其处捞救入舟。是日琼玉投江。湘灵投环。丙灵公召其魂问之。悯其贞烈。检籍披视。两人当为凤侣妻妾。乃令卒送还阳世。卒向两人索钱不得。互易其处。比苏。则非本来面目矣。凤侣所救者琼玉之躯。初不与相识。而女所叙者皆宝湘灵语。正欲挈归。梅夫人以失女遍觅。见之舟中。急呼女。而女不认母。母以凤侣窃其女。控之于令。令故识湘灵。以为的是梅女。方欲治凤侣拐骗之罪。而闻朝命。改官临安参军。仓卒迁徙。不竟其事而去。凤侣语梅夫人。试同往宝宅。访其再生与否。以证明之。夫人留女于家。偕凤侣同往。则湘果复生。亦不认其父。而父强之当垆。夫人至。则痛哭呼母。凤侣问之。则不识也。夫人欲携归。宝二云。我眞女已失。此女又携去。是绝我也。予我三百金任挈而去。凤侣急往富春。贷金于友。及至而尤仆闻湘灵复生。蜂拥夺去。送入京师矣。琼玉初在家时。尝于镜中见一男子。及与凤侣见。吿母曰。此生即镜中所见者也。临去谓母曰。儿此去誓不复生。舟中携归之女本儿血肉躯。母当以为女。嫁此生可也。母以女言吿凤侣。凤侣即以所贷金及灵犀佩为聘物。而吿夫人云。我入京赴监肄业。成名乃归。越二年。果隽于北闱。尤仆送梅女入京。效会试落第。方闷闷。见而甚喜。欲与狎昵。女大呼。为尙书所觉。细诘其故。云梅侍御之女。非店家女也。尙书问侍御家事。语甚详悉。乃送居后园。使人守之。不令子入。及凤侣登乡榜。送朱卷于尙书。见其刻聘妻梅氏。注云侍御之女。尙书急呼梅女问故。女细吿换魂情事。尙书大奇之。正欲作合。使嫁于萧。而凤侣已擢状元。以尙书为乡先达。先趋谒之。尙书语以梅女之姻。凤侣亦吿以换魂事。而以已有先聘者。不可再娶。尙书云。此本梅侍御女。当致书与夫人。令自主可也。凤侣遂乞假还家。尙书遣仆送梅女。舟至张家湾。上岸谒丙灵公庙。诉以换魂之故。丙灵公治前卒之罪。使卒为之改正。于是二女各易其魂。复现本来面目。夫人大喜。纳凤侣为婿。以二女并嫁之。

  ○绾春园
  武林沈孚中作。谭友夏锺伯敬批评。新安汪犹龙序刻。大略与远尘园无异。
  略云。杨珏、字两玉。嘉兴秀水人。副史杨翰之子。元丞相伯颜擅权。罢科停举。【停试乃撒里比朮儿之事。今归咎伯颜。为小人之不幸如是。】至元四年。珏与友人韩畹生名梦兰赴省对策。珏方下第。留滞西湖昭庆寺。畹生公交车北上。有闲阔朮者。约珏饯畹生飮湖中。会江西廉使维扬崔固擢侍御史。挈夫人许氏女倩云诣京。假道杭州。进香天竺。威远伯阮翀流寓钱塘。园名绾春。翀妹蒨筠。貌与崔倩云无异。时重阳。翀与妹赴园赏菊。而崔固侨寓该园。倩云赋醉云轩菊花诗题于绫帕云。芳园黄菊主人栽。不管无人只管开。霜冷杜鹃枫叶落。却将何面待陶来。帕上系琥珀坠一枚。藏袖中。乘父母进香。遍观园景。杨珏闲步入园。与倩云遇。两情相许。倩云坠帕于地。珏得之狂喜。然以所遇为园主女也。固进香毕即行。留家属于扬州。轻装赴阙。绾春园自此扃鐍。珏往不可入。有孟尼静照者。自扬徙杭。与阮兄妹相熟。遇珏于园外。珏父守扬时。夫人为此尼盖庵。珏因得悉园主为威远伯。有妹蒨筠。以其音与倩云同。遂疑崔氏为阮。珏自此移寓孟庵。倩尼达情愫于蒨筠。和诗题帕后云。新诗只把旧愁栽。一闭桃源再不开。红叶止传离别恨。依先流入御沟来。帕坠付尼。蒨筠见帕惊异。私念帕上之名。与己同字异音。己无其事而心不忍绝之。留其坠帕。另以罗帕题一诗。幷解所佩汉玉环答之。怱卒忘署蒨筠字。诗中之意。不过询得帕所由。而珏见字迹相同。不署名字。始终认为倩云也。时畹生入京。选授香山县令。闻珏在西湖。强邀之任。固辞不去。而阮翀家接京书。知为权相所诬。权相者。伯颜也。伯颜官衔。曾议用薛禅二字。阮翀以犯世祖庙号。与学士涉剌班谥力驳不可。颜心恨之。都转运纳剌因言叛逆剌泰。前翀父冑所招抚。今剌泰复叛。乃翀召之。上怒。诏戮翀家。翀闻信。托尼挈妹逃扬州。己被逮入京。以父冑殉节功。■死。流香山屿。会香山令畹生内擢御史。稔知其寃。挈之入京。代为申辨。珏自别畹生归其所寓庵。庵盖阮氏家庙。已封锁。探知异变。谓阮妹已亡。祭奠湖滨。朝夕对环帕哭泣。旅病恹恹。无心应试。而蒨筠至扬。寓崔夫人园后空五庵中。倩云与结为姊妹。一日至庵。书帙中见坠帕。后有和诗及书生名姓。不知何由入筠手。又不便详询。密携之去。是时朝中崔韩诸人。交章参劾伯颜。并辨阮翀寃。得旨。阮翀复爵征蛮。崔固抚御苗贼。伯颜谪河南。纳速剌遣戍。籍其家赐翀。崔阮相见。各言女妹之名。已知音同字异。崔迎妻女到署。即闻苗警。仍命由水路送归扬州。翀亦寻妹至京。而珏已领乡荐北上。舟泊黄河口。与崔眷回扬之舡逼。舟子诃逐。杨仆通主姓名。入倩云耳。因私取水窗遥睇。知为向年园中所见帕上和诗人。两舟相隔。难通一言。仍出庵中所得坠帕还掷于珏。珏拾之。且喜且惊。以为阮妹重生。仍出玉环罗帕还掷过舡。方拟次早访问。而五更顺风。扬帆即去。醒已行数十里矣。时剌泰兵围兖。崔固殁于王事。蒨筠抵都。备言与孟尼寓庵情事。翀亦为言崔郞即借寓绾春园之人也。珏赴京会试。馆于畹生斋。忽忽不乐。畹生询得前事。以认为姊妹。珏又言其人已死。其物犹存。复有舟中赠答之异。而畹生向在香山见翀。知其妹不死。因具言之。珏大喜。浼畹生作伐。阮氏允婚。榜发。珏擢翰林。倩云同母归扬。不复见蒨筠。一日尼至崔家。见玉环诗帕。知为阮蒨筠之物。遂以往日珏以帕坠托售。阮以环帕相易之事。吿之倩云。云始悟彼此错误。未几。崔固讣至。贼兵压淮。崔氏母子同孟尼避难杭州。仍寓绾春园。杨珏赘居阮氏。合卺之夕。叙坠帕始末。阮妹全然不认。讦辨久之。明日。其兄翀见坠帕及倩云二字。方悟崔女倩云寓绾春园时所贻物也。蒨筠避难时。感崔女怜爱。欲求共聚。翀以崔公靖节。家口存亡未卜。珏遂请假往扬州寻访。翀亦奉命泰州讨贼。一战成功。假归。同珏至扬。崔氏旧居。尽为瓦砾。怏怏南行。途遇孟尼。知崔夫人母女无恙。寓绾春园内。乃遣媒聘合。两帕重圆。珀坠玉环复合。
  剧内载伯颜贬南思州阳春县安置。至龙兴集。遇纳速剌遣戍。彼此责詈。一时雷电。两人俱震毙。以彰恶报。
  按陶宗仪辍耕录。重纪。至元间。太师丞相伯颜专擅蠧政。贪恶无比。以罪左迁南思州达鲁花赤。至隆兴卒。寄棺驿舍。滑稽者题于壁云。百千万锭犹嫌少。堆积金银北斗边。可惜太师无脚力。不能搬运到黄泉。是则人讥尤甚于天谴矣。
  又按辍耕录。丞相伯颜所署官衔。计二百四十五字。曰元德上辅广忠宣义正节振武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秦王答则罕中书右丞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监修国史兼彻政院侍正昭功万户府部总使虎符威武阿速卫亲军都指挥使司达鲁花赤忠翊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奎章阁大学士领学士院知经筵事太史院宣政院事也可千户哈必陈千户达鲁花赤宣忠干罗思扈卫亲军都指挥使司达鲁花赤提调回回汉人司天监羣牧监广惠司内使府左都威卫使司事钦察亲军都指挥使司事宫相都总管府领太禧宗禋院兼都典制神御殿事中政院事宣鎭侍御亲军都指挥使司达鲁花赤提调宗人蒙古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司提调哈剌赤也不干察儿领隆祥使司事。当其擅政之日。前后左右。无非阴邪小辈。惟恐献谄进佞之不至。孰能吿以忠君爱民之事。有一王爵者奏云。薛禅二字。人皆可以为名。自世祖皇帝庙号之后。遂不敢用。今太师伯颜功高德重。可以薛禅名字与之。时御史大夫帖木儿不花。亦其心腹。每阴嗾省臣奏允其请。文定王沙则班时为学士。从容言于上曰。万一曲从所请。关系匪轻。遂命学士另议以元德上辅四字代之。加于功臣之上。又京畿都运纳速剌上言。太师伯颜功勋盖世。所授宣命。难与百官一体。合用泥金书词以尊荣之。省台院官议不可行。宛转禀白。止金书上天眷命皇帝圣旨八字。余仍墨笔云。

  ○落花风
  明末人李素甫作。演江练与韦珠娘约。以练口语中落花风三字标出为题。虽非前后关键。而游戏中尙不堕恶道。萧菟、江练并无其人。惟武仙系金大将是实。而事亦纽合。
  略言淮阳诸生江练。字楚平。居落虹桥。一日经怀远街。楼上一女子拣花。误坠于头上。仰面窥之。见一女子。因彼此属意。时有苏西坡者。亦窥见之。访其姓氏。父曰韦长官于元。止生二女。长珠娘。年二八。次元儿。年甫十三。西坡属韦邻居夹七娘为女介绍。七娘与珠娘婢吉祥计。伪若珠娘召之者。及至。则诳以外婆唤己。改订他日。盖共诳其钱财也。西坡暮夜伏墙树上。遂为巡徼哨官所擒。欲指为贼。西坡乃自首与珠娘有约。而极誉珠娘之美。时朝廷遣节度使萧菟为建康留守。临淮知府路已上谄事之。闻其家有女乐而无绝色。方购美女以献。哨官遂以珠娘白于守。已上呼其父以情恳之。于元不从。怒而寘之狱。使吏卒围其家。夺珠娘。珠娘方遣吉祥与练期元宵灯节密抵其室。至期赴约。门尙闭。练彷徨无如何。欲敲门以入。其友林生于道旁诘而得其情。敎以若行路人自语而逗出姓名以动之。练乃曰好落花风。吹我江楚平满身皆香也。珠娘在内闻之。启门迎练将入。而路守所遣吏卒劫珠娘去。备千金奁具。纳之于菟。练怅然莫可为计。而恋恋不能舍。竟诣留守军门献技呈勇。愿投为军。菟召与语。识其具文武材。令与两营将相角。无出其右者。立擢为牙将。营中事宜。一以委之。珠娘至。菟见之甚喜。而珠娘方托病。俾一媪守之。俟其愈而入侍。未几。果大病。乃使练延医。练知病者即珠娘。因荐林生善岐黄。呼使治病。至则吿之以情。作密札纳林生怀中。俾伺便以致于珠娘。媪延林入内室。诊脉用药。言宜用江参阿魏以■珠娘。珠娘微识其指。不敢问。旣而语病证。媪云数梦呓。林即伪能治鬼者。言为画一符以鎭之。须密视。不可与四目见。遂以江札投之。珠娘得札。谕其意。未几遂称病稍愈。菟爱之甚。未遽迫也。会金朝大将武仙遣兵南伐。都总制余烈鎭守临淮。菟召练入。珠娘侍于后。练方凝眸。菟语练云。急召余将军计事。练未及答。菟再呼语之。仓皇应曰诺。及出。大悔。惧为所诛。而菟已觉其情。试问珠娘何自入路守宅。珠娘以抢夺吿。泪珠莹莹然。菟语曰。余非恋色者。一少年牙将有文武才。以汝嫁之。珠娘不知为练。执不可。菟亦不听。呼练入问曰。汝比来何所为。练知情露。抵曰。惟读书耳。曰。读何书。曰。读五代史。曰。读五代史何事。曰。读葛从周以女与卒事。菟故恐之曰。从周非壮夫。若我则杀卒耳。练虽未测其意。强词以对曰。公宜效从周。不宜杀卒。菟乃笑曰。此正吾意也。以侍姬嫁汝。其率水师五千扼上游。为余将军声援。练感泣承命。菟乃治千金装。饰珠娘以嫁于练。初、珠娘被夺。其邻王保者。诱其妹元儿以觅姊。卖于建康妓梁媪家。父于元出狱归。则幼女又失。愤恨无已。挈婢吉祥同抵建康。欲访珠娘之信。练见吉祥而识之。留其主婢于家。而林生应帅府之召。亦居练家。尝偕练为狎邪游。至梁媪宅。与元儿遇。改名十二娘。不知为珠娘之妹也。练见元儿貌似珠娘。颇心动。以军务倥偬。无暇相访。而林生慕之特甚。移寓于其家。与订密约。誓仝生死。无力相赎。竟乘暮夜抵江干。以汗巾互缚手足。投江而死。遂流至釆石矶鸳鸯浦。两人犹相抱持。里人奇其事。为造茔以葬。名曰鸳鸯冢。珠娘知之。遣人护其坟。且为建祠。练御武仙兵获胜班师。至其地。土人云。岸有庙。不祭必有风涛之患。练叱其妄。已而风大作。入庙询道士。则林之仆松烟也。诘其故。知为林之神。乃捐赀饰庙宇。归家偕妻与岳及婢吉祥同至庙所。建醮七日而去。
  葛从周事出稗史中。欧阳修五代史不载。此云五代史。亦假借用之耳。
  梁葛侍中从周鎭兖之日。有厅头甲者。年壮未婚。有神彩。善骑射。胆力出人。偶因白事。葛公召入。时诸姬妾并侍左右。内一宠姬。国色也。尝在公侧。甲窥见目之不已。葛公有所顾问。至于再三。甲方流盼殊色。竟忘对答。公但俛首而已。旣罢。公微哂之。或有吿甲者。甲方惧。但云神思迷惑。亦不记忆公所处分事。数日之间。虑有不测。公知其忧甚。以温言接之。未几。有诏命公出征唐师于河上。时与敌决战数日。敌军坚阵不动。日暮。军士饥渴殆无人色。公召甲谓之曰。汝能陷此阵否。甲曰。诺。即揽辔超乘。与数十骑驰赴敌军。斩首数十级。大军继之。唐师大败。及葛公凯旋。乃谓爱姬曰。甲立战功。宜有酬赏。以汝妻之。爱姬涕泣辞命。公勉之曰。为人妻不愈于为妾耶。令具赀妆数千缗。召甲吿之曰。汝立功于河上。吾知汝未婚。今以某妻。兼署列职。此女即所目也。甲固称死罪。不敢承命。公坚与之。葛公为梁名将。盛名着于敌中。河北谚曰。山东一条葛。无事莫撩拨。
  又按宋种世衡传。世衡知环州。羌酋慕恩窃与侍姬戏。世衡出掩之。慕恩惭谢。世衡笑曰。君欲之耶。即以遗之。由是得其死力。
  弇州史料。王越御军能恤下。一日大雪。方坐围炉。使四伎抱琵琶捧觞侍。一千户诇贼事。即召人与谈敌事甚晰。大喜曰。寒矣。手金巵飮之。复谈。则益喜。命弦琵琶而侑酒。则并金卮予之。已又谈。则又喜。指其中最姝丽者曰。欲之乎。以予汝。自是千户所至。为效死力。【二事亦相类。】
  又按情史。扬州女子张丽春。年十七。美姿容。善诗赋。同里曹璧。聪俊工文词。张颇垂意。曹以贫富所量。不敢启齿。张翁开塾招生读书。命宿西轩静室。以便肄业。时値菊节。与丽春相遇。其礼甚恭。翌日。命侍儿兰香持彩笺作词寄生。中有赤绳系足之句。生答诗云。昨夜嫦娥降消息。广寒已许折高枝。一夕叩门。出四绝句效唐人回文四时。索生依韵立和。漏下二鼓。生欲求欢。丽春正色不可张公择日下聘。赘生入门。咸淳末。海寇犯扬州。市肆一空。殆至张宅。生女卧榻。适临大池。仓卒无避。恐致辱身。乃相搂共溺池中而死。踰年。其中忽生并蒂莲花。士大夫诗词成帙。名并蒂莲集。又民家有男女以私情不遂赴水死。三日。二尸相■出水滨。是岁此陂荷花无不并蒂者。李仁卿作摸鱼儿词纪其事云。为多情和天也老。不应情遽如许。请君试听双蕖怨。方见此情眞处。谁点注。香■滟。银塘对采胭脂露。藕丝几缕。绊玉骨春心。金河晓泪。漠漠瑞红吐。连理树。一样骊山怀古。古今朝暮云雨。六郞夫妇三生梦。断幽恨徒前阻。须会取。共鸳鸯翡翠照影长相聚。风不住。怅寂寞芳魂。轻烟北渚。凉月又南浦。此两事与林生十二娘绝相似。作者盖本于此。

  ○白玉楼
  明末乌程人蒋麟征作。演李贺事。因李商隐所记云。绯衣人奉上帝命召贺作白玉楼记。故名白玉楼也。事迹已详修文记。

  ○倒鸳鸯(一名闹鸳鸯)
  近时人朱寄林作。演司马淸事。以淸与莫娟、龚丽英。皆男女易妆。互相配合。故名倒鸳鸯。凭空结撰。无所本。
  略云。钱塘司马淸。字子朗。父成。京畿道御史。淸与母龚氏。随任京师。时相鲜以仁。恃权骄肆。成疏劾其奸恶。被逮系狱。复提家属。夫人令淸易女装出走。嘉禾人莫有良。趋走以仁门下。得官眞定府通判。以仁嘱买妾。无出色者。其女名娟。美而多才。欲献以仁。女不从。乃强送之馆驿。娟潜匿衣巾易男装。逾垣以逃。眞定总兵龚成龙。即司马淸母舅也。女曰丽英。貌妍。便弓马。闻女盗邬有贞扰邨舍。乞父兵往剿。邬率偻罗欲与较胜负。遇淸与娟于途。皆执以去。强娟为夫。娟拒之。邬令淸充女侍以守娟。劝使从己。遂出与丽英鬬。力不敌。弃寨远遁。淸与娟仝处。互询姓字。各述易装始末。遂于月下订盟。出贼营欲遁。官军冲散。擒娟见成龙。娟冒淸名以对。成龙与成久别。不能识淸。谓娟云。汝吾外甥也。何由陷于贼。娟以父劾以仁得祸。是以避之。成龙吿曰。汝父恩诏改轻。降桃源县二尹。将之任矣。遂留娟署中。欲赘为婿。娟坚拒不得。及花烛。以实情吿丽英。诫使毋泄。彼此相订。愿同归司马淸。且甘居侧室。丽英念淸亡命。以探姑为名。辞其父。易男装以踪迹之。初淸途遇官兵。与娟散失。捕卒见其貌类娟。擒解有良。有良充己女。以献于以仁。淸欲乘机复父仇。遂诺而往。入其第。乘以仁醉。拔其剑刺之。逾墙而出。匿于大理评事施惠之园亭。惠与以仁抗。降桃源令。方将起程。入园检古玩。见淸。诘其姓名。淸以有良女答。且云耻父谄媚。因全节除奸耳。惠重其义。欲送还有良。淸不愿归。惠乃认为义女。使随之任。过雄县。遇邬于途中。惠方大惊。丽英适至。战败邬女。惠询所自。诡名答云。眞定龚总兵子名丽。欲往探姑丈司马成。惠云。成已降桃源二尹。予今且令兹土。可以偕行。及至桃源见成。亦以为内侄。不知其为女子也。遂留署中。仝访淸消息。而淸在惠所。成不得知也。惠爱丽才品。以抚女妻之。丽坚拒。成竟主婚。使结花烛。淸旣成婚。乃于闺中更男装。以见父母。父母甚惊异。惠闻亦至。问其根由。淸具陈始末。会有诏以成惠能抗疏击奸。成升佥都御史。巡抚隶。惠升刑部郎中。乃使淸应浙试。而挈丽英赴京师。抵眞定。邬女复猖獗。成龙大困。丽英射杀邬女。解父围。成龙与成相见。言丽英乃己女。成甚异之。成龙吿以赘甥为婿。成谓淸已赴试浙江。并无入赘事。孰冒其名者。令出相见。成龙云。已别我归矣。丽英乃与父述娟男扮出亡始末。于是成龙与成。皆谓英娟并当为淸配偶。初以仁被刺事闻。谓有良故令女杀之。逮有良系狱。娟之别成龙也。实诣京师为父陈辩。惠已入京。即奏娟节孝。诏释有良罪。惠吿有良。以娟与淸已订婚约。有良喜不胜。淸浙闱获隽。会试成进士。擢大魁。始谒父母。二女过门成婚。

  ○情不断
  许炎南撰。演卫密事。以密死后托生。复与前妻相见。结为姊弟。故云情不断也。其事眞伪未定。盖未尝无因。而姓名事实。未必的确耳。
  略云。靑州琅琊人卫密。字显则。父官谏议。及母皆早逝。密家甚贫。与妻萧氏凤娘情爱甚笃。友人窦弘济。字叔度。称莫逆交。同读书白云寺。武则天乱政。密制骂玉郞乐府讥之。时届除夕。弘济馈酒食。密劝萧飮。失手碎其杯。怅然不乐。萧以因缘聚散语慰之。密遂令萧刺须认我三字于左臂。御史侯思止节度山东。武三思祖饯。官妓歌骂玉郞词。思止诘问。知密所撰。至靑州。捕密毙之狱中。其妻无倚。兄萧念华逼令改嫁。凤娘欲投缳。白云寺僧于山下人家送殓。密魂附尸。诣弘济吿以妻之变。恳为解救。叔度甚骇。妻入密茔自经。弘济急救归。资以日给。冥官以密无罪。判投云间太仆卿赵璧为子。璧字完玉。林居乏嗣。晚年生子。左臂有须认我三字。幼即聪慧。读书过目不忘。取名天锡。与参军宋廷谏联姻。年十六。魁乡荐。但忽忽若有未了事。不能忘。密妻茹檗苦守。每遇节序。必祀其夫。越十九年。天锡会试于良乡。旅邸与弘济遇。俨若旧识。即与结为异姓弟兄。叔度初不解也。感其倾盖之厚。同往京师。时三思等皆正法。思止谪戍沅江军民府。过芦沟桥。天锡见之大怒。以所■剑杀之。解役问其何仇。天锡亦不知也。以擅杀钦犯。坐罪立决。天锡服罪无辞。惟力荐弘济以为可用。朝廷以其义士。授天锡三甲进士琅琊知县。弘济亦三甲进士云间敎授。诏起旧臣。授廷谏东昌刺史。璧仍故官。天锡之任琅琊。弘济同归山左。出资斧以赒密妻。适遇家祭。弘济亦往奠。而土神摄天锡魂以受其飨。县吏见其令晕绝。环视惊恐。及苏。尽忆生前事。遂邀弘济与言。己即卫密后身。令视臂间字。欲迎妻以续前姻。弘济往述其事。妻不肯信。及天锡父■家属诣京。廷谏亦送女之琅琊。并会衙署。闻而骇异。天锡坚欲迎萧。萧以县官妄言。欺凌寡妇。璧令子与萧隔帘叙往事。历历不爽。萧乃大哭不能止。两家父母以二人年齿不伦。璧乃认萧为义女。迎入署中。与天锡称姊弟。终身养之。
  按中间所称官名地名等。甚是驳杂。如御史大夫、节度使等。古名也。山东省、良乡县、锦衣卫、沅江军民府及充军等。皆后世之称。盖所作乃暗指明代时事。如吴仕期、何心隐辈以诗文刺讥。为张居正所杀。刘铎等以诗讽谕。为魏忠贤所杀。因此假托借名于武后时事耳。骂玉郞之说。村俚无据。借尸还魂及再生认前世妻事。稗乘颇载。其有无姑置不论。存以备考可也。
  除夕杯破。乃沈莲池事。

  ○龙华会
  近代王翔千作。龙华会三字。出弥勒下生经。以弥勒出世时。至龙华树下大会说法。普度众生。故世人相传有龙华会。龙华乃树名。高广四十里。此剧则以龙瑞与华女贞香。同皈依三宝。救母出幽冥。见佛解脱。故名龙华会。乃假托也。藏经中无此事。大抵空中楼阁。劝人为善。勿昧因果。与目连记。相类云。
  略云。过去正法明如来。现前观世音菩萨。因王舍城龙襄。本西方散圣。灵根不昧。已引归极乐。妻金氏。性根不坚。恐致堕落。赐善子为嗣。救济其母。共证菩提。子名瑞。父襄弃世三载。与母金氏继父之志。造善应寺以供比丘尼。瑞幼时聘华贞香为妻。未娶。母舅金蜚明。巧言诳姊。经营谋利。又令使瑞携资他乡贸易。并劝开荤。恣食生命。种种炮炙。驱逐僧众。金氏惑其言。悉听之。龙襄因在世勤修。广行慈善。授九州岛纠察劝善天曹使。瑞奉母命为商。夜宿孤馆。有穿窬入室。瑞惊醒。以银赠之。劝其改过。及归家。知母所行事。婉言几谏。母云。散僧众者。因家无进益也。若开荤。永沉地狱。言未已。双晴出血。昏迷殒绝。蜚明闻姊死。欲挟诈以图产。顷刻被雷击。鬼卒押金氏至望乡台。因业重不见家乡。食迷魂汤。历寃报关。恶狗村。羊肠路。猪婆场。牛头关。【按内典地狱中无此等名。】龙瑞痛母之亡。誓终身不婚配。作休书并庚帖送还华氏。以家业托苍头龙德。自书二亲眞容。随身供养。欲往天竺见佛。求佛济拔。早生净域。而华贞香坚心守节。瑞一切视同泡幻。竟弃家去。金氏复徧历寒冰火床地狱。【按内典有此二地狱名。】血湖池。【内典中无此名。】备受诸苦。瑞往灵鹫。路经■腹岗。遇埊山土神指示云。过岗名埊山。昔黄帝之孙始均居此。后颛顼娶藤氏女禄为妻。而生老童。老童生祝融。祝融生长琴于此。有一怪兽。名无厌。豹头犀角。狼面虎晴。彪躯豺足。踞此食人。瑞一心见佛。■行不顾。无厌喷雾吐火欲啖之。赖观世音救免。罚无厌塡河源缺口。又遇混尘魔王。幻作女子。【按内典。魔王名波旬。非混尘也。】瑞坚心不退。遂诣灵鹫。见释迦牟尼佛。摩顶受记。法名捷连。入深禅定。于定中见父已解脱。母尙滞轮回。泣吿释迦如来。赐拂麈。锦襕袈裟。行至冥司三殿。欲投血湖池代母。莲花涌出。虽护己身。不能救母。仍归灵鹫求佛。佛说血盆经忏悔。受罪女人。皆得超脱。而金氏业重。不得遽脱。复解往四殿。瑞复哀求佛。佛赐以须弥锡杖。而金氏又解往五殿。阎罗鞫问时。为言其夫龙襄行善。已升天界。金氏乃大悔误听蜚明之言。已无及矣。复押入六殿黑暗地狱。瑞至五殿。阎罗为言须求佛日月普光灯。摩尼如意宝珠。方得见母。瑞又返灵鹫求佛。愿以身代母罪。佛悯之。赐日月普光灯四十九盏。金氏复押入饿鬼地狱。其弟蜚明。亦在黑暗地狱。闻声识姊。互相怨恨。又奉泰山冥王令。押蜚明入阿鼻地狱。金氏于中途遇夫襄。襄不能救。瑞点日月普光灯至。见母舅蜚明。知母又入饿鬼地狱。悲恸哽噎。复返灵鹫求佛。佛赐甘露饭。持至狱中。而母又解八殿平等王。九殿都市王。十殿轮回王。将入畜生道。瑞益哀惨。又返灵鹫求佛。佛勅地藏菩萨。追魂摄魄。且为设龙华大会。金氏曁夫襄子瑞。及未婚元媳华氏。俱见佛得度。夫妻子媳相聚。共往极乐佛刹。永离轮回。按此剧与目连记相似。而藏经中佛智慧弟子舍利弗。神通弟子目犍连。无所谓龙瑞法名捷连也。作者纽合成剧。实与内典不合。血盆经忏。亦内典所无。云栖法汇沈莲池正讹集云。血盆经系后人伪造。然假此劝女人行善。亦有益也。内典琰魔法王。主人间善恶。亦称阎罗。但无十殿之称。
  又按山海经。西北海之外有国。黄帝孙始均所生。其国有芒山。有桂山。有榣山。其上有人。号曰长琴。颛顼生老童。老童生祝融。祝融生长琴。是处榣山。始作乐风。剧中所引本此。然有山名三。而非埊山。其山有五彩鸟三名。一曰皇鸟。一曰鸾鸟。一曰凤鸟。未尝有无厌兽名。又世本云。颛顼娶于滕坟氏。谓之女禄。产老童。国名记又云胜濆。注云。胜。奔也。高阳妃胜奔氏国。剧云藤氏。本此而小异。
  又按四十九盏灯。本药师经。谓之续命灯。以琉璃为之。不名日月普光灯也。经内有日光徧照菩萨。月光徧照菩萨。故作者影借以为日月普光灯耳

  ○金鱼坠
  明兴安姜以立所撰也。其剧以金鱼坠为前后情节。封丘诸生李曰才。妻金氏。貌美。有富豪张一网者。见而悦之。令家人蔡坤嘱盗扳陷。曰才发配荆州摆站。夫妻临别时。曰才以金鱼坠付妻为验。妻方怀孕。曰才嘱妻生男。抚养成人。读书雪恨。解子受张一网买嘱。中途欲害曰才。遇金兵冲散。一网遂逼金氏成婚。金氏逃避姑家。相依过活。遂生一子。名曰士美。而曰才投岳飞麾下为军伍。以功授邓州都尉。会士美早年登第。除授荆州推官。其母与姑吿以从前情事。以金鱼坠付之。令访父下落。持坠为证。至布机寺中。题诗于壁。会寺中报有上司入寺。士美回避失坠。而入寺者即士美父曰才也。拾坠惊讶。睡卧未安。而士美以失坠故诘僧。曰才自云拾得。彼此询问。认明父子。同抵家团聚。且奏闻张一网诬害情由。鞫问抵罪。大略与寻亲记事相彷佛。周羽。封丘人。李曰才。亦封丘人。张敏称张员外。张一网亦称张员外。张敏妻谏夫不从。张一网妻亦谏夫不从。至如家人设谋。夫妻分别。贿嘱解子。登第访亲。夜半父子相遇。种种关目。俱与寻亲相似。李曰才以金鱼坠为验。后来父子相逢寺中。父为武官。子为文官。曰才契友雷茂才与曰才子同中进士。遂以女嫁士美。又绝似双珠记。

  ○雷鸣记
  明许宗衡所撰也。宗衡尝偕其弟之中都。弟病卒。宗衡伤之。因引王裒闻雷事作记。勅游地府出。盖为此也。按裒事母孝而未尝云有弟。剧中弃儿救弟事。盖宗衡因己有弟而死。故借此以发之也。神女试裒。旅店辞金等出。皆非裒实事。且裒身不臣晋。未尝有应举之说。盖考试及游街。固皆后代事。原系撰出。而裒友张文。裒子复春。亦无所考据。
  按王裒传。王裒、字伟元。城阳营陵人也。父仪为文帝司马。东关之役。帝问于众曰。近日之事。谁任其咎。仪对曰。责在元帅。帝怒曰。司马欲委罪于孤耶。遂引出斩之。裒少立操尙。行己以礼。博学多能。痛父非命。于是隐居敎授。三征七辟。皆不就。庐于墓侧。旦夕常至墓所拜跪。攀柏悲号。树为之枯。母性畏雷。母没。每雷辄到墓曰。裒在此。及读诗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未尝不三复流涕。门人受业者。并废蓼莪之篇。家贫躬耕。计口而田。度身而蚕。或有助之者。不听。诸生密为刈麦。裒遂弃之。知旧有致遗者。皆不受。及洛京倾覆。寇盗蜂起。亲族悉欲移渡江东。裒恋坟垄不去。贼大盛。方行。犹思慕不能进。遂为贼所害。
  ●卷十一

  ○分金记
  明万历间山人叶良表所撰也。同时祝世禄为之序云。管鲍之石交。亘古之希觏也。世之附势趋利。炙暄背。凉毫发。得失反面相雠。视管鲍终始全交。休戚一体。不以穷通得失而易其谊。其匡持扶助之力。每见于嘘枯苏阨之时。此人情之所难也。不然。管子之在当时。使非鲍叔之眞知雅契以成之。其得不死者幸矣。尙望其弘匡辅之功。树霸齐之盛耶。世不乏才。怜才如叔。千载绝响。此仲独著名于春秋也。分金记之发。良以此耶。山人少习经生业。屡试不利。去事■椠。尤工词赋。旁及歧黄堪舆诸书。靡不究意。是编之着。特其绪余耳。观此序知良表自以不遇知己。不见用于世。故借管鲍分金事以发之。且以励天下之为友者。良表、字正之。祝世禄。万历己丑进士。休宁知县。
  按剧中大槪据史记诸书。唯妻姜氏无所考。关目亦多系点缀。
  按史记管仲传云。管仲夷吾者。颍上人也。少时尝与鲍叔牙游。鲍叔知其贤。管仲贫困。尝欺鲍叔。鲍叔终善遇之。不以为言。已而鲍叔事公子小白。管仲事公子纠。及小白立为桓公。公子纠死。管仲囚焉。鲍叔遂进管仲。管仲旣用。任政于齐。齐桓公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谋也。管仲曰。吾始困时。尝与鲍叔贾。分财利多自与。鲍叔不以我为贪。知我贫也。吾尝为鲍叔谋事而更穷困。鲍叔不以我为愚。知时有利有不利也。吾尝三仕三见逐于君。鲍叔不以我为不肖。知我不遭时也。吾尝三战三走。鲍叔不以我为怯。知我有老母也。公子纠败。召忽死之。吾幽囚受辱。鲍叔不以我为无耻。知我不羞小节。而耻功名不显于天下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桓公实怒少姬。南袭蔡。管仲因而伐楚。责包茅不入贡于周室。桓公实北征山戎。而管仲因而令燕修召公之政。于柯之会。桓公欲背曹沫之约。管仲因而信之。诸侯由是归齐。管仲富拟于公室。有三归反坫。而齐人不以为侈。
  又按齐世家云。初、襄公时羣弟恐祸及。次弟纠奔鲁。管仲召忽傅之。次弟小白奔莒。鲍叔傅之。小白自少好善大夫高傒。及雍林人杀无知。议立君。高国先阴召小白于莒。鲁闻无知死。亦发兵送公子纠。而使管仲别将兵遮莒道。射中小白带钩。小白佯死。管仲使驰报鲁。鲁送纠者行益迟。六日至齐。则小白已入。高傒立之。是为桓公。桓公之中钩佯死以误管仲。已而载温车中驰行。故得先入立。发兵拒鲁。秋、与鲁战于干时。鲁兵败走。齐兵掩绝鲁归道。齐遗鲁书曰。子纠兄弟。弗忍诛。请鲁自杀之。召忽管仲。雠也。请得而甘心醢之。鲁人遂杀子纠于笙渎。召忽自杀。管仲请囚。桓公心欲杀管仲。鲍叔牙曰。君欲霸王。非管夷吾不可。于是桓公从之。乃佯为召管仲欲甘心。实欲用之。管仲知之。故请往。鲍叔牙迎受管仲。及堂阜而脱桎梏。斋祓而见桓公。桓公厚礼以为大夫。任政。
  又按管子云。桓公自莒反于齐。使鲍叔牙为宰。鲍叔辞曰。君有加惠于臣。使臣不冻馁。则是君之赐也。若必治国家。则非臣之所能也。其惟管夷吾乎。臣之所不如夷吾者五。宽惠爱民。臣不如也。治国不失秉。臣不如也。忠信可结于诸侯。臣不如也。制礼仪可法于四方。臣不如也。介胄执枹而立于军门。使百姓皆知勇。臣不如也。公曰。夷吾亲射寡人中钩。殆于死。今乃用之可乎。鲍叔曰。彼其为君勤也。君若宥而反之。其为君犹是也。公曰。然则为之奈何。鲍叔曰。君使人请之鲁。公曰。夫施伯。鲁之谋臣也。彼知吾将用之。必不吾与。鲍叔曰。君诏使者曰。寡君有不令之臣。在君之国。愿请之以戮于羣臣。鲁君必诺。且施伯之知夷吾之才。必将致鲁之政。夷吾受之。则鲁能弱齐矣。夷吾不受。彼知其将反齐。必杀之。君亟请之。不然无及。公乃使鲍叔行成曰。公子纠。亲也。请君讨之。鲁人为杀公子纠。又曰。管仲。雠也。请受而戮之。鲁君许诺。施伯谓鲁侯曰。勿与。非戮之也。将用其政也。管仲。天下之贤人。今齐求而得之。则必长为鲁国忧。君何不杀之而授其尸。鲁君曰。诺。将杀管仲。鲍叔进曰。杀之齐。是戮齐也。杀之鲁。是戮鲁也。寡君愿生得之。以徇于齐。为羣臣戮。若不生得。是君与寡君之贼比也。非敝邑之所请也。使臣不敢受命。于是乎鲁君乃不杀。遂生束缚而以与齐。鲍叔受而哭之。三举。施伯从而笑。谓大夫曰。管仲必不死矣。至于堂阜之上。鲍叔祓而浴之三。桓公亲迎于郊。遂与归。礼之于庙。三酌而问为政焉。
  又按吕氏春秋。管仲与鲍叔同贾南阳。及分财利。而管仲尝欺鲍叔。多自与。鲍叔知其有母。不以为贪。

  ○全德记
  明苏州人王穉登所撰也。穉登、字百谷。嘉靖间诸生。诗文有盛名。此载窦禹钧全德事。以窦谏议录据而增损成之。如高怀德、石守信辈。或因事附会。或凭空结撰。而以禹钧积德致多子为大要。盖欲为世人作好事榜样也。
  范文正公别集窦谏议录。窦禹钧、范阳人。为左谏议大夫。致仕。诸子进士登第。义风家法。为一时标表。冯道赠禹钧诗云。燕山窦十郞。敎子以义方。灵椿一株老。仙桂五枝芳。人多传诵。禹钧生五子。仪、礼部尙书。俨、礼部侍郞。侃、左补阙。偁、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僖、起居郞。初禹钧家甚丰。年三十无子。梦祖父谓曰。汝早修行。缘汝无子。又寿算不永。禹钧唯诺。禹钧为人素长者。先家有仆者盗用房廊钱二百千。仆虑事觉。有一女年十二三。自写券系于臂上云。永卖此女与本宅偿所负钱。自是远逃。禹钧见此女子券。甚哀怜之。实时焚券。收留此女。付妻曰。养育此女。求良配嫁之。及女筓。以二百千择良匹。得所归。后旧仆闻之归。感泣诉以前罪。禹钧不问。由是父子图禹钧像。日夕供养。晨兴祝寿。又公同宗及外姻甚多。由公葬者二十七人。亲戚故旧孤女。由公嫁者二十八人。故旧相知由公而活族者数十家。四方贤士赖公而举火者不可胜数。如此者十年。复梦祖父吿曰。汝自数年以来。名挂天曹。阴府以汝有阴德。延算三纪。赐五子。各荣显。终身福寿。且升洞天充眞人位。言讫。复祝禹钧曰。阴阳之理。大抵不异。善恶之报。或发于见世。或报于来世。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此无疑也。禹钧愈积阴功。年八十二。五子八孙。皆贵显于朝廷。
  施义一出。皆禹钧实事。中述夫人之语。凡君九族中未婚者。助钱娶之。未配者。助钱嫁之。有负财帛者。莫与较量。此乃以梦中祖父语。谓为其妻所劝。盖归功于内助之意。
  宋史高怀德传。怀德系周天平节度使高行周之子。豪华年少。以军功世其家者。负债送女。乃禹钧仆者之事。嫁名于怀德也。又前后情节。怀德贷禹钧银。以二百两付高童儿往金陵生意。童儿被人骗去。逃亡在外。及后怀德赴总管任。遇见童儿。怒罪留用。此又即以禹钧事为怀德事也。
  宋史石守信传。守信。开封人。非广州人。周恭帝时已为节度。非赵太祖拔于侧微者。与高怀德常并将破刘筠。无为怀德壻事。守信官中书令。封卫国公。怀德官侍中。封冀国公。

  ○三关记
  明施凤来撰。凤来。平湖人。万历丁未会元。启祯时官至大学士。记云。虎林会元施凤来编。盖万历间所作也。
  谢金吾拆毁天波楼、六郞私下三关、焦赞杀死谢金吾。俱与元人谢金吾杂剧相同。八大王德昭奏请赦延昭死。充军汝州。焦赞充军邓州。则与元剧异。自此以后。皆另自结撰。
  钦若矫诏杀延昭。汝州知府胡援以子代杀。令延昭避祸。遂至五台访见延德。
  钦若令人投书于萧太后。为岳胜搜出。【此亦元剧所有。元剧竟作因此诛钦若矣。】
  令婆及六郞妻因天波楼被烧。同走觅五郞。至关。岳胜、孟良方起兵为六郞报仇。迎入营中。六郞妻失散。令婆劝胜良回兵。胜还涿州。良入太行。
  胡援升潼关安抚。遇六郞妻。偕往任所。
  萧天左题诗八句。假作民谣。言有天生祥瑞。眞宗驾幸澶渊。八大王及寇准谏不听。至则被围。呼延赞突围入汴求救。
  八大王知延昭未死。问于胡援。亲至五台访延昭。延昭乃往邓州招焦赞。太行招孟良。偕岳胜等同赴救。胡援为土金秀所追。延昭射杀金秀。又大败辽兵。王钦若易服逃番。追至沙河禽获。
  按此记有据杨家将演义者。亦有与相左者。演义亦属傅会。不妨互为异同也。

  ○双凤记
  明陆华甫撰。演赵范、赵葵事也。兄弟皆立功。故曰双凤齐鸣记。赵范兄弟破李全事。见宋史及纪事本末。此记多实事。惟言李全妻途遇范葵。赠之以马。及全与范葵夺功成隙。皆是增饰。又平李全时赵方已没。赐婚及为李燔壻。亦是点缀。杨氏婢海棠。系凭空撰造。杨氏与李全比试成亲。事出稗史。韩侂胄、史弥远。随意点入。
  宋史。赵葵、字南仲。京湖制置使方之子。与兄范俱有志事功。方器之。遣从南康李燔为有用之学。每闻警报。与诸将偕出。遇敌则深入死战。诸将唯恐失制置子。尽死救之。屡以此获捷。其后累立战功。宝庆元年。范知扬州。乞调葵以强勇雄边军五千屯宝应备贼。绍定元年。葵出知滁州。李全之献俘也。朝廷授以节钺。葵策其必叛。上书丞相史弥远。又言于朝。弥远犹未欲兴讨。参政郑淸之赞决之。乃加葵■宝章阁淮东提点刑狱兼知滁州。范刻日约葵共事。全攻扬州东门。葵亲出搏战。全在隔濠立马相劳苦。问全来何为。全曰。朝廷动见猜疑。今复绝我粮饷。我非背叛。索钱粮耳。葵曰。朝廷资汝钱粮。宠汝官职。待汝以忠臣孝子。而乃反戈攻陷城邑。朝廷安得不绝汝钱粮。汝云非叛。欺人乎。欺天乎。全无以对。弯弓抽矢向葵而去。于是数战皆捷。遂杀全。事见全传。进葵福州观察使。未几。授淮东制置使。兼知扬州。
  范、字武仲。少从父军中立战功。及官淮东安抚副使。与弟葵决谋讨贼。戮全。进兵部侍郞。淮东安抚使。兼知扬州。
  纪事本末云。宁宗嘉定七年。金潍州李全兵起。全、潍州北海农家子。锐头蠭目。权谲善下人。弓马趫捷。能运铁鎗。人号李铁鎗。
  河北山东羣盗寇掠州郡。皆衣红衲袄。时目为红袄贼。全与仲兄福。亦聚众数千。钞掠山东。刘庆福等皆附之。
  金仆散安贞败杨安儿于益都。安儿入海坠水死。其妹四娘子姣悍善骑射。刘全收余党奉之。称曰姑姑。众万余。掠食至磨旗山。李全以其众附之。杨氏因与私通。遂以为夫。
  绍兴十一年正月。李全率众来归。诏以全为京东路总管。
  金石州贼冯天羽党国安用来降。诏同知孟州事。其后国安用归于李全。
  十五年十二月。以李全为保宁军节度使。
  李全逼淮东。制置使许国自缢。知扬州赵范请讨之。史弥远不听。
  绍定三年二月。起复赵范、赵葵。节制鎭江滁州军马。
  三年五月。以李全为彰化保康节度使。京东鎭抚使。全不受命。治船自淮口及海相望。欲先据扬州以渡江。分兵徇通泰以趋海。且以捕盗为名。水陆数万。径捣盐城。入据之。赵范、赵葵谓全必反。累疏力言。史弥远不纳。以赵善湘为江淮制置使。李全绐通判赵敬夫。为求誓书铁券。敬夫得史弥远书。劝全归楚州。全掷书不受。敬夫恐。亟迎赵范于鎭江。范刻日约葵。葵帅雄胜宁淮武定强勇四军万四千赴之。时全攻下泰州。将趋扬。闻范葵已入扬城。乃鞭其将郑衍德曰。我计先取扬州渡江。尔曹劝我取通泰。今二赵已入扬州矣。江其可渡耶。旣而曰。今惟有径捣扬州耳。遂分兵守泰。而悉众攻扬州。屡战。全兵多败。乃列砦围三城。制司总所粮援俱绝。全乃张盖奏乐于平山堂。布置筑围。范出师大战。获全粮数十艘。四年正月。全浚围城堑。范葵遣将出东门掩击。蹂溺甚众。贼闭垒不出。葵曰。贼俟我收兵而出耳。乃伏骑破垣间。收步卒诱之。贼兵数千趋濠侧。李虎力战。城上矢石如雨注。贼退。范、葵并出为三阵以待之。自巳至未。贼败走。全攻城不得。欲战不利。忽忽不乐。或令左右抱其臂曰。是我手否。人皆怪之。范、葵夜议诘朝所向。葵曰。出东门。范曰。西出尝不利。贼必见易。因其所易而图之。必胜。不如出西门。全置酒平山堂。枪垂双拂为号。范、葵率精锐数千而西。取官军素为贼所易者。张其旗帜以易之。全望见大喜。突斗而前。范麾兵并进。葵亲搏战。诸军争奋。贼始疑非前日军。欲走入土城。李虎军已塞其瓮门。全窘。从数十骑北走。葵率诸将蹙之。全趋新塘。自决水后淖深数尺。会久晴。浮战尘如燥壤。全骑过之。皆陷淖中。不能自拔。葵军追及。奋长枪三十余。乱刺之。碎其尸而分鞍马器甲。余党欲溃。国安用不从。欲还淮安奉全妻杨氏。范葵追击。大破之。乃散去。捷闻。加范淮东安抚使。葵淮东提刑。全妻杨氏谓郑衍德曰。二十年梨花枪。天下无敌手。今事势已去。撑拄不行。汝等未降者。以我在故耳。遂绝淮而去。其党纳款。范许之。淮安平。
  宋史李全传云。葵使人瘗新塘骸骨。得左掌。无一指。盖全支解也。先是全乞灵茅司徒庙。无应。全怒。断神像左臂。或梦神吿曰。全伤我。全死亦当如是。至是果然。
  纪事本末。韩侂胄生日。赵师睪出小合曰。愿献少果核侑觞。启之。乃粟金蒲桃小架。上缀大珠百余颗。侂冑尝与众客飮南园。过山庄。顾竹篱草舍曰。此眞田舍间气■。但欠犬吠鸡鸣耳。俄闻犬嗥。萧薄视之。乃师睪也。侂冑大笑。今见第四折中。又侂冑有爱妾张、谭、王、陈四人。皆封郡夫人。或献北珠冠四枚于侂冑。侂冑以遗四夫人。今第四折指为苏师旦所献。又谏议大夫程松市一妾。献侂冑。名曰松寿。侂冑曰。奈何与大谏同名。答曰。欲使贱名常达钧听耳。今亦见第四折中。

  ○四大痴
  近时人李逢时撰。以酒色财气分作四剧。每剧五六出。犹元人之杂剧也。酒曰酒懂。色曰搧坟。事本蝴蝶梦。财曰一文钱。用卢至事。事本内典。气用黄巢下第事。事本残唐。
  酒懂略云。语溪人姜应召。字飞熊。妻何氏。子惠连。有田有业。甚自得也。性不喜飮。遇酒辄厌。见嗜酒者。必为攒眉。里中醵金祀神作春社。应召终席不沾涓滴。同社钱小竹者。以官事弃产。匆匆赴社。遗金一锭。应召拾而不还。社神达之上帝。勅酒神耗其家。荡其检。以为不义之罚。应召归。闻途中店家酒气。忽觉香美。至家痛飮而睡。梦酒神引入和神之国。有平原督邮。靑州从事。盛称酒德。刘伶、李白、张旭等。歌舞而前。相与豪飮极酣。从此日耽曲糱。沈湎醉乡。如是累年。上帝念其平生善良。拾金之事。醉中常悔悟。复勅桃花女化作奔女以试之。应召拒之甚确。于是阴宥其过。其子惠连即于本年中经魁。应召复止酒。终身不飮。
  色用庄子事。其关目有搧坟、毁扇、病诀、晤俊、露哀、决嫁、劈棺等。与蝴蝶梦无异。末添阴妒一出。则云庄妻阴魂。念祸起扇坟之妇。因至其家索闹。适妇艶妆出嫁。庄妻入与争论。化大风一阵。灯火尽灭。众皆惊散。盖甚言色之可畏。化为异物。犹足伤人也。
  财曰一文钱。事出佛经。中有小异处。略云。卢至、字善长。累世仕宦。富踰陶猗。性悭。以财为命。俭陋之态。妻子皆不能堪。计口量食。每人日给米二合。其子索后园李。至给一枚。除口粮一日。屑麦作饭。欲吃而止。时当阿兰节会。游人甚盛。至托为游人。冀相识者留一饱。则省家食一顿也。忽于道拾得一文钱。【佛经作五文钱。】喜不自胜。握钱而游。遇乞儿一队。以所乞酒肉。环聚而飮。中一人出令。举城中最富者。皆曰。卢至也。又出一令。举城中最贫者。一人曰。卢至也。众问其故。曰。彼虽富。然自苦。不如乞儿之乐也。至闻之。亦以其言为然。遂以所拾一文。欲肆挥霍。沈吟良久。腹中饥馁。闻有唤卖芝麻者。乃毅然出钱买食。恐他人见夺。行至山林隐僻处食之。自谓诸天帝释。不若我也。帝释慧眼照见。念此人前世原在祇园会上。因贪心未净。罚降下方。乃化作募缘僧。来化导之。至不悟。于是摄醇醪飮之。使十日不醒。帝释则幻为至面目。抵其家。吿妻子云。我平日之悭。有魅我也。今幸遇圣僧指迷。大悔前非。愿以家赀。广作善缘布施。徧吿远近。有贫乏欲得银钱田宅者。于十日内恣意支给。悉出其帑藏。与家人妇子燕衎行乐。越十日。至醒。归。则其家皆以为悭魅复来。众共击之。至莫知其所以。欲诉之国王。不得达。乃诣给孤独园。吿之于佛。佛令诸弟子幻作十卢至。以点化之。至始豁然省悟。皈依三寳。得证本来云。
  气集略云。黄巢。曹州人。世以贩盐为业。博涉书传。兼通骑射。负气矜人。自以为有异相。必当大贵。祥符元年。开科取士。巢入京应试。时有荥阳郑畋。本儒家子。志远大。亦知兵。累举不第。同赴长安。主司刘允章者。贪而不知文。阴受令狐滈千金。拔为第一。而巢与畋皆下第。巢怒甚。登允章门辱詈之。允章亦怒。命众殴之。巢归。聚众造反。畋旣下第。落魄无聊。然以为时命未至。口无怨言。坚守穷约。以待来科。巢兵势日炽。朝命刘允章领兵十万。留守东都。即以令狐滈为参谋。巢围东都。允章不能支。偕滈献城于巢。面缚请降。巢进兵长安。僭号改元。是时畋已登第。出守凤州。应诏勤王。刺血移檄十八鎭。合兵剿贼。李克用、刘守光、王行瑜等。闻风四集。大破巢兵。斩巢。再造唐室。天子论功行赏。以畋为平章政事。兼凤翔节度使。而以降贼诸人命畋勘问。则允章、滈其首也。畋责其负恩误国、按法诛之。
  按刘允章传。允章、字蕴中。咸通中。为礼部侍郞。请诸生及进士第。并谒先师。衣靑巾介帻。以还古制。后为东都留守。黄巢至。分司李磎挈尙书印走河阳。允章寄治河淸。巢僭号。辄受伪官。文书尽用金统。遣取印磎所。磎不与。更悔愧。移檄近鎭。起兵扞贼。磎持印还之。后废于家。【史未言允章主试。其后亦未受戮。】令狐滈传。父绹为相。滈避嫌不举进士。懿宗时。绹去宰相。因丐滈与羣进士试有司。诏可。是岁及第。谏议大夫崔瑄劾奏绹。请委御史按实其罪。不听。及迁右拾遗。左拾遗刘蜕。言滈未尝举进士。而妄言已解。使天下谓无解及第。不已罔乎。【史未尝言允章所中。】
  郑畋传。畋举进士时。年甚少。有司上第籍。武宗疑。索所试自省。乃可。【按畋未尝落第。剧以畋檄讨巢。故借作波澜耳。巢本下第举子。详见通鉴中。】

  ○锦西厢
  周公鲁撰。据会眞记莺莺委身于人。张生往访莺莺。作诗以绝之云。自从消瘦减容光。万转千回懒下床。不为旁人羞不起。为郞憔悴却羞郞。他书又有云莺莺所嫁即郑恒者。乃截草桥以后数折不用。言红娘代莺莺以嫁于恒。其诗亦红所作。而嫁名于莺莺者。翻改面目。锦簇花攒。故曰锦西厢也。
  略云。张珙于草桥客店。梦与莺莺叙别。且受孙飞虎之侮。及觉。与琴童言。琴童亦梦郑恒中状元。夺娶莺莺。红娘与辨。遂夺红去。珙欲回普救寺。琴童力劝入京。考官学士白居易以月明三五夜为诗题。五律五绝七绝三体。听人自占。珙病甚不能作诗。遂以莺莺所作待月西厢下之什。草率完卷而出。居易赏其情致。而疑以为妇人之作。置之下第。拔郑恒五律为首。擢大魁。授协律郞。奉诏与崔氏完婚。老夫人闻报。谓珙得第。及阅报帖。乃郑恒也。恒奉命至蒲。莺莺以死自誓。不肯渝盟。红娘乃与夫人计。自请代莺以往。夫人虑恒觉。与女潜归博陵。珙不第。回普救以访崔。抵西厢。门户寂。法本法聪俱他往。其留寺之僧。不知委曲。但云崔已适郑而已。珙惘然自失。还宿草桥。欲诣恒以与莺决。初孙飞虎为杜确诛死。而其妻自号伏虎女将。哨聚如夫时。痛夫为珙所害。欲杀之以甘心。闻其复来。引卒以围普救。至则珙已去。崔氏母女亦去。遍搜西厢。一无所有。仅得画扇一柄。乃珙别后。莺莺手画珙像。执玩以当面晤者。题其上曰君瑞小影。郑恒之来。母女仓卒移家。误坠屋角。伏虎得之。悦其美丽。顿释前恨。必欲得之以为夫。径赴草桥。围店以索。珙无策御之。几欲自尽。琴童乃易珙衣冠。冒名出应。珙得遁去。而伏虎夜醉。未及细察。遂与琴童狎焉。天明视之。与扇中人绝异。初欲杀琴童。童以实吿。伏虎念已失身。且天缘也。竟委己事之。改其名曰七弦大王。敎以武艺。推为寨主。珙旣得脱。即访恒寓。自称崔氏表兄。恒留珙书室。出赴同年公燕。红娘知之。恐恒珙接洽。点破机关。乃易旧妆出见。珙意红必随莺适恒。不知所嫁者即红也。红娘卒不明言。惟责珙落第来迟。而恒以奉旨归娶相压。以致旧盟之渝。因出诗一首。言莺所命以与张者。趣珙速别。遂翩然入内。不复再见。珙恚莺与绝。急求功名。素与居易相知。即往投居易。居易询被黜之故。吿以抱恙。勉书妻诗以塞白耳。居易亦愿为之地。会德宗有意搜落卷。得珙诗而赏之。疑其女人充作男子以试者。欲召试之。问居易识此人否。奏以现在寓中。实时召对。复用前题。命赋古风。大称旨意。钦赐状元。授翰林学士。珙奏郑恒夺其妻。诏居易讯恒情迹以闻。恒茫然不解。以诘红娘。红言稼时实处子。奈何听妄语自疑其妻。恒衔珙甚。会吐蕃入犯。恒属张延赏以边才荐珙为会盟使。吐蕃围珙。七弦与妻统卒往救。以解其围。珙率七弦夫妻奏捷。居易闻珙还。益欲诘明崔女事以奏。红娘度不能隐。具以吿恒。言莺莺实随母居以待珙。居易为珙奏闻。珙乃遣琴童诣博陵迎崔母女。始与莺莺相聚。恒亦携红娘谒老夫人。认为母女。珙恒俱至显位。琴童夫妇。以军功授官。
  按会眞记本元稹所撰。稹与白居易最密。剧中引入居易以此。张延赏之相在德宗中年。元白登仕籍。已不相及矣。
  会眞记云。张行文战不利。遂止于京。后岁余。崔已委身于人。张亦有所娶。后乃因其夫言于崔。求以外兄见。夫语之。而崔终不为出。张怨念之诚。形于颜色。崔知之。潜赋一章。词云自从消瘦减容光云云。竟不之见。剧中红代莺嫁。珙以表兄相访。本此。
  又按会眞记。崔氏妇。郑女也。张出于郑。绪其亲。乃异派之从母。然则张不惟与崔为表兄妹。而与郑实表兄弟也。记云。因其夫以外兄求见。而不言夫之为亲戚。则夫不姓郑明矣。王铚辨证。微之作陆氏姊志云。予外祖父授睦州刺史郑济。白乐天作微之母郑夫人志。亦言郑济女。则莺莺者。乃崔鹏之女。于微之为中表。正传奇所记郑氏为异派之从母者也。
  赵愚轩莺莺传跋。予丁卯春二月。衔命陕右。道出于蒲东普救之僧舍。所谓西厢者。有唐丽人崔氏女遗照在焉。因命画师陈居中绘摹。剧中于西厢得画。系本此而翻换为张生之像也。

  ○如是观
  一作翻精忠。闻系明末时吴玉虹作。以精忠■叙岳飞之死。而秦桧受冥诛未快人意。乃作此以翻案。言飞成大功。桧受显戮。两人一善一恶。当作如是观。故名如是观也。事迹有眞有假。精忠眞者大半。此剧多系缀饰。
  李纲、李若水请徽宗临朝奏事。徽宗宣至便殿。二人因奏兵机事。徽宗宴飮不恤。闻文武状元游宫。幸翠华楼观之。李若水言秦桧利于北。不利于南。岳飞利于南。不利于北。遂命桧为河北行人司使。岳为江南游击将军。【此段非实事。】兀朮令粘罕为先锋。斡离不合后。自领中军。长驱渡河围汴京。要道君亲至军前。李若水见诸臣奔窜。劝之尽节。不从。又见康王飞马至金营议和。因至万寿宫见道君。金以康王年幼。不准议和。逼道君、钦宗俱至营中。李若水从行。见二圣在金营受辱。极骂而死。二圣及后妃等北去。【此段系实事。而少加点缀。按李若水字淸卿。洺州曲周人。靖康初以著作佐郎使金。见粘罕于太原。归至京师。言和议必不可谐。请饬守备以待。擢吏侍兼权开封。城破。入见钦宗。靖康二年。扈徽钦至金营。抗论极骂。粘罕令曳出于靑城东华门外敲杀之。金兵相谓曰。大辽之破。死义者十数。今南朝惟李侍郎一人。死时年二十五。建炎初赠观文殿学士。】
  秦桧闻斡离不要送还二圣。班师北还。与妻王氏议。王氏逆料二圣决不能回宫。立意身在南朝心向北。乃设香粉鸳鸯计。假作采桑妇。以诱兀朮。秦桧见之。因俯伏献酒。兀朮抱王氏上马而去。其后岳飞连复数郡。王氏献反间计。金遂令桧夫妻南回。赠王氏以金念珠。王氏亦以九珠金凤钗献。兀朮欲放二圣回。为王氏所阻。桧夫妻道遇飞兵。绐言杀监守逃回。牛皋劝飞杀之。不从。桧至临安。即拜平章。王氏忆兀朮恩情。相思成病。因阅报见飞连破兀朮。烦恼泣下。桧回朝置酒东窗。为王氏解闷。设计陷飞。假作诏书。将十二金牌召飞班师。且欲首飞通谋金国。令家将田思忠赍诏以往。王氏因作私书付田。密送兀朮。其后王氏又诈说奉太后旨勘问飞母。欲赚其亲笔手书。召飞回师。飞母痛骂长舌妇。王氏计无所出。遂遣家将戚方行刺云云。【前后数段。皆非实事。因东窗之谋。出于王氏。恶之甚而归恶焉耳。惟桧回时云。杀监守者而回。人颇有疑之者。谓实金与定计遣回也。彼时飞尙微。未有遇桧欲杀事。】
  宗泽卧病。岳飞进见。谍报二圣北去。因将印符交岳。连呼渡河而亡。岳回家见母。母因将金针刺岳背作精忠报国四字。【宗泽字符霖。元佑六年进士。李纲荐为东京留守。临没无一语及家事。但连呼过河者三。诏赠观文殿大学士。当泽疾甚时。诸将杨进等排闼入问。泽慰勉激厉之。迨死。都人请于朝。乞以泽子颖继其父任。会杜充已除留守。乃以颖充留守判官。无交印与岳飞事。精忠报国。飞所刺于背者。见精忠记。】
  康王泥马渡江。至临安。李纲、赵鼎等重领朝政。张俊、刘翊等复整军容。【按今河间府宁津县有康王祠。县北十八里大柳店。宋靖康中高宗质金。于此得泥马。乘之南还。后人因立此祠。府志云。高宗质金还。中途马踬。适野人牵一马至。谓曰。此马可乘。不可饮水。行至。此马渴不可制。入湾饮水。顷之。遂成泥矣。沙浦申其学知命编云。靖康之变。王质于金。金太子与王同出射。王连发三矢。皆中其筈。金太子默计。此必宗室中■于武艺者冒名为质也。留之无益。不如遣换眞者。王由是得脱。遂易服间道南奔。足力疲困。假■于崔府君庙。梦神人曰。追兵且至。速去之。王彷徨四顾。曰。已备马伺矣。宜速行。王惊觉。则马在侧。因跃马南驰。一日行七百里。旣渡河。而马不前。视之。泥马也。泥马事本此。但宁津与江甚远。亦流传之讹也。】二圣住草窝内。道君及太后病。寻米不可得。朱后拾枯枝请道君太后暖火。又安置五国城。二后皆死。又云二圣至五国城。路遇风雪冻倒。有一南朝老人。扶之而行。宿古庙廊下。又有一野老进食。钦宗赐以玉龙佩。令持之南朝进之。【按宋人杂记徽钦事。往往不合。后人多有驳其诬揑者。此剧亦约略影响云。】
  飞接假诏不肯班师。百姓攀留。牛皋拿获送私书人。因将田思忠枭首。连夜进兵。桧诬飞擅杀使臣。反投金国。拿飞家属。飞母及妻张氏令云自投大理寺狱。李纲及夫人与子自缚保奏岳飞不反。高宗欲杀三人。太后旨■之。【此段皆非事实。】
  兀朮设计诱飞至草坡。以铁浮图围之。岳令牛皋解鞍牧马。遇云兵至。突围至全城。飞入城谒庙。独登翠华楼。题满江红词。戚方放箭而去。飞令军中扬言中箭而亡。合军发丧。以诱兀朮。因此取胜。牛皋追朮。遇仙人鲍方云。徽、钦无道。玉帝差赤须龙搅乱山河。今将数满。遂将角端止住宋军。现金桥渡朮过海。飞到五国城。迎二圣还朝。勘问秦桧、王氏。招出通奸兀朮。立誓反间。搜王氏金念珠。将桧与王氏凌迟处死。【此数段皆非事实。惟满江红词是飞所作。亦未尝言题于翠华楼也。解鞍牧马。借用李广事。角端止军。借用元世祖事。】

  ○画中人
  明万历己未进士宜兴吴炳作也。杂采赵颜、张攑、葛棠等事。为此记云。唐进士赵颜。于画工处得一软障。图一妇人甚丽。颜谓画工曰。世无其人也。如可令生。某愿纳为妻。画工曰。余神画也。此亦有名。曰眞眞。呼其名百日。昼夜不歇。必应。应则以百家彩灰酒灌之。必活。颜如其言。遂呼之百日。昼夜不止。乃应曰。诺。急以百家彩灰酒灌。遂活。下步言笑。飮食如常。曰。谢君召妾。妾愿事箕箒。终岁生一儿。儿年两岁。友人曰。此妖也。余有神剑。可斩之。其夕遗颜剑。眞眞泣曰。妾南岳地仙也。人画妾形。君又呼妾名。旣不夺君愿。君今疑妾。妾不可住。言讫。携其子却上软障。呕出先所飮百家彩灰酒。唯添一孩子。皆是画焉。
  临川进士张攑。赴省试。行次玉山道中。暮宿旅店。于榻上得绢画一幅。乃一美人写眞。旁题四娘二字。攑注目不释。援笔书曰。揑土为香。祷吿四娘。四娘有灵。今夕同床。因挂于壁。沽酒独酌。持杯接其吻曰。能为我飮否。灯下恍惚。觉轴上应声。莞尔微笑。醉而就枕。俄有女子卧其侧。撼之使醒曰。我是卷中人。感尔多情。故来相伴。于是抚接尽欢。将去吿曰。先诣前途以俟。自是每来就宿以为常。抵临安。试毕西归。将至玉山。惨然曰。明当抵向来邂逅之地。吾当与子决别。及期。攑执其手曰。我未曾娶。愿与汝同归。女曰。我夙缘合伉俪。今则未也。君今举失利。明年授室。为别不久。他时当自知。瞥然而去。攑果下第。寻约婚于崇仁吴氏。来春好合。妻之容貌。绝类卷中人。而排行亦第四。一日戏语妻曰。方媒妁许议卿。吾私遣画工图尔貌。妻未之信。开笥出示。吴门长幼见之。以为无分毫不似者。
  明天顺间。绍兴上舍葛棠。筑亭于圃。扁曰风月平分。壁间张一古画。乃桃花仕女。棠戏曰。诚得女捧觞。岂吝千金。迨夜。一美姬进曰。久识上舍词章之工。日间又垂深念。特至此。歌以侑觞。棠飮半酣。略不计眞伪。曰。吾欲一杯一曲。姬连歌百曲。棠沈醉而卧。翌晓视画上。不见仕女。少焉复在。棠虑其致祸。乃投诸火。
  此数条杂见说部中。情史一并胪载。皆画中之人也。剧云。庾长明与郑琼枝有缘。华阳眞人赠以美人图。令之拜唤。琼枝生魂。竟与长明交接。其眞身得病而亡。停柩寺中。长明启而活之。遂成夫妇。则又借用倩女离魂。及拜住与速哥失里事。而其关目又彷佛牡丹亭。盖吴炳粲花五种。皆力摹汤显祖四梦云。
  按崔徽写眞图。自题其后曰。崔徽一旦不及卷中人矣。画中人。即取卷中人之意。又曲中每云画儿里爱宠。此其标名之因也。胡图取华阳之法。以呼美人。乃降一丑男子。惊悸成疾。人安肯自名胡图者。宋时稗乘。有一人登场。自通曰公道。秉铨者云。公道不用。又一人登场。自通曰胡图。秉铨者云。胡图尽去得。作者本此。

  ○绿牡丹
  明吴炳所作。谢英、顾粲。率皆揑造。翰林学士沉重。亦无其人。白云。世居吴兴。炳乃宜兴人。盖以自喩也。车静芳、沈婉娥。闺阁能诗。亦属点染情迹。至柳五柳、车尙公。不过借音律字目游戏。第二十折云。那两个人。都叫他做六五六尺上工。分明一只笛曲儿。作者已自说明。后第二十四折。范虚云。贱号思诃。这些人就顺口儿叫凡四合。亦此意也。前后俱以绿牡丹作眼目。故以为剧名。顾生刻社稿。沈学士立社规。盖因明季诸生多标榜文社。借此讽之。又倩代传卷等弊。场屋多有。剧中亦以讥笑时人也。
  沈学士邀诸秀士为文会。密寓为女择婚之意。谢英馆于柳五柳之家。每为五柳捉刀。而车尙公之妹静芳。善于词章。亦代兄属藁。沈以绿牡丹为题。各赋一绝。遂取柳第一。车第二。而顾屈第三。车遂图为沈婿。而愿以妹许柳。其妹静芳窥柳面貌。察其非才士。乃语兄召柳亲试。而己在帘内命题。复以绿牡丹。俾赋一首。柳仍觅谢代作。而谢已觉其情。乃作一恶诗与之。以■自比。柳不能辨。亲笔书之。静芳大哂笑。而柳犹不悟。坚执为己作。及知谢毒谑。仍忿詈逐谢。沈学士知前首取之诗。实系谢作。竟许以女。而车妹亦赏顾之才。会两人登第。于是谢娶沈。顾娶车。五柳尙公亦相趋奉。反为作柯斧。以成其美云。

  ○西园记
  明万历末年。宜兴人吴炳撰。开卷西江月云。买到兰陵美酒。烹来阳羡新茶。逗出自己籍贯。炳少年登第。有才名。撰曲五种。曰。画中人、疗妬羹、绿牡丹、西园、情邮。名为五种曲。此其一也。五种皆寓才子佳人之意。事迹多系假托。或其自喩。亦未可定。
  略云。武林赵礼。字子约。别号陶斋。尝宦观察使。年未五十。乞假林居。卜筑西山僻处。名曰西园。夫人梁氏。子惟权。字于度。女玉英。许字王锦衣之子伯宁。礼友王孝廉号简庵。遗女玉眞。托礼择配。居在西园门首。英、眞二女。相爱不啻如姊妹。而伯宁与惟权同读书。騃蠢无赖。朋寮斥为白丁。玉英颇知之。悒悒多恙。时邀玉眞谈笑。以遣闷怀。玉眞辄由西园入。襄阳张继华。字绣林。名驰吴越间。惟权与相慕。武林名士夏玉。字韫卿。则继华友也。继华游学杭州。与玉同居净慈寺。一日。继华闲游至西园。抵红楼下。倦卧花茵。玉眞在楼上。偶折梅花一枝。失手坠继华头。继华惊醒。玉眞婢翠云寻花至其处。继华仰窥玉眞。遂以花还翠云。欲其通姓名于玉眞。玉眞谓出男子手。不宜接受。仍使翠云还之。翠云则邀继华揖已。曰。此吾小姐所还赠也。继华大喜。立缀诗一绝云。羞桃辟杏踞春开。亲自佳人手折来。草短花深眠竹稳。暗香飞送梦惊回。嘱翠云口诵于其主。顷之。玉英至楼上。见其下有人。欲卷帘遽止。继华未见其面。以为折梅者爱己而复来也。手擎花枝。朗诵所吟之句。玉英以为风狂。径去不顾。继华归寓。述于夏玉。玉曰。园主赵观察有女玉英。共传其才美。所遇者必是。明日继华复访西园。适与礼遇。礼令子惟权出见。邀继华馆于家。与惟权伯宁同硏席。时玉英已病。延请师巫。继华误认为折梅者。以为缘己而病。心甚忧切。及见翠云从外入。姑试询之。则曰。无病。问其主是玉英乎。翠云行急。遥应曰。是玉眞也。英眞音近。继华谓眞果病矣。无几何。玉英竟死。继华适访玉。未之知。抵园中。又与玉眞遇。盖玉眞欲唁赵母也。继华谓玉英已愈。遮而欲与言。玉眞不能入。走出园外。还其家。继华方讶之。问馆童。云玉英已死。继华谓玉英死而魂出外。所见者鬼也。奔还净慈。与夏玉谋。约惟权同赴京会试。三人并登第。惟权旋里。复约继华主其家。继华畏鬼。不敢居园中。请居别院。而是时玉眞已过房为赵女。惟权乃以玉眞之居。为继华舍馆焉。玉英之亡也。玉伯宁知赵抚玉眞。恳夏玉为媒。惟权以为不可。反嘱玉与继华议婚。继华之来。知玉英亡。不知有玉眞在也。灯月之上。时时呼玉英。玉英感其意。为幽媾。虞其畏己为鬼。乃嫁名于玉眞。与订婚约。及玉为玉眞议婚。继华坚拒不可。玉英知之。力劝继华从赵命。婚夕。见玉眞。继华惊骇。以为有鬼。盖犹误认为玉英也。玉眞与婢翠云。历叙前后踪迹。始知非鬼。犹不悟嫁名者为何人。玉英知冥缘已尽。乃以实吿继华。于是白之礼夫妇。为玉英延净慈大智禅师。建水陆道场。拜梁皇大忏。结坛施焰。追荐玉英。得生天界云。
  释氏稽古略。梁帝初为雍州刺史时。夫人郗氏性酷妬。旣亡。至是化为巨蟒。入后宫通梦于帝。求拯拔。帝阅佛经。为制慈悲道场忏法十卷。请僧忏礼。夫人化为天人。空中谢帝而去。其忏法行于世。曰梁皇忏。又云。初梁帝梦僧吿曰。六道四生。受大苦恼。何不为作水陆大斋。而救拔之。帝扣诸沙门宝志。公曰。寻经必有因缘。帝取佛经。躬自披览。创造仪文。三年乃成。于夜捧文停烛。白佛曰。若此文理。协圣凡愿。拜起时。此灯自明。或仪式未详。灯暗如故。言讫。投地一礼。灯烛皆明。至是二月十五日。于今鎭江金山寺。依仪修式。帝临地席。诏佑律师宣文。利洽幽明。至今遵行焉。
  剧言玉眞过房为赵氏女。此二字世俗相沿。然韩偓诗有云。多为过房成后悔。则唐时已有此说矣。

  ○情邮记
  吴炳撰。刘士元于邮亭赋诗。王女与婢。前后赓和。彼此情感。故以是名。
  略云。刘干初、字士元。姑苏人。与同学萧长公契厚。萧官靑州守。以书邀刘。适枢密阿乃颜恃势。嘱有司买妾维扬。无出众者。通判王仁虑祸。将婢紫箫充己女以献。女与婢皆善诗赋。枢密得婢。喜不胜。与何金吾议。擢仁长芦转运使。初刘访萧。抵黄河东岸驿。见驿亭粉壁。题诗寄怀云。年少飘零只一身。风波愁杀渡头人。靑衫稳称骑羸马。白面难敎扑暗尘。但说荆山当有泪。自生空谷孰为春。萧萧旅馆河流上。忽忆靑州太守贫。値仁之长芦。过驿亭。驿丞赵德。其乡人也。留款甚洽。仁女见壁上诗称赏。援笔和云。闺中弱质病中身。也向天涯作旅人。暗绿柳条全系恨。淡黄衫子半蒙尘。题未竟。母趣之行。适紫箫诣京。后至。觇所题。知为闺秀语。遂续其半云。眞娘墓上空题句。燕子楼中几度春。十斛珍珠等闲看。不如荆布本来贫。及刘至靑州。萧已转卢龙观察使。不遇而归。复诣此驿。见所和诗。度必贫家女被迫为妾者。询诸驿中。谓枢密所娶。遂尾其车后。诵诗使闻之。紫揭帷视。从者叱刘避。刘不敢前。遂入京师。托为紫中表。望门求访。复受阍人笞辱。旅中大窘。适遇萧使者。挈诣卢龙。留居署中。枢密妻性妬。拘紫别院。不令见夫。嘱媒卖妾。萧闻。以千金赎紫。与刘为匹。刘询紫和诗仅半。度前所题亦必才女。紫令夫访得题诗之女。当令并侍。刘大以为贤。然但知为王氏女。不知为婢紫箫也。枢密知紫为萧所售。诬以他罪。削籍归吴。刘无所依。乃与紫谒其父。仁心内惭。拒不相认。夫人念女爱紫。私赠资斧。及刘试擢大魁。奏枢密罪。夺其职。诏使巡淮南。枢密党何金吾。乘枢密势孤。劾其夺命官女为妾。波及仁。削职候勘。会刘奉命鞫仁。过黄河驿。覩所题感怀诗。复命紫和前韵。及谳仁。紫嘱刘力庇其父。而是时仁女又至驿中。复和前韵。刘复见之。心益眷眷。赵驿丞欲刘庇仁。乃与仁计。以其女绐为族女。与刘会于驿亭。刘果大喜。聘以为妾。及花烛。与紫相见。始知眞仁女也。叙为姊妹。与刘偕老。而仁罪尽释。时萧以枢密旣败。复官还朝。又与刘相晤云。

  ○燕子笺
  明末阮大铖作。以燕子衔笺作关目。故名。大铖。怀宁人。万历丙辰进士。天启初。擢给事中。迁吏科左给事中。以忧归。机敏有才藻。四年春。吏科都给事中缺。大铖次当迁。同里佥都御史左光斗招之。而吏部尙书赵南星等。以察典近。大铖轻躁不可任。欲用魏大中。大铖至。光斗意中变。使补工科。大铖心恨。阴结中珰。寝推大中疏。吏部不得已。更上大铖名。即得请。大铖自是附魏忠贤。与霍维华、杨维垣、倪文焕为死友。然畏东林攻己。未一月。遽请急归。而大中掌吏科。后光斗等死诏狱。大铖里居对客。诩诩自矜其能。五年冬。召为太常少卿。居数月。乞归。崇祯改元。大铖函两疏驰示维垣。其一专劾崔魏。其一以七年合算为言。言天启四年以前。乱政者王安。而翼以东林。天启四年以后。乱政者忠贤。而翼以呈秀。令维垣占时局。相机以奏。会维垣方指东林崔魏为邪党。与编修倪元璐相刺诽。得大铖书大喜。为投合算疏以自助。闻者咸切齿。崇祯元年。起光禄卿。御史毛羽健劾其党邪。罢去。明年定逆案。论赎徙为民。崇祯八年。流寇偪皖。大铖避居南京。颇招纳游侠。为谈兵说剑。觊以边才召。复社中名士顾杲、杨廷枢等。作留都防乱揭逐之。大铖乃闭门谢客。独与戍籍马士英相结。士英尝为宣府巡抚。以赃污谪戍者也。周廷儒再召。大铖求湔濯己。延儒不可。大铖乃荐士英。延儒遂荐吉士英。为凤阳总督。大铖在南京。与守备太监韩赞周甚昵。福王至。大铖阴与其谋。士英方以迎立功专国柄。未踰月。以边才荐大铖。起兵部添注右侍郞。寻兼右佥都御史。巡阅江防。明年。进本部尙书。大淸兵临南京。大铖出走。王师收浙江。大铖赴江干乞降。后从攻仙霞关。僵仆石上死。此记乃其废弃时所作也。按剧中霍都梁。大铖自寓也。先识妓女华行云。行云是门户中人。以比呈秀。后娶郦飞云。是贵家之女。以比东林。是时东林及呈秀之党相攻。皆互诋为门户也。其云。朱门有女。与靑楼一样。暗诋东林也。其云。走两路功名的是单身词客。大铖自比两路兼走。未尝偏着一党也。生因场期改夏。初欲回家去。店主人云。功名大事。没有打回头的道理。生因问及昔年相与华行云。以见不得吏掌科。不得已乃投呈秀也。生云。丹靑是我画。诗笺是郦小阻眞笔。供说燕子衔来。就浑身是口。谁人肯信。定要受刑问罪。以燕子比维垣。言其代奏己疏。以致获罪。生入节度使贾公幕。改名卞无忌。大铖自比入士英之幕。便可无忌惮矣。
  鲜于佶假状元奸遁事。指沈同和。同和中丙辰会元。房考给事中韩光祜。闻有物议。召而试之。文理不通。因自检举。同和斥革问罪。
  开元天宝遗事云。长安郭绍兰。适巨商任宗。贾于浙中。数年不归。绍兰作诗一首。系于燕足。宗时在荆州。忽见一燕飞鸣于头上。讶视之。燕遂泊肩上。见有一小封书系足间。解而视之。乃妻所寄之诗。宗感泣而归。首出诗示兰。按剧中燕子衔笺。盖用此事。
  大指言妓女华行云。与郦学士之女飞云。面貌相似。霍都梁与行云旧交。入都应试。复主其家。援笔画扑蝶听莺图。写己及行云春容其上。标款于末。付礼部装潢匠人赵酒鬼裱之。飞云亦以己所画水墨观音。令老仆送赵装裱。其后两家各误取其画以去。飞云见像。俨然与己无二。而有一男子在傍。心甚惊骇。题一诗笺。以志其异。风吹脱手。扬入半空。为燕子衔去。堕于华宅。都梁拾得。亦以为异。即和其韵。欲觅人以大士像送还。而易己所画扑蝶图。两人适各抱恙。医者孟婆。出入郦华两家。侦飞云之病。探得其观画之故。及侦都梁病。则见郦诗在焉。孟婆心中。谓两人尝因此相思致病矣。【按孟婆者风之名。其意以为但是风闻。无有事实也。】鲜于佶者。都梁之友。与黠吏谋割都梁闱试之作。以为己卷。是时郦学士为总裁。因安禄山乱。奉诏暂停发榜。佶恐获隽之后。其文传诵。必为都梁所知。方欲以计相陷。适在华宅。知燕子衔笺之事。【按崇祯初劾大铖者。御史毛羽健也。故托之燕子笺云。】遂布流言以吓都梁。云有指其以诗笺关通试官者。都梁果惧而遁。改名卞无忌。投西川节度使贾南仲幕中。南仲以为参谋。共讨禄山。时郦飞云随母避禄山难。中道相失。遇孟婆。即与偕行。贾节度军士收得之。养为己女。而华行云于道反遇郦母。母疑为女而挈之。及知其非。然已失亲女。遂收为女。旣而乱定。闱榜亦放。鲜于竟得鼎元。贾以卞有军功。以女妻之。孟婆见卞。乃指以为霍。而霍犹未知出郦之门。郦亦不觉鲜于之伪。行云见佶卷。吿于父曰。此予表兄霍都梁文也。郦召佶试之。竟日不成一字。至钻狗窦而逃。郦乃奏黜鲜于。以状元归霍。霍趋谢。俾女见之。则系旧交。非表兄也。郦贾本同年。具悉踪迹。适颁文武两重诰命。乃以军功品秩封郦女。以词垣品秩封华女云。
  奸遁一折。流传世俗。亦有所因。闻韩光祜以人言藉藉。招同和于私第试之。出孟子士憎兹多口句为题。而同和不能记。语韩仆曰。若主人奈何以幽僻论题难我。于是韩决意检举。此狗窦之说所由来也。是科。总裁大学士吴道南。江西崇仁人。己丑榜眼也。先是庚戌春闱。吏侍萧云举。礼侍王图总裁。取韩敬为会元。敬卷本在南企仲房内。庶子汤宾尹易在己房。又指使各房互换。共十八卷。道南以礼侍知贡举。榜放时欲具疏纠之。有劝沮者曰。公与两主司同官。若以此奏劾。人必谓争内阁一席。龁齮两公也。道南乃止。而簿载易卷之号甚详。明年辛亥京察。御史孙振基劾汤宾尹、韩敬。首及闱中易卷事。礼部覆验如其言。遂以察典勒宾尹闲住。敬降补行人司副。越两科。道南主试。适有同和之事。朝官中颇有厚于宾尹、敬者。沸腾不止。其事遂上闻。然道南无私。不受其累。剧云。郦安道上本检举。奉旨安心供职。不必引咎求斥。盖指此也。割卷之弊。明代时时有之。相传文征明缮卷太工。每科试卷皆被人割去。其文从未达于考官。亦一证也。
  嘉靖壬戌。大学士袁炜敎习翰林。每呼至书室内。锁门试以难题。傍晚不令遽出。郦安道令门官锁门。盖引此也。据剧。郦所出题。其一恭慰大驾西狩表一道。其二安史平鼓吹词一章。其三笺释先世水经注序一首。则题本不易属笔也。

  ○春灯谜
  又名十错认。阮大铖作也。福王时。大铖起掌兵部。言官论之。中有云。恐燕子笺、春灯谜。非掌上之兵符。袖中之黄石也。
  按大铖当崇祯时作此记。其意欲东林持淸议者。怜而恕之。言己是误上人船。非有大罪。通本事事皆错。凡有十件。以见当时错认之事甚多。而己罪实误入也。沉误一出。是大关目。搜出笺纸。遂捆缚批明罪犯。欲沉水中。宇文生哭诉。年少书生。不戒杯酒。乘醉误入官舫。笺诗是客路良辰。偶遇新知。逢场消遣。总是风流罪过。何曾犯法。狃作贼情。韦节度不听。竟沉于水。以见己与呈秀。不过书札往还。无别件事情也。宇韦于元宵打灯谜。生出无限波澜。故标此三字曰春灯谜。亦寓意彼时朝局人情。有如猜谜云。
  宇文学博之子。宇文羲、宇文彦。兄弟皆能文。羲留家读书。而彦随母之父任所。会抵黄河驿前。泊舟岸侧。时値元宵令节。彦挈老仆陈英上岸观灯。而韦节度之舟亦泊于岸。相去甚迩。韦有二女。其次女抱病。长女闻灯甚盛。窃父衣巾。改装男子。使婢春樱。亦改装为僮。相随上岸。迨抵道庙观灯。有题诗谜于灯上者。猜着者众人出釆。以为韵事。宇文生猜得孟光二字。韦女猜得司马相如四字。众皆喝釆欢笑。庙祝遂留二生共飮。韦女恐为人觉。不敢明言。但改姓为尹而已。酒间。宇文强韦唱和。韦亦勉强和之。各写诗笺。互执而去。船因风起各移。而仆婢之名。音声相似。又当夜半。韦竟误入宇文舟。宇文亦误入韦舟。迨及天明。韦女见宇文之母。不敢正言。仍称尹氏。母遂抚以为女。而宇文见非己舟。满目奁具。惧而无计。傅粉墨于面。突出舱中。被擒质问。搜得诗笺。节度见是女诗。大怒不已。诘婢春樱。樱投水自尽。遂剥彦衣。书其背曰獭皮军贼。投之水中。时獭贼之党方横行。巡缉者拯之而苏。以为眞贼。录送狱中。问其姓名。恐辱父母。诡名以对。问者不甚察。竟抵重辟。韦节度见春樱溺水。虞婢溺败名。命以彦衣衣之。家人为具棺。寄于庙祝。曰一书生。不吿以实。庙祝私念必宇文生也。书其柩曰宇文彦。彦母之父任。复遣陈英遍觅彦。不可得。至庙询之。谓彦亡矣。是时彦兄羲已擢大魁。鸿胪官老耄。唱名时悞呼李文义。朝廷谓天意欲更之。倘正其误。则大典不光。遂改其姓为李。授巡方御史。幷父亦从其姓。彦在狱中。有卢孔目者。甚怜其寃。导以自讼于御史。然名已非眞。御史不知其弟也。而察其罪有可矜。杖而释之。彦遂用孔目籍贯。改名卢更生。人京应试。韦节度先已内召。以次女字文义矣。会受命总裁。擢更生上第。知文义之父有一女未字。遂为更生执柯。俾为李氏之壻。更生亦不知其为父与兄也。及至花烛时。各各相认。始知种种错误。男入女舟。女入男舟。一也。兄娶次女。弟娶长女。二也。以媳为女。三也。以父为岳。四也。以韦女为尹生。五也。以春樱为宇文生。六也。羲改李文义。七也。彦改卢更生。八也。兄豁弟之罪案。九也。师以仇为门生。而为媒己女。十也。盖以喩满盘皆错。故曰十错认云尔。

  ○双金榜
  阮大铖撰。剧中皇甫敦、敦二子、詹孝标、皇甫孝绪、及蓝廷璋、汲嗣源、莫佽飞等。俱系凭空撰出。推其大指。总因崇祯初年。大铖丽名逆案。弃不复用。借传奇以寓意。谓己无辜受屈。欲求洗雪之意。盗珠、通海两重罪案。是大关目。彼时劾大铖者。言其叩马献策。以致左光斗、魏大中之死。是大铖一罪案也。崇祯之初。大铖上通算七年一疏。言天启七年中。前四年王安、杨涟之罪。后三年魏忠贤、崔呈秀之罪。以王、杨、魏、崔并称。公论愈忿。是又大铖一罪案也。记中云。莫佽飞盗珠。遗金一锭。认作眞赃。扭在寒儒身上。又云。佽飞少年无赖所为。与皇甫敦并无干涉。盖欲卸罪于他人也。蓝廷璋定盗珠之罪。苗帅府立通番之案。暗指当时议定逆案韩爌、刘鸿训等诸人也。汲嗣源为之争执。挂冠而去。是时杨维垣与大铖最厚。极力左袒大爌。应是指维垣也。白中有云。通番立案。题请过的。要请封。须把表字顶了名子。恐元名在御前。甚不稳便。又云。市舶通番一案。还仗大力。全与消磨。日后更无痕迹。盖因逆案定本。在崇祯御前。欲当事者巧为覆盖。朦胧起用也。詹孝标讦奏通番一案。皇甫孝绪讦奏盗库一案。皇甫敦云。两个孩儿。各人见敎本章。无一字松泛。盖大铖问徒。深恨劾者。作此谐谑。以泄其忿也。蓝廷璋系鞫狱问罪之人。今云以女嫁孝绪。为其子媳。亦因深恨定逆案者。作此以泄其忿也。莫佽飞为皇甫敦辨寃。盗珠、通海两节心事俱白。苦尽甘来。昭雪封赠。盖冀有为之抱白者。朝廷湔濯用之。得如其所愿也。詹孝标、皇甫孝绪。同年互讦。按大铖与魏大中。俱丙辰进士。因吏科都给事中缺。左光斗等必欲以此缺与大中。大铖遂与大中订雠。同年构隙。寓此意也。中间情节变幻。而曲白皆极紧凑。与燕子笺、春灯谜。同一机杼。当时盛行于世。颇有名士风流。然初入逆案。已为淸议所摈。而晚年出山。大肆猖獗。众称马、阮。诋其奸邪。虽有文笔。殆无足取。盗珠事。亦有影射。
  佛国记。僧尼罗国王。以金等身铸佛像。髻装珠宝。有盗者以梯取之。像渐高而不及。盗叹佛不救众生。像俯首与之。后盗被擒。言其事。视像尙俯。王重赎其珠而更装之。
  广异记。则天时。西国献靑泥珠一枚。大如拇指。后以施西明寺僧。布金刚额中。有贾胡用十万贯买之。纳腿肉中。则天寻问。知为至宝。复索得宝持之。
  又咸阳岳寺后。有周武帝冠。其上缀冠珠。大如瑞梅。天后时。有士人过寺。见珠。戏而取之。天大热。至寺门易衣。以纸裹珠。放金刚脚下。因忘取之。后憩陈留旅邸。夜闻诸胡鬬宝。因说冠上缀珠。胡人惊骇。以五百千与士。令持珠还。定价五万缗。合钱市之。邀士偕行东海上。以银铛煎醍醐。又以金瓶盛珠。于醍醐中重煎。甫七日。有二老人及徒党数百。赍持珠宝来至。未几山积。
  莫佽飞盗珠者。佽。刺也。飞。非也。言莫妄刺非其人也。佽飞衣敦之衣。又遗银一定。僧遂执为敦盗。言李戴张冠之意。瓜田李下之嫌也。蓝廷璋入罪。汲嗣源欲出其罪者。蓝、滥也。汲、急也。言滥入者须急出也。敦以子托商人。商人遗嘱。令改姓归宗。医者代书。误皇甫作黄父。遂使其子不能知。言改头换面。全失本来也。窜徙岭表。娶蛮女为妻。又为佽飞迎入海舶。言潦倒无赖。随波逐流也。说佽飞招海外羣蛮。纳款贡琛。言反邪归正。补过旡咎也。两子互讦。两事因以得白。言多年旧案。终获平反也。始以佽飞受累。卒以佽飞辨寃。言始则刺之者陷于罪。继则刺之者白其非也。詹孝标者。古有阮瞻。皇甫孝绪者。古有阮孝绪。暗藏己姓也。其寓意如此。

  ○牟尼合
  亦名牟尼珠。阮大铖所撰。演萧思远被害。事属撮撰。亦因己在逆案。故借思远寓意。言定入逆案者乃寃情也。
  略言。萧思远、字德祖。梁武帝之孙。妻荀氏。生子佛珠。达摩付武帝牟尼珠一对。传至思远。生子时。放光满室。故名佛珠。幼定王千牛僴之女。龙塘寺壁有张僧繇画龙。四月八日都人共建濯龙会。思远为会首。是日有芮小二夫妇。走马卖解。建康招讨使封其蔀。欲得其马。芮不肯与。锁拏作贼。思远为解救。以语犯封。封大怒。会麻叔谋开河。封首思远建濯龙会。图谋不轨。檄捕思远。思远遁走。改名梁德祖。依芮居海州之庙湾。叔谋用陶榔儿蒸食小儿。封以佛珠开送。遣役捕取。【蒸儿事详后开河记。】荀氏题诗云。裙布萧然妇。深寃欲诉谁。有人收此子。相报佛头珠。以诗裹珠系衣领。欲抛之僻处。痛哭晕绝。而佛珠已取去。叔谋用王僴为副中军。僴乘间窃一儿出。即佛珠也。被追急。弃之白衣庵。盐商令狐頔。同妻岳氏。设斋求子。见供桌有小儿。大喜。携归以为子。名曰佛赐。思远作书令芮取其妻。妻未至而思远为海盗刧去。欲以为盗魁。【盗画没头大鸟于壁。俟有画头者。即拥为盗魁。乃房德事。见小说中。】思远不从。盗怒。杀死掷海边。达摩以返魂香救活。留住海外香草丛林。居十年。达摩折芦渡海、【因达摩尝折芦渡江。故又翻为折芦渡海也。】送思远归。馆于令狐。敎其子佛赐。芮往迎荀氏至海州。又避海贼之乱。偕至扬州。因女道士荐入王僴宅。敎其女。佛赐登第。聘王僴女。思远以珠为贺。令狐用■珠为催妆礼。僴令荀氏缀之领巾。成婚之夕。荀氏送女至令狐宅。思远与妻相遇。僴叙窃儿事。頔叙收儿事。始知佛赐即佛珠。僴女即幼时所定也。时已在唐武德初。裴寂奏麻封二人之奸。皆诛死。召封思远为兰陵郡公。
  吴管开河记。宁陵下马村陶榔儿。家中巨富。兄弟皆凶悖。以祖父茔域傍河道二丈余。虑其发掘。乃盗他人孩儿。年三四岁者。杀之。去头足蒸熟。献麻叔谋。咀嚼香美。迥异于羊羔。爱慕不已。召诘榔儿。榔儿乘醉泄其事。及醒。叔谋乃以金十两与榔儿。又令役夫置一河曲以护其茔域。榔儿兄弟。自后每盗以献。所获甚厚。贫民有知者。竞窃人家子以献。求赐。襄邑宁陵睢阳界。所失孩儿数百。寃痛哀声。旦夕不辍。虎贲郞将段达为中门使。掌四方表奏事。叔谋令家奴黄金窟。将金一埓赠与。凡有上表及讼食子者。不讯其词理。并令笞背四十。押出洛阳。道中死者。十有七八。时令狐达知之。潜令人收儿骨。未及数日。已盈车。于是城市村坊之民。有孩儿者。家置木柜。铁裹其缝。每夜。置子于柜中锁之。全家秉烛围守。至明。开柜。见子。即长幼皆贺。

  ○狮子赚
  刊本注百子山樵撰。不书姓名。盖明末阮大铖所作也。剧中关目皆空花幻影。与皈元、昙花、双修诸剧。同借传奇说法也。其曰狮子赚者。大藏经载菩萨作狮子吼。优楼频罗经有狮子眼王菩萨。又佛座为狮子座。故僧家有力能承佛法者。称法门狮。剧中以狮子作引。后以打破狮子现本来面目作归结。所谓但有言说。都无实义。故曰赚也。
  剧云。等轮王者。统摄幽明。总持三界。谓无始以来。阴阳撮合。昼夜平分。人有罪愆。鬼亦有公案。人死而为鬼。历诸地狱。鬼转而为人。亦受诸苦恼。轮王宅心平等。秉敎圆通。无异同也。遂定等轮律三条。使狮头僧传谕酆都一切官吏军民男妇诸鬼。使尽改前非。各安本分。有犯者必依律罚往阳世受罪。唐武举钟馗曾摄功曹印务。管辖八万四千鬼头。以包龙图断盆儿鬼案被揭。至总持殿转降为柰河桥桥梁侯缺大使。闲曹冷署。不堪寂寞。与总持殿掌印判官喇嘛苗有旧。乃盛设飮馔招苗飮。并陈古玩赠苗。苗亦携地里鬼。看财鬼。两头鬼馈锺。酒酣。锺出妹侑酒。苗遂与通。于陵陈仲子以生前矫廉。死为饿鬼。来乞食。为鬼吏所殴。苗醉中遗文笔判簿在地。为仲子拾去。苗归。途遇犼头僧牵小猴一头。在柰河桥演说猴头经。使猴演故事。为众鬼指示因果。苗至。令猴重演。猴加衣冠作判赴席状。自入门揖让馈遗。以至与锺妹戏谑。及殴陈仲子。无不毕现。苗怒甚。欲挞之。猴忽化为虎。众皆惊走。苗至家。遂得疾。其妻子延医赛无常诊视。而犼头僧阴摄锺妹魂使与相见。两情方笃。忽见阳间差役拘之。病益甚。竟不起。馗方欲与苗朋比纳贿。而知苗变。又苗妻以妹赠鞋为据。吿之等轮王。欲馗塡命。陈仲子亦以所拾文笔判簿诉被殴状。轮王乃按律罚三人往阳间受罪。轮王欲修等轮志。且补判官缺。乃使卒以书邀祢衡苏轼。衡赴天曹修文。轼以启辞。遂以陈仲子补判职。而戒以不必矫廉云。
  宋沈括补笔谈云。明皇痁将踰月。巫医不能治。一夕梦二鬼。一大一小。其小者窃太眞紫香囊及上玉笛绕殿而奔。其大者戴帽衣蓝裳。袒一臂。鞹双足。乃刳小者目、擘而噉之。奏曰。臣钟馗氏。即武举不捷之士也。誓与陛下除天下妖孽。梦觉。痁即瘳。乃召吴道子图之。道子承旨。恍若有覩。立图以进。上瞠视久之。抚几曰。是卿与朕同梦耳。何肖若是哉。自是画家多作钟馗像。民间用以压鬼。亦有钟馗嫁妹图。
  暌车志云。张叔言判冥鬼十人。十人数内两人是妇人。
  王隐晋书云。苏韶死而苏云。颜渊、卜商为地下修文郞。
  剧内说白有钟馗妹脱鞋为鞋杯。与鬼判奉酒。此绝荒诞。然元末杨维桢好以妓鞋承酒。谓之鞋杯。不为无因也。

  ○合剑记
  眞定刘键邦撰。记南宫令彭士弘殉节事。士弘侄可谦为堂邑知县。刊板行世者也。士弘、字仁寰。杏山人。由举人授眞定南宫知县。崇祯末年。闯贼李自成之将刘方亮攻南宫。士弘抗节。时键邦为诸生。目击其事。为作此记。与南宫县志大略相符。非造作者。其以合剑为名。言士弘有雌雄两剑。一曰龙泉。一曰昆吾。自佩其一。而以昆吾佩侄可谦。遣往他处为救援计。士弘尝谳狱。为民王义雪寃。义感其恩。欲以死报。会方亮攻破南宫。典史司化金已降。而士弘匿印不予。方亮禽得士弘索印。士弘大骂。取印击方亮倒地。因自撞死。其妻妾王氏、高氏及二子。皆依王义以居。可谦随大将请兵破闯。王义亦纠乡兵杀土贼。两人遇于战场。初不相识。交锋甚锐。两剑齐鸣。始知为龙泉、昆吾。遂偕谒士弘妻妾。而南宫士民。为士弘营葬立祠。可谦以军功授堂邑知县。其情节视县志详悉。大抵多眞。独所谓两剑齐鸣。不过扭作关目。殆非实事。可谦杀刘方亮。亦是趁笔取快。士弘为城隍神。县志未载。恐亦臆揣。李建泰督师。吴三桂请兵。刘应国赴救。皆时事映带。
  县志。知县彭士弘。辽东人。由举人十五年任。十七年殉难。又士弘传云。履任伊始。値兵燹饥馑之余。一意拊循。与民休息。拮据二载。着有成绩。十七年闯寇攻城被执。抗节不屈。以身殉难。阖邑肖像尸祝。建祠额曰忠烈。
  典史司化金。富平人。崇祯十七年任。本朝顺治三年去任。
  ●卷十二

  ○鱼儿佛杂剧
  明湛然和尙所撰。而寓山居士者为之润色。其略云。会稽金婴。以钓鱼为业。其妻锺氏。每劝夫念佛。且戒勿杀生。婴旋悔悟。从其言。而时有断续。妻乃悬一铃于门。每出入撞之有声。则随声念佛。观世音幻作妇人。即以鱼篮为缘。先度其妻。婴念终未坚。乃历之轮回恶道。复惕之以鱼鳖寃孽。始证善果。按禅门自沈莲池敎出。皆以念佛为宗。剧中所演。大约言人虽有罪孽。但能专心持佛。则不唯不堕地狱。且可成佛作祖。盖湛然借此以阐发宗旨者。

  ○归元镜
  明万历间杭州报国寺僧智达所撰也。智达。别号心融。自称懒融道人。时又称为心师。其剧名异方便净土传灯归元镜三祖实录。采晋时庐山远公、五代时永明寿禅师、明隆万时云栖莲池大师、三人在俗以至出家成道传灯实行。皆据本传塔铭为主。意在劝人念佛戒杀茹斋。求生西方。以三祖作标榜。录皆眞经眞呪。眞法眞理。眞祖实事。眞心发愿。借人显法。权巧化导。故不曰传奇。而曰实录。不曰出。而曰分录。分四十二分。取华严经四十二字母之义。其中曲白皆本藏经语录。不等泛常戏剧云。
  按万历时莲池之敎盛行。专修净土。念诵阿弥陀佛。其敎原本于远公寿师。作者缘起。实为莲池。序云。近日贤智者参禅习敎。不暇念佛。愚拙者应名了事。不信西方。心私悲之。欲使人人咸归净域。因思莲社中主张净土者。惟庐山、永明、云栖三大老。爰是搜三祖本传塔铭一生实迹。敷为四十二分。借诸伶人当场搬演。音乐问答。出相露布。俾三祖公案。一朝重新。净土法门。灯传无尽。大旨于参禅者不甚许可。欲人专修净土也。
  佛经云。归元无二路。方便有多门。作此录者。或显理。或显事。或事理互融。或眞妄两显。故取名归元镜云。
  释迦与舍利弗言。西方佛土有世界名为极乐。其佛号阿弥陀。又云。若有善男子。善女人。闻说阿弥陀佛。执持名号。若得一日以至七日。一心不乱。即得往生极乐国土。舍利弗言。弟子就此下凡。到南阎浮提传此净土法门。把此一卷弥陀经。宣扬流布。广度众生。此通本关键也。
  释氏通鉴云。庐山远法师讳惠远。出鴈门贾氏。少为儒生。博极羣书。尤邃周易庄老。道安法师门徒数千。远居第一座。安尝曰。使道流东国。其在远乎。晋武帝甲申太元九年也。前秦国乱。来游于晋。抵江西。见庐山爱之。乃止江州龙泉精舍。次寓慧永之西林寺。复于山东建东林寺。时天下奇才。多隐居不仕。闻庐山远公之道。皆来从之。远公每送客。不过虎溪。道士陆修静偕陶渊明入山见师。送之。执手吿语。不觉过虎溪。三人相顾大笑。今人图之为三笑图。乙卯八月初六日。远公合掌向西而逝。寿八十四岁。
  东坡集云。钱塘寿禅师。本北郭税务专知官。每见鱼鰕。辄买放生。以是破家。后遂盗官钱为放生之用。事发坐死。欲赴市矣。吴越钱王使人视之。若悲惧如常人。即杀之。否则舍之。禅师淡然无异色。乃舍之。遂出家。得法眼净。又释氏通鉴云。杭州慧日永明智觉禅师。名延寿。出余杭王氏。年二十八为华亭鎭将。志慕眞乘。礼龙册寺翠岩参禅师剃染。野蔬布襦。以遣朝夕。吴越忠懿王弘俶。请师开山灵隐新寺。明年迁永明大道场。凡十五年。度弟子一千二百人。尝与七众授菩萨戒。夜施鬼神食。放诸生类。不可称算。余力念法华经万三千部。着宗镜录一百卷。宋太祖开寳八年寂。年七十二。
  释德淸古杭云栖莲池大师塔铭云。云栖大师。讳祩宏。字佛慧。别号莲池。俗姓沈氏。古杭仁和人。师生而颕异。年十七。补邑庠。顾志在出世。每书生死事大四字于案头。前妇张氏生一子。殇。顷妇亦亡。议婚汤氏。年二十七父丧。三十一母丧。因涕泣曰。亲恩罔极。正吾报答时也。至是而长往之志决矣。除日师命汤点茶。捧至案。盏裂。师笑曰。因缘无不散之理。诀汤曰。吾往矣。汝自为计。汤亦洒然曰。君先往。吾徐行耳。师乃作一笔勾词。竟投西山无门洞性天理和尙祝发。居顷。北游五台。感文殊放光。至伏牛。随众炼魔。至金陵瓦官寺。病几绝寝。病间归。乞食梵村。见云栖山水幽寂。遂有终焉之志。因结茅以栖之。村多虎。居民最苦之。师为讽经施食。虎患遂以宁。岁亢旱。村民乞师祷雨。师击木鱼循田念佛。时雨随至。民异之。因相与发其地。不日成兰若。自此道大振。海内衲子归心。遂成丛林。梵村旧有朱桥。屡被潮汐冲塌。行者病涉。请师倡造。师云。欲我为者。无论贫富贵贱。人施银八分而止。不日累千金。鸠工筑基。每下一桩。持呪百遍。潮汐不至者数日。桥竟成。万历戊子岁大疫。师就灵芝寺禳之。疫遂止。临终时预于半月前入城别诸弟子。作三可惜十可叹以警众。念佛而逝。其偶汤氏。亦后师祝发。建孝义庵为女丛林主。先一载而化。
  吴应宾孝义庵主大尼太素师塔铭云。庵主姓汤氏。法号祩锦。四十七出家受具。先大师湼盘一岁。端坐念佛而寂。学者称太素师。

  ○鴈翎甲
  演徐宁事也。不知谁作。按癸辛杂识。龚圣与金鎗班徐宁赞云。金不可辱。亦忌在秽。盍铸长殳。羽林是卫。宁固宋江羣盗之一。今剧中所演。多据水浒传。其略云。宋命将呼延灼讨宋江。灼用连环甲马。江无策抵敌。闻徐宁善使钩鎗法。可破此阵。因与汤隆设计赚宁。宁有家藏鴈翎甲。先使时迁盗之。宁愤恨。不得此甲不止。间行求贼。隆故宁友也。宛转诱导。醉而舆之入梁山泊。宁不得已强从焉。后灼为江所败。亦降于江。按金鎗班。演义作金鎗手。又演义云双鞭呼延灼。而癸辛杂识作铁鞭呼延绰。亦有赞云。尉迟、彦章。去来一身。长铁梵铸。汝岂其人。

  ○鸳鸯梦
  明末苏州人作。自称采芝客。未详姓氏。演秦璧、崔娇莲男女皆在梦中相会。故曰鸳鸯梦。凿空结撰。非实事也。
  略云。吴中秦璧、字玉贤。石隐龙、字云公。同学知名士也。元宵灯节。少司马崔干之女娇莲。与婢兰馨进香玄妙观。为璧所见。两人各各钟情。娇莲呼婢云。回家点灯门首。闲玩片时。盖微示璧以意也。璧心默会。作诗及书置袖中。昏时诣崔之门。女果偕婢并出。匆匆数语。亦暗掷书与璧。相约订盟。璧遂恳隐龙为媒。而干以璧贫士。竟以女允羊公子如皓。娇莲闻之。挈婢遁入尼庵。尼利其美。暂留数日。即载往洞庭。盖将私鬻之也。半道为湖贼所掠。贼妇故良家女。见而怜之。使兰馨改为男装。诡云夫妇。与之令箭俾往常州投其亲吉老人。老人认二女为儿媳。干失女。以为淫奔。不敢寻觅。会被召。遂偕夫人入京。璧见娇莲后议亲不允。日夜思忆。梦遇娇莲于淸净庵中。是夜娇莲亦梦与璧遇。及璧醒。造庵相访。则娇莲已去。欲往洞庭觅之。又无可踪迹。适隐龙相约赴京会试。璧不得已而行。遂擢鼎元。隐龙亦成进士。选浙中推官。初、隐龙在家。与妓平蔼如有婚约。妓家遭难。假母挈女北上。抵中途。卖与大司空平其政夫人贾氏为侍婢。其政见其美。欲纳为妾。蔼如守婚约不肯从。问其姓。知为同宗。乃抚为女。■入京师。闻璧无室。使官媒议亲。璧反属媒必欲求崔侍郞女。崔女失后。羊如皓亦颇闻之。谓婚议已断矣。如皓入京会试。乡闱关节事发。瘐死狱中。而干见璧擢第。方悔从前不允其亲。以致失女。其政闻璧必欲求崔女。闻干无女。乃与干议。以蔼如权作崔女。送至干宅。其政反为璧作伐以成之。花烛之夕。蔼如涕泣推阻。璧怪而细诘。始知为蔼如。乃隐龙所订婚者。及问干夫妇。始知女失去。而隐龙已南归访平。璧乃作书寄隐龙。报以平氏在京。令入京就婚。且切嘱其代己访娇莲之信。隐龙南下。以仆从甚少。欲收一二。舟抵常州。吉老人贫甚。将二女鬻之。二女不得已随至石舟。隐龙见其面貌。方诘问来历。二女稍露崔秦姓氏。语未毕。而京中差役持璧书至。二女闻秦状元三字。惊骇窃听。隐龙则以嘱己觅崔。及己妻在京之说。心更狐疑。及询差役。则云璧赘崔府。于是入舱修书以答秦。而二女窃视璧书。知果是璧。乃委折以吿隐龙。隐龙遂别具舟使二女共载。不赴浙任。复还京师。璧至隐龙舟中。彼此详述崔、平二女情节。复同谒干与其政。璧娶娇莲。仍为崔壻。隐龙娶蔼如。认其政为岳。干又以兰馨送其政为妾。以答其美意云。
  明时工部尙书无所谓平其政。兵部侍郞无所谓崔干。皆系假托。

  ○红莲债杂剧
  刊本云。古越函三馆编。未详谁笔。本小说明悟禅师赶五戒一段事迹。演成传奇。谓五戒因红债败道。故曰红莲债也。苏轼为戒和尙转身。乃五祖山戒禅师。传奇与小说皆称法号五戒。未的。
  略云。净慈长老五戒。俗姓金。本西京洛阳人。为大行禅师高第。禅师圆寂。众皆推戒住持。与师弟明悟最相契合。悟俗姓王。河南太原人也。戒尝于雪中拾得一女子。付道人淸一看养。及年十六。装作小头陀。戒召至禅室。留而不返。改为女装。悟侦知之。请戒观白莲花。各赋一绝。悟诗有红莲争似白莲香之句。戒因悟指破。别悟至本院中立时坐化。作辞世颂一首。悟来见之。惧其误入尘网。必至毁佛谤僧。亦即相随坐化。转世为人。追而警悟。俾勿堕落。于是戒转身为苏轼。悟转身为佛印。【据剧云。佛印者。临安谢道淸之子。俗名端卿。法名佛印。按此乃据小说。佛印本非谢氏子也。谢道淸乃宋末谢太后之名。不宜妄用。又按小说言佛印出家。系东坡所致。此剧不祖其说。】轼官端明殿学士。方与妾朝云妓琴操等欢■。佛印至门。门者不纳。印投诗云。天半悠悠去路长。鹤归华表误辽阳。君家若问前生事。两瓣红莲一段香。轼见诗。若有所感。立请相见。问其因果之说。印言琴操即淸一。朝云即红莲。东坡即五戒。己即明悟。于是琴操改尼装。朝云改女道士装。而轼亦改道装。朝云即红莲。故标曰红莲债云。【按红莲事绝无影响。乃小说荒谬之谈。子由尝梦五祖山戒和尙访之。而明日子瞻即至。故相传以为五戒也。朝云琴操。俱子瞻在钱塘时事。佛印名了元。与子瞻善。其住持金山也。子瞻尝施玉带以鎭山门。剧借以供游戏。非实事也。朝云有内翰一肚皮不合时宜语。剧中引入。】

  ○一文钱杂剧
  明万历间人作。自标曰破悭道人。两生天【两生天。见本书卷十八。】下半截。即采此为蓝本。而中间亦有各异处。彼以卢至为西安人。此以为舍卫城人。此乃据实。彼乃翻改。至事本出内典。籍系西方。非内地人也。彼所记谓是元旦时事。此言二月中阿兰会节。西天帝释及后释迦佛两段说白。系作者用意处。融会佛门宗旨以立言。两生天剧内俱删去。曲调亦间有改易。末折至将叩诉国王。释迦佛广布神通。令宫门上人坚不许进。至不得已而取决于佛。佛因得指点入道。其所造者给孤独园。其化为众卢至者。即释迦诸弟子也。两生天记以至为唐时长安人。见人假冒己形。愤欲诉于县令。吏以新正不理事却之。一路向上。遂欲叩阍。处处皆被阻遏。叩阍不得。帝释以拄拂之。至跌于地。其魂被引到灵鹫山。乃见如来愤诉。委折甚多。不如此原本之■捷。盖作两生天者。欲合庞蕴为一。不得不以至为唐时人。为长安人也。此处释迦佛云帝释与金童玉女同众徒弟。引其性灵同其妻子送入西方。是言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处。两生天后来结果。则是从中华至天竺也。亦有异同。不可不辨。
  两生天云。至妻稽氏。不的。此只云卢至员外之妻。

  ○玉钗记
  刊本云心一山人撰。未详其姓名。本小说弹词而作。何文秀遇金、琼二女。皆以玉钗作合。故名。
  略云。明嘉靖时。南■江阴人何文秀。父栋。母潘氏。栋官山左提学。黜寿阳尹金练之子。练以他事诬栋。栋弃职归。夫妇相继殁。初秀游学金陵。与妓月金最厚。闻亲讣。方痛绝。而练为江南巡按。因事捕文秀。秀惧不敢归家。辞月金欲窜。金以玉钗赠秀。期他日为再合之证。秀之苏州。捕甚急。易装唱道情。有王太师女琼珍。夜梦神吿以当婚文秀。甚异之。适令婢出买线。婢引秀入西园。请琼聆秀曲。秀于曲中叙其寃。琼知秀名家子。品不凡。又适符梦中语。询其未聘。欲托终身。秀乃以玉钗赠琼。琼答以金鸳扣。及将去。値太师归。见之心大疑。擒秀检得金扣。系琼闺中物。恚甚。令仆挟二人。夜沉之池中以灭其迹。夫人怜之。赠以资斧。嘱仆纵二人远遁。秀之海宁县。赁监生张堂屋蹔居。堂觇琼美。欲谋之。绐邀秀飮。杀丑婢以诬秀。系狱抵罪。狱官王鼎。山右人。子染痼疾。询得秀寃。毙其子以代秀。改秀名王察。携归平阳肄业。琼谓秀已殁。欲自尽。邻母杨媪救归。堂复谋娶。琼截发毁容。堂不敢犯。秀试得第。吉囊方扰边。诏为曾铣参谋。以军功授淛江巡按。辞鼎赴任。访琼踪迹。知为己守节。乃绐为推命者。代琼写状词。令诉寃。遂擒堂治罪。酬谢杨媪。迎琼归署。月金别秀后。即谢客杜门。秀白琼。琼令娶为妾。复命过苏州。诣王太师。王知琼得生。大喜。认为婿。秀庐祖茔。奏明鼎事。朝旨以鼎行人所难。晋职擢用。
  按曾铣抚陜。当明世宗时。嘉靖四十五年中。并无宰相姓王者。非止苏州无王太师也。

  ○诗赋盟
  刻曰西湖居士编。不着姓名。虽托于志宁虞世南事。而悉属牵引。非实迹。以骆俊英于如玉赋诗订盟。故曰诗赋盟也。
  略云。骆俊英、字文魔。■李人。父希古。家素封。重九之节。命子邀友施幔亭、张懆甫赏菊。英诣施书室。见一诗什。甚丽。询之苍头。云。于志宁女如玉。施氏之甥。甥将赴京。随母辞舅。诗其所作也。英袖归和韵。复缀秋声赋。倩苍头达其意。玉亦作赋以答之。玉婢红香。窥见英美。又为夸诩。玉属英求施恳之母氏。施邀姊游烟雨楼。英乘间入谒。玉母见英才品。心亦许之。适虞世南子基。亦偕张懆甫登楼。而张乃玉母中表之戚。与基年家。令女勿避席。基覩玉之艶。浼张执柯。施以英故为拒张。复以英窗稿琴谱呈于姊。玉母亦以玉香奁集及绣谱酬之。施遂促英纳采。张使基聘女已不及。心甚衔之。値突厥扰边。志宁荐张宝相往讨。而世南举其子基为副。基赴阙。于夫人亦抵京。张系宝相之表叔。嘱基浼宝相求婚于志宁。会突厥平。宝相封安国侯。基授职肄业。宝相言基姻事。志宁允之。而夫人言已纳英聘。夫妇争不决。玉知之。忧懑成疾。约英晤于园亭。以为永决。英试复不第。玉执志不改。慰之以诗。施怀不平。以甥女进御。授为充华。志宁世南为奏请得■。英复叩阙疏陈其情。有诏使归前聘。赐英完婚。试英之才、授以淸要。而志宁以曾许基婚。乃抚红香为义女以嫁之。用践后约。
  按虞世基乃世南之兄。唐时避太宗讳。或有单揭其名曰基者。安得以世南子名基也。世南子无文采。为将作大匠。而隋将来护儿之子来济。以文学行谊为高宗相。故时人语曰。来护儿儿作宰相。虞世南男作木匠。剧因此语遂谓世南子非名流。假托以供戏笔耳。于志宁、张宝相。皆彼时将相大臣。然大槪不过借名渲染。贞观时。太宗选一宫嫔。魏征言其已字。太宗诘其父母及夫家。皆云无有。太宗以语征。征复争之。太宗纳征言。遂止其事。此于女选充华而奏■之所由影借也。

  ○灵犀锦
  刊本曰西湖主人撰。不载眞姓名。盖杭州人也。即双玉人中张善相事。而增饰纽合。以灵犀锦为关目。故名。
  剧云。张善相者。东魏建州沁水县人。字曰思皇。幼聘都督段韶女琳瑛为室。【按正史。善相本襄城人。而禅眞逸史以为广宁。此又以为沁水。皆非是。逸史亦无原聘韶女之说。】善相祖完淳。供养禅师林澹然于家。互见善恶报双玉人内。敎以五遁及腾空缩地之法。与逸史同。时値淸明。段夫人曹氏。率女扫茔。桑参将子嘉。号曰桑皮觔者。邀于路而窥之。善相亦至。怒殴嘉。嘉窜以■。与门客管贤士谋。欲害善相。【按桑嘉者。丧家也。管贤士者。管闲事也。皆据逸史。但逸史桑嘉以计得杜伏威叔之妾胜金。伏威夺而归之。遂与订仇。此则并作善相事。】善相旣殴嘉。则诣段宅请妻母之安。留宿西轩。【逸史云东轩。】曹使琳婢瘦红视之。善相将与狎。为他婢肥绿所觉而去。【逸史曰春香。此曰瘦红。】善相辞归。一日正驰马。有九头鸟孙鬼车。遮与大闹。鬼车忽毙。【逸史善相践杀九头鸟。与此同。】盖管纵妻上官氏与嘉通。共谋嘱鬼车向善相索闹。乘其喧嚷。嘉仆踢杀鬼车。执善相送于官。谓其杀人也。嘉旣陷善相于狱。即贿狱卒朱俭盆杀善相。善相欲杀俭。俭吿以情。善相即遁出。杀嘉及贤士。窜入一园中。乃即段氏园也。【此与逸史异。】复遇瘦红。使通殷勤于琳。遂与瘦红狎。捕者方急。善相欲投其友杜伏威薛举。思与琳相别而行。红为窃琳所佩灵犀锦与善相。敎善相托言偶拾。须面还琳。琳不得已出别。乃裂锦题诗。各持其半。复以所佩宝剑与善相。盖琳亦通剑术也。杜薛起兵孟门山。朱俭亡命往投之。伏威令探善相。俭至沁水不値。索林师书而返。夜宿娼家。娼即上官氏。买女二人。曰红瘦、绿肥。俭为狱卒时。贤士邀至家。共谋善相。上官氏识俭。闻官捕俭甚急。即首官遣卒缚俭。俭杀瘦、肥二女而窜。遇善相于涂。吿以故。善相误以红瘦为瘦红。不胜痛惋。时齐主命将军商擅相讨贼。兵败身亡。传者讹为张善相。瘦红悲恸欲绝。琳亦欲自将兵讨贼。以报夫雠。会善相已入杜薛军中。桑参将承命来讨。善相一鼓杀之。战时失去半锦。桑之壮丁拾得。诳段氏曰。善相阵亡。拾锦相报。琳急欲往讨。先遣红、绿两婢抵京白父韶。请将兵诛贼以泄愤。至则韶已奉命出剿。红、绿亦粗知兵。遂从军中。伏威等用术陷韶大峪中。善相见二婢于阵。疑以为鬼。因令朱俭至峪召瘦红。始知昔误。即使说韶。韶令传语善相等相率归朝。畀封侯之赏。善相等果如所谕。韶为奏闻齐主。并授显爵。善相娶琳瑛为妻。以瘦红为妾。归省完淳。鎭守靑州云。【后半节俱与逸史不合。】按张善相等皆起于隋末唐初。此剧在北齐时已俱贵显。相去尙远。不足信也。

  ○郁轮袍记
  明王衡有杂剧。此为全本。自称西湖居士编。不着姓名。错举王维事实。而仍以郁轮袍为名。亦多所缀饰。
  略云。王维寓居河东。十九擢省元。结禅社。卜筑辋川。与友裴迪同居。弟絿性狡猾。夤缘先中进士。甚轻维。尙书苏颋妻韦氏孀居。为女蕙芳择壻。令文士投诗。维独不可。乐师段媪。于韦处弹维所制郁轮袍曲。蕙芳慕其才。赠金笺及琵琶。求其它稿。维答以近作数首。幷自画辋川图。以达求婚之意。値絿过苏楼下。其婢误以为维。鄙其貌陋。姻事作罢论。迪维会试。絿亦候选。仝诣京师。岐王赏维才。欲饰为乐工谒长公主。以郁轮袍进。求夺状头。维不愿往。豪家子王推与絿索旧负。絿上岐王书。令推冒维名以往。公主为属考官温履眞。擢推第一。主司张九龄秉公黜之。擢维状元。李林甫争不得。而岐王令查落卷。见王推名。知其伪。甚悔之。时値禄山之叛。欲署维伪职。维服瘖药以拒。被拘。絿推前后冒维名。以求蕙芳。韦询得实。面斥辱。蕙芳亦被掠至京。李光弼破禄山。获于军中。知为颋女。留养署中。林甫指维降贼。岐王为辩奏。授维中允。光弼以蕙芳为己女。迎韦至家。段媪亦之京师。光弼知维未娶。欲以女妻之。维云已聘苏女。适段媪诣女。与光弼述其始末。遂以女嫁维。
  按王推伪作王维。公主属赵履温擢第。此本王衡关目。而张九龄秉公黜推。则与衡异。维居辋川。裴迪唱和。是实事。亦与衡同。而自画辋川图以送苏女。则又与衡异。【王维辋川图。画苑中最著名者。】衡引曹昆仑。此则引段师。亦似与角胜。维弟缙与维极友爱。维被污于禄山。缙请解官以赎其罪。而剧云王絿种种作恶。与维为难。似彼时弟兄不睦。而弟先兄举。乃借此以寓意也。诈瘖被拘及凝碧池之诗。皆是实事。彼时李林甫久没。安得陷之。救维者缙。而肃宗亦自以百官何日朝天之句。谅其本心。故由给事中左迁中允耳。若初登进士。则中允之授。乃为殊擢。岂辩奏所能得乎。维并无苏颋壻之说。夺解记又以为李林甫壻。皆不知何据。

  ○再生缘杂剧
  明中叶间人作。自称蘅芜室编。阅定者。杭州沈士伸也。记汉武帝李夫人事。言夫人临没。以所赠玉钩殉葬。武帝用李少君术。与夫人相见。夫人自诉当再生人世。在河间陈家。十五年后。更续前缘。后得河间女子。拳握玉钩。是为钩弋夫人。其大段与钩弋宫记相似。据正史及他传记。本无李夫人转世为钩弋夫人之说。盖纽合生情也。
  陈翰李夫人传。李夫人兄延年。性知音。善歌舞。武帝爱之。每为新声变曲。闻者莫不感动。
  史记。中山李夫人有宠。其兄李延年以音幸。号协律长。兄广利为贰师将军。【剧中李延年自叙兄妹。又言主上命司马相如为乐章。令其谱入弦曲。本此。】李夫人传。夫人病笃。上自临候之。夫人蒙被谢曰。妾久寝病。形色毁坏。不可以见帝。愿以王及兄弟为托。上曰。夫人病甚。殆将不起。一见我。嘱托王及兄弟。岂不快哉。夫人曰。妇人貌不修饰。不见君父。妾不敢以燕媠见。上曰。夫人第一见。我将加赐千金。为予兄弟尊官。夫人曰。尊官在帝。不在一见。上复言欲必见之。夫人遂转乡歔欷而不复言。于是不悦而起。夫人姊妹让之曰。贵人独不可一见上嘱托兄弟耶。何为恨上如此。夫人曰。所以不欲见帝者。乃欲以深托兄弟也。我以容貌之好。得从微贱爱幸于上。夫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上所以拳拳顾念我者。乃以生平容貌也。今见毁坏。颜色非故。必畏恶吐弃我。意尙肯复追思闵录其兄弟哉。及夫人卒。上以厚礼葬焉。【剧中延年之母及延年劝李夫人见帝求恩。夫人不可。悉与传合。惟云取所赐玉钩握之母手以殁。系添出生情。】史记。李夫人卒。则有尹婕妤之属更有宠。褚先生曰。武帝时幸夫人尹婕妤。邢夫人号娙娥。众人谓之娙何。【说文云。娙。长也。好也。许慎云。秦晋之间。谓好为娙。】娙何秩比中二千石。婕妤秩比列侯。尹夫人与邢夫人同时并幸。有诏不得相见。尹夫人自请武帝愿见邢夫人。帝许之。即令他夫人饰从御者数十人为邢夫人来前。尹夫人前见之曰。此非邢夫人身也。帝曰。何以言之。对曰。视其身貌形状。不足以当人主矣。于是帝乃诏使邢夫人衣故衣。独身前来。尹夫人望见之曰。此眞是也。于是乃低头俯而泣。自痛其不如也。【剧言尹邢相妬。自李妃得幸。尹反与邢释怨交好。闻李妃没。皆向帝前吊慰。帝忆李夫人甚挚。视尹邢漠然。此乃揣度情事云。然据史记。则尹邢之宠。正在李夫人卒后也。】拾遗记。帝息于延凉室。卧梦李夫人授帝蘅芜之香。帝惊起而香气犹着衣枕。历月不歇。遂改延凉室为遗芳梦室。【剧内引入。】李夫人传。上思念李夫人不已。方上齐人少翁言能致其神。乃夜张灯烛。设帷帐。陈酒肉。而令上居他帐遥望见好女如李夫人之貌。还幄坐而步。又不得就视。上为作诗曰。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令乐府诸音家弦歌之。【劘与此合。添出语帝当再生一段。又按拾遗记叙李少君事甚详。言取暗海潜英之石。刻为人像。神形不异眞人。帝见夫人毕。少君舂此石人为九服之。不复思梦。剧中不载。又汉书云。李夫人早卒。帝悼之。李少翁致其形。帝为作赋。】褚少孙补史记。钩弋夫人姓赵氏。河间人。得幸武帝。生子一人。昭帝是也。
  汉书。武帝过河间。望气者言此有奇女。天子亟使使召之。女两手皆拳。上自披之。手即伸。由是得幸。号曰拳夫人。后居钩弋宫。号曰钩弋夫人。
  列仙传曰。昔年得一玉钩。故号钩弋夫人。
  正义曰。孝武帝钩弋赵婕妤。昭帝之母。齐人。姓赵。少好淸静。六年卧病。右手卷。飮食少。望气者云。东北有贵人。推而得之。召到。姿色甚佳。武帝持其手伸之。得玉钩。后生昭帝。汉武故事。上巡狩过河间。有紫靑气自地属天。望气者以为其下当有奇女。天子之祥。上使求之。见有一女子在空馆中。姿貌殊绝。两手皆拳。上令开其手。数十人劈之。莫能舒。上于是自披其手。手即伸。由是得幸。号拳夫人。进为婕妤。居钩弋宫。解黄帝素女之术。大有宠。有姙。十四月而产。是为昭帝焉。【按两手皆拳。本之汉书及汉武故事。手握玉钩。本之仙传及正义。剧言诏谕河间。挨查民间女子双拳不开者。即选入宫。得西村陈老人之女。年方十五。河间守为送进。宛然李夫人再生。此则因玉钩事甚奇。故缘饰巧合也。钩弋姓赵。而剧以为陈。未知其所本。】

  ○文章用
  明时刻本。万历乙未固无居士所撰。然非眞姓名。未知谁笔也。以萧然与余宽贫富相形。终以然贵为结局。故曰文章用。全是空中结构。引一二旧事点缀于中。以供游戏。
  南诏人萧然。字空之。才高而寠。与管城子相厚。而富人余宽者。与孔方为至交。然与宽臭味不投。常共口角。及应试。宽成进士。而然下第。管城子画寰瀛图一幅予然。且云。发迹机缘。皆在于此。然方展阅。忽已身入图中。至南诏国王禁地。为内侍所执。问何由至。吿以管城子与图挂壁。遂尔身入画中。内侍即执然拘禁。而捕管城。城取瓶水飮之。钻入瓶内不出。呼之则应。碎瓶呼之。片片皆应。而终不出。无可奈何。方欲奏王治然之罪。而国王女仙音主。偶游后园。见然被禁。怜而释之。时国王为仙音选壻。余宽以贿结礼官被选。成婚之夕。宽忽见种种异态。惧而疾走以出。国王听女意自择。女请倒骑牛背。任其所之。不论贵贱。即为夫壻。牛忽盘山过岭。走入萧然书室中。见然读书。遂吿以故。留其家不返。而国王遣内使诳然。以车迎仙音女归。然不得复见。生计益落托。时又有阇婆国公主靥金。统摄军马。闻南诏萧然之才。欲选为壻。令人访然。以白绫求其诗字。及旣得字迹。益心赏之。兴兵伐南诏。意在索萧然也。南诏议遣将出师。左右皆以为不可。余宽所议。独合王意。遂赏玉印名马。黄金锁甲。令往说之。宽本无一筹。身诣辕门。进贿以求息战。靥金不许。且语宽云。欲我息兵。须令萧然才子见我。宽不得已。以其语闻。然方作文送穷。而国王忽遣使。命然说降。然单骑抵营。见旛竿上挂己所题诗。甚骇。靥金见然。果系题诗者。乃听其语愿降。与同归南诏。南诏王大喜。亦仍以女仙音为配。拜为辅弼。■以勋封。时余宽已贫。孔方亦改易面目。转而奉然。管城子则旧好逾密。南诏王幷封管城子为中山郡公。孔方为通泉郡侯。
  按此当是贫士不得第者所作。黄庭坚诗云。管城子无肉食相。孔方兄有绝交书。管城笔也。孔方钱也。萧然贫人也。孔方富人也。萧然与管城子厚。谓贫而能文。余宽与孔方厚。谓富而多钱也。余宽中式而然下第。谓中者以贿进。其为下第者所作无疑。身入寰瀛图中。借用陈季卿事。详竹叶舟内。遁入瓶中。借用冷谦事。明洪武时。冷谦画一圈子。令其友入圈中。取得库银而出。被擒诘问。云是冷谦所为。太祖召谦问之。谦面承有此。欲罪之。则隐入瓶内。呼之则应。碎之则不见。再呼之则片片皆应。谦遂遁去。稗乘往往载其事。然谦当洪武时。与诸词臣定乐。其始末不详。末审事之的否。婚时避去之说。唐小说有云。妇家纳壻。宾客满堂。壻入妇房。狂奔而去。妇翁大怒曰。吾女非怖人者。使侍婢扶出。令座客见之。则美貌女子也。翁遂吿坐客。择客中一年少而未娶者。即于是夕赘之。他日壻与前避走者相见。问其故云何。曰。见妇状若奇鬼耳。壻呼入令妇见之。固美貌女子也。其人懊恨而已。南诏。唐时国名。事迹尽载唐史。阇婆在南海中。事迹见宋史。剧所载并无影响。惟唐贞元时。南诏异牟寻遗韦皋书曰。西山女王。见夺其位。剧因此以为女兵伐南诏之证。然其词盖谓女王之位。为吐蕃所夺耳。所引亦误。

  ○远尘园
  刊本标护春楼主人作。未知其姓名。大约是明中叶后手笔。以江鹤于远尘园中遇梅杜二女。后皆得以为室。故名。其事无所本。略云。江鹤、字羽玉。嘉兴秀水人。相国江万杰之孙。【明宰相无此人。】副使江文翰之子。与同里南芝友善。鹤方下第。留滞西湖昭庆寺。芝公交车北上。鹤与友人裴凤饯飮湖中。会江西廉使维扬梅操擢佥都御史。挈夫人许氏女璧筠谐京。假道杭州。进香天竺。威远伯杜忠。钱塘人。园名远尘。忠妹碧云姿容才调。与梅璧筠无异。时当重九。忠与妹赴园赏菊。而操侨寓杜园。璧筠作菊诗题于绫帕云。芳园黄菊主人栽。不管无人只管开。露冷杜鹃枫叶落。却将何面待陶来。帕上系琥珀坠一枚。藏袖中。乘父母进香。与侍儿遍观园景。江鹤闲步入园。与璧筠遇。两情相许。璧筠坠帕于地。鹤得之狂喜。然以所遇为园主女也。操进香毕即行。留家属于扬州。轻装赴阙。远尘园自此扃鐍。鹤往不可入。有邓尼心照者。自扬徙杭。与杜兄妹相熟。遇鹤于园外。鹤父守扬时。夫人为此尼盖庵。鹤因得悉园主为杜将军。有妹碧云。以其音与璧筠同。遂疑梅氏为杜。鹤自此移寓邓庵。倩尼达情愫于碧云。和诗题帕后云。新诗日把旧愁栽。一闭桃源再不开。红叶止传离别恨。依先流入御沟来。仍裹帕坠付尼。碧云见帕惊异。私念帕上之名。与己音同字异。己无其事。而心不忍绝之。留其坠帕。另以罗帕题诗一绝。并解所佩汉玉环答之。匆卒忘署碧云字。诗中之意。不过询其得帕所由。而鹤见字迹相同。不署名字。始终认为璧筠也。时南芝入京。选授香山县令。闻鹤在西湖。强邀之任。固辞不去。而杜忠家接京书。知为权相所诬。权相者。其名曰白闲。为父请谥文成。杜忠以成字犯成祖庙号。力驳不可。闲心恨之。【明宰相无白闲其人。】都转运薛萧因言苗党华师泰。本忠父所招抚。今师泰复叛。乃忠召之。即挺身出首。闲取旨抄戮忠家。忠闻信。托尼挈妹逃扬州。被逮入京。以父贵殉节功。■死。流香山岙。会香山令南芝内擢御史。稔知其寃。挈之入京。代为申辨。鹤自别芝归。其所寓庵为杜氏香火。门已封锁。探知异变。谓杜女已亡。祭奠湖滨。朝夕对环帕哭泣。旅病恹恹。无心应试。而碧云至扬。寓梅夫人园后空五庵中。璧筠与结为姊妹。一日至庵。书帙中见坠帕。后有和诗及书生名姓。不知何由入云手。又不便详询。竟密携之去。是时朝中梅、南诸人。交章奏劾白闲。并辨杜忠寃。得旨。杜忠复爵征蛮。梅操加兵部侍郞。抚御苗贼。白闲、薛萧皆籍没遣戍。梅、杜相见。各言女妹之名。已知音同字异。操迎妻女到任。即闻苗警。仍命由水路送回扬州。忠亦寻妹至京。而鹤已领乡荐北上。舟泊黄河口。与梅眷回扬之船逼。舟子诃逐。江仆通主姓名。入璧筠耳。因私启水窗遥睇。知为向年园中所遇帕上和诗人。两舟相隔。难通一言。仍出庵中所得坠帕遥掷与鹤。鹤拾之。且惊且喜。以为杜女重生。乃出玉环还掷其舟。方拟次早访问。而五更顺风扬帆。及醒。行已数十里矣。时师泰兵围兖州。梅操殁于王事。碧云已抵都见兄。备言同邓尼寓庵情事。忠亦为言梅即借寓远尘园之人也。鹤赴京会试。馆于芝斋。忽忽不乐。芝询得前事。亦以为忠妹。鹤又言其人已死。其物尤存。复有舟中赠答之异。而芝向在香山见忠。知其妹不死。因具吿之。鹤大喜。浼芝作伐。杜氏允婚。榜发。鹤擢翰林。璧筠同母归扬。不复见碧云。询尼知为杜忠妹。尼又见玉环诗帕。知为杜碧云之物。遂以鹤将帕坠托售。杜以环帕相易之事。吿之璧筠。筠始悟彼此错悞。未几。梅操讣至。贼兵压淮。梅氏母子同邓尼避难杭州。仍遇远尘园。江鹤赘居杜氏。合卺之夕。叙坠帕始末。杜女全然不认。讦辨者久之。明日。其兄忠见坠帕及璧筠二字。方悟梅女璧筠寓园时所贻物也。碧云避难时。感梅女怜爱。欲求共聚。忠以梅公靖节。家口存亡未卜。鹤遂请假往扬州寻访。忠亦奉命泰州讨贼。一战成功。假归。同鹤至扬。梅氏旧居。尽为瓦砾。怏怏南行。途遇邓尼。知梅夫人母女无恙。寓远尘园内。乃遣媒聘合。两帕重圆。珀坠玉环复合。
  按姓名情节皆子虚。惟剧中谥法一段。似有影响。盖明嘉靖时夏言为礼部尙书。拟谥费宏为文宪。詹事霍韬与言结怨。遂劾言不宜以宪宗庙号宪字为谥。言甚忿怒。奏云宋濂、彭时。俱谥文宪。俱在宪宗已定庙号之后。诋毁不学无术。情节略似。又夏言与武定侯郭勋不合。此剧以杜忠勋爵与宰相异同。疑影射勋言也。
  又按明代谥文成者。惟刘基、王守仁二人。守仁谥在成祖庙号之后。

  ○摘缨记
  明嘉靖前旧本。标曰笔花主入。记楚庄王绝缨事。蒋雄赐绝缨美人。本无此事。美人姓名。亦系增饰。孙叔敖。伍参皆庄王之臣。而所托苏从者。则史传无其人。陈经、魏襄。亦俱揑造。持鞭救主。则与尉迟恭事相符。未知作者孰先后也。
  略云。楚湘陵人蒋雄。字国英。与孙叔敖契厚。【剧言叔敖字子皋。凿空不实。】秉性豪侠。时有酒失。其妻宋氏谏之不听。里中水荒。雄发粟赈饥。村民感其惠。楚庄王与郑、赵二美人宴于层台。州守魏襄以美人图献。乃大夫陈经之女也。经不乐仕进。吿老林居。夫人王氏。女曰晓环。襄为子求亲不允。故绘图以献。庄王遣内侍黄裳聘之入宫。叔敖尝独行入山。斩两头蛇埋之土中。后与雄同往骆驼冈谒伊耆眞人丰本。询以休咎。本答二人并贵。而雄异日当复相晤于山中。雄亦不能喩其旨也。庄王纳陈姬。颇废朝政。楚卿苏从伍参入谏。不纳。以大鸟飞鸣为喩。王大醒悟。使二人举贤。乃以雄叔敖并荐。授雄参军。叔敖先锋。引兵伐晋。以报城濮之怨。【剧误城濮为濮城。】晋将先且居御之。大败。【剧误先且居为宣且居。】王遂令二将引兵伐郑、宋二国。皆遣使纳款。王乃召二将还。设宴庆贺。令美人歌舞侑觞。雄已酣醉。乘灯灭时与美人戏。美人怒而摘雄冠缨。且诉于王。王命羣臣尽绝其缨。然后明烛。即以其宴为绝缨会。雄遂弃职潜归。羞与妻见。径往骆驼冈从丰本学道。时有陆戎大王之子绣麒麟。举兵内侵。雄妻在家。尝制征衣。遣仆寄雄。抵国都。则雄已挂冠去。仆归家。宋氏方嗟叹。而戎兵入境。乃星夜逃窜。寄迹茅庵中。楚王奉周天子命。讨绣麒麟。屯兵骆驼冈下。夜窥敌营。为所觉。纵骑急追。雄睡中梦神指示。令救其主。以报不杀之恩。及醒。闻战鬪声。亟起乘马。庄王被追甚迫。雄突出与绣麒麟战。挥鞭击杀之。庄王问单骑救孤者谁。雄伏地以对。王问其倏去倏来之故。雄以摘缨事实吿。庄王赦而不罪。召同至国。欲加爵赏。雄坚请还山。庄王乃令孙叔敖谕雄。以陈姬赐为妾。雄道过尼庵。复与妻见。遂并迎归里。而晓环亦得复见经夫妇云。
  楚史梼杌云。楚庄王赐羣臣酒。酒酣烛灭。有引美人衣者。美人援绝其冠缨以吿。王曰。奈何欲显妇人之节而辱士乎。命左右皆绝其冠缨。比举火。莫知为谁。居二年。晋与楚战。有一士尝在前。五合五获首。却敌胜之。王怪而问焉。对曰。臣蒋雄。乃夜绝缨者也。按此并无赐美人予雄事。且交锋者晋。非戎也。其曰陆戎者。因左传楚子伐陆浑之戎而附会之。又庄王与晋战于邲。晋师败绩。乃荀林父。非先且居也。因晋有先且居将中军事。而邲之战。不听众帅之言。先济以致衂者。乃中军佐先縠。遂误以为先且居。并误宣为先耳。又楚子伐郑。郑伯肉袒牵羊以迎。其伐宋也。宋人易子而食。析骸以炊。华元夜登子反之床。庄王乃退舍而与宋平。剧中楚伐郑宋。本此造出。郑使吴元。宋使张英。则妄矣。孙叔敖左传谓之令尹。盖楚相。剧以为先锋亦谬。伍参即伍员之曾祖。邲之战。叔敖与参俱在军中谋画取胜。层台者。盖指章华台也。
  贾谊新书云。孙叔敖出游归。忧而不食。其母问故。泣而对曰。今日见两头蛇。恐死。其母曰。今蛇安在。敖曰。闻见两头蛇者必死。吾恐人又见之。杀而埋之矣。母曰。毋忧。汝不死矣。吾闻有阴德者。天必报之以福。果不死。剧中引入。

  ○天有眼
  明末人寒山作。不详姓氏。所演万历年间程子忠事。以子忠从军十年。其妻守贞养子。鬻身娶媳。其子与妇。皆欲卖身赎母。义士赠金。穿窬窃去。被雷击死。子忠以军功授职荣归。夫妻子媳团聚。善恶之报。昭然不爽。故名天有眼也。事出小说。不根史传。无可证据。略云。程子忠。山东高唐州人。双亲早逝。妻袁七娘。子官保寿。是时万历承平日久。南蛮溪洞盘瓠氏强盛。洞主乃女子也。少年勇猛。统辖五种苗丁。一曰瑶丁。二曰僚丁。三曰蛮丁。四曰黎丁。五曰蛋丁。剥兽为衣。射鸟为食。架木作屋。名曰排阑。破土藏身。号为寝洞。人甚犷悍。风俗荒诞。造竹鎗竹弩藤牌。三日一猎。部下黎丁太保。素管诸蛮。又有僚丁太保能击虎。瑶丁太保能杀熊。为所任用。聚众万余。侵扰云贵两广地方。朝中推兵部侍郞王季文武才能。授两广云贵四省经略。王季者。字仲叔。山东莱州人。平蛮将军王豸之后也。召募民间义勇。至高唐州。程子忠应募。用为亲随。遂与妻别。子官保寿已五岁矣。妻愿为守节抚育幼子。而本州岛富户傅足字尔豪者。号为攀角牛。见七娘姿容姸丽。与邻右余仁号为过街鼠者谋。仁令妻邀七娘至家共飮。夜静灭烛之后。仁妻藏避。导傅足潜入图奸。七娘窥破其意。以言餂之。仁妻尽露眞情。七娘劝其飮醉。不省人事。竟从后门归家。傅足来。误奸仁妻。仁复吓诈拏奸。点烛视之。乃己妻也。各大羞惭。袁于是得全节操。时子忠欲建功业。献苦肉计于王季。往探蛮洞地利形势。季乃摘其过失。重责六十棍。抛于营外二十里。黎丁太保巡哨见之。收入排阑居住调养。棒疮平复。进与洞主盘瓠氏。洞主爱程子忠姿容俊伟。招为赖伴。赖伴者。即女壻之称也。命蛮男蛮女坐地踏歌。复以黄金白璧异寳奇珍。请咖嘛师进酒配合。名为宣和。又名为过赖。僚瑶二太保以事出于黎。其心不忿。言语相争。黎于坐间杀僚。黎复为瑶所杀。洞主使众擒瑶。瑶丁太保越涧亡走。洞主遂与子忠谐秦晋之欢。王季知子忠已入贼营。屡遣游兵扰之。子忠出战。官兵诈败以惑洞主。益倾心信托。因劝止其掳掠。洞主皆听从。诸郡得宁静七载者。子忠之功也。洞主旋生一子。称为郞牙。夫妇之情愈笃。王季遣人招抚。洞主犹倔强不从。子忠力陈区区蛮洞。不足当天下之大。遂奉表降。诏以盘瓠氏纳款归诚。宜加奬励。赐金印一颗。世袭宣慰司。仍管诸洞蛮丁。程子忠忍辱立功。赐银印一颗。世袭宣慰司副使。即随王季同往京师谢恩朝觐。袁七娘在家抚育官保寿至十五岁时。値万历十六年高唐州荒旱。昼夜纺绩。以谋朝夕。官保寿佣工养母。讹闻子忠已殁。为子定婚陈氏。而苦乏资。与媒妪施氏商。鬻身娶媳。攀角牛傅足者适断弦欲继娶。出财礼银二十两。官保寿痛母舍身娶媳。恳求谏沮。母以宗嗣为重。竟往傅宅。官保寿亦于是日合卺。自誓不赎母归。不忍夫妻完聚。七娘至傅家。冰霜凛然。欲逼成亲。以利刃自刎。傅足不得已全其贞烈。留家执婢役。必偿银四十两。方释之去。官保寿知母守节。愿同妻陈氏卖身赎母。祷于雷鸣大王庙。大盗一枝梅伏梁上窃听。悯其孝心。即赠银四十两。喜甚持归。过街鼠余仁伺之。半夜偷其银去。次日官保寿、陈氏哀苦愤极。一投水。一自缢。雷神大王神力默护。得以复苏。而余仁为雷击死。手中坚持银二大锭。观者拍之不开。官保寿至。其手即松。人共惊异。以为善恶昭彰。皇天有眼也。【名剧天有眼。此其正意。】七娘井边汲水。见马上官长貌似其夫。方切疑骇。而子忠果衣锦荣归。差人访妻子消息。悉知妻鬻身娶媳。誓不改节。子媳卖身赎母。义士赠金。为盗窃去。子媳自尽救苏。盗遭雷击种种情事。即遣本州岛官吏以上赐凤冠霞帔接至公馆。十年离别。一旦骨肉团圆。悲喜交集。命有司重修雷鸣大王庙。挈妻子赴任。与盘瓠氏欢聚。共乐溪洞。子孙繁衍云。
  按明万历间山东人为督抚者。无所为王季。系伪撰。

  ○莲囊记
  明天启时人所作。自署曰四明山环溪渔父编。未着姓氏。其序有沈季彪、蔡天植。吕圭三人。按其词气。盖即季彪笔也。大意徐嘉文娉婚姻。以莲囊为始终关键。故名莲囊记。然其事不的。或沈惟敬议封贡时。曾有以女子献媚之说。作者以此实之耳。
  略言万历间杭州徐慈之子嘉。字君美。居长山善里。椿萱并茂。棠棣相依。师事明州祖渔父。三月三日。眞武诞辰。在熙皇鎭赛会。花茂村文毅者。远出访友。其妻李氏家居。挈女文娉。借徐宅看会。李氏见嘉而喜之。与徐母翦襟定婚。嘉娉二人。亦目成情契。嘉入书馆。思慕不已。遂以娉字起句。吟诗曰。娉婷袅娜出风尘。咫尺蓬瀛不可亲。吟就一联珠与玉。倩谁传与意中人。文娉亦缱绻留恋。窥嘉出。潜入书斋见诗。知其首尾暗藏娉为意中人也。即和曰。仙子非关隔远尘。玄霜捣尽始能亲。摽梅须念殷勤意。莫负兰闺寂寞人。以莲囊置书箧中而去。嘉归见诗。愈深惆怅。适祖渔父招游西湖。嘉醉后嘲坐客沈惟敬。惟敬衔恨而去。文娉父毅归。知女看会。怒诟其妻。李氏遂不敢言翦襟事。未几。文娉病甚。毅伪以寳钗赚之云。已受戚家聘。冲喜。病可愈也。文娉闻之。弥切悲感。时嘉读书吴山吴相国祠。其神即伍员也。知徐嘉将为大将剿日本关白。梦中赠以寳剑。并敎舞剑之法。觉后火光入地。掘之得剑。归家便道过花茂村。私访文娉。园中相晤。始知已受戚聘。二人切订盟誓而别。是时日本平秀吉号关白。侵凌朝鲜。而沈惟敬恨嘉甚。欲破其婚姻。以文娉眞容献于白。朝鲜求救。朝命兵部尙书石星征剿。召募文武全才。徐嘉应召。星即荐为总帅。与参谋杨元协心剿倭。惟敬因善讲倭语。给游击官衔。与白往来通事。而惟敬欲阻嘉兵。说星以美人文娉。盛备妆奁。计饵关白。则可罢兵。功归一己。星惑其言。听之。即委惟敬觅文娉。文娉惊惶。侍婢春兰云。旣许戚家。何不送去完姻。母李云。前乃冲喜设说。并无戚家。文娉方悬梁。母与婢同救醒。而惟敬已至。文娉念此时自杀。恐累父母。遂拜辞而行。仆韩霞随往。嘉方督师进剿。军中以霞为奸细。拏见嘉。嘉细询之。知文娉实末受戚家之聘。乃付霞文书。送南原驿官留寓数日。待破关白。即带回乡。而惟敬又假传军令。聘文娉献于秀吉。嘉大骇■。急率兵迎战。秀吉大败而走。遂擒惟敬。押解京师。救文娉归。露布上闻。石星拏问。毙于狱。惟敬处斩。封嘉为靖海侯。杨元海防都督。聘妻文氏。封靖海侯夫人。奉旨归娶。证莲囊之盟。重修伍员庙以报其德。
  按万历中年。日本平秀吉攻朝鲜。其国王请救。神宗大发兵讨倭。总督顾养谦。经略宋应昌。先后率总兵刘綎、李如松等交兵数年。竟无大功。兵部尙书石星听嘉兴人沈惟敬之策。许倭封贡。而关白非实心归顺。特以计相诳诱耳。朝廷遣勋卫李宗城往。定封贡之议。宗城至逃窜而归。石星得罪。瘐死狱中。惟敬亦坐死。然其时无所谓徐嘉为总帅也。剧中言总帅又言总督。疑指顾养谦。又言参谋杨元。疑指赞画袁黄。养谦亦未能大败秀吉。石星亦未尝自将。皆缘饰。非实事。

  ○裙钗壻杂剧
  明中叶时人作。自称秦台外史。未详姓名。所本者陈子高传。据传司空之女。不谐婚配。剧作与子高伉俪。子高婚夕。尙是女妆。故曰裙钗壻也。李翊陈子高传。子高、会稽山阴人。世微贱。织履为生。侯景乱。子高从父寓都下。时年十六。尙总角。容貌艳丽纤姸。洁白如美妇人。螓首膏发。自然蛾眉。乱卒挥白刃。纵横间噤不忍下。更引而出之数矣。陈司空霸先平景乱。其从子蒨以将军出鎭吴兴。子高于淮渚附部伍寄载求还乡。蒨见而大惊。问曰。若不欲富贵乎。盍从我。子高本名蛮子。蒨嫌其俗。改名之。旣幸。愈怜爱之。子高肤理色泽。柔靡都曼。而猿臂善射。上下若风。性恭谨。恒执佩身刀。侍酒炙。蒨性急。有所恚。目若虓虎。焰欲啖人。见子高则立解。子高亦曲意傅会。得其欢。蒨常为诗赠之曰。昔闻周小史。今歌明下童。玉麈手不别。羊车市若空。谁愁两雄并。金貂应让侬。且曰。人言吾有帝王相。审尔。当册汝为后。子高叩头曰。古有女主。当亦有男后。【剧遂以虚语作实事。】蒨梦骑马登山。路危欲堕。子高推捧而升。乃配以寳刀。备心腹。【自此以上。剧并依传悉载。】王大司马僧辨下京师。功为天下第一。陈司空次之。僧辨留守石头城。命司空守京口。为第三子頠约娶司空女。頠有才貌。司空女窗隙窥之。谓侍婢曰。世宁有胜王郞子者乎。婢曰。吴兴东合日■陈某。且数倍王郞子。时蒨解郡佐司空在鎭。女果见而悦之。遂私焉。【王頠情节。剧中不载。】书一诗白团扇。画比翼鸟其上。以遗子高曰。人道团扇如圆月。侬道圆月不长圆。愿得炎州无霜色。出入欢袖百千年。【剧载相合。】事渐泄。所不知者。司空而已。子高恃宠凌其侣。其侣因窃团扇与頠。且吿之故。【剧改作婢秾桃取■扇告之于蒨。与此异。】僧辨用他事停司空女婚。司空遂袭僧辨。幷其子缢杀之。蒨率子高实为军锋焉。自是子高引避不敢入。蒨知之。仍领子高之鎭。女以念极结气死。【此段剧皆不载。】蒨后嗣统。子高为右卫将军散骑常侍。废帝时坐诬谋反诛。
  按陈书韩子高传。韩子高、会稽山阴人也。家本微贱。侯景之乱。寓在京都。景平。文帝出守吴兴。子高年十六。为总角。容貌美丽。状如妇人。于淮渚附部伍寄载欲还乡。文帝见而问之曰。若能事我乎。子高许诺。子高本名蛮子。文帝改名之。性恭谨。勤于侍奉。恒执备身刀及传酒炙。文帝性急。子高恒会意旨。及长。稍习骑射。颇有胆决。愿为将帅。及平杜龛。配以士卒。甚宠爱之。未尝离于左右。文帝尝梦见骑马登山。路危欲堕。子高推捧而升。【按史与翊传相合。惟称姓韩各异耳。】史称子高官至右卫将军。领鎭军府。颇叙其战绩。光大元年。上虞县令陆昉吿其谋反。执送廷尉赐死。与翊所作传。亦大略相合。

  ○双报恩
  明末人汉眉编。未着其姓。演严伦事。因救蛇虎之命。俱受其报。故名双报恩。事迹凿空无据。
  略云。严伦、字子常。富春山人。东汉子陵之后裔。父母早亡。二十未娶。山中蛇虎为害。临安守命猎户严捕。设弩置阱。伦一日山前闲步。见大蛇被箭。为拔之。蛇入水。回顾去。又见一猛虎落阱。释之。虎点首去。大蛇即东海龙王敖广之幼子亢金龙。虎即牛哀所化。蛇虎俱感其恩。思有以报之。成国用字五台者。河南洛阳人。妻穆氏。子大椿。国用为福建邵武令。奬善劝农。督邮至邑。诛求不遂。嗾权要参之。遂解组归。行至仙霞岭。忽遇虎。负其子大椿至严伦舍扣门。伦出见虎。叱之去。扶入草庐。调养数日。亲送之归。其父正延僧招魂。见子重生。大喜。欲谢伦。而伦已去。亦不知其姓名也。时山寇刘肐■据赭鼻山。遣头目马其心下山访绝色女子。落麻村方杰。家道颇裕。女琼卿。年十六。美丽特甚。淸明祭扫。为贼所见。遂乘杰入城完粮。拏至山寨。逼索其女。押下山。使三日内送女。如无女。必得明珠一对。始■其死。杰归家愁苦无策。父女相对悲啼。严伦送成公子归。途中遇雨。避杰家廊檐下。闻哭泣声。呼而问之。杰具吿其故。伦有为排难之心。而明珠不可得。叹息而已。少顷。天已晴。遂行。昏黑入颓刹。倦睡树根。亢金龙以明珠二颗。置其侧。伦醒得珠。即持至杰家赠之。杰愿以女妻伦。伦云。余虽未有室。必不因人之急而利之。问其姓名。不答。飘然而去。杰倩邻友赍明珠上山。又虑贼反复有无厌之求。乃偕女往嘉兴粮船帮内访表兄王运通。及至而王船久开。乃沿路寻觅。追及之淮安。王留女父同舟北上。成大椿广延宾客。名闻四方。都察院崔呈秀参其招纳亡命。请加抄戮。熹宗勅云。成国用有孟尝君之名。必有三千之客。着伊子大椿率家客会同浙抚剿贼。如得胜成功。■除前罪。复加优赏。时兵科给事中王弼奏赭鼻山寇刘肐■跳梁。户科给事中孙惟一奏淸河京口冰雹雷轰。狂风拔木。粮船千艘。尽覆江中。朝廷以山寇不过乌合。而粮船沉覆。有无饷之虞。天变非常。当恤刑修省。故赦大椿罪而用之也。时伦贫甚。以祖传砖砚一方。价値千金者。徧觅售主。至金陵。遇故交符载夫。劝其诣洛阳小孟尝成大椿处。必邀赏鉴。伦遂往谒。大椿询昔年被虎负去遇人救还之事。始知伦之厚德。悔失问姓名也。初、方杰在运船遭冰雹之祸。亢金龙知之。潜置杰于岸滨。而送琼卿至成国用花园内。留为义女。至是。感伦之恩。遂以琼卿妻之。花烛之夜。琼卿诘问其夫。知即赠明珠之恩人。情好日笃。国用方留宾燕飮。邸报忽至。惊惧无计。伦愿偕大椿率众客往剿。亢金龙复显灵以密雾助之。竟歼渠魁。双珠复得。班师过淸河。泊舟闲步犹龙观。与杰相遇。挈之返舍。一家欢聚。是时崇祯痛殛魏党。起用废官。国用授巡按御史。大椿、伦俱赐进士。礼部观政。复勅赐洛阳郡主与大椿完婚。
  剧引崔呈秀。又白云。杨涟、左光斗等被祸者数十人。盖天启末年时也。然荒唐无可考。
  ●卷十三

  ○珠衲记
  一名衣珠。未知何人所作。曾经汤显祖批改。
  略云。成都赵旭。探刘氏祖姑。不为礼。其女孙湘云。令婢荷珠赠旭物。荷因与旭私。旭尝买鲤鱼放生。乃小龙也。龙神为旭摄湘至夷陵。与王母为女。付湘衲衣。中藏明珠。令予一贫士。即旭也。入都题诗旅壁。帝梦九轮红日。详梦者曰。此旭字也。会微行。见旭所题。大赏异。令内监觅得予官。后湘、荷并归于旭。皆凭空撰出。然有赵姓因帝微行得官。载于稗史。又旭白云。因唯字误不从口。写作厶傍。竟致沦落。又云。上写玉音四句云。单单去吉。吴矣吕台。卿言通用。为朕拆来。因此摈弃不用。则其说亦有所本。非妄饰也。
  唐尉迟偓中朝故事云。大中皇帝多微行坊曲间。跨驴重载。纵目四顾。往往及暮。方归大内。一日到天街中。道傍见一人。状若军将。坐槐树下石上。见上来遽起。鞠躬而立。上诘之。云姓赵。淮南人也。问之。云。闻杜琮相公出鎭淮南。欲往谒耳。上曰。旧识耶。对云。非旧识。始往投诚。上曰。公闻杜公何如人也。对曰。杜是累朝元老。圣上英明。复委用之。非偶然也。上悦之。诘曰。怀中何有。乃一牍述行止也。上留之。戒曰。但留邸中伺候。杜公必来奉召。翌日。上以状授邠公。乃批云。授淮南别勅押衙。终身获厚禄焉。大中、宣宗年号。邠公、即杜琮也。
  唐阙史云。进士单长鸣者。随计求试于春官日。袖状诉吏云。某姓单。为书榜者易为单。诚姓氏之僻。而援毫吏得以侮易之。实贻宗光之羞也。主司初不谕。久之方云。方口尖口。亦何异耶。长鸣厉声曰。不然。梯航所通。声化所曁。文学之柄。属在明公。明公傥以尖方口得以互书。则台州吴儿。乃吕州矣儿也。主文者不能对。词场目为举妖。

  ○葵花记
  明初旧本。未知谁作。演高彦眞、孟日红事。荒唐无据。曰葵花记者。梁相埋日红于古井。种葵花井上以覆之。故即以为名也。
  略言。高彦眞者。湖广高城人。少而失怙。母杨氏。口授书史。及长。娶妻孟日红。邻翁焦大。劝入洛阳应举。甫擢上第。为权相梁计所逼。入赘其女月英。彦眞与月英相商。遣仆梁才。迎接母妻入洛。为计所觉。藏彦眞家书。且闭才于密室。不令与女及彦眞见。彦眞母妻日夜忆彦眞。杳无一信。年荒家贫。杨得危疾。日红割股肉啖之。终不能愈。赖焦翁之力。竭蹶襄事。仅获葬埋。以坟墓托翁。入京寻夫。【以上。段段以琵琶为蓝本。】道遇草寇机关大王。掠入山中。逼为压寨夫人。日红誓死不辱。锢之牢内。守者夫妇怜其节义。窃令旗与偕逃脱。出关口。径投洛下。店媪为日红言。彦眞已得第再婚。因引日红见梁相。梁令女设宴款待。而与婢梅香密计。贮毒酒于鸳鸯壶。日红飮之立毙。月英诘问梅香。言一出其父意。乃不敢言。计乃日红埋于后园井中。覆葵花其上。九天玄女察知。命土神灌以活命丹。又使雷神于七日之后。揭开井盖。挈出近郊。返魂重生。引之见己。授以神书宝剑。战册阵图。俾至征西大元帅处投军立功。元帅以其弱女。未即深信。使日红排阵。乃以玄女阵法。顷刻布置。纵横变化。难以测识。遂授前锋女将。出讨机关。一战擒之。奏功于朝。封为五军都督一品夫人。命公卿大臣。悉皆趋贺。太后闻其英烈。召之入宫。日红以梁计鸩害情由。诉请报寃。获奉密旨。令其自问。会彦眞先至。日红痛诃叱之。彦眞辞穷。但力辨不知谋害事。及梁计至。日红复痛诘责之。计初抵饰。及呼梅香细鞫。供系其主决策。而己为之设谋。月英则实无与。于是备奏于朝。褫计职。谪居口外。重戮梅香。夫妇欢好如初。以月英本不知情。仍留共聚。【剧以大元帅为祖逖。草寇为刘曜。皆随意窜入。且以刘曜为机关王。更觉荒唐。】

  ○精忠记
  不知谁作。以西湖建精忠祠祀岳飞。故名精忠记。按秦桧白云官都御史。宋无此官。自明太祖革去丞相御史大夫。始设都察院。此记乃明人所作也。演岳飞秦桧事多据史传。
  西湖志。葛岭下为岳武穆王墓。又有翊忠祠。分骸桧。流芳亭。武穆王名飞、字鹏举。相州汤阴人。少负气节。沉毅寡言。有神力。未冠。挽弓三百觔。弩八石。宋高宗时以战伐功。历官都统制。屡陈恢复大计。而丞相秦桧揣帝旨。力主和议。会飞败兀朮于朱仙鎭。指日欲渡河。桧乃召张俊、杨沂中先归。言飞孤军不可久留。以金牌十二召之班师。明年。解其兵权。会兀朮遗桧书。言飞不死。和议终不成。桧乃讽台臣何铸、罗汝楫等交章论飞。言金兵攻淮西。飞至舒蕲而不进。与张俊按兵淮上。又欲弃山阳而不守。张俊又刧王俊。诬飞令张宪、岳云通书协谋。冀以兵权还飞。桧遣使捕飞父子下狱。令谏议大夫万俟卨鞫成之。岁暮。狱无左证。桧以片纸致狱吏。即日报飞死。盖折杀之。年三十九。云、宪皆弃市。狱卒隗顺负飞尸。踰城至九曲丛祠。潜瘗之。以玉环殉。树双橘识焉。孝宗时诏复飞官。谥武穆。改葬于栖霞岭。云祔其旁。废智果院为祠。赐额曰襃忠衍福寺。嘉定四年。封鄂王。云、飞养子也。每立奇功。飞辄隐之。能握铁椎重八十斤。死年二十三。
  陶九成吊岳武穆祠诗。精忠祠宇西湖上。再拜荒坟感昔游。
  通鉴。兀朮弃汴去。有书生叩马曰。太子毋走。岳少保且退矣。自古未有权臣在内。而大将能立功于外者。岳少保且不。况欲成功乎。兀朮悟。遂留。
  史言飞按兵淮上。而记言屯兵三关。是增饰语。三关在雄莫间。飞是时不得屯兵也。
  飞白云。己欲屈招。因两儿驻军朱仙鎭上。恐其领兵报怨。遂招二子同入狱。飞传无此事。按春秋时。楚平王囚伍奢。欲杀之。奢恐子尙与员报寃。乃以书招其二子。此记借用奢事也。左编。桧力谋杀飞。以万俟卨与飞有怨。风卨劾飞捕下狱。初命何铸鞫之。飞裂裳以背示铸。有精忠报国四大字。深入肤理。旣而阅实无左验。铸明其无辜。改命卨。卨入台月余。狱遂上。
  记云。万俟卨奉桧意旨。将飞父子三人俱在风波亭上吊死。与正史不合。
  西湖志。忠佑庙在按察司左。宋绍兴十三年。以岳飞故宅改为太学。学中时时相惊以岳将军见。孝宗朝诏复其官。追谥武穆。建庙学左曰忠佑。淳佑六年。改谥忠武。已而学中复惊岳将军降为土神。景定二年。从监学之请。立为土神。封鄂王。改谥忠文。庙曰忠显。王之父母妻子。下逮将佐。皆有命秩。祠后有银瓶娘子井。银瓶娘子者。王季女也。闻王下狱。哀愤骨立。欲叩阍上书。而逻卒撄门。不能自达。遂抱银瓶投井死。王原吉诗云。碧梧月落乌号霜。寒泉幽凝金井床。绮疏光流大星坠。梦惊万里长城亡。女郞报父报囹圄。匍匐将身赎无所。官家圣明如汉主。妾心媿死缇萦女。井临交衢下通海。海枯衢迁井不改。银瓶同沉意有在。万岁千春露神采。王原吉名逢。元末明初人。着席帽山人集。
  尧山堂外纪。浙江按察使址。武穆王故宅也。东南有井。王之女闻王被收。抱银瓶投其中死。按察使梁大用建亭覆之。榜曰孝娥井。西蜀刘瑞铭曰。天柱臲。日为月。祸忠烈。奸桧孽。娥叫父寃寃莫雪。赴井抱瓶泉化血。血如霓。愤如铁。曹江之娥符尔节。噫嘻。井可竭。名不可灭。世称银瓶烈女。王原吉有银瓶娘子辞。
  西湖志余。元至正间。杭州经历李全重兴岳王庙。塑王像。以其子云、雷、震、霖、霆祔焉。后作燕寝。像王父母及王夫人与王之女号银瓶娘子者。
  按女本抱银瓶入井。今记以银瓶为女名。西湖志。张宪。武穆爱将也。绍兴中累立战功。会秦桧主和班师。宪还未几。桧与张俊谋杀岳飞。诱飞部曲能吿飞事者。卒无人应。张俊乃自为状付奸人王俊。妄言宪与岳云通书。谋还飞兵权。张俊亲行鞫炼。宪被掠无全肤。竟不伏。张俊乃手具狱词。吿成于桧。宪坐死。景定二年。追封烈文侯。元总管夏思忠为立石表其墓。
  西湖志。牛皋墓在剑门关畔。皋字伯远。汝州鲁山人。为岳武穆部将。累立战功。转宁国军承宣使。绍兴十七年上巳日。都统制田师中大会诸将。皋遇毒。明日卒。或言秦桧使师中毒之也。
  西湖志。施公庙在石■巷口。其神曰施全。宋殿司小校也。绍兴二十年二月。全愤秦桧奸邪误国。俟其入朝。怀刃刺之。不克。被执。桧骂曰。汝病心耶。全曰。丞相病心耳。通敌欺君。戕剥忠义。非病心何以有此。桧大怒。命磔于市。郡人且哀且愤。诟曰。此不了事汉也。相与立祠祀之。左编云。施全。岳飞旧卒。
  宋史飞传云。韩世忠诣桧诘其实。桧曰。飞子云与张宪书。虽不明其事体。莫须有。世忠曰。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又世忠传云。岳飞寃狱。举朝无敢出一语。世忠独撄桧怒。又抵排和议。触桧尤多。记因增饰世忠上疏。为飞讼寃云。
  史但言何铸明飞无罪。又言大理寺丞李若朴、何彦猷。大理卿薛仁辅并言飞无罪。宗正卿士请以百口保飞。未及周三畏。盖三畏弃官去。而诸保飞者尽获罪。故未及载三畏事也。
  樵书。钱希言作剪头仙人传云。陕西延安府葭州深山中。有剪头仙人。日祗飮净水三瓯。间用法水疗疾。延绥开府郑汝璧。楡关大帅李如樟。敦请至楡林城。偶论宋史及寃死岳家父子事。仙人辄大恸泪下。质其姓名年纪。默然不应。已而强应曰。姓周。昼夜百余人环卫。忽逸去。不知所之。数日后。抚帅两府内各见空中坠下名纸一束。中有周三畏拜谢五大字。余并空纸。考之通鉴。则中丞何铸。大理卿周三畏先勘武穆。为白其寃。而桧乃改命万俟卨等罗织之也。应以此时弃官入山而得道耳。金陀编、龥天辨诬录。皆遗三畏之名。今按此记。言周少卿弃职入山。与通鉴及希言传有合。故坿录之。
  左编。秦桧、江宁人。登政和五年第。汴京失守。桧从帝至燕山。赐挞懒为任用。首倡和议。挞懒纵之使归。拜礼部尙书。赐以金帛。命见宰执。桧首言如欲天下无事。南自南。北自北。及首奏与挞懒求和书。
  秦桧白云。官授都御史之职。按桧传言桧为台长。盖御史中丞也。史但云登第。亦不云为状元。
  桧白云。钦赐玉带一条。精忠旗一面。着差人送与岳飞。此是增饰。
  桧白云。曾与犬金盟誓。得放还乡。愿作他国细作。宋稗类编。秦桧一日在某寺中庆圣节。一树上贴一榜子云。秦相公是细作。
  夷坚志。秦桧矫诏逮岳飞父子下棘寺狱。遣万俟卨锻炼之。拷掠无全肤。终无服辞。一日。桧于东厢窗下画灰密谋。其妻王氏赞成之曰。擒虎易。放虎难。飞遂死狱中。张宪、岳云戮于市。流徙两家妻孥。赀产皆没官。后桧挈家游西湖。舟中得暴疾。昏闷之际。见一人披发瞑目。厉声责曰。汝误国害民。杀害忠良。我已诉于天矣。汝当受铁杖于太祖皇帝殿下。桧自此怏怏不怿以死。未几。其子熺亦死。方士伏章见熺荷铁枷。因问秦太师何在。熺泣曰。吾父现在酆都。方士如其言以往。果见桧与万俟卨俱荷铁枷。备受诸苦。桧嘱方士曰。可烦传语夫人。东窗事发矣。卨在铁笼下与桧争辨杀岳飞事。至理宗朝。有考试官归自荆湖。暴死旅舍。其仆未敢殓也。官复苏曰。适为看阴间赵宋断秦桧为臣不忠欺君误国事。桧受铁杖。押往某处受报矣。
  朝野遗记。秦桧妻王氏。素阴险出其夫上。方岳飞狱具。一日桧独居书室食柑。玩皮。以爪划之。若有思者。王氏窥见笑曰。老汉何一无决耶。捉虎易。放虎难也。桧犁然当心。致片纸付入狱。是日岳王薨于棘寺。
  迪吉录。岳侯狱成。桧居东窗下。以爪画柑皮。如有所思。桧妻王氏云云。桧即书片纸付狱。是日岳侯缢死。王氏无子。未几亦死。有押衙何立者。桧差往东南第一峯勾干。恍惚人引至阴司。见夫人带枷备刑。楚毒难堪。语何立曰。吿相公。东窗事发矣。押衙复命言其事。桧忧骇皇皇。数日亦死。何立后住山修行。成地仙。
  江湖杂记云。秦桧置岳飞于狱。欲杀之未果。于东窗下搯橘皮沉吟不决。妻王氏问故。桧以吿。王曰。岂不闻缚虎容易纵虎难。桧计遂定。片纸传狱。即报飞死矣。飞旣死。桧向灵隐寺祈忏。有一行者持大筒。乱言讥桧。问其居止。即赋诗曰。弃了袈裟别了参。不来尘世住心庵。二时斋粥无心恋。薄利虚名不道贪。性似白云离岭岫。心如孤月下寒潭。相公问我归何处。家住东南第一龛。僧去。桧立遣隶皂何立物色追之。至一宫殿。甚严邃。僧坐决事。即作诗僧也。闻傍人曰。地藏殿方决阳间桧杀岳飞事。须臾。数卒引桧至。身荷铁枷。囚首垢面。见立呼吿曰。传语夫人。东窗事犯矣。秦桧号秦长脚。桧妻王氏。宰相王珪女孙。号长舌妇。
  左编。桧于一德格天阁书赵鼎、李纲、胡铨姓名。必欲杀之而后已。使鼎子汾自诬与张浚及李光、胡寅谋大逆。凡一时贤士五十三人皆与焉。狱成。而桧病不能书。
  西湖志。秦桧擅权久。大诛杀以胁善类。末年。因赵忠简鼎之子汾以起狱。谋尽覆张忠献浚、胡文定安国诸族。棘寺奏牍上矣。桧时已病。坐格天阁下。吏以牍进。欲落笔。手颤竟不能字。其妻王在屛后摇手曰。勿劳太师。桧犹自力。竟仆于几。数日而卒。狱事大解。诸公仅得全。
  王世贞满江红词。十二金牌丞相诏。风波片纸君王狱。其意盖云金牌虽出朝廷。而实由桧矫诏。故曰丞相诏。风波亭之死。虽由秦桧。而高宗若不欲杀飞。则桧亦当不敢。故曰君王狱也。

  ○千金记
  未详谁作。千金报漂母。本韩信实事。惟韩信妻高氏。高氏之兄高起。无所考据。
  按汉书韩信传。信、淮阴人。家贫。至城下钓。有一漂母哀之。饭信。信谓曰。吾必重报母。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淮阴少年又众辱信。令信俛出跨下。及项梁渡淮。信仗剑从之。居戏下。无所知名。梁败。又属项羽为郞中。数以策千羽。羽不用。汉王入蜀。信亡归汉。未得知名。为连敖。坐法当斩。滕公壮其貌。与语。大悦之。释勿杀。言于汉王。汉王以为治粟都尉。未之奇也。信数与萧何语。何奇之。至南郑。诸将道亡者数十人。信度不用。即亡。何闻信亡。不及以闻。自追之。及来谒上。上问所追者谁。曰。韩信。信国士无双。王必欲争天下。非信无可与计事者。王因欲召信拜为大将。何曰。王欲拜之。择日斋戒。设坛场。具礼乃可。王许之。信已拜。汉王举兵东出陈仓。定三秦。信遂击魏。擒魏王豹。因以兵数万。欲东下井陉击赵。赵广武君李左车。说成安君陈余以奇计。余不听。信即夜选轻骑二千人。人持一赤帜。戒曰。赵空壁逐我。若疾入拔赵帜。立汉赤帜。又使万人先行。背水阵。于是夹击破赵军。斩安成君泜水上。禽赵王歇。令军中生购广武君。顷之。缚至戏下。信解其缚。东向坐。西向对而师事之。及已定临淄。楚使龙且将。救齐。与信夹潍水陈。信夜令人为万余囊。盛沙以壅上流。引兵半渡击龙且。不胜。还走。且遂追渡水。信使人决壅囊。水大至。且军大半不得渡。即击杀龙且。楚以亡龙且。项王恐。使武涉说信。信不听。蒯通又说信以三分天下之计。信亦不听。乃会兵垓下。项羽死。汉立信为楚王。信至国。召所从食漂母。赐千金。辱己少年令出跨下者。以为都尉。
  按史记项羽本纪。项籍者。字羽。其季父项梁。与籍举吴中兵。以八千人渡江而西。梁自号武信君。后为秦将章邯破灭。邯因复围赵。项羽即渡河救赵。破秦军。降章邯。行略秦地。函谷关有兵守。不得入。又闻沛公已破咸阳。羽大怒。沛公左司马曹无伤复言于项王曰。沛公欲王关中。范增因说羽急击沛公。项伯素善张良。驰之沛公军。具吿以事。张良要项伯入见沛公。约旦日来谢。沛公旦日从百余骑来见项王。至鸿门。项王留沛公与飮。范增数目项王。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项王默然不应。范增起。出召项庄。令以剑舞。因击沛公于坐。于是项伯亦拔剑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庄不得击。张良至军门。见樊哙曰。今日之事甚急。哙即带剑拥盾入军门。项王赐之巵酒彘肩。哙旣飮酒。拔剑切肉啖之。项王因曰。壮士。能复飮乎。哙曰。臣死且不避。巵酒安足辞。夫沛公劳苦而功高。未有封侯之赏。而听细说欲诛有功之臣。窃为大王不取也。项王未有以应。沛公起如厕。因招樊哙出。沛公已出。项王使都尉陈平召沛公。沛公乃令张良留谢。持白璧一双献项王。玉斗一双与亚父。项王受璧置座上。亚父受玉斗。置之地。拔剑撞而破之。曰。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汉五年。韩信与彭越旣会垓下。项王兵少食尽。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项王大惊。则夜起帐中。有美人名虞。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之。项王乃悲歌慷■。自为诗。美人和之。遂夜溃围南出。驰至阴陵。迷失道。问一田父。田父绐曰左。左乃陷大泽中。以故汉追及之。于是项王乃欲东渡乌江。乌江亭长檥船待。项王笑曰。我何渡为。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老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乃自刎而死。
  按高祖本纪。五年。高祖与诸侯兵共击楚军。与项羽决胜垓下。淮阴侯将三十万当之。孔将军居左。费将军居右。皇帝在后。绛侯柴将军在皇帝后。项羽之卒可十万。淮阴先合不利。却。孔将军费将军纵。楚兵不利。淮阴侯复乘之。大败垓下。项羽卒闻汉军之楚歌。以为汉尽得楚地。项羽乃败而走。是以兵大败。使骑将灌婴追杀项羽东城。斩首八万。遂略定楚地。
  按张良世家。良旣封侯。乃称曰。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间事。从赤松子游耳。遂学辟谷导引轻身。又按彭越始起泽中。助汉引兵会垓下。破楚。立为梁王。周昌从沛公起沛。为汉中尉。击破项籍。封为汾阴侯。卢绾与高祖同里。亦从破项籍。后封燕王。灌婴初以中涓从沛公于砀。后以功封颖阴侯。项籍败垓下。婴受诏别追项籍至东城。破之。夏侯婴初以功封滕公。后定楚。封汝阴侯。樊哙封舞阳侯。以吕后女弟吕须为妇。故其比诸将最亲。曹参始从韩信攻魏。又从击赵。又从破齐。又从击龙且。及高祖六年。乃以功封平阳侯。英布始从楚。籍因立为九江王。旣而归汉。俱会垓下。籍亡。汉以为淮南王。吕马童以骑司马追项王。项王死。以功封中水侯。以上俱杂见史记汉书。摘其梗槪如此。惟本中张邯。疑即章邯之误。而邯本秦降将。为楚拒汉。汉围之废丘。邯自杀。无从韩信蹙项之事。又魏豹始从楚。继归汉。后又畔汉。韩信击虏之。汉王令守荥阳。楚困之急。周苛惧其有变。因杀之。不应此时犹在。又史记陈豨传云。豨不知始所以得从。亦从未明言从破项籍。又史记功臣表。止有河阳侯陈涓。无奚涓及闵子奇殷盖。汉书则有奚涓。
  高祖本纪。高起王陵对曰。或以高起为人名。或以为高坐者起而对。此遂以高起为信妻兄也。

  ○还带记
  明初旧本。未知谁作。演裴度香山还带事。言度相寒薄。以阴功致显位。但云妻弟刘二欺度。待以不堪。度荣贵。乃曲尽谄媚。摹写炎凉之态。毫发无遗。似因亲戚参商。别有寓意。度无此事也。别头巾一折。第资笑噱。然风雪月三段词调甚佳。宾白亦巧。施神童名曰盘。施盘乃明正统己未状元。吴人剧于状元多以二生为之。此独花面。作苏语。似有意调弄。香山妇人云借带于彭邹两公。按彭韶、邹干。皆名卿贰。与盘同时。疑即所指。
  唐小说。裴晋公质状渺小。有相者曰。郞君形神不入相书。若不至贵。即至饿死。今殊未见贵处。一日游香山寺。有妇人置一缇缯于僧伽栏楯。祈祝掷筊。瞻拜而去。度见其所置收取。至暮。妇人竟不至。诘旦。复携来。向者妇人疾趋抚膺曰。阿父无罪被系。昨吿人假得玉带二。犀带一。以赂津要。不幸遗失。吾父之祸无所逃矣。度因授之。妇人拜泣。请留其一。度不答而去。后见相者。曰。必有阴德及物。前途万里。非某所知也。度果位极人臣。
  裴度进士及第。宏词登科。历中书舍人、御史中丞、刑部侍郞。叶赞宪皇。荡平宿寇。为盗憎。入朝遇刧。不能伤。遂拜相。为蔡州节度使四十日。擒吴元济。未几。平郓州。太和五年。册拜司徒。累拜侍中中书令。凡六拜。近古儒生未有也。

  ○断发记
  未知谁作。记李德武妻断发事。太平御览。李德武妻裴氏。字叔英。安邑公矩之女。以孝闻乡党。德武在隋坐事。徙岭南。时嫁方踰岁。矩表离婚。德武谓裴曰。我无还理。君必俪他族。于此长别矣。答曰。愿死无他。即欲割耳自誓。保母持不许。自是不御熏泽。读烈女传。见述不更嫁者。谓人曰。不践二庭。妇人之常。何异而载之书。后十年。德武未还。矩决嫁之。断发不食。矩知不能夺。听之。德武更娶尔朱氏。遇赦还。中道闻其完节。乃遣后妻迎裴。复为夫妇如初。
  按此事载唐书烈女传中。为此记者。必系明初人闻胡广女事而作。其事绝相类。详合璧记中。
  剧中添出德武妻之姑以作关目。

  ○桃符记
  作者不知何人。其所本乃元郑廷玉包龙图智勘后庭花杂剧也。
  刘天仪、字攸宜。洛阳人也。游学汴京。寄寓黄公店中。资斧俱罄。乃书春帖子卖字以偿赁费。尝书长命富贵。宜入新年二句于桃符。店家即以钉于门首。有裴氏靑鸾者。洛阳小家女也。父裴公。母曾氏。因岁荒旱。挈女投汴京故人。无所遇。而裴公病死。枢密傅忠买靑鸾为妾。其妻云氏妬甚。令堂候官王庆立引出。且令杀之。军牢贾顺者。其妻酆氏。王庆之所欢也。庆欲令顺杀靑鸾。酆氏为庆画策。以己意商之于顺。纵靑鸾母女。取其钗饰。而诳庆云已杀靑鸾。使庆诘其情状。酆氏为证。言实未杀而纵之。庆遂逼顺作休书。以酆嫁庆。顺知庆与妻之合计也。出怨言。欲吿庆于开封尹。庆与酆乃杀顺以灭口。投后园枯井中。顺有子幼即喑哑。虽痛父不能言也。天仪访友。道远不能还寓。遂宿友家。而曾氏母女仓卒逃遁。昏黑中相失。靑鸾独至黄公店叩门求寄。店小二即以天仪之寓留宿焉。半夜。欲与奸。靑鸾不从。小二持斧怖之。立死。小二遂用天仪所书桃符板长命富贵一片。揷于靑鸾鬓上以鎭压之。而埋于后园空地。天仪归寓。张灯读书。靑鸾魂见。诡称邻女。天仪赠以后庭花词云。云鬟堆绿鸦。罗裙簇绛纱。巧锁眉颦柳。轻匀脸衬霞。小妆札。凌波罗袜。洞天何处家。题曰刘天仪作。靑鸾和云。无心度岁华。梦魂常到家。不见天边雁。相亲井底蛙。碧桃花。鬓边斜插。伴人憔悴杀。题曰裴靑鸾作。唱和之次。靑鸾母曾氏是晚亦投黄店中。闻女声。排闼而入。则女倐不见。曾氏谓天仪匿女。诉之开封府。傅忠索靑鸾母女不得。以问王庆。庆言发与贾顺。顺脱逃不知所至。忠怒。亦诉于开封尹。开封尹者。包龙图拯也。同日接二诉。深疑其事。而又有鬼魂诉寃。拯谳天仪。阅所作词。知靑鸾已死。令张千随天仪至寓。俟靑鸾至。索取其信物。靑鸾果至。以鬓边碧桃花赠之。明日。变为桃符一片矣。令张千踪迹失桃符者。至黄公店中。止存宜入新年一片。乃擒小二治之。具得其情。又令张千踪迹贾顺。至顺家。悄无一人。见一枯井。揭去石板。摝得一麻布袋。其中有尸。则男子也。有哑儿随之哭泣。带入府询之。不能言。作手势。令千往捉其母。母未至。而庆以靑鸾事庭谳。哑儿忽语云。杀吾父者。即此人也。庆乃辞服。酆氏至亦不能诋谰。于是王庆、酆氏及店小二俱正法。用神丹活靑鸾。拯荐天仪授官。忠以靑鸾为女。配为夫妇焉。
  后庭花原本刘天义。今改天仪。廉访使赵忠。今改枢密使傅忠。忠妻张氏。今改云氏。祗候人李顺。今改贾顺。顺妻张氏。今改酆氏。王氏翠鸾。朝廷所赐。今改裴氏靑鸾。忠所买翠鸾死。建造坟茔。今改靑鸾复生。为天仪之室。狮子店今改黄公店。

  ○灌园记
  作者未详何人。记法章灌园实事。按史记田完世家。乐毅入齐。愍王出亡之卫。卫人侵之。去走邹鲁。邹鲁弗纳。遂走莒。楚使淖齿将兵救齐。反杀愍王。愍王遇杀。其子法章变姓名为太史敫家佣。敫女奇法章状貌。以为非恒人。怜而常窃衣食之。而与私通焉。淖齿旣去莒。莒人共立法章。是为襄王。立太史敫女为王后。是为君王后。太史敫曰。女不取媒。因自嫁。污吾世。终身不覩君王后。又乐毅列传。燕昭王卒。子惠王素不快于毅。齐田单因纵反间。燕使骑刧代乐毅将。又田单列传。燕平齐。单走安平。令其宗人尽断车轴末而傅铁笼。已而齐人争涂。轊折车败。惟单宗人以铁笼得全。东保即墨。即墨人立以为将军。及骑刧代将。单收城中千余牛。为绛缯衣。画以五彩龙文。束兵刃于其角。而灌脂束韦于其尾。烧其端。牛热。怒奔燕军。燕军大惊败走。遂复齐七十余城。又按通鉴纲目。乐毅闻画邑人王蠋贤。使人请蠋。蠋不往。燕人曰。吾且图画。蠋曰。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遂自经。
  法章无改名王立事。君王后之婢亦未闻。田单以君王后之婢为妻。亦系增出。其它与正史合。

  ○葛衣记
  明时旧本。不知谁作。任昉子西华冬月葛衣。作者交道之薄。借此敷演。然到漑为任昉奬拔。未尝结姻。剧谓西华本漑壻。邂逅漑女。向前揖之。漑仆诟辱。西华诉漑不理。反逼休书。逐出门外。大雪饥冻。投萧左丞、陆太常。皆拒不纳。刘峻见而悯之。邀归。敎以兵书。赖沈约荐。授官讨贼。得立军功。漑女闻父逐壻投江自尽。女尼救入庵内。西华得官。峻向漑嘲笑。漑已思女伤目。夫人言女尙存。立接女归。赘西华为壻。此皆巧缀非实。
  南史云。任昉、字彦升。乐安博昌人。梁武帝时为义兴太守。友人彭城到漑。漑弟洽从昉共为山泽游。迁御史中丞。终于新安太守。昉好交结奬进。士友得其延誉者。多见升擢。故衣冠贵游。莫不多与交好。坐上客恒有数十。时人慕之。号曰任君。言如汉之三君也。不事生产。至乃居无室宅。卒后有子东里、西华、南容、北叟。并无术业。坠其家声。兄弟流离。不能自振。生平旧交。莫有收恤。西华冬月葛帔练裙。道逢平原刘孝标。泫然矜之曰。我当为卿作计。乃着广绝交论以讥其旧交。到漑见其论。抵之于地。终身恨之。到漑、字茂灌。少孤贫。乐安任昉大相赏好。广为声价。昉守义兴。要漑洽之郡为山泽之游。昉还为御史中丞。后进皆宗之。时有彭城刘孝绰、刘苞、刘孺。吴郡陆倕、张率。陈郡殷芸。沛国刘显及漑、洽。车轨日至。号曰兰台聚。漑累官吏部尙书。以淸白自修。冠履十年一易。后因疾失明。就第养疾。
  刘峻、字孝标。平原人。梁天监初召入西省。与学士贺踪典校秘阁。

  ○靑衫记
  不知何人所作。按白居易。字乐天。下邽人。贞元中擢进士。拔萃皆中。补校书郞。历迁左赞善大夫。盗杀武元衡。居易请急捕贼。刷朝廷耻。宰相嫌其出位。出为州刺史。追贬江州司马。后累官刑部尙书。致仕卒。居易自号醉吟先生。又称香山居士。尝与胡杲等燕集。皆高年不事者。人慕之。绘为九老图。初与元稹酬咏。故号元白。稹卒。又与刘禹锡齐名。号刘白。
  居易集琵琶行序。元和十年。左迁江州司马。送客湓浦口。闻舟中夜弹琵琶者。问之。本长安倡女。年长色衰。委身为贾人妇。因为长歌以赠之。结语云。就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靑衫湿。此靑衫所由名。又诗中云。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卖茶去。故有浮梁茶客。但琵琶女与茶客俱无姓名。又与居易相遇。诗中未言旧系相识。至元人马致远靑衫泪杂剧。始有裴兴奴、刘一郞之名。并叙兴奴先与居易情好。此本大率彷佛元人而作。又樊素、小蛮。系居易侍姬。居易有诗云。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又居易集有听玲珑唱歌诗。
  又按通鉴纲目。唐穆宗使王庭凑杀节度田弘正。又前宪宗元和九年。以吐突承璀为神策中尉。
  元稹、字微之。河南人。历官尙书左丞。拜武昌节度使。稹长于诗。天下传讽。号元和体。往往播乐府。穆宗在东宫。妃嫔近习皆诵之。宫中呼为元才子。刘禹锡、字梦得。彭城人。历官检校礼部尙书。素善诗。晚节尤精。元稹、刘禹锡虽与居易交好。然时禹锡未尝为江州刺史。居易贬江州司马之后。徙忠州刺史。入为司门员外郞。以主客郞中知制诰。未尝召为礼部侍郞并翰林学士。皆系作者点缀也。
  按裴兴奴。唐时名倡。拢捻第一。天下称为兴奴手。然白氏长庆集内从未及之。商玲珑则曾为赋诗。诗中云听唱黄鸡与百日也。

  ○鸾鎞记
  温庭筠与鱼玄机分鎞合鎞事。无所出。中云他们通是昆山腔板。觉得冷静。则系明季人作无疑矣。按唐诗纪事。杜羔不第。其妻赵氏先寄一诗云。良人的的有奇才。何事年年被放回。如今妾面羞君面。君若来时傍晚来。羔得诗。即不回家。及登第。又寄一诗云。长安此去无多地。郁郁葱葱佳气浮。良人得意正年少。今夜醉眠何处楼。
  又按全唐诗话云。温庭筠才思艶丽。工于小赋。每入举场。多为邻铺假手。时宣宗爱唱菩萨蛮词。丞相令狐绹假其修撰密进之。戒令勿泄。而遽言于人。由是疎之。南部新书又云。令狐绹以姓氏少。族人相投者不恡其力。由是远近趋之。至有姓胡冒令者。故庭筠有天下诸胡尽带令之谑。至鱼玄机。本西京咸宜观女道士。读书善属文。而行多不检。后以笞杀女奴绿翘事下狱。实未尝适庭筠。庭筠亦终身未登第。按新唐书云。庭筠少敏悟。工为词章。与李商隐皆有名。号温李。然薄于行。无检幅。又多作侧词艶曲。与贵冑裴诚、令狐滈等蒲飮狎昵。数举进士不中。第思神速。多为人作文。大中末试有司。廉视尤谨。庭筠不乐。上书千余言。然私占授者已八人。执政鄙其为。授方山尉。徐商鎭襄阳。署巡官。不得志去。归江东。令狐绹鎭淮南。庭筠怨居中时不为助。过府不肯谒。丐钱扬子院。夜醉。为逻卒击折其齿。诉于绹。绹为劾吏。吏具道其污行。绹两置之。事闻京师。庭筠徧见公卿。言为吏诬染。俄而徐商执政。颇右之。欲白用。会商罢。杨收疾之。遂废卒。今传奇所载合鎞圆成事。属附会也。
  杜羔登贞元进士第。终工部尙书。赠右仆射。
  按羔在贞元中登第。而庭筠至宣宗大中时。尙试有司。相去三四十年。二人不得为好友。鱼玄机乃补阙李亿之妾。亿字子安。玄机有寄子安诗可证。虽与庭筠相识。未必属意庭筠。无所为嫁庭筠事也。剧中以鸾鎞作关目。分鎞合鎞。以玄机配合庭筠。盖作者之意。以庭筠有才而沦落。玄机有才色而飘零。以为二人相偶。庶几无憾耳。杜羔有妻寄诗事。引作合传。不暇考时代也。

  ○金莲记
  作者未详。记苏轼传金莲归院事。轼生十年。父洵游学。母程氏亲授以书。嘉佑中制策入三等。王安石行新法。轼极论之。因遂请外。通判杭州。后知湖州。时事有不便民者。轼不敢言。而以诗托讽。御史李定、舒亶等摭其表语。幷媒孽所为诗。以为讪谤。逮赴台狱。欲置之死。神宗独怜之。以黄州团练副使安置。轼因筑室于东坡。自号东坡居士。哲宗立。召为礼部侍郞。寻除翰林学士。尝锁宿禁中。召对便殿。宣仁后因言先帝每诵卿文章。必叹曰。奇才奇才。今进用卿。盖以此耳。轼不觉哭失声。宣仁后与哲宗亦泣。左右皆感涕。已而命坐赐茶。撤御前金莲烛送归院。此金莲记所由名。但本中移作登第时事耳。绍圣初安置惠州。又贬琼州别驾。居昌化。昌化故儋耳地。非人所居。初僦官屋。有司犹谓不可。轼遂买地筑室。独与幼子过处。徽宗立。量移廉舒等州。后卒于常州。本中资政殿学士太师等官。皆高宗追赠之爵也。子迈过。俱善为文。迈驾部郞中。过承务郞。轼迁海外。过独侍之。又按苏辙传。辙与轼同登进士科。极言新法不便。出为河南推官。后权吏部尙书。使契丹。传中无迁兵部尙书出鎭之事。徽宗即位。罢祠居许州。筑室于许。号颍滨遗老。
  按程颐传。轼不合于颐。颐门人合攻轼。本中因是附会。有过于调侃道学处。
  按黄庭坚传。庭坚与秦观等俱游苏轼门。而庭坚尤长于诗。人以配轼。故称苏黄。而秦观传亦云观善文词。见苏轼于徐。为赋黄楼。轼以为有屈宋风。后亦坐党籍出贬。又按章惇传。惇初与苏轼游。后哲宗用为尙书左仆射。专以绍述为国是报复怨仇。无一得。又起同文馆狱。欲覆诸人家。后为任伯雨劾奏。贬雷州司户参军。初、苏轼亦谪雷州。不许占官舍。遂僦民屋。惇又以为强夺民舍。至是。惇问舍于民。民曰。前苏公来。为章丞相几破我家。今不可也。本中苏章相遇事。即彷佛此节为之。又按李定传。定为御史中丞。劾苏轼湖州谢表语侮慢。又论轼文章怨谤。窜之黄州。而张璪传亦云苏轼下台狱。璪与李定杂治。谋致轼于死。卒不克。以上杂见史传。
  按东坡年谱。壬戌七月在黄州。游赤壁。有赤壁赋。十月又游之。有后赤壁赋。又按东坡诗集。圣主如天万物春二诗序云。余以事系御史狱。狱吏见侵。自度不能脱死。狱中不得一别子由。故作二诗授狱卒梁成以遗之。又按东坡诗注。佛印禅师法名了元。饶州人。公久与之游。时住持润州金山寺。公赴杭过润。为留数日。解所系玉带以鎭山门。又朝云诗序云。予家有数妾。相继辞去。独朝云随予南迁。朝云姓王氏。钱塘人。又悼朝云诗序云。朝云从泗上比丘尼学佛。略闻大义。以上俱见苏轼本集。又琹操。钱塘妓也。亦通佛书。轼守杭日喜之。一日游西湖。戏语之曰。我作长老。汝试参禅。琹操敬诺。轼因问曰。何谓湖中景。对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何谓景中人。对曰。裙拖六幅湘江水。髻挽巫山一片云。何谓人中意。对曰。随他杨学士。鳖杀鲍参军。操问如此究竟何如。子瞻曰。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操言下大悟。遂削发为尼。见山堂肆考。本中事迹。俱可考证。但前后情节不无少改。如轼母程氏卒于嘉佑二年。父洵卒于治平三年。妻王氏卒于治平二年。年谱可考。不应南迁时尙在。又轼与佛印、朝云、琹操。为明悟、五戒、及红莲、淸一后身。虽相传俗说。然属不经。

  ○鲛绡记
  未知何人所作。闻明中叶间。苏州上三班相传。曰申鲛绡。范祝发。申谓大学士申时行家乐。则此剧乃在嘉隆以前无疑也。所作系南宋事。而中间官名。有中城兵马司及按察司。故知是明朝人手笔。其姓名事迹。皆属假托。据云。襄阳魏从道。尝官临安府刺史。有子名必简。同年沈必贵。即临安人。有女名琼英。两家订姻盟。从道以失权贵意。罢官还襄阳。夫人早没。遣必简探亲临安。以鲛绡帕为礼物。必贵留居宅中。时有富豪刘均玉者。为其子汉老求婚沈氏。必贵怒而却之。均玉谋之讼师贾主文。出首从道失职怨望。遣子至必贵家。谋刺秦桧。于是下三人大理寺狱。少卿罗汝楫。锻炼成罪。议诛从道而戍必简、必贵。从道得周三畏力救。临刑死回家。必简押戍淮州。其解差单庆。受刘均玉父子之贿、欲于半道杀之。遇一相士。言必简当大贵。而单庆若行阴隲。可以得子。庆遂好送必简至戍所。其大帅刘锜。爱其材勇。任以为将。与兀术战而大胜。超擢大将。为经略使。是时沈必贵戍崖州。有张招讨者。欲得其女。始而善遇之。继而遣拒金兵。必贵老病。惊怖死。其同年张驿丞。养其妻女于家。元宵节。必简以地与敌邻。禁放花灯。张驿丞是日诞辰。寿筵稍稍放灯。沈氏母女以鲛绡称祝。幂于灯上。张招讨率卒径至灯所。与张驿丞大哄。幷鲛绡夺去。驿丞与招讨互控于经略。必简谳问。始知沈氏母女皆在。遂乃奏闻于朝。与琼英配合。而诛刘均玉父子。以报怨焉。按罗汝楫本秦桧党人。而周三畏实以议狱抗桧。弃官归隐。所引虽偶然借名。邪正不谬。其所云张九成榜进士。亦随意点染而已。

  ○四喜记
  作者未详何人。按宋史宋庠传。弟祁附焉。庠即宋郊。为李淑所劾。因而改名。未生时。父母祷于庐阜。梦道士遗以书曰。以遗尔子。已而郊生。天圣初举进士。开封试礼部皆第一。奏第时。本祁第一。郊第三。章献太后不欲以弟先兄。乃擢郊为首。以上俱见本传。又小说。祁过御街。逢内家车子。中有褰帘者曰。小宋也。祁因作鹧鸪天词。传达禁中。仁宗不罪。即以内人赐之。又竹桥度蚁。俗传有此说。又赏花钓鱼。系仁宗宴羣臣故事。又张子野本名先。词最有名。号张三中。亦号张三影。又贝州妖人王则反。文彦博平之。见通鉴。
  俗传四喜诗曰。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挂名时。士人登第。乃第四喜也。明万历二十年壬辰。闽人翁正春状元及第。有增四喜诗以调之者。曰、敎官金榜挂名时中状元。是则状元冠以四喜之确证也。作者或因正春而作。亦未可定。
  按仁宗时。士大夫以郊为大宋。祁为小宋。郊至参知政事。祁至尙书。并有才名。为时所艶称。张三中者。张子野词有眼中泪、心中事、意中人。时人相传以为佳句。故以名之也。又子野所作词。凡三首中皆用影字。命意俱佳。为时所传诵。故又称之曰张三影。如唐人赵倚楼、郑鹧鸪、崔鸳鸯之类。载词话中。以为美谈。宋子京尝访子野。传语云。尙书来看云破月来花弄影郞中。子野亦令人传语云。莫非红杏枝头春意闹尙书乎。红杏亦子京词中句也。子京与子野本相善。故用以点缀。
  度蚁事。祝穆载事文类聚中。梓潼阴隲文云。救蚁中状元之选。盖指此也。

  ○樱桃园杂剧
  明绍兴人撰。记汪应辰樱桃园故人密语事。剧中欧阳彬、魏简、张玉华。皆系撰出。而又讹汪应辰为汪藻。应辰、号玉山。少年状元。官至尙书。藻号浮溪。官至学士。皆南宋时最有名望而判然二人。撰者不知玉山为应辰。故讹作藻耳。淳熙中王季海为相。奏起汪玉山为大宗伯。知贡举。且以书速其来。玉山将就道。有一布衣友。平生极相得。屡黜于礼部。心甚念之。乃以书约其胥会于富阳一萧寺中。与之对榻。夜分。密语之曰。某此行或典贡举。当特相牢笼。省试程文易义。冒子中可用三古字。以此为验。其人感喜。玉山旣知举。搜易卷中。果有冒子内用三古字者。遂置之前列。及拆号。非其友也。窃怪之。数日。友来见。玉山怒责之曰。此必足下轻名重利。售之他人。何相负如此。友指天日誓曰。某以暴疾几死。不能就试。何敢泄之于他人。玉山终不释然。未几以古字得者来谒玉山。因问头场冒子中用三古字何也。其人沉吟久之。对曰。兹事颇怪。先生旣问。不敢不以实对。某之未就试也。假宿于富阳某寺中。与寺僧闲步庑下。见室陬一棺。尘埃漫漶。僧曰。此一官员女也。殡于此十年矣。杳无亲戚来问。因相与默然。是夜梦一女子行庑下。谓某曰。官人赴省试。头场冒中可用三古字。必登高科。但幸勿忘。使妾朽骨早得入土。旣觉。甚怪之。遂用其言。果获滥叨。近已往寺中葬其女矣。玉山惊叹。
  此事出宋人稗史。相晤在富阳萧寺。剧作樱桃园。以唐时登第者。有樱桃宴。故借此寓意也。
  按汪应辰年少高科。读书讲学。考亭与相契厚。与汪玉山尙书尺牍。俱载朱子全集内。

  ○双合欢杂剧
  近时人作。即庐夜雨事。曲白稍有异同。曰庐夜雨者。以孟月华避雨墓庐中为名。曰双合欢者。宋珍与月华旣离而复合。珍又为妹瑶姬与柳鼎作合。故取双合欢为名也。小说云。王有道妹名淑英。此改宋珍妹为瑶姬。又小说中月华诗句云。■赴阳台了宿缘。此句本极不妥。意圆语滞。足以致疑。作者亦知其误。改曰茅屋相逢事偶然。然王有道休妻之故。实因前句。若如改句。愈觉其弃妻之不审矣。柳生中式。小说止云乡闱。今剧以为会试。且云柳为状元。宋为探花。湖广推官申高。剧以为翰林学士。盖是传奇中铺张故套。然据小说。却似眞有此事。据剧。则反成子虚矣。明代会闱主考。无所谓学士申高。状元探花。无所谓柳鼎、宋珍。不如据小说为得实也。隆万以前。各省巡按主闱试。聘取帘官。固有从他省来者。小说殆非谬耳。

  ○闹门神杂剧
  近时人作。言除夕换桃符。新门神已至。而旧门神不肯去。互相争嚷。丑态百出。宅神和合神灶君钟馗五路财神等并为解纷。其意盖以讥守令官有新旧交代者。新官已至。而旧官不肯去。以致喧争不息也。明沈周门神诗云。莫向新郞诉恩怨。明年今夜自分明。隐寓此指。两生天内采取此折。以补入一文钱剧。为卢至家之门神。更增幻矣。

  ○双烈记
  不知何人作。记内叙韩世忠事。皆据宋史本传。第世忠早年立功西夏。今剧称从军鎭江。又演征方腊事在南渡后。稍觉讹错耳。梁夫人出身乐籍。助夫勤王。故得并称双烈。
  宋史韩世忠传云。世忠、字良臣。延安人。早年鸷勇绝人。能骑生马驹。家贫无产业。嗜酒尙气。日者言当作三公。世忠怒其侮己。殴之。年十八。以敢勇应募乡州。隶赤籍。崇宁四年。西夏骚动。世忠斩其监军驸马兀■。补进义副尉。宣和二年。方腊反。调兵四方。世忠以偏将从王渊讨之。次杭州。贼奄至。势张甚。大将惶怖无策。世忠以兵二千伏北阙堰。贼过伏发。众蹂乱。世忠追击。贼败而遁。渊叹曰。眞万人敌也。尽以所随白金器赏之。且与定交。时有诏得腊首者。授两鎭节钺。世忠穷追至睦州淸汉峒。贼深据岩屋为三窟。诸将继至。莫知所入。世忠潜行溪谷。问野妇得径。即挺身杖戈■前渡险数里。捣其穴。格杀数千人。擒腊以出。辛兴宗领兵截峒。掠其俘为己功。故赏不及世忠。别帅杨维忠还阙。■其事。转承节郞。时山东河北盗贼蠭起。世忠从王渊、梁方平讨捕。禽戮殆尽。积功转武节郞。钦宗即位。召对便殿。转武节大夫。累迁嘉州防御使。康王如济州。世忠领所部劝进。金兵数万至。世忠单骑突入。斩其帅。遂大溃。康王即皇帝位。授光州观察使。苗傅、刘正彦反。世忠得张俊书。大恸。举酒酬神曰。誓不与此贼共戴天。士卒皆奋。张俊虑世忠兵少。以刘宝兵二千借之。舟行载甲士。绵亘三十里。至秀州。称病不行。造云梯。治器械。傅等始惧。时世忠妻梁氏及子亮为傅所质。防守严密。朱胜非绐傅令白太后。遣二人。慰抚世忠。于是召梁氏入。封安国夫人。俾迓世忠。速其勤王。梁氏疾驱出城。一日夜。会世忠于秀州。世忠进兵次临平。令将士曰。今日当以死报国。面不被数矢者皆斩。于是士皆用命。贼列神臂弩持满以待。世忠瞋目大呼。挺刃突前。贼辟易。矢不及发。遂败。傅正彦拥兵开涌金门以遁。世忠追禽之。皆伏诛。帝手书忠勇二字。揭旗以赐。授检校少保。武宁昭庆节度使。兀术入侵。以世忠为浙西制置使。守鎭江。旣而兀术分道渡江。诸屯皆败。世忠退保江阴。兀朮破临安。帝如浙东。召世忠。世忠奏留江上截金人归师。尽死一战。帝听之。及金兵还。世忠已先屯焦山寺。兀朮遣使通问。约日大战。许之。战将十合。梁夫人亲执桴鼓。金兵终不得渡。尽归所掠。假道不听。请以名马献。又不听。相持黄天荡者四十八日。兀朮穷蹙求会。语祈请甚哀。世忠曰。还我两宫。复我疆土。则可以相全。又数日。求再会。言不逊。世忠引弓欲射之。急驰去。谓诸将曰。南军使船如使马。奈何。募人献破海舟策。闽人王某者。敎其舟中载土。平版铺之。穴船板以擢桨。风息则出江。有风则勿出。海舟无风不可动也。又有献谋者曰。凿大渠接江口。则在世忠上流。兀朮一夕潜凿渠三十里。且用方士计。刑白马自割其额祭天。次日风止。世忠军帆弱不能运。金人以小舟纵火。矢下如雨。孙世询、严允皆战死。敌得绝江遁去。世忠收余军还鎭江。初、世忠谓敌至必登金山庙观我虚实。乃遣兵百人伏庙中。百人伏岸浒。约闻鼓声。岸兵先入。庙兵合击之。金人果五骑闯入庙。兵喜。先鼓而出。仅得二人。逸其三。中有绛袍玉带。旣坠而复驰者。乃兀朮也。是役也。兀术兵号十万。世忠仅八千余人。帝凡六赐札。褒奬甚宠。拜检校少保。武成咸德军节度使。绍兴三年。金人刘豫合兵入侵。世忠往援。大战。捷闻。羣臣入贺。帝曰。世忠忠勇。朕知其必能成功。沈与求曰。建炎以来。将士未尝与金人迎敌一战。今世忠连捷以挫其锋。厥功不细。进少保。六年。授京东淮东路宣抚处置使。置司楚州。世忠披草莱。立军府。与士同力役。夫人梁。亲织薄为屋。抚集流散。通商惠工。山阳遂为重鎭。会秦桧主和议。世忠力陈其非。章十数上。金使来。以诏谕为名。世忠闻之。凡四上疏。言不可许。秦桧收三大将权。拜世忠枢密使。世忠旣不以和议为然。遂抗疏言桧误国。桧讽言者论之。帝格其奏不下。世忠连疏乞骸。罢为醴泉观使。封福国公。自此杜门谢客。绝口不言兵。时跨驴携酒。从一二奚童。纵游西湖以自乐。平时将佐。罕得见其面。显仁皇后自金还。世忠诣临平朝谒。后在北方闻其名。慰问者良久。卧家凡十年。澹然自如。若未尝有权位者。晩喜释老。自号淸凉居士。进封咸安郡王。薨。追封通义郡王。孝宗朝追封蕲王。子彦■。字子温。六岁从世忠入见高宗。命作大字。即拜命跪书皇帝万岁四字。帝喜之。拊其背曰。他日令器也。亲解孝宗丱角之繻。傅其首。赐金器笔砚监书鞍马。后登进士。终户部尙书。
  岳飞传云。飞狱之将上也。韩世忠不平。诣桧诘其实。桧曰。飞子云与张宪书。虽不明言其事体。莫须有。世忠曰。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
  女侠传云。韩蕲王之夫人。京口娼也。尝五更入府伺候贺朔。忽于庙柱下见一虎蹲卧。鼻息齁齁然。惊骇急走出。不敢言。已而人至者众。复往视之。乃一卒也。因蹴之起。问其姓名。为韩世忠。心异之。密吿其母。谓此卒定非凡人。乃邀至家。具酒食。卜夜尽欢。深相结纳。资以金帛。约为夫妇。蕲王后立殊功。为中兴名将。梁封两国夫人。蕲王尝邀兀朮于黄天荡。几成禽矣。一夕凿河遁去。夫人奏疏言世忠失机。乞加罪责。举朝为之动色。
  按金山在水中。非可骑上。宋史夸张失实也。
  金史宗弼傅。宗弼又作兀朮。太祖第四子也。自杭州取秀州平江。麾下阿里率兵先趋鎭江。宋韩世忠以舟师扼江口。宗弼舟小。自鎭江泝流西上。世忠袭之。世忠大舟十艘。宗弼循南岸。世忠循北岸。且战且行。世忠艨艟大舰。数倍宗弼军。出宗弼军前后数里。击柝之声。自夜达旦。世忠以轻舟来挑战。一日数接。将至黄天荡。宗弼乃因老鹳河故道。开三十里。通秦淮。一日一夜而成。宗弼乃至江宁。将渡江而北。世忠分舟师绝江流上下。舟皆张五辆。宗弼选善射者乘轻舟。以火箭射世忠舟上五辆。五辆着火箭。皆自焚。烟焰满江。世忠不能军。追北七十里。舟军歼焉。世忠仅能自■。宗弼渡江北还。【按宋金二史。皆元时脱脱等所撰。虽互有异同。然宗弼循南岸行。安得有乘马金山之事。且金史称世忠大舰数倍宗弼军。而宋史云兀朮兵十万。世忠仅八千。殆非实录也。】

  ○八义记
  记赵盾事。仗义八人。详后辨证中。明初旧本。左传。晋灵公时。宰夫胹熊蹯不熟。杀之。寘诸畚。使妇人载以过朝。赵盾骤谏。公患之。使鉏麑贼之。晨往。寝门辟矣。盛服将朝。尙早。坐而假寐。麑退。叹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贼民之主不忠。弃君之命不信。有一于此。不如死也。触槐而死。【史记晋世家所载亦同。】秋九月。晋侯飮赵盾酒。伏甲将攻之。其右提弥明知之。趋登曰。臣侍君宴。过三爵。非礼也。遂扶以下。公嗾夫獒焉。明搏而杀之。鬬且出。提弥明死之。初、宣子巴于首山。舍于翳桑。见灵辄饿。问其病。曰。不食三日矣。食之。舍其半。问之。曰。宦三年矣。未知母之存否。今近焉。请以遗之。使尽之。而为之箪食与肉。寘诸橐以与之。旣而与为公介。倒■以御公徒而之。问何故。对曰。翳桑之饿人也。问其名居。不吿而退。遂自亡也。乙丑。赵穿攻灵公于桃园。宣子未出山而复。【史记提弥明作示眯明。又合明与灵辄为一人。】成公四年。晋赵婴通于赵庄姬。【注。庄姬赵朔妻。朔。盾之子。】五年。原屛放诸齐。【注。放赵婴也。】八年。赵庄姬为赵婴之亡故。谮之于晋侯曰。原屛将为乱。栾郄为征。六月。讨赵同、赵括。武从姬氏畜于公宫。【注。赵武。庄姬之子。】
  史记赵世家。赵朔娶留成公姊为夫人。景公三年。大夫屠岸贾欲诛赵氏。屠岸贾者。始有宠于灵公。及至于景公。而贾为司寇。将作难。乃治灵公之贼。以致赵盾。徧吿诸将曰。盾虽不知。犹为贼首。子孙在朝。何以惩罪。请诛之。韩厥曰。灵公遇贼。赵盾在外。吾先君以为无罪。故不诛。今诸君将诛其后。是非先君之意。屠岸贾不听。韩厥吿赵朔趣亡。朔不肯。曰。子必不绝赵祀。朔死不恨。韩厥许诺。称疾不出。贾不请而擅与诸将攻赵氏于下宫。杀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皆灭其族。赵朔妻成公姊有遗腹。走公宫匿。赵朔客曰公孙杵臼。杵臼谓朔友人程婴曰。胡不死。程婴曰。朔之妇有遗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无何而朔妇■身生男。屠岸贾闻之。索于宫中。夫人置儿绔中。祝曰。赵宗灭乎。若号。即不灭。若无声。及索儿。竟无声。已脱。程婴谓公孙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后必且复索之。奈何。公孙杵臼曰。立孤与死孰难。程婴曰。死易。立孤难耳。公孙杵臼曰。赵氏先君遇子厚。子强为其难者。吾为其易者。请先死。乃二人谋。取他人婴儿负之。衣以文葆。匿山中。婴出。谬谓诸将曰。婴不肖。不能立赵孤。谁能与我千金。吾吿赵氏孤处。诸将皆喜许之。发师随程婴攻公孙杵臼。杵臼谬曰。小人哉程婴。昔下宫之难。不能死。与我谋匿赵氏孤儿。今又卖我。纵不能立而忍卖之乎。抱儿呼曰。天乎天乎。赵氏孤儿何罪。请活之。独杀杵臼可也。诸将不许。遂杀杵臼与孤儿。诸将以为赵氏孤儿良已死。皆喜。然赵氏眞孤乃反在。程婴卒与俱匿山中。居十五年。晋景公疾。卜之。大业之后不遂者为祟。景公问韩厥。厥知赵孤在。乃曰。大业之后。在晋绝祀者。其赵氏乎。景公问赵尙有后子孙乎。韩厥具以实吿。景公乃与韩厥谋立赵孤儿。召而匿之宫中。诸将入问疾。景公因韩厥之众。以胁诸将而见赵孤。赵孤名曰武。诸将不得已乃曰。昔下宫之难。屠岸贾为之。矫以君命。幷命羣臣。非然。孰敢作难。于是召赵武、程婴徧拜诸将。遂反与程婴、赵武攻屠岸贾。灭其族。复与赵武田邑如故。及赵武冠。为成人。程婴乃辞诸大夫。谓赵武曰。昔下宫之难。皆能死。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赵氏之后。今赵氏旣立。为成人。复故位。我将下报赵宣孟与公孙杵臼。遂自杀。赵武服齐衰三年。为之祭邑。春秋祠之。
  按史记所载。与左传大异。左氏成公二年传。栾书将下军。代赵朔。于时朔已死矣。不得至五年而与同、括俱死也。起祸者为庄姬。今史记以为屠岸贾。而称庄姬甚贤。左氏无程婴、杵臼事。而史记极详备。盖司马迁别据所闻。不必与左氏符合也。作剧者于提弥明、灵辄事。悉本左传。其余则皆据史记。又有不尽与史符合者。所称八义。谓周坚、鉏麑、提弥明、灵辄、韩厥、公孙杵臼、程婴、及婴子代孤儿死者也。周坚本无其人。朔固被杀。今以坚为代朔死。赵盾旣出而入。复为正卿。后乃卒。今云卒于首阳山。屠岸贾于晋景公时。始与赵氏为难。今以灵公欲害盾事。皆傅会入之。韩厥但请复赵氏后耳。今作纵孤自刎死。代孤儿者。他儿也。今即作婴子。大约关目半出撮撰。多本列国小说也。
  争朝、平话、观画等折。皆世所盛传。不无根据。
  ●卷十四

  ○焚香记
  明初旧本。未知谁作。王魁桂英焚香盟誓。故名。事实全据魁传。中间阳吿阴吿。皆大关目。阳吿本传所无。桂英重生与魁偕老。则作者不得不然也。此等事后来颇多。宋满少卿早年落魄。焦大郞以女赘之。满登科富贵。别娶他氏。绝不相闻。焦飮恨而终。一日入其署中。满忘所以。留与欢寝。天明已毙。此阴吿之报也。元周廷章诳王娇鸾。旣而负约。王将自尽。取其交好姻盟本末。缄入官封。致与邑宰。捕廷章。杖杀之。此阳吿之报也。【其它如此类者甚众。】不能尽述。宋柳贯王魁传云。王魁下第失意。入山东莱州。友人招游北市。有敫氏妇绝艳。酌酒曰。某名桂英。酒乃天之美禄。足下得桂英而飮天禄。明春登第之兆。乃取拥项罗巾请生题诗。英幷曰。君但为学。四时所须。我为办之。由是魁朝去暮来。踰年。有诏求贤。英为办西游之用。至州北海神庙盟于神曰。吾与桂英。誓不相负。若生离异。神当殛之。后唱第为天下第一。英寄诗数首。魁竟不答。而魁父已约崔氏为亲。及魁授徐州佥判。英喜曰。徐去此不远。当使人迎我矣。复遣仆持书以往。魁方坐厅决事。大怒。叱书不受。英曰。负我如此。当死以报之。挥刀自刎。魁在南都试院。有人自烛下出。乃英也。曰。君负誓渝盟。使我至此。后数日。魁死。今莱州海神庙中塑英执魁跽神前。殆即记中阴吿事云。然按周密齐东野语辨王魁传一事甚详。云异闻集乃唐末陈翰所编。有王魁传。而魁乃宋朝人。后又云有妄人托夏噩姓名作王魁传。今绿窗女史又刻柳贯然。则作者姓名。盖未的也。记中魁字俊民。然俊民实魁之名。宋人大抵以状元连姓相称曰某魁。如马涓则云马魁。【见何薳春渚纪闻。】春魁非名也。据密所载。俊民、字康侯。嘉佑中御试。王安石为详定。官俊民状元及第。次年赴徐州任。明年【嘉佑八年。】为应天府发解官。得狂疾于贡院中。尝对一石碑呼叫不已。碑石中若有应之者。亦若康侯之奋怒也。病甚。不省觉。取书册中交股刀自裁及寸。左右抱持之。遂■。出试院未久。疾平复。起居飮食如故。但愔愔不乐。或云生平自守如此。乃有此疾。岁暮徐医以为有痰。以碧霞金虎丹吐之。或谓心藏有热。劝服治心经诸冷药。积久为夜中洞泄。气脱内消。飮食不前而死。康侯父知舒州太湖县。遣一道士与弟觉民自舒州来。云道士能奏章达上淸。诉问鬼神幽暗中事。道士作醮书符。传道冥中语云。五十年打杀谢吴刘不结案事。康侯纔二十七岁。岂宿生耶。此密据俊民友人所记书之者也。观此有道士上章事。或其友人为之讳。未可知。俊民、莱州掖县人。密、宋末人。字公谨。
  莱州人相传云。王魁性酷嗜酒。不能畅意。桂英每日以酒沃面。沃毕。令婢倾而弃之。魁适见倾酒。遂取飮立尽。自后每日如此。桂英以为多情。因与相缔。后竟为所负云。

  ○祥麟现
  系近时人作。所引杨延昭、王钦若等。皆本北宋演义、杨家将传二书。而参以汉时许武分产事。初杨文鹿妻不容纳妾。兄文标佯据其产。激鹿妻连蓄数妾。后生七子团圆。故名祥麟现也。【杨文鹿文标。宋史无其人。演义亦无。】略云。成都杨文鹿。弱冠成名。官御吏。祖产甚厚。兄文标掌之。兄生三子。而文鹿夫妇年四十无子。其妻甚妬。时辽宋对垒。王钦若与文鹿父有仇。荐使和番。挈哑仆杨瑞以往。萧后方遣耶律夫人。设天门阵七十二座以攻宋。【按攻宋者耶律休哥也。作者以休哥二字近于女名。故曰夫人耳。】休都招讨杨延昭探其阵面。値文鹿辞别。延昭谓曰。彼阵不全。易破耳。毋与和。文鹿至辽。萧太后赏其才。使耶律夫人允文鹿和。配以夜珠。不使归国。时王钦若以密札进萧后。言阵图不全。宜早补完。迨延昭出关搦战。见阵已全。惧而坠于地。兵败回营。赖孟良暗箭射中耶律。得以相持。文鹿谓和议成。诣耶律营与别。见钦若书。乃窃兵符潜遁入关。欲投延昭。述其始末。适延昭诣八大王祝寿。文鹿误投钦若营。奏文鹿通番。旨令钦若监斩。哑仆走恳孟良。口不能言。用手势作欲杀状。指灯笼上杨字。良问欲杀者何人。仆手势作王字。良以为王钦若奏而杀其主将延昭也。径奔法场杀钦若。觅延昭不见。乃知误杀。延昭白于八大王。诘问。文鹿出钦若手书。乃知通番者钦若也。遂释文鹿。奏其事于朝。以文鹿参延昭军。并释孟良罪。伐辽有功。文鹿高官显爵。其妻劝令与文标分产。欲嗣一侄为子。文标欲激文鹿妻娶妾。故作种种骄态。笑其绝后。不肯分产。文鹿妻大怒。立娶五妾。各生一子。妻亦生一子。初、夜珠欲追文鹿回。不能及。耶律夫人没于军。夜珠代将。因在天罡阵中交兵时。适当分娩。负痛走天魔阵中。血光冲破。两阵皆败。延昭得成功。及是时。夜珠所生子已十三岁。奏明萧后。携入宋朝讲和。杨延昭送至文鹿之宅。于是共得七子团圆。文鹿生子满月。拜谢家庙。则其兄已先焚香祷吿。保佑其所生之子。且具陈激发弟妇之情。文鹿夫妇闻之。不胜感激。举家和好。产业均分云。
  据演义。为辽壻者杨四郞延朗。自名木易。破天门阵者延昭妻柴郡主。大战一日。动摇胎孕。育子昏倒。血光冲破阵势。木桂英遂用飞刀斩铁头太岁。此剧惜用。小变其文。宋史杨延昭传。延昭本名延朗。【世俗流传。以延朗为四郎。延昭为六郎。】太平兴国中。为军先锋。流矢贯臂。鬬益急。徙缘边都巡检使。眞宗咸平冬。契丹扰边。攻之甚急。延昭守甚坚。契丹溃去。拜莫州刺史。屡访边要。帝指示诸王曰。延昭治兵护塞有父风。深可嘉也。是冬。契丹南侵。延昭伏锐兵掩击。契丹大败。获其将。函首以献。【剧云。耶律阵殁。本此。】进团练使。率兵抵辽境。破古城。俘馘甚众。眞宗选边州守臣。御笔录以示宰相。进防御使。在边二十余年。契丹惮之。目为杨六郞。
  辽史后妃传。景宗皇后萧氏。圣宗尊为皇太后。摄国政。委于越休哥以南边事。统和元年。上尊号曰承天皇太后。习知军政。澶渊之役。亲御戎车。赏罚信明。将士用命。【按稗史每称萧太后。皆指圣宗母也。又按耶律休哥传。圣宗即位。太后称制。命休哥总南面军务。以便宜从事。统和四年。宋将杨继业曹彬等来侵。休哥设伏。南军自救不暇。闻太后军至。彬等冒雨遁。太后益以锐卒追及之。宋师望尘奔窜。太后旋旆。休哥封宋国王。剧中耶律阵亡。甚谬。又按王钦若以澶渊之役。请幸金陵。及出守天雄。惟闭门修斋诵经。又极力倾陷寇准。故凡不美事。尽归于钦若。寇准曾用杨延郎者。故剧中点入。】后汉书许荆传。荆、会稽阳羡人。祖父武。太守第五伦举为孝廉。武以二弟晏普未显。欲令成名。乃曰。礼有分异之义。家有别居之道。于是共割财产。以为三分。武自取肥田广宅。奴婢强者。二弟所得。并悉劣少。乡人皆称弟克让。而鄙武贪婪。晏等以此并得选举。武乃会宗亲泣曰。吾为兄不肖。盗声窃位。二弟年长。未豫荣禄。所以求得分财。自取大讥。今理产。所增三倍于前。悉以推二弟。一无所留。于是郡中翕然。远近称之。位至长乐少府。
  通鉴纲目。荆王元俨。太宗子。广颡丰颐。严毅不可犯。天下崇惮之。名闻外裔。呼为八大王。辽人入使。必问安否及所在。【剧中以为德昭。】宋史宗室传。周恭肃王元俨。少奇颖。太宗特爱之。每朝会宴集。多侍左右。帝不欲元俨早出宫。期以年二十始就封。故宫中称为二十八太保。盖元俨于兄弟中行次也。眞宗即位。封广陵郡王。祠太淸宫。加兼中书令。仁宗加太尉尙书令。兼中书令。【按史历封荣王端王彭王通王泾王定王鎭王孟王荆王淮王。殁赠燕王。】凡有请报可。必手书谢牍。陜西用兵。问翊善王涣云。元昊平未。对曰。未也。曰。如此安用宰相为。闻者畏其言。【按元俨因名闻外裔。有辽人问安否语。故稗史往往称之。然皆以为楚王元佐。元佐善射。一发而中。契丹在侧惊异之。又尝从征太原幽蓟。则稗史亦不为无因。此剧又以为德昭。要皆误传耳。】

  ○卖愁村
  不知何人作。演河南石佑仁流寓琼崖。与卖愁村土妓徐元儿交。元儿负盟不终。事之有无不可考。其村即在广东琼州府临高县。见地志。
  略云。石佑仁、字介卿。河南开封府人。随父宦游琼崖。父殁侨居。弱冠登贤书。纵情诗酒。步屧卖愁村。见孀妇徐元儿而悦之。妇亦心许。偷儿沈阿雷与元儿邻。元儿曾与富户康元往来。阿雷夜踵康元入其室。见元儿独坐月中私语。嫌康元蠢而忆佑仁。呼其名曰。安得从空掉下。阿雷奔吿佑仁。佑仁往赴。情甚昵。居数日。佑仁萧然无所赠。元儿渐落寞。以语讥之。佑仁怒而舍去。征羌将军苏云章者。河南洛阳人。封靖国公。拜征羌将军。鎭关中。有两妹。一适鎭远伯。一未字。云章性豪爽。雪天燕赏。忽有绿面虬须人飞堕筵前索酒。云章知为侠客。飮以斗酒而去。其后请急归里。以女乐无佳者。遣人往南方买妓。腐儒白相。琼州廪生。本佑仁旧交。亦与鎭远伯有旧。鎭远荐之与云章。遣人挟币聘为幕客。初、佑仁与元儿通。为靑阳庙戚道士所见。吿之康元。元衔之。云章所遣买妓者寓庙中。元遂与戚谋。诱元儿卖之靖国府。而憾佑仁不置。乘其赴公交车。邀刺于道。绿面侠客杀康元。脱佑仁之难。入京擢第。授官翰林。条奏边事。且荐云章不宜放归。朝旨以新进越职。贬官闲住。佑仁至琼。迁父棺还河南籍。白相受云章聘。雇人担行李。阿雷赚入浴堂。尽却其装。赤身无措。绿面侠见而怜之。助赀。嘱见云章道故。时阿雷冒相名至河南投谒。云章方疑之。而相已至。乃呵阿雷而遣之。云章见佑仁疏。甚慕其人。偕相游中岳。佑仁适至。始相识。恨相见之晚。邀入第。张宴款留。出女乐侑酒。元儿在其中。知佑仁已贵。深悔前误。乘夜奔馆舍荐寝。佑仁以其旣入靖国。则为友朋婢妾。义不可私。拒不纳。元儿惭退自缢死。云章闻之。愈重佑仁。以其妹适焉。阿雷轶入羌中。引羌入寇。朝以佑仁言验。复官翰林。起云章征羌将军。率兵进讨。而绿面侠者。羌种也。本名喇玛瑚。以马市随父入中国。父为人所杀。玛瑚得剑术。报父仇。复归部落。感云章斗酒知遇。率所部助战。斩阿雷。平西羌。云章凯还。奏玛瑚功。封羌王。云章加食邑。白相从军归。得佑仁荐。亦授官敎读。
  剧中宾白。称苏云章妹曰侍长。按明宪宗称万贵妃为侍长。成祖时称仁宗张妃曰使长。元时宫中亦有使长之称。必是宫掖勋贵间有此称谓也。至所云靖国公。则明代无其人。凿空不实。鎭远伯则靖难功臣顾成。为鎭远侯。子孙世袭。非伯也。

  ○元宵闹
  不知何人作。演水浒传中卢俊义始末。以吴用设计。于元宵夜火烧翠云楼刧俊义出狱。故谓之元宵闹。事迹俱与传合。惟插入张文远一段。非传所有。
  略云。大名富户卢俊义。力敌万人。名满河北。绰号玉麒麟。梁山泊宋江闻其名。欲勾引入伙。吴用设谋。遣鼓上蚤时迁潜至其家为鬼怪。掷瓦砾。使不安其居。【此段小说中所无。】而用则伪为星士造其门。以大言撼之。俊义呼问吉凶。用谓将有危难。须出千里外。方得避■。且造口诀。使俊义题壁以为后验。实则以卢俊义反四字藏头。而俊义不知。促装欲往泰安州进香。其家管钥者曰李固。腹心曰浪子燕靑。固本乞儿。乞食于俊义门。俊义之妻贾氏爱其貌伟。劝俊义收用。委任家事。靑则多技能。尤善伏弩。有侠气。俊义特重之。至是闻俊义信星士言。将远行。皆阻之。俊义不听。留靑于家。使固随行。行近山泊。店家以泊中有大盗。劝使绕道。俊义恃勇。以旗揭车上而进。至则伏兵四出。佯败。引入泊中被擒。江等说使降。不从。则强留俊义。而放固引车杖先归。濒行。用阴谓固云。若主已无归志。壁上反诗可证也。固归与贾氏通。贿留守梁中书。首俊义反。逐燕靑而占其家。俊义从梁山乞归。靑伏道左哭诉。且劝无归。俊义不信。归则被缚至官。严拷诬服。固贿狱吏蔡福、蔡庆。使阴杀之。福知其寃未决。而江等已觇知之。潜使柴进以千金馈福。福为转赂官吏。得从宽发配。固又贿役中道谋害。行入深林。两役方下手。燕靑踵至。放弩射杀役。负俊义逃。憇店中。靑出求食。而杀役事觉。官遣吏捕获俊义去。会江等遣杨雄、石秀探信。与靑遇。靑与雄归泊。秀入大名。闻人叹嗟声。以俊义将戮于市也。秀从酒楼飞堕法场。刧俊义走。寡不敌众。两人皆被擒。官旣畏贼。不敢即杀。又善视之。得不死。时値元宵。大名府常年灯事甚盛。官欲禁灯。则恐贻笑于盗。下令如常。府有酒楼曰翠云。为游人聚集之所。吴用定计。预遣头目至大名潜伏。而令时迁于翠云楼放火为号。统兵继进。及期。内外夹攻。城中大乱。官俱出走。于是救俊义、石秀于狱。擒李固、贾氏。并拉蔡福、蔡庆同入伙。唱凯还寨。俊义手剐固及贾氏。江等设宴庆贺。后并受招安。征方腊有功。各授官爵。
  事皆出水浒传。但传中尙有宋江率兵攻大名。梁中书吿急于蔡太师。遣关胜讨江。江诱降之。又雪中赚缚索超。宋江患疽。张顺延医诸事。俱不详。而李固所交张孔目。则剧中指为张文远。谓其杀阎婆惜后实未尝死。逃至大名。复为孔目。且与贾氏亦有私。此皆随手牵合。借景生情。水浒传中不载文远下落。盖文远不过郓城之吏。原与水泊无干。特用宋江杀婆惜以为入泊张本耳。靑楼记谓婆惜活捉张文远。此又牵及贾氏。可供嗢噱。岂梁山盗魁之妻。必皆文远染指耶。

  ○软蓝桥
  此剧非实。其挂软梯引季生。乃借用兰英、蕙英故事。不为无据。作者在近代。未知何人。季天伦、李仙邻。皆苏人也。天伦习文。仙邻习武。同为诸生。面貌酷似。最相契厚。里中先达崔御史。居齐门外。巡按浙江。留妻女于家。女甚才美。侍婢疏烟亦美。不大相上下。天伦父为总兵。奉命剿山寇。仙邻置酒。饯之吴山。旣别而雨大至。天伦避雨楼下。楼曰凝雾阁。即崔宅也。崔女居楼上。见天伦衣尽沾湿。令疏烟持干衣与之。明日。天伦送衣还。以诗为谢。且寓挑逗之意。疏烟令崔答诗。遂相订于尼庵。定婚姻之约。有僧方与尼媾。见天伦至。潜伏床下。疏烟语生。某日黄昏后至雪洞相俟。用砖敲门。当以软梯引至楼上。僧一一闻之。而天伦不知有僧也。至期。仙邻召天伦飮。天伦辞以疾。仙邻则携酒至其家。天伦强命酌。而僧已先抵崔。及引梯登楼。女与疏烟视之。非天伦也。惶骇弃梯。僧堕地立死。天伦至。践僧而踣。巡警弓兵执送木渎巡检。巡检拘而禁之。欲申于上台。仙邻知其事。往探天伦。以闱期甚近。恐因此而误。自度貌相似。他人不能辨也。乃入铺中代天伦。令入都赴试。天伦父破贼。崔御史设宴庆贺。席间杭守为媒。两家结婚姻。巡检知天伦为总兵之子。纵仙邻出。惶恐谢罪。而天伦父怒子犯法。拒不肯见。扬帆入都。作书吿杭守。言子不肖。杭守劝令早完婚。乃吿崔之夫人。令赘仙邻于宅。时崔女为五通神所魅。病不可婚。夫人以疏烟充女。仙邻念友妻不可犯也。衣不解带者彻夜。疏烟疑其知己赝而慢己。与言崔女抱恙。而己代庖之故。仙邻亦具言其情。两人呀然笑。念非眞崔女。无大阂也。遂成婚。仙邻寻入都赴试。两人先后中文武状元。崔御史已迁大寮。典文试。天伦出其门。而季总兵典武试。仙邻出其门。天伦谒崔。但叙师生礼。崔以为怪。诘问之。则天伦久入都。无成婚事。崔乃以书问夫人。疏烟为夫人述顚末。报崔以其实。而天伦与仙邻语此事。仙邻委折详言之。于是复具花烛。天伦娶崔女。而仙邻与疏烟为夫妇。终其身。
  联芳楼记。吴郡富室有薛姓者。至正初。家于阊门外。以鬻米为业。二女兰英、蕙英。皆敏秀能诗。父遂于宅后建楼居之。名曰兰蕙联芳楼。二女吟咏不辍。尝作苏台竹枝词十章。杨铁崖【维祯。】见其稿。手题二诗于后。咸以为班姬蔡女复出也。其楼下瞰官河。昆山郑生。其父与薛厚。生兴贩抵郡。泊舟楼下。依薛为主。薛以其通家子弟。往来无间。生靑年韶秀。性复温和。二女窥见。以荔支一双投下。更深漏静。楼窗哑然有声。二女以秋千绒索。垂一竹兜。坠于其前。生乃乘之而上。女父一日登楼。于箧中得生所为诗。乃以书抵生父。喩其意。生父命媒氏通二姓之好。问名纳采。赘以为婚。

  ○双螭璧
  不知谁作。其事迹。大段本之稗官。而改换姓名。添饰关目。以双螭璧为枢纽。盖稗官所无也。
  略云。钱塘裴硕、字逊之。【小说是刘员外。】妻金氏。家素封。年迈无子。侄曰正宗、字子胃。小说是刘引孙。妾曰梅姑。有孕未产。女赘奚屺为壻。【小说壻曰张郎。】金溺爱屺。逐正宗于外。以家业尽付屺夫妇。屺傲狠凶恶。其妻甚贤。时劝存厚道。屺不听。必欲尽吞硕产。会当淸明。硕命壻办祭物。老夫妇同往扫墓。至则壻女皆不在。而正宗方负土荷锸。久之壻乃至。问其迟延之故。则曰先祀祖茔。然后及此。金大愤怒。立呼正宗归家。以锁匙簿籍。尽付掌管。【此段情节。小说相同。】屺恨正宗。欲诬陷之。时有白莲敎贼首王鸿儒之妻。自称一莲夫人。剽掠粤闽州县。【按明天启间。山东妖贼徐鸿儒。与其党王好贤等作乱。州县多被其扰。巡抚赵彦。总兵杨御蕃等。讨平之。今滕县孔道有赵彦纪功碑。即其事也。剧云王鸿儒。盖兼撮王好贤、徐鸿儒姓名。且改齐为粤也。一莲夫人。则无所据。然此剧后半有宰相陈循。陈循。永宣间人。彼时山东唐赛儿作乱。总兵卫靑讨平之。参政段民抚辑其余党。赛儿本妖妇。剧云。异人传授天书。能作符箓。正与相似。刧库放囚。攻城掠郡。亦赛儿事迹。不为无因也。】聘武林龙升为军谋。龙升。正宗友也。屺闻。乃与罗定州同乔德者密计。令寺僧出首正宗通贼谋叛。钱塘县令郭鼎。立擒正宗拷讯。以谋叛无实迹。而知龙升从贼。匿而不报。发楡林卫充军。临行。硕以螭璧一枚。令佩于身。螭璧者。硕远祖晋公度所遗。传十七世。二璧合而成双。名曰双螭璧。硕以一予妾梅姑。今以一予正宗云。【此段情节。小说所无。】初、正宗被逐于外。屺念妻党无他人。惟梅姑有姙。惧其生子。百计欲杀之。屺妻闻夫计。密使老仆毕义。载梅姑送牟尼庵中。屺谓梅姑逃去。心大喜。吿岳父母。言其已逃。硕不能详。叹息而已。踰年。梅姑生子。周晬。屺妻令义送衣镯等物。而作疏以祈佛佑。屺偶至庵。见疏书硕名。与妻金氏。侧室梅氏。同保佑小男线儿。屺大惊骇。念梅姑有子。则裴产终当归彼。乃与家童密计。绐梅抱子归宅。闭之室中。将俟更深杀之。为毕义所觉。窃线儿逃去。而梅竟为屺所杀。【小说载刘员外女稔夫恶毒。密藏父妾于外。生子数岁。员外以扫墓故怒其壻。呼侄引孙归。尽以家产付之。女云。尙有一弟。密藏在外。父母惊喜。令即取归。母子皆无恙。父母分产为三。子女侄各得其一。剧云妾被杀。屺后亦为贼所杀。互异。】梅以儿付义时。取硕所予螭璧。令佩儿身。义走京师。变姓名为田。儿稍长。取名田延宗。字曰子膺。【自此以后。皆小说所无。】正宗之戍楡林。隶参将郑重麾下。重爱其文学。为脱戍籍。改名宗文。令入府泮。后领乡荐。而重迁天津总兵。乃以女许字宗文。宗文与田延宗。嫡兄弟也。彼此不相识。其家亦不能知。时屺虽杀梅。知毕义走。心常疑惧。恍惚如见梅。遂得疯疾。而龙升途遇毕义。知屺害梅。夜入裴宅。杀屺而去。乔德闻屺被杀。惧而走京师。候补官。宗文会试主其家。德闻宫中购玉器。见宗文螭璧。欲买之。宗文不可。德使人窃得以献。宗文试毕。觅璧无有。心大疑居停。而德见田延宗有璧。与相似。遂吿宗文曰。偷汝璧者田延宗也。宗文控于御史。御史断延宗璧予文。宗文试擢大魁。用荐招抚叛寇。作书射贼营。约龙升归顺。会一莲已战死。升率余党悉降。奉诏班师。迎硕夫妇入京奉养。而田延宗新擢鼎元。太后欲令尙主。赐以螭璧。延宗得璧涕泣。问其情。言有祖传之寳。为势豪宗文寃陷迫夺。宗文奏系乔德指证。而宫中之璧。即乔德所献也。于是朝庭知簸弄窃诳。皆德所为。令法司治罪。而喩辅臣陈循。为宗文延宗解纷。及至公所。裴硕夫妇及毕义皆会。各叙本末。始知宗文、延宗为亲兄弟。乃奏明复姓。并缔良姻。一门显荣。双螭复合。【按陈循景泰间内阁。前后皆无关会。偶然牵合耳。明代二百七十余年。无以进士为驸马者。太涉诞妄。】

  ○靑钢啸
  演马超事也。超欲杀曹操。故剑锋啸跃。操为超军所逼。至割须弃袍。盖原本三国演义。非实事也。
  马超传。超字孟起。右扶风茂陵人也。父腾。灵帝末与边章、韩遂等俱起事于西州。初平三年。遂腾率众诣长安。以遂为鎭西将军。遣还金城。腾为征西将军。遣屯郿。后腾袭长安败走。退还凉州。复与韩遂不和。求还京畿。于是征为卫尉。以超为偏将军。封都亭侯。领腾部曲。超旣统众。遂与韩遂合从及杨秋、李堪、成宜等相结。进军至潼关。曹公与遂、超单马会语。超负其多力。阴欲突前捉曹公。曹公左右将许褚瞋目盻之。超乃不敢动。曹公用贾诩谋。离间超、遂。更相猜疑。军以大败。超走保诸戎。曹公追至安定。会北方有事。引军东还。杨阜说曹公曰。超有信布之勇。甚得羌胡心。若大军还。不严为其备。陇上诸郡。非国家之有也。超果率诸戎以击陇上郡县。陇上郡县皆应之。杀凉州刺史韦康。剧冀城。有其众。超自称征西将军。领幷州牧。督凉州军事。康故吏民杨阜、姜叙、梁宽、赵衢等合谋击超。阜、叙起于卤城。赵出攻之。不能下。宽、衢闭冀城门。超不得入。进退狼狈。乃奔汉中依张鲁。鲁不足与计事。内怀于邑。闻先主围刘璋于成都。密书请降。先主遣人迎超。超将兵径到城下。城中震怖。璋即稽首。以超为平西将军。督临沮。因为前都亭侯。先主为汉中王。拜超为左将军。假节。章武元年。迁骠骑将军。领梁州牧。进封?乡侯。典略。建安十六年。超与关中诸将凡十部俱反。其众十万。同据河潼。建立营阵。是岁曹公西征。与超等战于河渭之交。超等败走。超至安定。遂奔凉州。诏收灭超家属。超复败于陇上。后奔汉中张鲁。以为都讲祭酒。欲妻之以女。或谏鲁曰。有人若此。不爱其亲。焉能爱人。鲁乃止。超遂从武都逃入氐中。转奔往蜀。
  山阳公载记。超因见备待之厚。与备言。常呼备字。关羽怒。请杀之。备曰。人穷来归我。卿等怒以呼我字故而杀之。何以示于天下也。张飞曰。如是。当示之以礼。明日大会。请超入。羽飞并杖刀立■。超顾坐席。不见羽、飞。见其■也。乃大惊。遂一不复呼备字。明日叹曰。我今乃知其所以败。为呼人主字。几为关羽、张飞所杀。自后乃尊事备。

  ○小英雄
  又名续精忠。未知何人作。演岳飞子岳雷、岳电。及牛皋戮秦桧以报寃。又以皋子通及岳二子。皆少年英雄。故名小英雄。皆系凭空结撰。幷无事实。
  略云。岳飞子岳雷、岳电。痛父寃。与母避迹山中。惟樵采以延岁月。不复习鞱略。牛皋亦别妻孥。放荡江湖。値飞讳日。皋以纸钱望空祭。述其平生忠勇。受不白寃。适遇神仙抱朴子。劝皋入草庵。修道隐迹。値严冬大雪。沽酒村中。见二少年。岗下搏毙一虎。皋异之。询姓名。乃知飞子也。皋亦自述始末。同谒岳夫人。涕泣别去。仍隐旧居。金师复南伐。宋高宗苦乏良将。诏访岳氏后及牛皋等。使臣持节不能觅。一日至山中草庵。遇皋。皋潜避去。抱朴谓皋云。尔年虽迈。数当与国建功业。骨肉复完。岳氏亦当兴。复桧仇。正此时也。宜勿隐。皋即引使召岳二子。母痛拒。不许二子出。皋亦以复桧仇为言。乃随使诣阙。奏白飞寃。帝为逮桧赴军前质审。二子与皋。亦用酷刑鞫桧。桧夫妇各承款伏诛。皋与二子屡拒金师。秦熺惧祸。遂叛作贼。牛皋子名通。与母避迹。易姓为马。通甚骁勇。贫无倚。丐于市。适熺骑蹂通瓦礶。挥拳击之。拳入马腹中。熺异其勇。令为先锋。宋将不能敌。时以金师累北。诏皋班师讨熺。皋亦为通所败。熺赏通金帛花红。归耀其母。母询及战场事。通述父名。母惊谓通曰。此汝父也。向以潜踪出。吾故易姓耳。吾谓汝助宋。熟知助反贼耶。宜速缚贼以献。同父归可赎汝罪。通即子阵前认其父。皋怒欲诛之。岳氏二子劝令缚熺以赎罪。遂擒熺奏功。熺伏法。岳氏二子及牛皋子通皆授职。两家复荣盛云。
  按飞五子。云、雷、霖、震、霆。雷其次子。无所闻。霆修武郞。合门祗候。即所指为电者也。亦无事迹。又牛皋官至荆湖南路马步军副总管。岳飞殁后。皋未尝出战。其子亦无所闻。
  晋书。葛洪、字稚川。丹阳句容人也。好神仙导养之法。从祖玄。吴时学道得仙。号曰葛仙公。以其炼丹秘术授弟子郑隐。洪就隐学。悉得其法。后以师事上党鲍玄。亦内学。逆占将来。见洪深重之。以女妻洪。元帝咸和初。官至散骑常侍。欲炼丹以祈遐寿。闻交址出丹。求为勾漏令。将子侄俱行。广州刺史邓岳。留不听去。洪乃止罗浮山炼丹。在山积年。优游闲养。著述不辍。所著言黄白之事。名曰内篇。其余驳难通释。名曰外篇。内外共一百十六篇。自号抱朴子。因以名书。年八十一得仙去。
  按宋史。秦熺举进十第一。本桧妻兄王孽子也。以秘书少监领国史。除翰林学士。桧病。帝命学士草桧父子致仕诏。遂进少师致仕。熺自桧秉政。无日不锻酒具。治书画。特其细耳。然无叛宋事。不可不辨。

  ○读书种
  近时人撰。演方孝孺事也。明成祖杀孝孺。后世无不悲之。作者为孝孺发愤。故姚广孝及蹇义等皆蒙诋毁。而且指斥崇祯帝煤山殉国事。以为成祖诛戮太多之报应。疑明末不得志者之所为也。
  方孝孺、字希■。浙江宁海人。建文时为文学博士。成祖发北平。姚广孝以孝孺为托。曰。城下之日。彼必不降。幸勿杀之。杀孝孺。天下读书种子绝矣。成祖颔之。至是。使其门人廖镛、廖铭谕意。孝孺斥之。成祖欲使草诏。召至。悲恸声彻殿陛。成祖降榻慰劳曰。先生毋自苦。予欲法周公辅成王耳。孝孺曰。成王安在。成祖曰。彼自焚死。孝孺曰。何不立成王之子。成祖曰。国赖长君。孝孺曰。何不立成王之弟。成祖曰。此朕家事。先生无过劳苦。顾左右授笔札曰。诏天下非先生草不可。孝孺大书数字。笔投于地。且哭且骂曰。死即死。诏不可草。成祖怒曰。汝欲遽死耶。会当灭汝十族。令以刀抉其口至耳。复系之狱。拘其宗族及母妻党胁之。执不从。遂幷其门生朋友等为十族诛之。然后磔孝孺于市。孝孺然就死。作绝命词曰。天降乱离兮。熟知其由。奸臣得计兮。谋国用犹。忠臣发愤兮。血泪交流。以此殉君兮。抑又何求。呜呼哀哉兮。庶不我尤。时年四十有六。

  ○水浒记
  记内演宋江事。皆据罗贯中水浒传。唯张三郞借茶。阎婆惜活捉。及张三郞调戏宋江正妻孟氏等出。皆系脱空结撰。宋江事止于江州刧法场小聚会。便作团圆。避冗长也。词曲甚婉丽。自署楳花墅编。不知何人所作。按宋史云。宋江起为盗。以三十六人。横行河朔。转掠七郡。官军无敢撄其锋。宋时画手李嵩辈。传写其像。士大夫颇不见黜。龚圣与至为作三十六赞。周公谨癸辛杂识。载之极详。盖实有其人。非佗家传奇子虚亡是者比也。记中刘唐醉酒一剧。近日梨园喜演之。第水浒传刘唐绰号赤发鬼。癸辛杂识则尺八腿。为小异云。

  ○跃鲤记
  相传吴中有妇颇孝。为姑所诬。其夫不得已遣出之。愤恨而死。时人伤其志。故作此记。见其事颇相类。而不知姜诗妻之离而复合也。诗妻跃鲤事。见后汉书。传中所载邻母甚贤。记中以为与诗妻有隙。因谮于姑。与传大不合。又其子因远汲溺死。记所演安安。亦属撮撰。
  烈女传云。广汉姜诗妻者。同郡庞盛之女也。诗事母至孝。妻奉顺尤笃。母好飮江水。水去舍六七里。妻尝泝流而汲。后値风不时得还。母渴。诗责而遣之。妻乃寄止邻舍。昼夜纺绩。市珍羞使邻母以意自遗其姑。如是者久之。姑怪问邻母。邻母具对。姑感惭。呼还。恩养愈谨。其子后因远汲溺死。妻恐姑哀伤。不敢言。而托以行学不在。姑嗜鱼鲙。又不能独食。夫妇常力作供鲙。呼邻母共之。舍侧忽有涌泉。味如江水。每旦辄出双鲤鱼。常以供二母之膳。赤眉散贼经诗里。弛兵而过曰。惊大孝必触鬼神。时岁荒。贼乃遗诗米肉。受而埋之。比落蒙其安全。永平三年。察孝廉。显宗诏曰。大孝入朝。凡诸举者一听平之。由是皆拜郞中。诗寻除江阳令。

  ○钗钏记
  系明时旧本。不知谁作。皇甫吟、史碧桃为韩时忠诳取钗钏。致生无限波澜。其事迹则有数条相近者。或见正书。或见稗史。作者将数事串合。翻换成编。未必实有皇史其人也。
  剧中大略。眞州皇甫吟奉母张氏。居州学之旁。贫而善文。其父曾与富氏史■议姻。■嫌吟窭。欲以女改字枢密魏国相。女知父意。私遣婢芸香约吟至后园赠物。使即行聘。芸香至吟家。不値。以情吿吟母。吟归始知。与友韩时忠讲书。漏言于时忠。时忠怵以利害。阻吟勿往。昏夜伪作吟。抵史园内。碧桃、芸香皆本未识吟。遂以钗钏等物赠之。时忠欲偷欢。碧桃坚拒不可。不得已而去。时忠亦心悔。不敢为吟言。及魏议姻渐迫。而碧桃待吟信不得。复遣芸香往趣之。吟母疑其诡计图害。怒相诟詈。芸香忿归。吿于碧桃。碧桃念为吟所诳。又不敢为父言。义则不可他适。乃题诗壁上。自投于河。时张所奉命巡视陵园。道经瓜州。碧桃附木浮至江口。拯问所由。愍其节烈。抚以为女。史■觅女不得。拷问芸香。乃控吟于州。以芸香为证。州守入吟罪。而钗钏则未得也。学士李若水恤刑江淮。吟母诉寃。若水以钗钏不得为疑。细询吟隐情。乃言史■设谋令婢诱己。赖讲书时泄于时忠。指明利害。始获幸■。若水知必系时忠诡幻。托名观风。邀时忠入幕。令人至其家绐取钗钏。果得之箧中。于是令芸香岀证。识其面貌。遂致时忠于法而立释吟。以钗钏还之。史■悯吟受屈。接其母子同居。吟感碧桃之贞。义不婚娶。及入京应试。出若水门下。同榜谒见。若水独留吟。会张所回京。过若水。见吟而问之。若水为言吟与己前后情迹。所知即其女夫。托言有女将嫁。欲取其钗钏作式。吟出之袖中。所持归示女。女大号恸。所言吟誓不别娶。乃属若水为媒。向吟具悉其事。吟亦已迎母及史■来京。遂成婚配。事所及■皆为妻父。
  许公异政录。莱州阎澜与柳某善。有腹婚之约。阎得子自珍。柳得女鸾英。遂结夙契。柳登进士。仕至布政。而澜由贡得敎职以死。家贫不能娶。柳欲背盟。鸾英泣吿其母曰。身虽未往。心已相诺。他图之事。有死而已。母白于父。父佯应之而未许。鸾英度父终渝此盟。乃密恳邻媪往吿自珍曰。有私蓄。请君以某日至后圃挟归。姻事可成。迟则为他人先矣。自珍闻之。喜不自抑。遂与其师之子刘江、刘海具言其故。江、海密计设酒贺珍。醉之于学舍。兄弟如期诸柳氏。鸾英倚圃门而望。时天将暮。便以付之。而小婢识非阎生。曰。此刘氏子也。鸾英亦觉其异。骂之曰。狗奴何以诈取我财。速还则已。不然当吿官治汝。江、海恐事泄。遂杀鸾英及婢而去。自珍夜半醉醒。自悔失约。急诣柳氏圃门。■入圃中。践血尸而踬。惧而归。达曙。柳氏觉女被杀而不知主名。官为遍讯。及邻媪。遂首女结约事。逮自珍至。血衣尙在。一词不容辩。论死。会御史许进巡至。夜梦女子泣曰。妾柳鸾英为刘江、刘海所杀。反坐吾夫。幸公哀辩此狱。明日。召自珍密问之。具述江、海留飮事。进伪为见鬼自诉之状。即捕二凶讯之。叩头款服。诛于市。遂释自珍。为女建贞节坊以表之。自珍后登乡荐。【许进。灵寳人。明正德时官吏部尙书。】今古奇观。江西石城县鲁廉宪之子学曾。幼与顾佥事女阿秀约婚。学曾父母俱亡。家计日落。佥事欲悔亲。夫人孟氏知女执性。与相商酌。乘佥事课租东庄。令老园公约学曾傍晚至后园。赠以金帛。园公未见学曾。与爨媪言之。学曾至姑母家。向表兄梁尙宾借衣。尙宾生心。以语阻止。夜至顾园见孟氏。孟令女出见。面赠银杯金饰等物。尙宾即强女欢。归复诳学曾。迟二日从前门入。勿为所暗算。学曾如其策。守门者入白孟氏。孟深骇之。出见讶其貌非是。然以前事无知者。呼女出见。女使仆妇传语曰。来已迟。不堪作妇矣。无物相赠。金钗二股。金钿一对。表寸心而已。语毕即自缢。孟氏愤责园公。佥事归诘问。遂控学曾于县。抵以重罪。尙宾闻女缢。失口言可惜一美女。母究其情。仓卒不能隐。母气愤数日病没。尙宾妻田氏以夫丧心。与相闹。尙宾拳殴之。田氏索休。尙宾即予离书手印。久之。巡按御史陈濂至。【宁波府鄞县人。明成化年间官至副都御史。】佥事乃其父同年也。属濂杀学曾。濂心疑其事。呼学曾细问。乃知曾向表兄借衣。于是掩门数日。微行至尙宾家。伪作布商。有亟事欲归。贱卖其货。尙宾贪其利。乃以所获顾氏之物辏银付之。濂即命役擒尙宾。而邀佥事。出物相示。佥事见皆己物。问何自来。濂留佥事于后堂。出鞫尙宾。尽吐实。乃释学曾。抵尙宾大辟。佥事疑尙有物在田氏手。强县令究田氏。田氏闻信。即往投孟夫人。言夫行恶。故离书现在。乞夫人申救。语次。阿秀附魂田氏。诉己寃苦。愿无绝姻亲。孟氏为夫言。止令不究田氏。抚以为女。嫁于学曾。【小说不载廉宪佥事之名。陈濂是实。则二人必有其人。】龙图公案。广东潮州王之臣妻魏氏。子朝栋。幼聘邹士龙女琼玉。之臣官松江同知。没后家窘。士龙官至参政。嫌朝栋贫。欲改盟。琼玉与婢丹桂约朝栋至园。赠以金镯银钗。往来情密。有贼祝圣八者。偶入女室。杀婢而去。士龙疑女有别故。会朝栋母病。以金镯换银。士龙即控于官。言朝栋通奸杀婢。包拯呼女面质。知朝栋未尝杀婢。祷神示梦。擒贼圣八。使役至其家诳出钗饰。乃入圣八之罪。而使朝栋成婚。
  又云。浙江定海夏侍郞正子昌时。指腹定高佥事科之女季玉。正亡。昌时贫甚。科欲悔亲。季玉窃父银及钿镯寳钗。使婢秋香约昌时入后园面付。昌时语其友李善辅。善辅醉昌时酒。乘夜至高氏园。秋香持物予之。覩貌非是。方欲声唤。善辅取石击杀。持物而去。及昌时至。见婢死于园。惧而遁回。佥事欲究女。季玉云。己实约昌时。必是奸婢不从而杀。科遂控于顾知府。以女为证。定昌时罪。包拯私行。被定海县捕送监狱内。闲中问昌时。得其漏言善辅情节。即取巡按印示令。令大惊。迎请登堂。传令考通府诸生。取善辅为首。待之甚厚。久之托言嫁女。令善辅取奁具为式。遂得高氏之物。抵善辅重辟。使昌时与季玉成婚。【按此数事。皆与钗钏事相类。盖其所影借也。公案取名龙图。不过假托。剧中李若水、张所。亦不过牵引衬贴耳。】

  ○玉环记
  不知何人所作。按玉箫本姜氏靑衣。今以为平康妓。再世玉箫乃卢八座所献歌姬。今曰姜承女。张延赏厌薄韦皋。非由富童儿。凡此皆作者随手撮撰。不尽与本传符合。大抵此剧详于延赏而略于玉箫。盖借此以为不知人者之戒。而于命名玉环。非所重云。
  云溪友议云。张延赏选壻。无可意者。延赏之妻苗氏。贤而知人。特选进士韦皋许之。皋性疎旷。不拘细行。延赏窃悔。由是婢仆颇轻慢之。惟苗氏待之益厚。皋固辞东游。张氏罄奁具以治行。延赏幸其去。以七驮物为赠。皋行。翌日悉还之。惟留奁具及书册而已。后五年。皋拥节旄。会德宗幸奉天。持节西川替延赏。乃改姓名作韩翱。人莫敢言。至大回驿。去府三十里。人有报曰。替相公者韦皋。非韩翱。苗氏曰。必韦郞也。延赏曰。天下姓名同者甚众。彼韦生必塡沟壑。岂能乘吾位乎。次日果韦皋也。延赏惭惧。自西门潜遁。皋入见苗。礼奉过布衣之日。求前轻慢者。皆杖死之。时泗滨郭围因为诗曰。宣父从周又入秦。昔贤谁不困风尘。当时甚讶张延赏。不识韦皋是贵人。
  玉箫传云。唐西川节度使韦皋。少游江夏。止于姜使君之馆。姜氏孺子曰荆寳。荆寳有小靑衣曰玉箫。纔十岁。常令祗侍韦兄。玉箫亦勤于应奉。后三载。値姜使君入关求官。韦乃居止头陀寺。荆寳亦时遣玉箫往役给奉。玉箫年稍长大。因而有情。时韦复归觐。与玉箫约。少则五载。多则七年来取。因留玉指环一枚。并诗一首遗之。曁五年。旣不至。玉箫乃静祷于鹦鹉洲。又逾年。至八年春。玉箫叹曰。韦家郞君一别七年。是不来耳。遂绝食而殒。姜氏愍其节操。以玉环着于中指而殡焉。后韦鎭蜀。到府三日。询狱囚。一人厉声曰。仆射忆姜家荆寳否。韦曰。深忆之。曰。即某是也。公曰。犯何事而重系。答曰。某辞别之后。寻以明经及第。再选靑城县令。家人误爇廨舍库牌印等。韦曰。家人之犯。固非己尤。即与雪寃。仍归墨绶。乃奏眉州牧。问玉箫何在。姜曰。仆射维舟之夕。与伊留约。七载是期。旣逾时不至。乃绝食而终。因吟留赠玉环诗曰。黄雀衔来已数春。别时留解赠佳人。长江不见鱼书至。为遣相思梦入秦。韦闻之。益增凄叹。广修经像。以报夙心。且相念之怀。无由再会。时有祖山人者。有少翁之术。能令逝者相亲。但令府公斋戒七日。淸夜。玉箫乃至。谢曰。承仆射写经造像之力。旬日便当托生。却后十三年。再为侍妾。以谢鸿恩。临去微笑曰。丈夫薄情。令人死生隔矣。后韦以陇右之功。终德宗之代。理蜀不替。累迁中书令。天下响附。泸僰归心。因作生日。节鎭所贺。皆贡珍奇。独东川卢八座送一歌姬。未当破瓜之年。亦以玉箫为号。观之。乃眞姜氏之玉箫也。而中指有肉环隐出。不异留别之玉环也。韦叹曰。吾乃知存殁之分。一往一来。玉箫之言。斯可验矣。
  据剧。韦皋父与李晟、张延赏。三人极相善。【按晟为将。延赏为相。两人常不和。德宗为和解。而延赏终挟怨不化。李晟以为文臣难与相交。今云两人旧交。非也。】皋少孤。应试时与妓玉箫厚。赠以玉环。不中第。往投延赏。苗氏善相。伟其貌。而延赏善谈禄命。亦以为必贵。遂以女嫁之。皋与勇士万人敌者。日夜搏虎捕熊。延赏受富童儿之谮。遂与大闹。皋忿怒而去。投李晟幕下得官。旋立军功。至西川节度使。改姓名来代延赏。延赏出避。索得童儿杖杀之。玉箫自皋别后。郁郁病亡。取玉环殉。以所题画寄皋。而托生为副节度姜承之女。自幼好吹玉箫。会有贼兵向蜀。承本不知兵。置酒燕皋。令女侍酒。皋见女貌。且有玉环。两人共语若相识。承发怒。与皋赌赛。若平贼。以女嫁之。不能平。让印与承。皋以书谕贼立降。承乃以女送皋为次室。此盖组织二事。加以缘饰也。拍掌赌赛。似太粗鄙。

  ○寻亲记
  又名敎子记。不知何人所作。在臧晋叔所编六十种内。其来已久。虽不出史传。但敷演妻贤子孝。有裨风敎。非无因也。
  略云。周羽、字维翰。河南开封府封丘县人。府庠入泮。妻郭氏。鲜兄弟。夫妇相依。甚贫窘。値河决筑堤。均摊夫役。黄德保正与胥吏谋。欲渔利。先索贫者。而富必倍输之。遂派羽夫役。羽言懦儒求■。德绐以用银始豁。羽无措。令妻贷银二锭于同里张敏字好学者。敏系土豪。性奸狡。素不仁。羽怱遽失塡借券数目。敏觇羽妻美。欲谋之。益塡二十锭。未几。遣狠仆张千往索。羽怒詈仆。仆唆敏杀黄德。而以尸置羽门首。令德兄黄文。讼羽挟仇杀德。开封尹谳无证据。减羽罪配广南。敏贿解卒张禁。于中途害羽。至金山庙。庙神托梦于解卒。卒悯而释之。羽不敢归。丐于鄂州。有李员外素积善。诘羽贫儒被陷。怜之。留管簿籍。甚相得。敏复谋占郭氏。郭毁容以拒之。及生遗腹子。自命名瑞隆。稍长。亲送林学士义馆就学。茹荼食蘗。以敎其子。学成登进士。授平江路吴县尹。初解卒惧敏豪横。不敢以释羽吿郭氏。知其子成名。乃叩郭氏。述羽在鄂州始末。瑞隆痛哭。即弃官踪迹其父。时羽飘泊二十余载。遇大赦。因感赵岐遇孙宾石事。为赋台卿集赠李。而身返开封。瑞隆至鄂州。刺血书经。沿街寻访。値羽已去。李询瑞隆。知为羽子。乃为言羽归未久。追尙可及。恐其不识父容。即以羽台卿集付瑞隆曰。逆旅辄诵之。认此诗者。即汝父也。瑞隆如其言。至旅店。果遇其父归。与郭聚首。皆皤然矣。时范仲淹为开封尹。访知敏恶。瑞隆亦以父寃控仲淹。重惩张敏。瑞隆宰吴。甚有淸誉。后一门荣盛云。
  此剧事虽不载史传。闻苏州平江路井栏。尙有知县周瑞隆之名。实有其人。非无据也。
  范仲淹。宋仁宗时为开封尹。但剧中云河南开封府。宋时开封乃京畿。不称河南。后云平江路。元时苏州曰平江路。疑是明初人笔也。

  ○节侠记
  明初旧本。演裴伷先事。【力抗武后为节。豪结诸番为侠。合以标名。】伷先官太仆寺丞。裴炎遇害。伷先上封事。请面陈得失。天后召见谓曰。汝伯父自贻伊戚。尔欲何言。伷先对曰。陛下先帝皇后。李家新妇。今遽自立诸武为王。诛斥李宗。自称皇帝。臣伯父忠于李氏。反诬其罪。戮及子孙。臣深痛惜。望陛下复迎太子东宫。陛下高枕。诸武获全。如不纳臣言。天下一动。大事去矣。天后大怒。令杖伷先至百。长流驩州。在南中娶流人卢氏生男愿。卢卒。伷先携愿潜归乡。岁余事发。又杖一百。徙北庭。都护府城下有部落万帐。其可汗以女妻伷先。因致食客数千人。朝廷动静。数日前伷先必知之。时补阙李秦授上封事。请诛流人。天后纳之。发敕使十人于十道。安慰流者。【实赐墨敕与牧守。有流放者杀之。】伷先知之。乃挈妻偕三百余人夜遁入蕃。旣明。候者言伷先走。都护令八百骑追之。伷先从者皆战死。乃缚伷先及妻械穽中。具以状闻。待报。而使者至。召流人数百。皆害之。伷先以未报。故暂■。天后度流人已死。又使使者安抚流人。而命取杀流人使者斩之。诸流人未死者放还。由是伷先得■。及唐室再造。赠裴炎益州大都督。求其后。伷先乃出焉。后任至秦州大都督。再节制桂广。一任幽州帅。四为执金吾。一兼御史大夫。太原京兆尹。太府卿。后为工部尙书。东京留守。寿八十有六。【此本太平广记。剧全据以敷演。新唐书则太略也。】

  ○运甓记
  作者未详。记陶侃运甓事。
  陶侃传。侃少孤贫。鄱阳范逵遇侃。仓卒无以待宾。其母乃截发以易酒肴。及为武冈令。陈敏与其子恢据有吴越之地。刘弘举侃为江夏太守。有间侃于弘者曰。侃与敏有乡里之旧。弘曰。侃之忠能。吾得之已久。侃潜闻之。遽遣子洪诣弘以自固。弘引为参军。资以遣之。于是击恢。所向必破。及杜弢以梁益二州叛。帝使侃击弢。参军王贡举兵与弢合。侃大破之。王贡诱五溪蛮相结。侃谕降贡而走弢。后迁广州刺史。在州无事。辄朝运百甓于斋外。暮运于斋内。曰。吾方致力中原。过尔优游。恐不堪事。王敦平。迁都督荆雍等州军事。诸参佐或以谈戏废事者。命取其酒器蒱博之具。悉投于江。曁苏峻作逆。温峤固请侃为盟主。侃便戎服登舟。与庾亮等会石头。部将彭世斩峻于阵。侃旋江陵。封长沙郡公。初、侃梦生八翼而上天登天门八重。惟一不得入。又尝以针刺指见血。洒壁而为公字。后果为公位。至八州都督。母湛氏。侃为县吏时。以一蚶鲊遗母。母封鲊及书责侃。亦见晋书列女传。又侃将葬母。未得葬地。家忽失一牛。遇一老父谓曰。前冈见一牛眠处。其地若葬。位极人臣。侃寻牛得之。因葬其母。又按温峤传。元帝初鎭江左。刘琨使峤奉表劝进。母崔氏固止之。峤绝裾而去。及至。拜为侍中。峤知王敦有异志。谬与钱凤相结。丹阳尹缺。凤荐峤。峤伪辞之。及钱别。又伪醉。以手版击凤。临去。涕泗横流。出阁复入。于是敦深信之。而钱凤谗不行。及在江陵。値苏峻之乱。遣王愆期等要陶侃同赴难。卒灭峻。又按王导传。过江人士。每至暇日。相与出新亭飮宴。周顗中坐而叹。相视流涕。惟导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泣耶。又云。导妻曹氏性妬。导甚惮之。乃密营别馆以处众妾。曹氏知将往焉。导恐众妾被辱。遽先命驾。又郭璞传。王敦将举兵。使璞筮之。璞曰。无成。敦怒。收璞斩之。又按卞壸传。苏峻至东陵。壸率诸军与战。为峻所破。峻进攻靑溪口。壸时发背创犹未合。力疾苦战。遂死之。二子眕盱见父殁。相随赴贼。同时见害。又按甘卓传。卓始与陈敏结。敏旣作乱。因共灭敏。其后征杜弢。亦屡经苦战。又按元帝纪。王敦昼寝。梦日环其城。惊起。使五骑物色追帝。帝疾驰去。仅而获■。传奇中以一时之事。错综而成。俱与史传相合。【剧以陶侃为主。侃事极多。故又提运甓为主。讨陈敏。诛杜弢。斩苏峻。皆侃实绩。牛眠折翼。运甓惜阴。皆侃故事。剪发封鲊。侃母湛氏事。截髢剉荐。范逵荐侃。本之世说。晋书不详也。王导新亭戮力。挥麈登车。温峤絶裾而行。手板击凤。郭璞卞壸尽节。王敦苏峻谋逆。皆同时。事迹相联。惟其妻姑病求医。是无中生有。而王导之子。谓是王敦赠妓文鸾彩凤所生。则是增饰。灯宴折内有料丝屛。按料丝灯诗见于明嘉靖年间。作此剧者。当在嘉隆以后也。】

  ○牧羊记
  明时旧本。不知谁作。全本史汉。稍有异同。如卫律令妓劝武。妓见武忠节。借剑自刎。此添出情节也。又如黄石公二仙点化。及野熊引入洞中。亦是添出。又云。李陵、霍光出兵。陵与管敢被执。陵遂降匈奴。按敢是陵部卒。敢憾陵。投降匈奴。吿以陵军无援。匈奴急围陵。曰。李陵、韩延年趣降。陵兵败矢竭而降也。霍光未尝与陵并将。因陵传有霍子孟谢汝句。故牵及耳。望乡台一折。本陵传置酒悲歌事。母妻烧香及团圆。皆着色点缀。
  汉书云。苏武、字子卿。少以父任。兄弟并为郞。稍迁至栘中廐监。天汉元年。武帝遣武以中郞将使。持节送匈奴使留在汉者。与副中郞将张胜。及假吏常惠等俱。旣至匈奴。置币遗单于。单于益骄。方欲发使送武等。会张胜与长水虞常等。谋劫单于母阏氏归汉。事发。单于欲杀汉使者。左伊秩訾曰。宜皆降之。单于使卫律召武受辞。武引佩刀自刺。律惊。自抱持武。驰召医。医凿地为坎。置煴火。覆武其上。蹈其背以出血。武气绝半日。复息。单于壮其节。朝夕遣人候问武。而收系张胜。会论虞常。欲因此时降武。剑斩虞常已。律曰。汉使张胜当死。降者赦罪。举剑欲击之。胜请降。律谓武曰。副有罪。当相坐。武曰。本无谋。又非亲属。何谓相坐。复举剑拟之。武不动。律曰。律前负汉归匈奴。幸蒙大恩。赐号称王。拥众数万。马畜弥山。富贵如此。苏君今日降。明日复然。空以身膏草野。谁复知之。武不应。律曰。君因我降。与君为兄弟。今不听吾计。后虽欲复见我。尙可得乎。武骂律曰。女不顾恩义。畔主背亲。何以女为见。且单于信女。使决人死生。不平心持正。反欲斗两主。观祸败。匈奴之祸。从我始矣。律知武终不可胁。白单于。单于愈欲降之。乃幽武置大窖中。绝不飮食。天雨雪。武卧啮雪。与旃毛并咽之。数日不死。匈奴以为神。乃徙武北海上无人处。使牧羝。羝乳。乃得归。别其官属常惠等。各置他所。武至海上。廪食不至。掘野鼠。去■实而食之。杖汉节牧羊。卧起操持。节旄尽落。初、武与李陵俱为侍中。武使匈奴明年。陵降。不敢求武。久之。单于使陵至海上。为武置酒设乐。因说武降。武不可。陵与武飮数日。复曰。子卿壹听陵言。武曰。自分已死久矣。王必欲降武。请毕今日之驩。效死于前。陵喟然叹曰。嗟乎义士。陵与卫律之罪。上通于天。因泣下沾衿。与武决去。陵恶自赐武。使其妻赐武牛羊数十头。昭帝即位数年。汉求武等。匈奴诡言武死。常惠夜见汉使。敎使者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书。言武等在某泽中。使者如惠语。以让单于。单于惊谢曰。武等实在。于是李陵置酒贺武。起舞悲歌。泣下数行。因与武决。官属随武还者九人。武以始元六年春。至京师。拜为典属国。秩中二千石。赐钱二百万。公田二顷。宅一区。武留匈奴凡十九岁。始以强壮出。还时须发尽白。宣帝时。赐爵关内侯。武在匈奴。生子曰通国。后因使者赎还。上以为郞。
  李陵、字少卿。少为侍中建章监。拜骑都尉。将步卒五千人。出居延北。至浚稽山。与单于相値。骑数万。围陵军。累战。多所击杀。单于兵益多。陵军无后救。败降单于。单于壮陵。以女妻之。立为右校王。卫律为丁零王。皆贵用事。卫律者。父本长水胡人。律生长汉。用协律都尉李延年荐。命使匈奴。使还。会延年家收。律惧幷诛。亡降匈奴。常在单于左右。陵居外。有大事。乃入议。
  按苏武吿雁。非实。乃元郝经事也。中统元年三月。元世祖欲定和议于宋。以郝经【经字伯常。】为翰林侍讲学士。佩金虎符。充国信使以行。贾似道拘留仪眞。不遣。至元十一年。伐宋。问执行人之罪。时经在拘所已十五载。以音问不通。乃于季秋甲戌。用帛一方。博二寸。高五寸。书曰。霜落风高恣所如。归期回首是春初。上林天子援弓缴。穷海累臣有帛书。中统十五年九月一日放雁。获者勿杀。国信大使郝经。书于眞州忠勇军营新馆。凡五十九字。以蜡丸帛。先是有以雁献经者。经命畜之。雁见经。辄鼓翼引吭。似有所诉。公感悟。北向再拜。以帛书亲系雁足。祝之北飞。十二月。伯颜师渡大江。十二年二月。似道惧。送经归国。三月。虞人获雁于汴梁金明池。四月。经至燕。七月卒。年五十三。谥文忠。其书中统十五年。即至元十一年。南北隔绝。故不知也。宋亡。帛书为安丰敎授王时中所得。延佑五年。学士郭贯奏闻。仁宗敕中使取之。装潢成卷。文臣各题识之。藏秘书监。明初。宋濂题其后甚详。云帛背有陵川郝氏印。方一寸。文透于面。

  ○百顺记
  不知何人撰。所记乃王曾事也。曾于眞仁时以三元致位宰相。封沂国公。富贵功名寿考。一时无比。为后世所艳羡。作者以曾终身皆处顺境。又增饰其子之科名。而标曰百顺。凡宾筵吉席。无不演此剧者。其事与宋史本传。亦不甚缪。中间所缀金莲烛送曾归第。则移苏轼王珪事附之。而以杨亿女为曾次室则大缪。亿与曾同时。亿为学士。最有文名。性喜谈谐。于同官多面谑。独致敬于曾。尝语曾曰。于公不敢相戏。安有以女嫁曾之理。乃作者妄加点缀也。曾子绎中武状元。亦不经。
  ●卷十五

  ○五福记
  作者未知何人。所演韩琦事。眞者居多。加以缘饰。以琦五福俱修。故名五福记。谓仁宗赐五福堂扁。故又名五福堂。略云。安阳韩琦、字穉圭。少年未娶。应试京师。妻父崔侍郞立留居东园。崔女奇英。婢翠蝉。琦出外访友。女尝挈婢至书馆。琦回见之。女即避人内室。【此段是缘饰。】琦之友即范仲淹、富弼、欧阳修也。仁宗临轩策士。仲淹第一。琦第二。弼第三。修第四。唱琦名时。太史奏五色云现。仁宗大喜。问知为谏议大夫韩国华之子。聘工部侍郞崔立之女。即命礼部择日毕姻。授为司谏。【此段眞假参半。以史称宋仁宗时贤宰执曰韩范富欧。遂点缀作同年。其实韩举天圣五年进士。范富欧俱非同榜。是科状元乃王拱辰。琦尝赋牡丹诗云。已被妖红占一枝。盖指拱辰也。琦成进士。虽属少年。未尝闻有钦赐完姻事。】借职郞郭守义以事贬官。逗留数载。资斧罄尽。鬻妻柳氏。琦判相州。夫人崔氏为买妾。用钱三十万得之。琦见柳氏愁惨。询得其故。立命还其夫。【此事是实。然未必是判相州时。剧又述崔夫人白云。郭汾阳后房百人。相公誉过汾阳。而姬侍未及其半。故复为买妾。此特极形崔氏之贤耳。琦最澹泊。断无姬妾数十人之事。】守义之子献琛。年甫髫龀。入市买米。为无赖所诓。与奚怀璧二人。并拐卖于赵元昊。元昊录献琛为子。即使怀璧事之。守义得赀。赴部候补。富弼为吏侍。与守义年家世契。遂即补为陇西总捕佥判。琦使媒婆金妈送柳还郭。在道被西夏兵所刧。献于元昊。逼为侍姬。柳氏不从。覊管在宫。献琛见而知之。母子相约。共像素昊。【此段俱系缘饰。盖因宋时有张元、李昊二人曾入西夏。元昊用为将相。故影借游戏也。剧又云富弼祖好礼。与郭守义祖同年。按史。富好礼非进士。】上帝以琦功业隆盛。而还郭妻一事。阴德更巨。令张仙等神送天上五福星为琦之子。琦已内召。官平章政事。朝房隐几。梦见五星聚奎。适夫人崔氏与妾四人。同时并生五子。朝廷以为国家之瑞。赐御书五福堂扁额。幷赐五子之名曰忠彦、端彦、纯彦、粹彦、嘉彦。寳钞金钱无算。顷之。以元昊跋扈。命琦为安抚经略招讨使。出鎭西边。【此因琦有五子而缘饰之也。判相州。图西夏。事迹前后颠倒。不合正史。】琦至鎭。守义入谒。始知琦已遣还其妻。而未得见。度必中道遭刧。会柳氏献琛母子相商。遣怀璧投书于琦。幷寄家书于守义。约为内应。怀璧夜抵琦幕。琦疑为刺客。问知为郭守义子所遣。深奬其义。即以家书付郭。使领前军。诱元昊兵入靑龙山口。内外夹攻。元昊大败而去。琦于灯下缮疏。执烛者误爇琦须。琦恕不治。捷奏旣闻。朝命仲淹代琦。召琦入辅。是时五子同榜连登。鼎甲三人。即韩氏兄弟。而最少之子。选为驸马。诞日称觞。福禄寿三星降临。满门昼锦。极一时盛事云。【此段眞伪相杂。刺客及爇须事。本之言行录。仲淹乃与琦并领西事。非相代也。且其事在作相之前。今叙于作相及判相州以后。不过随意撮撰。未尝考事实也。】宋史韩琦传。琦、字稚圭。相州安阳人。父国华。白有传。琦风骨秀异。弱冠举进士。名在第二。方唱名。太史奏日下五色云见。左右皆贺。历右司谏。【剧中次序皆合。】序权知制诰。为体量安抚使。赵元昊反。琦自蜀归。论西师形势甚悉。即命为陕西安抚使。进枢密■学士。副夏竦为经略安抚招讨使。会四路置帅。以琦兼秦凤经略招讨安抚使。庆历二年。换观察使。琦与范仲淹在兵间久。名重一时。人心归之。朝廷倚以为重。故天下称为韩范。方谋取横山。规河南。而元昊称臣。召为枢密副使。【按琦为经略安抚招讨使。在未为宰执之前。剧中叙次颠倒。琦后在神宗初年。以西边俶扰。判永兴军。经略陕西。此在判相州后。然其时乃元昊子谅祚。非元昊矣。琦仲淹并帅。剧言仲淹代琦。误。谋取横山。剧云败元昊于靑龙山。影借此事。】嘉佑三年。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六年。迁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宋制。集贤乃次相。昭文则首相也。】英宗初。进封卫国公。神宗初。拜司空兼侍中。琦坚辞位。除鎭安武胜军节度使。司徒兼侍中。判相州。【按史判相州。乃晚年事。剧叙在入相前。误。】子五人。忠彦、端彦、纯彦、粹彦、嘉彦。忠彦、字师朴。少以父任为将作监簿。复举进士。琦罢政。忠彦以秘书丞召试馆职。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徽宗初。拜门下侍郞。端彦右赞善大夫。纯彦徽猷阁■学士。粹彦吏部侍郞。终龙图阁学士。嘉彦尙神宗女齐国公主。拜驸马都尉。终瀛海军承宣使。【剧中琦五子之名。并与史合。幼子尙主亦合。但无五子同科中式。且登三鼎甲之事。乃缘饰以美观耳。】宋名臣言行录。公驻延安。忽有人夜携七首至卧门。遽褰帏帐。公起坐。问曰谁何。曰。某来杀谏议。又问曰。谁遣汝来。曰。张相公遣来。盖是时张元夏国正用事也。公复就枕曰。汝携予首去。其人曰。某不忍。愿得金带足矣。遂取带而出。明日亦不治此事。俄有守陴卒报城橹上得金带者。纳之。时范纯佑亦在延安。谓公曰。不治此事为得体。盖行之则沮国威。今乃受其带。是堕贼计中矣。公叹曰。非琦所及。
  又公帅定州时。夜作书。令一侍兵持烛。侍兵旁视。烛燃公须。公遽以袖摩之。而作书如故。少顷回视。则已易其人矣。公恐主吏鞭之。亟呼视之曰。勿易。渠已解把烛矣。军中感服。
  来集之云。世人奉张仙打弹图以为宜子。夫张弓则发弹。弹发而子见。所谓张仙打弹者。不过藏一子字。以为见子之兆耳。而世传张仙或谓张仲。或谓张远霄。且以为花蕋夫人奉蜀主孟昶之像而诳宋主。以为此神名张仙。宜子。故奉之。蜀主入宋。封爵秦国。宋主岂不能见似而察之哉。此不得其说。从而为之辞也。黄帝之子名挥。始造弦张罗网。世掌其职。因以张为姓。则张仙之立名可思已。
  按世本。挥子作弓。弓之神名曲张。
  询刍录云。人以二郞挟弹者。即张仙也。二郞乃诡词。张仙乃苏老泉所梦仙挟二弹。以为宜子之兆。果得轼辙二子。见集中。【按此正与韩琦同时事。】
  月令。玄鸟至之日。以太牢祠于高禖。后妃率九嫔御。乃礼天子所御。带以弓韣。授以弓矢于高禖之前。疏云。天子所御。谓今有娠者。祠大祝。酌酒飮于高禖之庭。以神惠显之也。带以弓韣。授以弓矢。求男之祥也。【按此乃挟弓矢以事神。盖求子之古法。后世增饰张仙之名耳。】
  又按张远霄。眉山人。一日见老人持竹弓一。铁弹三。质钱三百千。张无靳色。老人曰。吾弹能辟疫疠。宜寳而用之。后再见。老人遂授以度世法。此于挟弹则似矣。然未有宜子之说。【远霄游靑城山得道。苏洵有赞。】

  ○黑鲤记
  明代松江人所作。相传已久。不知谁笔。所演本刘才事。而抽出才子鼎仪买鲤放生。得救己命一事。用为剧名。其事眞伪未可定。
  略云。刘才、字朝用。保定安州人。由吏员选松江府司狱。妻王氏。子鼎仪。为诸生。才素耿介。狱吏倪恩守才法度。贫苦自甘。其妻陈氏纺绩餬口。与兄陈老夫妇仝居。上海县诸生费应元。酗酒踢父致死。问凌迟系狱。禁子钱胜受其贿。每弛杻械。才莅任。责胜疎虞。严锁应元。元以银二十两浼胜贿才及恩。才坚拒不纳。胜绐应元云。送才子鼎仪矣。遂自纳其银。仍宽锁具。値才随众官出迎新郡守。应元与二盗赵经、刘副者。醉胜以酒。越狱而逃。推官方钝拘才与恩胜严审。胜诬才与恩三分均分应元银。钝以受贿可疑。而失囚事大。俱抵死。置狱。鼎仪欲诣京诉辨。虑母无依。恩妻与兄仗义迎归养之。鼎仪渡淮而北。有渔翁持一黑鲤卖于市。尙能跳跃。鼎仪念父被禁。如鱼入网。遂买纵河中。行数里。遇越狱盗赵经刧其行囊。裸体束缚。掷芦苇中。会方钝百取入京。舟子见巨鲤跃芦中。及往取之。见鼎仪僵卧。乃救入舟中。询知即刘才之子。语钝以入京为父辩寃。钝心怜之。即挈以往。至京。具本诉寃。诏令巡按覆审。钝已擢吏科给事中。留鼎仪应试。巡按鞫问。恩力辩才却金无罪。御史以失囚事重。不能并出。遂释才而独坐恩。才救恩不得。乃投泖塔寺薙发为僧。欲俟便为恩辩寃。费应元旣越狱。与刘副偕逃。副殁于路。应元往霸州。投大盗刘六、刘七。共扰山东淮海间。官兵追急。刘六、刘七俱死。应元窜■。复为响马。刧杀东原驿丞贾得用。得其文凭。冒名赴任。经刧鼎仪后。以偷窃事露。徒配东原。应元恐泄其情。与结兄弟。鼎仪中探花。未知父罪已白。给假省亲。过东原驿。遇经。发其刧己之罪。经又供驿丞即费应元。乃并擒付吏。具奏于朝。一幷正法。将抵里。知父被薙。遂不归家。访于虎阜。遇其父。迎归与母完聚。盖恩旣独认罪。临刑有僧鸣寃。愿代之。即才也。恤刑者为缓决奏闻。诏诛钱胜而释恩罪。才豁不究。才云游虎阜。遂与子相遇。其后刘倪两家。子孙皆荣显云。
  按剧内刘才妻口中引吏员徐晞为尙书。徐晞。常州府江阴县人。其为尙书。在正统中。作者盖明中叶时人也。方钝。湖广岳州府巴陵县人。世宗时为户部尙书。剧云湖广长沙县人。由庚辰进士为松江府推官。不谬。但庚辰乃正德十五年。是时会试中式举人。因武宗南巡。明年辛巳始殿试。当云辛巳进士。不当云庚辰也。刘六、刘七。武宗时大盗。正德六年。由霸州起。猖獗殊甚。蹂躏两畿山东河南湖广等处。刘六先死。陆完提督军务。追刘七于鎭江。与诸将歼之狼山。剧云。陆完打探贼船在狼山水面。令游江都指挥使李斌讨擒贼首。不误。但平刘七。是正德七年事。而叙方钝为庚辰进士。乃正德十五年。其为推官。又当稍后。则嘉靖初年矣。谓费应元此时越狱为刘六、刘七之党。误也。或改方钝为戊辰进士乃合。陆完添一字云陆志完。亦谬。
  刘鼎仪自叙云。中雍熙榜进士。按正德时状元吕柟、杨愼、唐皋、舒芬、杨维聪。无所谓雍熙者。乃伪撰也。

  ○绨袍记
  未详谁作。记范睢受须贾绨袍事。睢妻苏琼琼。妾苏简简。史无其人。按白居易乐府有云。苏家小女名简简。芙蓉花腮柳叶眼。此盖借用其姓名也。魏齐亦无逼其妻为子妇之事。系凭空撰出。故其第一出有悲欢离合戏中情。休向人前问假眞之句。
  按范睢蔡泽列传云。范睢者。魏人也。字叔。游说诸侯。欲事魏王。家贫无以自资。乃先事魏中大夫须贾。须贾为魏昭王使于齐。范睢从。留数月。齐襄王闻睢辨口。乃使人赐睢金十斤及牛酒。睢辞谢不敢受。须贾知之大怒。以为睢持魏国阴事吿齐。故得此馈。令睢受其牛酒。还其金。旣归。心怒睢。以吿魏相。魏相。魏之诸公子。曰魏齐。魏齐大怒。使舍人笞击睢。折胁折齿。睢佯死。即卷以箦。置厕中。宾客飮者醉。更溺睢。故僇辱以惩。后令无妄言者。睢从箦中谓守者曰。公能出我。我必厚谢公。守者乃请出弃箦中死人。魏齐醉。曰。可矣。范睢得出。后齐悔。复召求之。魏人郑安平闻之。乃遂操范睢亡。伏匿。更名姓曰张禄。当此时。秦昭王使谒者王稽于魏。郑安平诈为卒侍王稽。王稽问魏有贤人可与俱西游者乎。郑安平曰。臣里中有张禄先生。欲见君言天下事。其人有仇。不敢昼见。王稽曰。夜与俱来。郑安平夜与张禄见王稽。语未竟。王稽知范睢贤。谓曰。先生待我于三亭之南。与私约而去。王稽辞魏去。过载范睢入秦。至湖关。望见车骑从西来。范睢曰。彼来者为谁。王稽曰。秦相穰侯。范睢曰。吾闻穰侯专秦权。恶内诸侯客。此恐辱我。我宁且匿车中。有顷。穰侯果至。劳王稽。因立车而言曰。关东有何变。曰。无有。又谓王稽曰。谒君得无与诸侯客子俱来乎。王稽曰。不敢。即别去。范睢曰。吾闻穰侯。智士也。其见事迟。乡者疑车中有人。忘索之。于是范睢下车走。曰。此必悔之。行十余里。果使骑还索车中。无客乃已。王稽遂与范睢入咸阳。已报使。因言曰。魏有张禄先生。天下辨士也。臣故载来。秦王弗信。使舍食草具。待命岁余。及穰侯为秦将。且欲越韩魏而伐齐纲寿。欲以广其陶封。范睢乃上书。昭王大悦。拜范睢为客卿。范睢日益亲。因请间说秦王。乃拜范睢为相。收穰侯之印。使归陶。封范睢以应。号为应侯。范睢旣相秦。秦号曰张禄。而魏不知。以为范睢已死久矣。魏闻秦且东伐韩魏。魏使须贾于秦。范睢闻之。为微行敝衣。间步之邸。见须贾。须贾见而惊曰。范叔固无恙乎。范睢曰。然。须贾笑曰。范叔有说于秦耶。曰。不也。睢前日得过于魏相。故亡逃至此。安敢说乎。须贾曰。今叔何事。范睢曰。臣为人庸赁。须贾意哀之。留与坐。飮食。曰。范叔一寒如此哉。乃取其一绨袍以赐之。须贾问曰。秦相张君。公知之乎。吾闻幸于王。天下之事。皆决于相君。今吾事之去留在张君。孺子岂有客习于相君者哉。范睢曰。主人翁习知之。唯睢亦得谒。睢请为君见于张君。须贾曰。吾马病车轴折。非大车驷马。吾不出。范睢曰。愿为借大车驷马于主人翁。范睢归。取大车驷马。为须贾御之。入秦相府。府中望见。有识者皆避之。须贾怪之。至相舍门。谓须贾曰。待我。我为君先入通于相君。须贾待门下持车良久。问门下曰。范叔不出何也。门下曰。无范叔。须贾曰。乡者与我载而入者。门下曰。乃吾相张君也。须贾大惊。自知见卖。乃肉袒膝行。因门下人谢罪。于是范睢盛帏帐。侍者甚众。见之。须贾顿首言死罪。曰。贾不意君能自致于靑云之上。贾不敢复读天下之书。不敢复与天下之事。贾有汤镬之罪。请自屛于胡貉之地。唯君死生之。范睢曰。汝罪有几。曰。擢贾之发。以续贾之罪。尙未足。范睢曰。罪有三耳。公前以睢为有外心于齐。而恶睢于魏齐。公之罪一也。当魏齐辱我于厕中。公不止。罪二也。更醉而溺我。公其何忍乎。罪三矣。然公之所以得无死者。以绨袍恋恋有故人之意。故释公。乃谢罢。入言之昭王。罢归须贾。须贾辞于范睢。范睢大供具。尽请诸侯使与坐堂上。飮食甚设。而坐须贾于堂下。置莝豆其前。令两黥徒夹而马食之。数曰。为我吿魏王。急持魏齐头来。不然者。我且屠大梁。须贾归。以吿魏齐。魏齐恐。亡走赵。匿平原君所。范睢于是散家财物。尽以报所尝困戹者。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秦昭王闻魏齐在平原君所。欲为范睢必报其仇。乃佯为好书遗平原君曰。寡人闻君之高义。愿与君为布衣之友。君幸过寡人。寡人愿与君为十日之飮。平原君畏秦。且以为然。而人秦见昭王。昭王与平原君飮。数日。昭王谓平原君曰。范君之仇。在君之家。愿使人归取其头来。不然。吾不出君于关。平原君曰。魏齐者。胜之友也。在固不出也。今又不在臣所。昭王乃遗赵王书曰。王之弟在秦。范君之仇魏齐。在平原君之家。王使人疾持其头来。不然。吾举兵而伐赵。又不出王之弟于关。赵孝成王乃发卒围平原君家急。魏齐夜亡。出见赵相虞卿。虞卿度赵王终不可说。乃解其相印。与魏齐亡。间行。会诸侯莫可急抵者。乃复走大梁。欲因信陵君以走楚。信陵君闻之。畏秦。犹豫未肯见。魏齐怒而自刭。赵王闻之。卒取其头与秦。秦昭王乃出平原君。后应侯任郑安平。使将击赵。郑安平为赵所困。急以兵二万人降赵。王稽为河东守。与诸侯通。坐法诛。而应侯日益以不怿。昭王临朝叹息。欲以激励应侯。应侯惧。不知所出。蔡泽闻之。往入秦。蔡泽者。燕人也。闻应侯任郑安平、王稽。皆负重罪于秦。应侯内惭。蔡泽乃西入秦说应侯。应侯延入坐为上客。后数日。入朝言于秦昭王曰。客新有从山东来者曰蔡泽。其人辨士。明于三王之事。五伯之业。世俗之变。足以寄秦国之政。臣之见人甚众。莫及。臣不如也。臣敢以闻。秦昭王召见与语。大悦之。拜为客卿。应侯因谢病请归相印。昭王强起。应侯遂称病笃。范睢相。昭王新悦蔡泽计划。遂拜为秦相。【剧中所载皆据实。元人有谇范叔杂剧。不载睢妻妾。关目亦异。当互看。】

  ○醒世魔
  明季人作。演弓德、董芳、花氏等。各以前世因。互相报复。后得观音菩萨指点成道。意在唤醒世魔。劝人为善。故曰醒世魔也。
  弓德。京师宛平人。少孤。负侠气。充东厂番子手。长于缉捕。人皆呼为俊俏眼。又以其嗜义轻财。亦谓之小孟尝。中城御史易弘器。以银三十两付役董芳购玉杯。为母上寿。芳持银被酒。为人拐去。及觉。彷徨无措。弓德为之缉获。以金还芳。芳妻花三姐有姿容。憎其夫嗜酒。不相得。德经芳门。三姐倾水。误污德履。延入换履。悦德貌。会其夫将远出。遂与德订约。及期德往。方私盟。其夫遽返。德避床后。闻其夫顾三姐叮咛。语刺刺不休。已去复回者三。三姐辄詈且诅其死。德不胜愤。拔刀杀三姐而去。何正者。担水为生。奉母至孝。曾割股疗母病。三姐被杀。正担水至其家。见尸惊倒。邻人环至。以正杀人。系至官。严刑诬服。不三日。将杀戮。人多哀其寃。德闻。赴法场自首。请释正。御史上闻。朝命两宥之。德乃延正至家。尽以产业付正。使养母。而飘然远逝。欲为僧。途遇董芳。详吿其事。芳亦愿出家。先是定陶人孙承与其友丘五岳。皆富而无子。九日登高。遇僧曰慈航。化其庄房为佛院。请建大士像。承与五岳并许之。请僧住持。僧留图一幅。谓当有有缘者来驻锡。遂辞去。至是。见德芳于庙。为披剃。命二人名曰回光、返照。嘱赴定陶。承见两人貌与图合。乃请住院修持。花三姐死。其魂入冥府。不录。时严嵩新败。见嵩党皆为牛羊。而三姐之姊生时贞静好行善。托生为男。当早贵。责三姐不端。不顾而去。三姐入枉死城。城中魔王悦其貌。欲留为室。大士降旨不容。令托生。即令魔王幻形。以昭果报。孙承生一女。丘五岳亦举一子。五岁。貌甚陋。五岳病危。以子托承。承即以为壻。五岳亡。承抚壻如子。年渐长。将成婚。女嫌其壻丑。端午观竞渡。有流寓秀才麻魁。见孙氏。两相悦。归问其寓中王小二。知为孙氏女。遣人作伐。欲娶之。孙以实吿。孙氏含怨。乳妪窥其意。设计使孙氏以书招麻。挈赀同奔。书为王小二所得。冒为麻。夜赴孙约。孙及其乳妪果以赀出。偕行数里。孙氏觉。欲声张。王小二杀其二女。以其头投道旁井中而去。回光、返照在院淸修十八年。是夜。回光忽见有靑面魔王入院。呼返照出。啖之。恐及己。急走渡溪。时天方大雪。光陷入井中。承率人觅其女。见尸井旁。闻井中有声。急出之。则回光。并得二首。遂以光付官。受诸刑下狱。小二赃败。始知杀人者为小二。伏诛。回光得释。照亦未尝被啖也。于是大士现形。指示诸人因果报应。谓董芳、花氏。前生皆僧。芳犯酒戒。花杀放生牛。德为监斋使者。恶花欲杀之。芳逐花。饥死。故有今生业缘。而孙氏女又花转世。德曾向花立誓。负约愿受官刑。故有此报。麻魁即魔王幻出。小二即放生牛。孙承、丘五岳。皆以前生溺杀儿女。故艰于子嗣也。回光、返照感悟。俱得证果云。
  向敏中传。敏中在西京时。有僧暮过村中。求寄宿。主人不许。寄宿门外车厢。夜有盗自墙上扶一妇人囊衣而出。僧自念不为主人所纳。今主人家亡妇及财。明日必执我。因亡去。忽堕眢井。则妇人已为盗所杀在井中矣。明日。主人搜得之。执诣县。僧自诬服。狱成。诣府。谳亦无异。独敏中以赃不获。致疑。引僧问得其实。敏中密使吏暗访之。吏食村店。店妪闻自府中来。问曰。僧之狱何如。吏答之曰。昨已笞死矣。妪曰。今获贼何如。曰。已决此狱。虽获贼亦不问也。妪曰。言之无伤矣。妇人者。乃村中少年某所杀也。指示其舍。吏就舍中捕获之。案问具服。并得其赃。僧得出。
  又太平广记所载东西两廊僧事。亦相似。而其事迹尤详。剧中所载。更与相合。广记所载是唐时事。向敏中是宋时事。前后相仝。亦可异也。

  ○撮盒圆
  明末人所作。自序云磊道人、癯先生合编。未详其姓氏。演闻人渊于庙市买得金钿合半面。盖中藏甘氏婚书。有女紫鸳幼时许侄留哥为妻。以金钿盒各执一扇为据。渊后于扬州福淸庵遇紫鸳。遂冒认留哥。合钿成婚。故名撮盒圆也。明人杂剧有丹桂钿盒。亦相仿。剧中云湖盗赵海。是刘六、刘七余党。盖正德年间事。
  略云。闻人渊、字次卿。南■隶姑苏人。官翰林院编修。弱冠未谐良偶。与友江文长、向雄成最相契。闲游庙市。见杂银换钱者。携一半面金钿盒盖。渊买之归。细玩盛盒纸■内。藏婚书一纸。云。立婚书姑甘氏。有女紫鸳。许侄留哥为妻。年俱二岁。今因赴任出京。特将金钿盒各执一扇为据。日后长大。合钿成婚。纸背书紫鸳甲子年七月七日子时生。已十七岁矣。渊乞假南旋。方谋娶妇。文长亦因下第。携妾回风为五湖之游。时雄成官荆襄总戎。渊与文长札。令探雄成。渊南下。路经维扬。借寓福淸尼庵。适甘氏同女紫鸳亦寓于此。渊窥见紫鸳绝色。愈深思慕。婚书钿盒。又适相符。竟冒认留哥。托尼妙通与甘氏言。甘氏大喜。邀渊相见。即留寓。但疑其吴音。因留哥原京师人也。渊诡云。自幼所从业师俱吴人。又在南方住久。故不觉声音变耳。居数月。甘氏忽患心痛。渊行笈中有京师前门外李姓所卖治心痛药。欲亲送至甘氏卧室。而误入紫鸳室。紫鸳侍母汤药未回。渊痴迷留恋良久。遗失心痛药而去。紫鸳入室见药。亦不细察。持药与母服。病旋愈。时文长同妾回风游君山。被洞庭大盗赵海劫回风去。拘禁凌逼。回风贞操凛然。海不敢犯。文长与总戎雄成借冠服仪从。扮为新任巡江都司。拜访赵海。海感其以礼相待。因出迎谒。设筵款文长。文长亦答席。暗移舟出港。始语以失妾回风之事。海惧。即送回风还之。甘氏病愈。益属意于渊。渊遂浼妙通为媒。甘氏云。须有半扇钿盒方成婚。尼与渊言。渊即出钿盒盖付之。结褵之后。渊仍儒巾靑袍。甘氏犹以为眞留哥也。而家人闻桂忽至。报升翰林学士。甘氏方悟其非侄。然喜得佳婿。金钿巧合。洵天缘也。文长亦中解元。回风在贼营中。拾得半面盒底。文长谓与渊庙市所买半面盒相似。遂往晤渊。共叙离情。渊则扮书生得妻。文长则扮官长救妾。相诧异事。文长乃出盒底赠渊。果即甘氏所遗失者。渊以示甘氏紫鸳。益大惊异。渊与紫鸳。本非中表。皆钿盒撮合成配。而所谓留哥者。幼年散失。不知所向。姻缘固有定数耳。
  按闻人渊、江文长、向雄成三人俱无考。而今古奇观小说内。有陈御史巧勘金钗钿一段。作者或影借此。但彼系梁尙宾奸骗。致女阿秀身死。鲁学曾金钿虽合。而所配则田氏。非阿秀。不如此剧足为风流佳话也。

  ○孝顺歌
  一名二十四孝。明末人所作。不知姓名。演女娲氏炼石补天。摄古人精魄。将身前事现身敷陈。敎人孝顺。故以为名。补天之说。原属荒诞。而二十四孝错举史传杂说。愚夫孺子。皆能道之。作者全据此。然至圣如虞舜。首编剧中。未近于狎侮。非所宜也。
  略云。女娲圣母奉玉帝勅旨。重补天缺。采五色精华之石修炼。丹炉轻淸之气。已将凝聚上升。为下方煞气冲散。乃以五行全寳丹置鼎中。命五丁神将守护。少顷。煞气幷丹鼎冲倒。女娲大惊。慧眼观之。乃下界缺陷难完。于是摄古今最着二十四孝之精魄。令其将生时孝道详演之。天下士庶。悉皆感化。亲心愉悦。女娲奏闻玉帝。命将二十四孝俱引上天。别类分门。以大舜、汉文为帝孝。曾参、闵损、仲由为贤孝。莱子、姜诗为顺孝。黄香、陆绩为幼孝。剡子、孟宗、庾黔娄、黄庭坚为病孝。吴猛、王祥、郭巨、董永、朱寿昌为苦孝。江革、蔡顺、杨香为难孝。王裒、丁兰为追孝。唐氏为女孝。玉帝召入殿前。赐宴黄金阙内。太白金星陪位。以昭示宠荣。俾流芳万载云。【按二十四孝。详载日记故事中。未知起于何时。八义剧内宾白有二十五孝之说。问者云。只有二十四孝。如何有二十五孝。八义相传最久。叶盛水东日记中已道及之。盖是元末明初之作。则二十四孝故事。亦是宋元人所编也。】二十四孝故实。其一大舜耕田。虞舜。瞽膄之子。性至孝。父顽母嚚。弟■傲。舜耕于历山。有■为之耕。鸟为之耘。其孝感如此。帝尧闻之。事以九男。妻以二女。遂以天下让焉。
  其二文帝尝药。前汉文帝名恒。高祖第三子。初封代王。生母薄太后。帝奉养无怠。母尝病三年。帝目不交睫。衣不解带。汤药非口亲尝弗进。仁孝闻于天下。
  其三曾参心痛。周曾参、字子舆。事母至孝。参尝采薪山中。家有客至。母无措。望参不还。乃啮其指。参忽心痛。负薪以归。跪问其故。母曰。有急客至。吾啮指以悟汝尔。
  其四闵损御车。周闵损、字子骞。早丧母。父娶后母。生二子。衣以绵絮。妬损。衣以芦花。父令损御车。体寒失靷。父察知其故。欲出后母。损曰。母在一子寒。母去三子单。母闻悔改。
  其五子路负米。周仲由、字子路。家贫。尝食藜藿之食。为亲负米百里之外。亲没。南游于楚。从车百乘。积粟万锺。累裀而坐。列鼎而食。乃叹曰。虽欲食藜藿为亲负米。不可得也。
  其六剡子鹿乳。周剡子性至孝。父母年老。俱患双眼。思食鹿乳。剡子乃衣鹿皮。去深山。入鹿羣之中。取鹿乳供亲。猎者见而欲射之。剡子具以情吿。乃■。
  其七莱子斑衣。周老莱子至孝。奉亲极其甘脆。行年七十。言不称老。尝着五彩斑斓之衣。为婴儿戏于亲侧。又尝取水上堂。许跌卧地。作婴儿啼以娱亲意。
  其八董永卖身。汉董永家贫。父死。卖身贷钱而葬。及去上工。路遇一妇。求为永妻。俱至主家。令织缣三百疋。乃回。一月完成。归至初相会处。妇曰。因君孝心感天。遣我助织。遂辞永腾空而去。
  其九郭巨埋儿。汉郭巨家贫。有子三岁。母尝减食与之。巨谓妻曰。贫乏不能供母。子又分母之食。盍埋此子。儿可再有。母不可复得。妻不敢违。巨遂掘坑三尺余。忽见黄金一釜。金上有字云。天赐黄金。郭巨孝子。官不得夺。民不得取。
  其十姜诗跃鲤。汉姜诗事母至孝。妻庞氏。奉姑尤谨。母好飮江水。去舍六七里。妻常出汲而奉之。母更嗜鱼脍。又不独食。夫妇尝力作供脍。召邻母共食。舍侧忽有涌泉。味如江水。日跃双鲤。时取以供母。
  其十一蔡顺拾椹。汉蔡顺少孤。事母至孝。遭王莽乱。岁荒不给。拾桑椹以异器盛之。赤眉贼见而问之。顺曰。黑者奉母。赤者自食。贼悯其孝。以白米三斗牛蹄一只与之。
  其十二丁兰刻木。汉丁兰幼丧父母。未得奉养。而思念劬劳之恩。刻木为像。事之如生。其妻久而不敬。以针戏刺其指。血出。木像见兰。眼中垂泪。兰问得其情。兰将妻弃之。
  其十三陆绩怀橘。后汉陆绩年六岁。于九江见袁术。术出橘待之。绩怀橘二枚。及归。拜辞堕地。术曰。陆郞作宾客而怀橘乎。绩跪答曰。吾母性之所爱。欲归以遗母。术大奇之。
  其十四江革供母。后汉江革少失父。独与母居。遭乱。负母逃难。数遇贼。或欲劫将去。革辄泣吿有老母在。贼不忍杀。转客下邳。贫穷裸跣。行佣以供母。母便身之物。莫不毕给。
  其十五黄香扇枕。后汉黄香。年九岁失母。思慕惟切。乡人称其孝。躬执勤苦。事父尽孝。夏天暑热。扇凉其枕簟。冬天寒冷。以身暖其被席。太守刘护表而异之。
  其十六王裒泣墓。魏王裒事亲至孝。母存日性怕雷。旣卒。殡葬于山林。每遇风雨。闻阿香响震之声。即奔至墓所。拜跪泣吿曰。裒在此。母亲勿惧。尝读诗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未尝不三复流涕。门人尽废蓼莪之篇。
  其十七吴猛饱蚊。晋吴猛年八岁。事亲至孝。家贫榻无帷帐。每夏夜。蚊多噆肤。恣其膏血之饱。虽多不敢驱之。恐其去己而噬其亲也。爱亲之心至矣。
  其十八王祥卧冰。晋王祥早丧母。继母朱氏不慈。父前数谮之。由是失爱于父。母尝欲食生鱼。时天寒冰冻。祥解衣卧冰求之。冰忽自解。双鲤跃出。持归供母。乡里惊叹为孝感所致。
  其十九杨香打虎。晋杨香。年十四岁。尝随父丰往田获粟。父为虎曳去。时香手无寸铁。惟知有父。而不知有身。踊跃向前。搤持虎颈。虎亦磨牙而逝。父得■于害。
  其二十孟宗哭竹。晋孟宗少丧父。母老疾笃。冬日思笋煮羹食。宗无计可得。乃往竹林中抱竹而泣。孝感天地。须臾地裂。出笋数茎。持归作羹。奉母食毕疾愈。
  其二十一黔娄尝粪。南齐庾黔娄为孱陵令。到县未旬日。忽心惊汗流。即弃官归。时父病始二日。医者曰。欲知瘥剧。但尝粪。苦则佳。黔娄尝之甜。心忧之。至夕稽颡北辰。求以身代父死。
  其二十二唐氏乳姑。唐崔山南曾祖母长孙夫人。年高无齿。祖母唐夫人每日栉洗升堂。乳其姑。姑不粒食数年而康。一日有病。长幼咸集。乃宣言曰。无以报新妇恩。愿子孙妇如新妇孝敬矣。
  其二十三寿昌认母。宋朱寿昌年七岁。生母刘氏为嫡母所妬。出嫁。母子不相见者五十年。神宗朝。弃官入秦。与家人决。誓不见母不复还。后行次于同州得之。时母七十余。
  其二十四山谷涤器。宋黄庭坚。元佑中为太史。性极孝。身虽贵显。奉母尽诚。每夕亲自为母涤溺器。未尝一刻不供子职。

  ○梅花楼
  明嘉靖间旧本。未知谁笔。演苏彦、巫婉娘订盟。彦得祸。婉娘以忆死。停柩梅花楼下。其后返魂完好。故名。姓名事迹。皆系揑造。所引眞娘墓、短簿祠。则载姑苏志。仇赛甫则指仇鸾也。
  剧云。长洲人苏彦。字仙才。十五学剑。二十成文。所交金陵朱鹏。同郡陆坚。皆豪士也。鹏已为山东巡抚。坚尙豹隐。彦有寳剑。号霜蕖、传家已久。不轻示人。有木华者。权相仇赛甫名路之门客。【按宰相无所谓仇路者。当指仇鸾。时为边将。以帅府为赛甫也。】为仇采骨董于苏。闻彦有寳剑。强坚相引同观。彦出剑。果神物也。华说彦献之仇府。则富贵可得。彦怒骂。立挥使去。华衔之。虎丘山塘故宦之女巫婉娘。有殊色。失怙恃。与乳妪相依。居一小园中。家贫。以园之半出赁为酒馆。彦至虎丘访僧。过眞娘墓。诵任彦良何事世人偏重色。眞娘墓上独题诗句笑为村竖语。因入酒馆索酒赋诗。反任意以吊。酒后倚楼。卒见婉娘。目成心许。留连日暮而去。以后思之不置。重过其地。忽有靑衣女引入大厦。珠帘绣幕。非复人境。俄有艶者出见。邀飮致谢。语甚殷勤。但有无端雀角。辜负梅花。敛锷空还语。彦方不知所谓。忽一官自外入。身矮而多须。高呼索醉。彦惊避。久之鸡三鸣。人物台榭。忽皆不见。蔓草中有小石碑。拂视之则眞娘墓。旁有祠。则短簿祠也。乃悟向所见。盖眞娘及王珣耳。婉娘见彦后。亦思之成疾。方欲访问其姓名。而彦复至。遂相与订终身之约。木华至京。谗彦。诬以私藏利器。有反形。缇骑逮问。彦惟一仆曰长须。欲随行。缇骑不许。对主自刎而死。至京。仇属大理严鞫。而长须魂附大理。责问首人木华。杖杀之。及醒。华已死。下彦于狱。会东抚朱鹏荐彦有文武才。而陆坚闻彦难。亦驰至京。击登闻鼓鸣寃。朝命释彦。还其剑。赴军前立功赎罪。初、婉娘与彦盟。约其再至。已而杳然。及闻其被祸。忧郁病危。祷于虎丘寺。扶病草疏。祈夫寃雪早归。不胜悲愤。竟卒于寺旁梅花楼下。寺中伽蓝神方拘讯。为眞娘所闻。谓其阳寿未绝。授以金丹。引魂入柩。以俟彦来相救。彦以军功得官归。访婉娘。知其已死。有乳妪为坚所收养。彦乃独至梅花楼下设奠哭之。忽闻柩中有声。以霜蕖剑启视之。婉娘复活。乃同造坚家。呼妪相见。坚复为彦买宅成婚。未几。有三神人见于宅中。即伽蓝、眞娘。其一则仆长须也。劝众以世缘旣毕。宜事淸修。各登证果云。
  唐名妓眞娘墓。在虎丘之西。往来游士。多着篇咏。有举子谭铢【或作任彦良。】题一绝云。虎丘山下冢累累。是处松楸尽可悲。何事世人偏重色。眞娘墓上独题诗。后人由是阁笔。宋王元之题眞娘墓诗云。女命在乎色。士命在乎才。无色无才者。未死如死灰。虎丘眞娘墓。止是空土堆。香魂与腻骨。消散如黄埃。何事千百年。一名长在哉。吴越多妇人。死即藏山隈。无色固无名。丘冢空崔嵬。惟有眞娘墓。客到情徘徊。我是好名者。为尔倾一杯。我非好色者。后人无相咍。剧中诗意本此。
  短簿祠在眞娘墓旁。晋时王珣为桓温主簿。舍宅为虎丘寺。后人立祠寺旁。以其生有短主簿之名。故名祠也。朱鹏应作翟鹏。嘉靖时翟鹏为宣大总督。今改翟为朱。改宣大为山东耳。

  ○双龙佩
  明时人所作。不知姓字。演袁彬事。谓英宗以双龙佩赐彬。始终以佩作关目。故名。中间所引姓名俱实。其事迹则眞伪参半。而伪者居多。足淆视听。附辨于后。以证其讹。
  略云。英宗土木之变。惟锦衣卫校尉袁彬从驾。备历劳悴。帐中严寒。以胁护帝足。帝念其劳。解所系双龙佩赐之。朶颜帖木乃公遣人夜入帐。欲害英宗。见火光起帐中。有龙盘帐外之异。惊而仆地。不敢加害。也先屡次送归。边将虑其诡计。不敢迎。也先与弟伯颜送至大同。定襄伯郭登拒之。复诣居庸关。值杨善奉勅迎上皇。云使臣李实归。于上前述也先伯颜意。因遣迎驾。及入关。内阁王文密奏使上皇毋居宫中。【此说误。王文亦尙未为内阁。】时御史锺同、礼部员外章纶、锦衣卫百户袭遂荣。请迎英宗。逊大位。景帝怒。发锦衣卫杖一百。同毙杖下。【同纶疏。非此时。误。】大学士于谦力谏不从。谦欲辞职。诏谦防御九边。【此段误。于谦亦非内阁。剧又以为太极殿大学士。明时殿阁大学士。无所谓太极殿。惟嘉靖时光明殿后有太极殿。乃世宗修眞之所。王穉登牡丹诗。香分太极殿中烟是也。与内阁无与。作者妄甚。】遂奉上皇居南宫。送钱后同居。上皇述袁彬劳。景帝授彬锦衣卫百户。瞽者杨暄善卜。【杨暄非瞽者。亦误。】彬邀与上皇卜。言其后福甚大。景帝命扃南宫。灌锁以铜铁汁。伐沿墙树。禁人出入。遣锦衣卫千户门达主其事。彬与达争之。以头触南宫门。大学士徐有贞解释之。谓彬云。此出上意。必太后始可救。彬使妻充作军人之妇。入宫扫雪。密启太后云。大臣欲迎立襄王世子。太后以密诏付彬示徐有贞。同文武迎立上皇。又赐双龙佩一枚。云一留上皇。一赐汝夫。为纪功之符券。【彬邀暄卜及触门等事。俱史传所无。节节伪造。】有贞与石亨、曹吉祥等夺门迎上皇于南宫。左右都督张軏、张輗巡缉防御。天忽晦暝。及子时。上皇登辇毂。天更皎洁。【此段实。】英宗遂改元天顺。诛王文。欲赦于谦。石亨云。不斩于谦。此举为无名。遂幷诛谦。【此徐有贞语。误作石亨。】诏授袁彬锦衣卫指挥。门达居其下。石亨恃功骄纵。达投亨门下为义子。曲尽谄媚。亨益肆横。民多受寃。投万寃录控于袁彬。元宵夜。英宗幸彬第。见其录。袖入禁中。【此段系增饰。非实。】亨衔彬。与达谋。陷彬与也先通。遣达首于英宗。逮彬系狱。妻持血疏入朝辨寃。为亨所见。抑不得奏。时诏亨与有贞同鞫彬。有贞知其寃。畏亨势力。不敢明辨。【此段亦误。】亨尝与达谋不轨。卜于杨暄。有悖逆语。书于祷神之疏。暄默藏之。亨恐泄其谋。使人刺暄。暄预知之。逾墙出避。入有贞寓。有贞以亨达陷彬事吿之。暄吿有贞以亨悖逆之语。有贞令奏于朝。英宗方亲审彬事。暄击登闻鼓。奏亨逆语。英宗鞫得其实。而细诘彬通敌事。彬自诉从前随驾之功。且出双龙佩二枚以为证。英宗感悟。诛亨达。复彬职。赐以节旄。命有贞送彬夫妇归第。【门达陷彬事有之。而所演情节。俱系增饰。多误。】
  英宗实录。正统十四年七月己丑。瓦剌兵分道入寇。下诏亲征。癸巳。命郕王居守。张辅、朱勇、顾兴祖等率师从。瓦剌兵围马营城。西侯宋瑛、武进伯朱冕、与也先战于阳和。败没。甲午。车驾发京师。辛丑。至宣府。八月己酉。驻跸大同。鎭守太监郭敬密以敌计吿。始议旋师。命广宁伯刘安充总兵官。鎭大同。庚戌。车驾东还。丁巳。至宣府。恭顺侯吴克忠、与其弟都督克勤战没。朱勇及永顺伯薛绶救之。至鹞儿岭。全军尽覆。辛酉。次土木。壬戌。移营。敌乘之。大溃。英国公张辅等皆死之。王振亦被杀。也先拥帝去。【剧中袁彬说白。言敌兵攻陷大同。王振劝上亲征。按是时塞外城堡多陷没。然未尝陷大同也。又言百官伏阙恳留。不听。命郕王居守。亲统五十万人马出居庸关。一时败报踵至。王振执意劝驾前行。■至大同。雷雨大作。众文武哭请班师。行至宣府。敌人攻杀甚急。将校皆血战身亡。奔至土木。北兵合围。突阵不出。被北兵拥去。此段皆实。刘定之否泰录云。官军私属共五十余万人。盖非尽胜兵者也。又言那时只有我一人相从。幸得太师也先询知圣驾。不敢相犯。送在伯颜丞相营中居住。按尹■北征事迹。成化元年。锦衣卫指挥佥事袁彬。言正统十四年八月十五日。臣在土木。为回回赛伏剌所掳。十六日上在雷家站高冈地上。众人围着。是臣远观认。的是我英宗皇帝。上问你是甚么人。臣说是校尉。当奉圣旨。你不要说是校尉。只说是原在家跟随的指挥。又问你会写字不会。臣说会写。就令在左右随侍答应。剧所记相合。又正统北狩事迹。也先以上送伯颜帖木儿。令护之。帖木儿曰。我当奉侍。时回子撒夫剌以袁彬来见。上问为谁。曰。识字校尉袁彬。上曰。敌所怒者校尉。勿云校尉。只称识字人剧言帝在伯颜营亦合。】至宣府。有异谋。是夕雷震也先所乘马、有赤光覆帝寝幄。乃止。【剧言朶颜帖木乃公欲害英宗。见帐上火光■住。且见金甲龙神。持刀相斫。与史相合。又按北狩事迹。乃公大言欲害英宗。伯颜大怒。正统临戒录。亦言乃公口发恶言。欲害英宗。伯颜大怒。搥其面。其后在丰州地方。伯颜妻令使女阿失加问哈铭。你们天道暖和。夜晚烧火做甚。铭言我们五七人在一毡帐睡。那有地方烧火。使女说。只见毡帐上有火光。伯颜妻云。此是洪福光现。北征事迹。言上令彬出帐外视。但见赤光定御帐。敌众屡谋欲害。数见瑞应。谋遂沮。又言也先每夜见上所御账房上火起。隐隐有黄龙交腾其上。皆与剧合。】九月癸未。郕王即位。遥尊帝为太上皇帝。十月戊申。也先等拥上皇至大同。丙辰。也先破紫荆关。戊午。也先列阵西■门。己未。邀大臣迎驾。庚申。于谦、石亨败敌于德胜门外。壬戌。也先由良乡西去。【剧言也先拥英宗至大同。声言送还。定襄伯郭登不纳。引社稷为重。君为轻语。袁彬以头撞城。登令诸将一齐放炮。按李梦阳于谦庙碑云。也先拥英宗谕下大同。大同之人登城谢曰。赖天地社稷之灵。已有君矣。谦独扬言曰。社稷为重。君为轻。斯言也。功以之成。祸以之生。高岱鸿猷录。也先拥上至大同。城门闭。上诏守将郭登曰。朕与登有连。何相外。登传奏曰。登奉命守城。不敢擅启。校尉袁彬以头触门大呼。于是广宁伯刘安等出见。北狩事迹。至宣府。也先命袁彬呼城。总兵太监都不应。欲发火鎗。乃至大同。又令彬呼城。总兵广宁伯等乃出朝见。剧所演非无因也。然据北征事迹。八月二十日到大同东塘坡上。二十一日过西门。着臣骑马到城下。跪说我是写字校尉。见有驾牌为照。下吊桥放我进去。臣入城见刘安郭登沈固霍暄。众官计议良久。留臣在城。刘安出城见上。刘安入城。方遣臣出。又令臣入城取通事李指挥让同出城见上。是日刘安等同大小官员出城朝见。及进羊酒等物。刘安说城中有十四万两银子。当令臣取银一万两赏也先等。上令臣再入城取银五千两。散与众人。二十二日。离百二十里驻跸。有夜不收密请石佛寺去乘间入城。上以危事。不用其计。九月十六日。季铎到营。言郕王卽位。上令写书三封。一禅位郕王。一问安太后。一致意百官。绝也先辟地之心。动景王天伦之念。二十八日。到大同。上至北门。郭登等朝服。在月门里设交床。俟候叩头。上不肯下马。郭登潜令人伏城上。欲放下月城闸板。敌觉之。就拥上出城。也先到大同东门。叫城中头目出见。城中不从。惟进羊酒诸物。上亲说与城上官军。这厮们说谎。不肯送我。你每守祖宗的城池。操练军马。不可怠慢。北征事迹。乃袁彬自记。题请纂修者。岂有自己以头撞城。反不叙入之理。郭登情迹。亦当以彬所叙为的。】
  景帝实录。景泰元年正月丁丑朔。以上皇在北。罢朝贺。六月己亥。擢礼科都给事中李实为礼部右侍郞。大理寺丞罗绮为右少卿。同使瓦剌。壬寅。也先使至居庸关。命李实等赍银币迎犒之。即与偕往。戊申。瓦剌可汗遣使来议和。庚申。命右都御史杨善、工部右侍郞赵荣使瓦剌。癸亥。李实还自瓦剌。以也先使者把秃等来。赐勅报之。己巳。杨善等抵瓦剌。也先许送上皇还国。与伯颜帖木儿各置酒饯上皇。八月癸酉。上皇发瓦剌。壬午。至宣府。癸未。太常少卿许彬以奉迎至。上皇命书罪己。勅谕羣臣。甲申。遣商辂迎上皇于居庸关。丙戌。还京师。帝迎见于东安门。遂入南宫。帝及百官朝谒。癸巳。御奉天门。宴瓦剌送驾使臣。【剧叙杨善出使。带说李实出使事在内。略述善言数句。及也先伯颜饯行。送至居庸关而去。俱是实事。又述英宗令善启太后。回都避位。并谕羣臣免迎。亦是实事。但也先伯颜送至野狐岭而去。未至居庸关也。鸿猷录云。公卿迎至城外。景帝迎之东华门内。上皇下马。相持泣。各述逊避意遂居上皇于南宫。朝百官。后以谗谮颇闲隙。岁时不令百官朝见。至镕铁锢其门锁云。】三年五月。废见深为沂王。立见济为皇太子。十月戊戌。左都御史王文入阁。预机务。四年十一月辛未。见济薨。五年五月甲子。下礼部郞中章纶、御史锺同于诏狱。是年。也先为知院阿剌所杀。八年正月辛巳。胡濙等诣左顺门问安。出集礼部。议以明晨入朝。疏请沂王。羣臣以次署名而进。壬午。百官方待漏朝房。忽闻南城呼噪震天。石亨、徐有贞等已夺门迎上皇。二月乙未朔。废景帝为郕王。迁之西内。【剧云王文为谨身殿大学士。朝廷大事。惟与密谋。也先送上皇入关。内监传旨王文与于谦议事。文进密启云。上皇辱国丧师。必无复位之理。一不宜朝见太后。二不宜接见沂王。三不宜羣臣朝谒。四不宜留处宫中。五不宜听于谦戆言。六不宜宽小臣浮议。于谦为太极殿大学士兼兵部尙书。议令景帝恳请避位。然后受之。王文不可。锺同章纶龚遂荣皆请坚辞避位。奉旨拿至午门。各杖一百。锺同打死。暴尸街市。余发锦衣监禁。于谦脱冠哭奏。勅赴九边防御云云。按此一段。乃极有关系节目。而不根诞妄。增饰乱眞。疑是苏人为徐有贞作者。不可不急辨也。王文景泰三年始入内阁。此时安得为大学士。于谦终身未入内阁。而太极殿之名。尤村野小夫不知官制者所造。于谦王文。彼时未闻有异同之论。锺章之疏。在景泰五年。相去甚远。龚遂荣未尝与锺章同杖。于谦未尝在外防边。节节皆谬。惟太上迎归。王文欲阻之说。传记有之。然王世贞亦但言当太上之迎复。谦不为梗。小梗者。王文杨俊耳。他书亦但言也先之送太上。王文以为不然。厉声曰。来耶来耶。敌不索金帛。必索土地。便谓上皇来耶。盖疑也先之借此为词。因而入寇。亦情理所有。未可便指为力扼英宗也。条陈六事之说。凿空以陷王文之罪。后来徐有贞等坐罪。王文亦但云欲迎襄王子。岂有从前有此疏而乃不及乎。剧又以伐去墙树。镕铁锢门。归罪门达。按此乃因给事中徐正之言。与门达亦无干涉。达之骄横在天顺时。剧又云袁彬撞南城宫门。徐有贞目击其事。共商启孙太后以定夺门之谋。更属诞妄。惟云袁彬授百户。是实。王世贞二史考。给事中徐正尝自言己巳有御敌功。欲引姚夔升侍郎例乞升。不许。遂进南城离间之策。谪戍铁岭。后磔死。家籍。正吴江人。剧中载龚遂荣事。按传记等书。诸大臣会议上皇迎礼。朝退。得一匿名书。都人一闻驾旋。人人喜跃。宜请主上厚奉迎之礼。避位婉辞。然后受命。因述唐肃宗故事。诸臣曰。若封进。或可感动上心。胡濙以语诸同官。王曰。可。礼失而求诸野。王文曰。不可。匿名书不得以告。礼科给事中于泰以闻。帝诘濙何从得书。濙言臣得之高谷。帝怒。命按捕其人。高榖云。臣得之隶。隶云拾之道。王文曰。勿累小子吃牢饭也。千户龚遂荣出承曰。臣为之。濙因奏唐肃宗故事。言已行之令典。可效之良规。帝不能从。其礼甚。当时送遂荣入狱。未几出之。王文之言。颇徇景帝意。王世贞所谓小梗也。又按英宗钱皇后传。英宗北狩。倾中宫所有。佐迎驾费。夜哀吁天。倦卧地上。损一肢。伤哭之至。复损一目。英宗归南城。不自得。后曲慰解。剧中前后吁天一折。皆实事。】王世贞锦衣志。英宗在敌营。校尉袁彬始得见。袁彬者。少以材力射生。选从刺奸缇骑。旣从征。没敌麾下牧马矣。久之。乃使侍上。上方坐槖駞帐中。得彬甚喜。彬温美多数计。善言笑。时时为隐语悦上。获一羊髀。烹而共啖之。昼斧薪伐冰。夜则以背承上足而寝。敌挟上攻云中。转战上谷。遂躏关而下。趋京师。小不遂。辄欲僇杀彬。上至为泣请之。仅■。彬尝病中寒。上亲为治糜啖之。身压彬背。汗洽良已。上还。称太上。绌彬劳。仅拜锦衣百户。天顺初召见。彬语絮且泣。超为都指挥佥事。理锦衣事。赐城东甲第一区。黄金十镒。白金二十镒。彩绮盐醪酰酱干■充实。又加赉妻异缯精醪。各有差。间夕宴对。略用家人礼。【北征事迹。彬首尾大略相同。中有云在苏武庙驻札四十日。时天寒甚。臣得宿寝旁。每至中夜。令臣伏卧内。以两胁温上足。剧以英宗语点出。正统临戎录英宗谕哈铭云。你昨夜一只手压在我■前。我不曾推下。■待你醒了翻身抬下去。汉光武同严子陵宿。子陵脚压在光武身上。也只等他自翻身抬下去。你到比他一般。铭回奏该万死。奉旨到家与你都指挥做。按此乃哈铭事。剧中改作袁彬。因增饰云。英宗命与锦衣指挥。因无勅据。乃以太祖所遗双龙佩一枚。赐之以为识。此佩本有二枚。其一在孙太后所。后来袁彬之妻方氏。扮作军妻入宫扫雪。孙太后命密谕徐有贞。遂以龙佩一枚赐之。剧称双龙佩者以此。此则全然谎说也。据彬自纪。英宗南回至双泉铺。以旧服白绫中衣一件。及也先所进战裙赐之耳。无所谓双龙佩也。又按彬自纪。天顺元年正月十九。升指挥佥事。赐第一所。三月内娶妻。上命国舅孙显宗主亲。彬妻乃天顺时所娶。则所载以前事皆妄矣。孙太后密谕之说。乃石亨等所揑造。亦未可定。】彬畏满好避。而同列门达、逯杲显。达初以锦衣校理鎭抚司迁至指挥。而其所任校逯杲继起。与同列中贵人曹吉祥、忠国公石亨、干请不已。上心厌之。欲稍稍削其重以属彬。固谢不敢。乃属杲。杲数伺忠国公罪状闻上。并其从子定远侯彪诛之。上益贵重杲。杲遂持吉祥阴事。拟之急。乃与从子钦杀杲。攻长安门。诏族吉祥。赠杲右都督。彬请急。不任。而门达独重。上已诛曹、石。恒借达为强。赏赐无算。袁彬犹以义故。位达上。达知上薄之。构以死罪劾奏。上不平曰。是负我者。然故人不死足矣。此外以任若。达执彬下狱。胁以火。五毒更下。彬不胜苦。且诬伏矣。而燕中少年杨贤者。尝为漆工尙方。奋曰。袁公。上鱼服侣也。门达何人。而辄害之。因上疏诋达奸恶数十百事。而极称彬枉。且有社稷功。不宜罪。诏并下达治。达捶贤百余。贤恐遂死。不得白。谬攀大学士李贤。达以醪肉食之。持牍面诉曰。李贤令杨贤中臣为袁彬地。上为集羣臣于朝堂。杨贤出余肉大呼曰。门指挥醪肉食我。而令引李。李学士贵人。吾何从见之。上悟。趣出袁彬。令分司南都。余具置不问。自是达渐宠衰矣。居一载。驿召袁彬还职。寄如故。宪宗初。达论戍岭表。濒行。袁彬帅僚出饯郊墅。挥囊金为解装。良厚。众咸多彬不念恶。有古长者风。【按袁彬不肯构石亨罪。英宗属逯杲治之。其诛亨。杲所为也。剧言上微行过彬家。彬进万寃录。皆亨恶迹。亨知之。欲害彬。卜于杨暄。暄指其悖妄。又欲杀暄。暄逃入徐有贞家亨嗾门达奏彬与也先交通。谋为叛逆。曹吉祥传旨。发有贞亨审鞫。因旨有还活袁彬之语。有贞不听亨动刑。两人各自奏请。而彬草血疏令妻叩阍。亨于朝房执彬妻。奏请幷案。旨命监禁覆审。寻听有贞言。午门亲鞫。而杨暄首亨悖逆语。出其亲笔为证。遂以亨达一同正法。而复彬官。此乃谬妄呓语也。达之构彬。在天顺七年。而石亨之诛。在四年。曹吉祥之诛在五年。安得偕门达陷彬也。且达亦未尝大辟。而也先之死。亦在彬被陷前。徐有贞则天顺元年已黜官为民金齿。安得此时尙在朝中。惟执袁彬送锦衣。英宗曰。还我活袁彬。此语是实。又剧所谓杨暄者。宪章录诸书。皆云门达有宠。恶袁彬质不阿。得进言于御前。乃使逻卒捃摭彬阴私数十事。上之。上欲法行不以彬阻。谕之曰。从汝拿问。只要一个活袁彬还我。彬旣下狱。达拷掠欲致彬死罪。有彩漆军匠杨暄者。愤然不平。上疏言驾留北庭。独彬以一校尉保护圣躬。备尝艰苦。今卒然付狱。乞御前审录。则死无憾。幷条陈达不法二十余事。击登闻鼓以进。上令达逮问。达逼暄令供李贤主使。及命中官会法司官讯于午门。暄大言此门指挥敎我攀指也。达失色计沮。彬遂得从轻调南京。暄亦得免。唐枢国琛集。杨埙。京卫余丁卒。当袁彬忤门达。构诬重情。举朝寃之。莫敢鸣。埙素不识彬。击登闻鼓。恳疏暴达罪。幷下狱。达姑缓埙。使诬连大学士李文达主使。埙佯诺之。及会鞫午门前。乃愿伏无他及。人吐舌壮之。按杨埙或作杨暄。或作杨贤。其实乃杨埙也。剧以为瞽者。引易卦为英宗占断。此乃仝寅事。寅。山西安邑人。少瞽。以京房断占辄奇中。曾答大同守监裴当之问。占裕陵甚验。剧遂扭为杨暄也。郑晓今言云。上居南城。锦衣使卢忠上变告密。筮寅所。寅儆以灭族之祸。卢大惧佯狂。卒坐诛。石亨大贵幸。寅每筮戒以持满。石不悟。及祸。剧又扭二事为一也。其谓杨暄入徐有贞家。有贞力庇之者。按史天顺元年。御史杨瑄奏石亨罪。亨谓有贞主使。因陷有贞。剧又扭杨暄为杨瑄也。】又按徐有贞。初名珵。吴人也。由庶吉士进侍讲。英宗北狩。建议南迁。于谦请斩倡南迁议者。有贞恨入骨。景泰中。以治河功。进副都御史。石亨、张軏、张輗等就有贞谋。有贞指示干■。约亨等收诸门钥。薄南城门以迎英宗。进兵部尙书。旋封武功伯。拜华盖殿大学士。入内阁。御史杨瑄、张鹏论石亨、曹吉祥。二人泣诉于上。言御史承有贞风旨。上下有贞狱。出为广西参政。寻中蜚语。流金齿。王世贞作有贞传云。有贞自计。不大置王文等罪。己功亦眇。遂悉诬以迎立外藩。死戍有差。【按天顺初。将杀王文于谦。而上以谦有功为疑。有贞进曰。不杀于谦。则此举无各。剧改作石亨语。盖为首贞嫁祸也。明弘正间苏人记于谦有贞事。是非多谬。盖祝允明乃有贞外孙。而文林子征明。又允明好友。允明及林所纪。多归美有贞。而饰其险谲。允明作苏林小记。大抵皆一面之词。他书又多据此为墙壁。不能详核也。王世贞史学甚熟。而持论亦公。故奋笔言其诬。世贞亦苏人。其论出。始正前者众论之谬。今剧犹全美有贞。盖是苏人之作。在嘉靖前耳。】又按于谦、字廷益。钱塘人。正统中为兵部右侍郞。土木报至。尙书邝埜殁于阵。景泰初进兵部尙书。虚已委谦兵事。廷议遣使与也先和。且迎太上。上意不怿曰。我非贪此位。而卿等强树焉。今复作纷纭何。谦从容曰。天位已定。宁复有他。言和者觊以解目前而得为备耳。上顾而改容曰。从汝从汝。于是杨善以奉使往。而上皇返驾。后石亨等夺门。下谦与大学士王文狱。谓谦、文与中贵人舒良、王诚、张永等谋迎襄王子。坐以谋反。钴钻锻炼。文不胜愤辨之苦。谦笑曰。亨等欲杀我。辨何益。遂论弃市。其日阴霾翳天。行路嗟叹。宪宗初。复其子冕官。为府军前卫千户。后改文资。至应天府尹。孝宗初。谥谦肃愍。神宗时。改谥忠肃。【按王世贞作于谦传颇详核。剧中亦以公议不诋谦。然为谦饰辞。云与王文争辨。则又诬罔不实也。王文。束鹿人。正统末官左都御史。景泰三年入内阁。文旣有也先未必送太上来之说。而景泰末年廷臣主沂王。于时文与萧镃萧维祯颇有异同。天顺初。旣杀文与于谦。李贤作古穰杂录。遂言王文与王诚谋。欲取襄王之子。其事渐泄。人遂驾其说于石亨辈曰。王文于谦。已遣人赍金牌勅符取襄王世子。中官曹吉祥蒋冕辈白于太后。写勅旨与亨辈。成夺门事。遂以王文辈大逆奸恶。王文初谋。于谦辈未必知。况文之谋。其实未发。所以诛戮者。多非其罪。按李贤所记。归狱王文。剧中遂尽情丑诋。言文有密本。请迎襄王之子云云。考贤本与谦文不相能。天顺之初。未尝不附有贞。议论亦未可全据也。金牌之说。钱后曾为宪宗言之。在孙太后宫内。即有中官谋岂能自取。石亨等旣云孙太后勅令夺门矣。又以在太后所之金符。谓文谦以此迎外藩。何其傎乎。然则夺门奉勅之说。亦非实也。宪章录云。言官劾谦文等。所司勘得金符现存禁中。别无显迹。石亨等扬言虽无实迹。亦有此心。此则莫须有之说也。盖王文之罪。亦止疑案。他书又有言谦力辨。而文笑谓不必者。存以备考可也。成化三年。昭雪于王。弘治中谥于谦肃愍。王文毅愍。】

  ○沉香亭
  明初人作。不知谁笔。其情节与惊鸿记相同。而提出李白赋沉香亭诗以为标目。盖曰惊鸿者。以江妃赐白玉笛作惊鸿舞而名。曹植洛神赋。翩若惊鸿。故取以为舞名也。曰沉香亭。则取杨妃赏花。李白赋诗为大关键。江妃事迹。则撮其传中数件。如所居植梅。榜曰梅亭。号曰梅花。戏称曰梅精。作梅花及萧兰等赋。汉邸蹑履。太眞相疾。戏马召幸。珍珠封赐。皆与传合。其它则系揑造。【剧中以韦应物为岭南太守。进贡岭梅。按应物当明皇时仅为三卫。后为苏州刺史。亦不为岭南太守也。汉王与杨回设谋害梅妃。乃是小说不根之谈。其江杨两妃赋诗相嘲。高力士口中有女英伴娥皇句。按本传。则上尝方之英皇。议者谓广狭不类。窃笑之。故因此缘饰两诗也。江诗。撇却巫山下紫宸。南宫一夜玉楼春。冰肌玉骨那能似。锦绣江天半为君。以讥杨肥。杨诗。英艳何尝减却春。梅花雪里亦淸眞。总敎借得春风早。不与繁桃鬬色新。以讥江瘦。俱后人撰出。】明皇回京以后。诣玄都观。江妃时出家为尼。捧茶出谒。明皇问其履历。复召入宫。【此亦非实事。据传则江没于乱兵也。作者以杨为女道士。故以江为女尼。前后对照耳。】杨妃事迹。亦撮其传中数件。如钿合定情。锦■拜母。霓裳羽衣之舞。比翼连理之誓。马嵬坡之裹褥。玉妃院之叩扉。皆与传合。其赏牡丹花一出。则题中最要紧关目。而末后以少君之术。召致相见。亦本传记。其以江妃、李白。亦随太上得见玉妃。玉妃指示云。唐天子乃孔圣眞人。梅夫人乃王母侍女许飞琼。李白乃方壶仙吏。而己为太乙玉女。则皆点缀设色。非实语也。玉妃语李白云。汝纹亦有水厄。盖唐人小说。相传李白捉月釆石。坠江而死。故唐诗即有李白骑鲸鱼之句。明嘉靖中。王世贞题李白匡山读书处歌。亦云。浔阳雨。夜郞雾。采石捉月月不顾。然以范传正志文考之。白卒后。葬于宣城谢公山。无坠江事也。且白自放还山后。以永王璘之乱。长流夜郞。虽获赦归。不复至京。太上还宫。无由更得宣召。盖增此一段。与沉香赋诗相照应耳。
  太眞外传。开元中禁中重木药。即今牡丹也。得数本红紫浅红通白者。上因移植于兴庆池东沉香亭前。会花方繁开。上乘照夜白。妃步辇从。诏选梨园弟子中尤者。得乐十六色。李■年以歌擅一时之名。手捧檀板。押众乐前。将欲歌之。上曰。赏名花。对妃子。焉用旧乐词为。遽命■年持金花笺。宣赐翰林学士李白。立进淸平乐词三篇。承旨。犹苦宿酲。因援笔赋之。第一首。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羣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第二首。一枝红艶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第三首。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栏干。■年捧词进。上命梨园子弟略约词调。抚丝竹。遂促■年以歌。妃持玻璃七寳杯。酌西凉州蒲萄酒。笑领歌。意甚厚。上因调玉笛以倚曲。每曲遍将换。则迟其声以媚之。妃飮罢。敛绣巾再拜。上自是顾李翰林尤异于他学士。会力士终以脱靴为耻。异日。妃重吟前词。力士戏曰。始谓妃子怨李白深入骨髓。何翻拳拳如是耶。妃子曰。何学士能辱人如斯。力士曰。以飞燕指妃子。贱之甚矣。妃深然之。上尝三欲命李白官。卒为宫中所捍而止。【剧中此折。言力士宣李白。据传则李■年。剧叙白醉后令力士脱靴。与传相合。又白自称斗酒百篇。则用杜甫饮中八仙歌李白斗酒诗百篇也。又白自叙有诗二句云。酒渴思吞海。诗狂欲上天。则唐人以咏白之什。非白自作也。又太眞传云。上羯鼓。妃琵琶。马仙期方响。李■年觱篥。张野狐箜篌。贺怀智拍。此剧于高力士口中叙出。但据传乃在淸元小殿按曲时。非沉香亭事。】
  按元虚子长恨歌传后跋云。马嵬变后。明皇朝夕思惟。形神憔悴。有道士以少君术求见。上极其宠待。冀得复见。道士出袖中笔墨。索细黄绢。诵呪呵笔。画一女人像。若天师所画将符。仅类人形而已。使上斋戒怀之。凝神定意。想其平日。三日夜不懈。道士曰。得之矣。上出像观之。乃眞贵妃面貌也。上喜甚。道士笑曰。未也。请具五色帐。结坛壁而供之。索十五六聪慧端正之女二十四人。齐声歌子建步虚词。复焚符诵呪。吸烟呵像。次命诸女如方呵之。至定昏时。请上自秉烛入帐中。先是道士以五色石示上。谓之衡遥。以少许硏极细。和以诸药。令作烛。外画五色花。谓之还形烛。上旣入。道士命侍者出。反闭金扉。以葳蕤锁锁之。于是太眞在帐中见上泣曰。以天下之主。不能庇一弱女。何面颜复见妾乎。沉香亭下月中之誓何在也。上亦泪下。言马嵬之变。出于不意。其言甚多。太眞意少释。与上曲尽绸缪。胜于平日。脱臂上玉环内上臂。天未明。道士启扉曰。宜别矣。上出帐回视。不复更见。惟玉环宛然在臂耳。道士具言太眞所以尸解。今见为某洞仙甚悉。多所秘。道士姓王名舟。不知何许人。要其术过于李夫人是邪非邪远矣。此说又与长恨歌异。存之备考。【末出以李少君之术。召妃相见。即此事也。乃以姓名为洪都客。又引钿合金钗七夕私誓。则牵合长恨歌事为一耳。据此跋。则沉香亭月下之誓也。此跋附载梧桐雨杂剧中。】
  又按江、杨两妃赋诗相嘲。虽属不根。然宋人稗乘。有一事颇与相类。吴七郡王有二爱姬。一名梅娇。一名杏倩。丰姿并俊。尤善诗词。梅作一词夸己嘲杏云。一种阳和。玉英初绽。雪天分外精神。冰肌玉骨。别是一家春。楼上笛声三弄。百花都未知音。明窗畔。临风对月。曾结岁寒盟。笑杏花何太晚。迟疑不发。等待春深。只宜远望。举目似烧林。丽质芳姿虽好。一时取媚东君。争如我靑靑结子。金鼎内调羹。杏答云。景傍淸明。日和风暖。数株浓淡胭脂。春来蚤起。惟我独芳菲。几番雨过。似佳人细腻香肌。堪赏处。玉楼人醉。斜插满头归。笑梅花何太早。消疎骨肉。叶密花稀。不逢媚景。开后甚孤恓。恐怕百花笑你。甘心受雪压霜欺。争如我年年得意。占断踏靑时。王益加称美。作梅杏词以和解之。
  又按开元天寳遗事。宁王宫有乐妓宠姐者。美姿色。善讴唱。每宴外客。其诸妓女尽在目前。惟宠姐客莫能见。飮至半酣。词客李太白恃醉戏曰。白久闻王有宠姐、善歌。今酒肴醉饱。羣公宴倦。王何怯此女示于众。王笑谓左右曰。设七寳花障。召宠姐于障后歌之。白起谢曰。虽不许见面。闻其声亦幸矣。【剧内云李白在宋王府中听宠姐之歌。即此事。宋王即宁王也。剧云。因听宠姐歌。连饮五百余觞。大醉呕吐。于道上逢安禄山。两人大骂。此是揑出。】
  ●卷十六

  ○玉瑑缘
  明末人所作。未知姓名。记鲜于同事。今古奇观小说有老门生三世报恩。及钝秀才一朝交泰二段。剧采鲜于同以作正文。又借钝秀才为余波。以相映带。与三报恩。同一事实。而变幻情节。与彼互异。其曰玉瑑缘者。言同妻孔氏有祖传玉瑑。同会试时。妻为送行。赠以玉瑑。同生子托人寄孔氏。以玉瑑为证据也。
  鲜于同、字巨通。广西桂林府兴安人。八岁有神童称。十岁入学、【小说相同。】与同窗巫御字所如友善。【此小说所无。不过言其无遇无所如耳。非实也。】凡与巫善者。率多不利。里中以为钝秀才。【按此借小说老门生钝秀才相钮合耳。小说钝秀才。乃马任。非巫御也。】望而避之。独同与善如故。同三十岁时。聘孔静贞为妻。誓不登黄榜。不谐花烛。年至望六。而孔犹未嫁。小说所无。县令蒯诚。字润之。浙江仙居人。少年进士。【小说蒯名遇时。字润之。小异。】恶老少。科试阅卷。弥封以夸眼力。谓必取年少英才。及案发。批首则同。蒯大不乐。此与小说合。聘为内帘官。决意欲落同卷。但取笔意淸疎无实学者。力争一卷。与他帘官冯迪互相喧嚷。摘出迪所呈卷中有别字。主考因驳彼卷。而中蒯所呈。及拆卷。则又同也。【小说无冯迪事。】蒯惭且恚。拒不与见。出场。即行取擢。授礼科。礼闱复与分考。同以春秋中式。及会试。改易经。蒯不疑同。复中同卷。【据小说云。同乡试以礼记。会试以诗经。此则云春秋易。小异。剧又以为同问终身于周颠仙。示同以改易之意。同用易经。乃颠仙所导也。颠仙在金山。蒯诚等问其终身。所云皆不谬云云。】初、兴安诸生牟奎。字伯就。【按此不过言有富家子弟。谋魁不就者耳。非实事也。】蒯为令时。毁公孙弘之祠。造贾谊之庙。使奎主其事。奎科试不为蒯所识。尝讥剌之。及冯迪力荐奎卷。为蒯所驳。而同之卷。则蒯竟代主考书中字于卷面。奎衔恨入骨。抵京。与迪谋构无赖子出首。言张天师女壻杨应龙叛。蒯诚为之内应。蒯奉旨革职拏问。【按小说言同生于正统间。又云蒯为科员。以得罪宰相刘吉下狱。此云在万历间。且涉杨应龙事。此大相异也。杨应龙。播州土官。神宗时作乱。总督李化龙。总兵刘綎等讨平之。无所谓鲜于同者。剧言张天师之壻。不实。其妻张氏。亦土官之女也。剧又言其继妻名田雌凤。雌凤本妾。旣杀张。遂以为妻耳。】适同选刑部主事。上疏为辨寃。蒯得回籍候旨。【与小说略异。】同正穷究诬首之党。将根及于奎。时以倭犯浙。命同监军兼御史。巡按浙省。奎大窘蹙。方挈其妹文绡在京。乃星夜逃出都门。乘同与蒯会飮。使妹改男装。作门子以伺。同见而大悦。挈往浙署。私与之昵。竟生一子。使人送至本籍。属聘妻孔氏抚为子。而仍留文绡于左右以充门役。居久之。擢升四川巡抚。讨平杨应龙。巫御、牟奎。皆赖同力。以军功授官。同子巡举神童。御试西平赋。赐为状元。与蒯诚子遂为同年进士。遂之科名。盖同所成就也。同有平播功。其子当得锦衣恩荫。同又令让于蒯诚之孙蒯年。以报其恩。于是父子承命旋里。同始与孔氏成婚。巡即娶巫御之女。
  按播州。夜郞且兰地。汉属牂牁郡。唐初置朗州。已改播州。干符中。杨端应募御却南诏。授武略将军。値唐乱。留据其地。历宋元至明。子孙世守。元世祖授杨邦宪为宣慰使。明初授杨鉴为播州宣慰使。隶四川。其地广袤千里。介川湖贵竹间。西北堑山为关。东南附江为池。领黄平草塘二安抚、眞播等六长官司。隆庆六年。应龙袭职。骄蹇不法。酷杀树威。嬖小妻田雌凤。遂杀嫡妻张氏。结关外生苗。肆行劫掠。万历十七年。妻叔张时照上变。吿应龙反。贵抚叶梦熊请剿。蜀中抚按以蜀三面邻播。请抚。逮诣重庆。论斩。会倭入朝鲜。应龙请将兵征倭。诏出于狱。归而抗命。再抚再叛。先后督抚王继光、邢玠、江东之等不能定。起都御史李化龙节制川湖贵三省军事。总兵刘綎、麻贵。陈璘、董一元、童元鎭、李应祥等数道并进。化龙委綎专制。三十八年。綎兵入海龙囦。应龙自缢。获其子朝栋及妾田雌凤。分播地为二。属蜀者曰遵义。属黔者曰平越。据明太祖御制周顚仙人传略。顚人周姓。自言南昌属郡建昌人。年十四岁。患顚疾。入南昌。乞食于市。元至正间。尝入抚州。陈友谅入南昌。顚不与语。后见太祖于南昌东华门。又谒见于建业。曰。吿太平。太祖见其顚状。以巨缸覆顚于内。用火蒸之者数次。揭缸。辄无恙。太祖异之。欲西征九江。特问顚者。应声曰可。至湖口。纵之去。莫知所之。洪武癸亥。有赤脚僧名觉显者。自言于匡庐深山中见一老人寄语。又数年。太祖患热。赤脚僧言周顚仙人遣送药至。其一曰温良药两片。其一曰温良石一块。服之立愈。僧云。仙在匡庐竹林寺中。【据此。未尝有应化金山之说。】

  ○逍遥乐
  明时旧本。不知何人所撰。演萧姚骆三姓男女配合事。故用同音作逍遥乐也。李敬业与骆宾王等于嗣圣元年起兵扬州。旋取润州。李孝逸击杀之。余党皆捕得。传首神都。剧以敬业宾王皆受诏抚。系伪造。其它关目。亦皆空中楼阁。按宾王本传。义乌人。七岁能赋诗。武后时数上疏言事。除临海丞。怏怏不得志。弃官去。徐敬业乱。以为府属。代敬业为檄武后罪。后初读但嘻笑。至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托。矍然曰。谁为之。或以宾王对。后曰。有才如此。而使之沦落不偶。宰相之过也。敬业败。亡命不知所之。又灵隐志云。宋之问游灵隐。月夜吟诗曰。鹫岭郁岧嶤。龙宫锁寂寥。吟第二联终不如意。旁一老僧曰。何不云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或曰。僧即宾王也。据此。则敬业之败。宾王亡命为僧是实。剧称宫人骆氏。即其妹。无考。又太平广记中言徐敬业亦逃■未死。然则徐骆之生。似非无本。缘饰为降服授官。太荒唐矣。
  剧云。河南开封府人萧允让、姚辅德。两人同学相友善。萧曾与骆宾王结为兄弟。宾王佐英公李敬业幕。客扬州。萧别姚往访之。姚邻朱泓。家颇丰。无子。抚甥赵桂为子。年已七十余。忽思娶妾。同里萧氏女。甫二八。有殊色。父殁。其继母急欲改嫁。绐其女。卖与泓为妾。花烛夜见泓老迈。知为继母所绐。以死拒泓。闭户号泣不止。辅德怜之。倚梯于墙劝慰。萧曾一见姚。闻其声。呼使踰墙入室诉苦。且愿以身属。为赵桂觉。吿泓。排闼入。缚送两人于官。骆宾王之妹美而艶。以选绣女入宫。继奉武后密旨。令改装作内监。巡抚河南。别有所命。至则遇萧姚事。廷鞫知奸情不实。而萧朱非偶。乃偿泓礼物。责桂。以萧配姚。且促辅德急入京应试。骆招诸生观风。允让从扬归就考。骆悦其才貌。邀入后堂飮会。武后以骆久不报命。下旨切责。勒限回朝。骆情急。以实吿允让。愿为夫妇。潜逃。欲赴其兄幕避迹。事闻。后怒。下谕获骆者与美官。时辅德已登第。授桃源县令。而赵桂亦以资授桃源巡检。桂方憾骆见责。适与相遇。缚送辅德。辅德夫妇念旧恩。潜释去。而桂已申闻巡抚狄仁杰。狄高其义。为详疏奏闻。以辅德、赵桂俱送京候旨。萧氏同其继母回籍。继母之姊瞷萧美。又食贫。设计伪作辅德书报萧。谓已问大辟。劝萧别嫁。适骆潜回豫。闻之。忧萧继母不端。复改装称富商马姓。至开封出重货购萧为妾。其母及姨许之。萧佯应。欲临期自尽也。而家有老仆。不解萧意。奔赴京以吿于辅德。时辅德见武后重其才。授官翰林。遣人迎眷。骆假马姓入赘萧家。萧持刀欲自刎。骆以实吿。乃从骆居。骆归扬。萧入都觅辅德。辅德方怒甚。拒不许见。比之以买臣妻。使入尼庵出家。时宾王方助英公起兵匡复。允让夫妇劝其受抚。会仁杰入相。中宗正位。于是敬业、宾王从允让议。敛兵归命。廷命英公仍鎭扬。而授宾王、允让皆为翰林。允让见辅德。始知萧氏受诬见拒。乃与骆氏拉辅德俱至尼庵。为德辅请罪。迎归复为夫妇。

  ○上林春
  明季人作。演武后腊月游上林。催春放花。故名。
  按唐武后催春。见卓异记。剧中惟安金藏见于正史。而关目内伪者十居八九。金藏传中不载。其中凿空添出。非有实也。
  略云。安金鉴。房州人。乐工金藏。其同母弟也。本儒家。金鉴以其弟习业卑。绝之门外。金藏依父执皇甫翁以自活。鉴与里中无赖子东方白、西门虎相狎昵。其妻韩氏尝规之。不听。天大雪。白与虎置酒招金鉴飮。时武后欲游上林。下诏催花。凌晨。羣芳烂熳。独牡丹不发。后怒。贬牡丹于洛阳。虎以其事吿鉴。称后为神。独鉴作诗隐寓讥武后之意。虎出扇索书。即以此诗书扇而别。鉴大醉。卧仆雪中。金藏来探其兄。扶掖以归。及醒。以弟扶己为饰说。夜半逐之。韩氏命乳妪持被使宿门房。天明而去。鉴得寒疾甚危。会白虎二人来请贷。乳妪恶其致鉴疾。骂逐之。二人衔憾。武后方置铜匦。使人吿密。虎与白计。遂以鉴诗投匦。吿鉴谋反。语涉庐陵王。金藏与皇甫翁俱以候疾在鉴所。缇骑至。举家仓皇。皇甫翁云。须得以形似者代鉴。庶或可。金藏毅然请行。其嫂与翁阻之不得。乃赴理。大理卿来俊臣加以酷法。金藏剖腹见五脏。以明庐陵不反。武后命太医疗治。始获少瘳。其初代鉴行也。鉴方病甚。不知。及愈。韩氏始吿之。鉴犹不信。与东方、西门益密。耽溺嫖赌。家日败。韩氏屡谏不从。乃与皇甫翁谋。候鉴归。韩特靓妆作改嫁状。与之诀。席卷其余赀去。鉴愤恨欲死。乳妪留至家。为办供给。劝使读书。白等探知踪迹。至妪家。怖以题诗事发。索诈百金。妪为转贷于皇甫。以付二人。鉴始知弟之友爱。二人之险。二人持金置酒妓家。欲分之。白潜置毒酒中以飮虎。毒将发。虎亦持斧砍白。二人俱死。鉴去安姓。以金鉴应试。试题惜春三日万花开。用上林春事。鉴痛其弟寃。仍以前诗应试。主司上闻。武后心疑。鞫之。兄弟争承。会徐敬业起兵。以迎庐陵为词。庐陵王解散其兵。率敬业归房州。上表请命。后悦。使使召庐陵。忽报牡丹盛开。遂以金鉴为状元。金藏为指挥使。授敬业官。使收鞫来俊臣。敬业以炽火围瓮。使俊臣入。俊臣伏罪。鉴藏兄弟同给假归。感妪之德。趋往谒之。妪已至皇甫家。因同叩皇甫翁。翁乃吿鉴以其妻现在。改适非眞。欲激鉴使成名。妪资即妻资。所付东方白、西门虎金。亦妻资也。于是夫妇欢然相见。兄弟益加友爱云。
  卓异记云。武后腊月将游上苑。下诏曰。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凌晨百花皆开。若有神助。剧中所引是实。但牡丹独不开。则系揑造添入。
  纲目云。中宗嗣圣十一年秋八月。太后出梨花一枝以示宰相。宰相皆以为瑞。杜俭独白今草木黄落。而此更发荣。阴阳不时。咎在臣等。太后曰。卿眞宰相也。【剧中金鉴以诗讥讽。借此影射。】又云。有吿皇嗣潜有异谋者。太后命来俊臣鞫其左右。左右不胜毒楚。皆欲自诬。太常工人安金藏大呼曰。请剖心以明皇嗣不反。即引佩刀自剖其胸。五脏皆出。太后闻之。令轝入宫。使医内五脏。以桑皮线缝之。傅以药。经宿始苏。太后亲临视之。即命俊臣停推。睿宗由是得■。【剧中金藏事是实。但皇嗣系睿宗。非中宗也。金藏本传。亦无所谓兄金鉴。及题诗代行事。亦无以金藏为指挥事。】徐敬业事之见于剧中者。皆牵合附会。不实。
  纲目又云。太后命来俊臣鞫周兴。俊臣与兴方对食。谓兴曰。囚多不承。当为何法。兴曰。此甚易耳。取大瓮以炭四周炙之。令囚入中。何事不承。俊臣索大瓮。如兴法。起谓兴曰。有内状推兄。请兄入此瓮。兴惶恐服罪。【剧中引此事。谓徐敬业问来俊臣而得此法。即以治俊臣。盖翻换以快耳目耳。】

  ○万民安
  明季苏州人作。不知谁笔。演葛成击杀黄建节事。谓因此而苏民得安。故曰万民安也。其捐金完配。及坚辞赠妇二段事情。当是缘饰为观美者。临刑地震。亦是揑造。依仿古人六月飞霜等件。以为关目耳。
  按纪事等书论矿税之弊。其一条云。万历二十九年六月己巳。太监孙隆采税浙■。驻苏州。激变市人。杀其参随黄建节等数人。抚按诘乱民。有葛成独引服。不及其余。下狱论死。此实事也。自建节外。其数人未录姓名。今此剧胪载颇详。盖同时人所作。当从实不谬。稗官乐府不嫌琐缀。亦可具见彼时情状也。又按万历三十二年。都御史温纯疏云。税使借皇上之威福。以十计。参随又借税使之声势为声势。以百计。土棍又借参随之牙爪为牙爪。以千万计。宇内生灵。能胜此千万牙爪之吞噬搏击否。剧中所记。参随土棍。相倚作奸。与纯疏参观。知其不谬也。今苏州虎丘内有葛贤祠。府县志亦皆载入。
  略云。长洲人葛成。机户中佣工织匠也。年三十余。妻曹氏。已故。一子方在襁褓。邻居韩媪。其夫在日。曾领内府黄丝官价。织造黄帛紬绢。旧规上下那移。远年沉阁。是年其夫已亡。媪闻朝廷已经豁■。而部中澈底淸查。重追旧欠。京差二人至苏提吊。抢其女云娘去。以作抵偿。成问媪所欠几何。差云。据府申文。韩媪尙欠三十两。时成累年蓄积。适有此数。欲娶继室以抚其子。遂倾囊付差。以偿所欠。媪女得还。媪欲送女与成为继室。成坚执不可。二差劝媪为成抚子。媪遂抱成子归家。保定房壮丽春闱下第。其母舅郑尙甫客苏忘归。壮丽至苏接取。与名士张献翼号河梁者同游虎丘。微闻其事。韩媪遂以女鬻壮丽为妾。以三十金还成。成坚不受。令媪备女奁资。母女感成刻骨。郑尙甫者。商贩吴中。亏本久寓。娶吴女沈氏为妾。多年未得生子。而尙甫已逾七旬。恐悞沈终身。欲择所归以赠。其甥娶妾。借其寓所。尙甫因问韩女根由。具述葛成恩德。尙甫念成疎财仗义。居心忠厚。闻其有幼子而无室。遂作手书。以沈氏送成为妻。幷赠白金百两。成义不肯受。锁沈于屋。走白其母。令挈女归。至则沈母他出。成归家昏黑。不肯入室。恐犯瓜李之嫌。只于门外立谈。倦则睡于门首。长洲县令邓云霄三更巡夜。见成熟睡门首。疑以为贼。及闻门内女人声音。又疑其拐骗妇女。开门呼女问之。乃得其实。云霄称叹。欲为报闻各宪。旌表门闾。天明。沈母至。成以女及银归之。女旣感成。又念一再从夫。皆有龃龉。乃出家于洋澄湖旁静室为尼。取名静眞。与母同去。挈成子抚之。以报其义。是时部差税司黄建节。【按建节非部差也。作者特讳孙隆不言耳。建节乃税使参随。非即税使。】广抽各项税银。苏州六门。各派参随分管抽税。不论肩挑步担。十取其一。各色店铺。十取其二。机坊十取其三。建节设署于葑门外瓦屑泾。大开栅门。见货便抽。其党徐怡春等。分据水陆。要截乡农。苛取虐敛。人心惶惑。俱不聊生。满城百姓。相约罢市。齐集玄妙观中。呼声震天。葛成亦在其内。屈指建节、怡春、及汤辛、徐成等十二人。凶恶相仿。众议推成为首。欲共击杀建节等。有坚子满腊梨。卖瓜为业。为羣棍所夺。号哭于路。成以蕉扇一挥。万众俱集。将出葑门。棍徒阅扇索税。成出语抵触。遂擒见徐成。欲送建节处枷示。于是众愤不可复遏。立剥徐成之衣。投入水中。幷火建节衙署。挥拳毙之。投入火内。自初六至初九。焚烧三昼夜不息。知府朱燮元、知县邓云霄、极力排解。众聚不能即散。指挥杨姓署游击印。鎭东城。立驰令箭。申闻抚院。指为乱民。葛成乃挺身出认。云霄吿燮元以巡夜见成不纳沈女事。燮元遂改成名曰葛贤。愿力庇之。而苏松兵备道邹变自太仓闻变。至府城。奉巡抚檄硏审。必欲正葛成聚众倡乱之罪。置之重辟。刑房毕成名极力相援。张显翼又率诸生求府县官。燮元、云霄力为解救。墀责以不思弭变。反欲养奸。两人合辞云。宁将职等题参罢职。固所甘心。不能不为愚民乞命。墀不肯从。具招转详。遂定成死罪。静眞母女至狱探成。成恐己子难保。嘱静眞认以为子。改姓名曰郑天佑。墀以成狱详抚奏闻。有旨不时处决。绑赴市曹。忽尔地震。云霄正欲驰报抚院。请暂停刑。巡抚亦恐有寃。使人传令箭将成暂放。具奏于朝缓决。淹系久之。郑尙甫与韩媪俱殁。而房壮丽成进士。历任河南道御史。奉命巡按苏松。先送妾云娘至苏。问其有何亲戚。云娘即以恩人葛成为托。壮丽在苏时。亦知其顚末。遂力任出豁。比巡江左。满腊梨方欲挺身为成控寃。挟状怀中。道经雨淋。抵庵中晒纸。静眞问其状词。云欲为成控诉。静眞取视不谬。悲感涕泣。天佑怪而询之。吿以汝本葛氏之子。非己所生。天佑年已十三。奔至狱中见父。即赴按院诉寃。腊梨相从扶助。时万历四十一年。壮丽舟至黄河。于金龙四大王庙赛神。而其神即葛成生魂也。跳神时巫语云云。壮丽亦惊骇。会舟抵浒墅关。天佑扑水具控。壮丽览状。即提原卷。见口供虽已招定。而司道府县审结语有云。一人倡义。万民安枕。尙有百姓辨寃。临刑地震许多情节。取成覆谳。具疏请宽。奉旨释放宁家。松江隐士陈眉公。名继儒。慕成之义。延至畲山居住。苏州士民相率建生祠于玄妙观内。称为葛将军云。
  按房壮丽。■隶保定府安州人。万历间进士。天启时历官吏部尙书。后入逆案内。其初为巡按。固当有声名也。朱燮元。浙江山阴人。万历间进士。天启时为云贵总督。平奢崇明之乱。称为名臣。
  张献翼。苏州府长洲人。为诸生。有文学。晚年狂甚。剧中所载醉后穿女人衣及大红方巾。花纸道袍。皆是实事。
  陈继儒。松江华亭人。万历间诸生。隐居畲山。奉诏征聘。不仕。时称征君。
  又按定陵志略。万历二十九年六月。苏州民变。时苏杭织造太监孙隆。兼管税务。无赖尽投入其幕。奉札委称税官。苏城六门。门各立税。只鸡束菜。咸不得■。民不聊生。汹汹思乱。本月初六日。忽有二十七人蓬头跣足。衣白布短衫。手各持一芭蕉扇。遍走诸税官家。焚毁其室庐长物。执其人榜之通衢。无不立毙。虽止二十七人。所至如风雨。人莫撄其锋。即高墙峻宇。首者执扇一挥。诸人皆立跃而上。次日。误入一民家。其家以经纪为业。无他过犯。跪而迎之门。请罪。首者取腰间手折视之。曰。误矣。盖一税官家与其人俱与腐店为邻故也。首者即率诸人罗拜。谢惊恐。仍趋彼税官家。税官惧。投于河。诸人从河中捞起、击之。两眼俱突出。犹殴不已。至死乃罢。有童某者。为州判。拥赀数万。亦充税官。收刘河税。及民变起。泅河奔避。中寒死。又焚一宦家。宦家尽室潜匿。其子孝廉藏箱笼中。寄邻家得■。税监孙隆乘夜走杭州以避。如是者三日诸税皆次第芟尽。至第四日。六门各有榜文云。税官肆虐。民不堪命。我等倡义。为民除害。今事已大定。四方居民。各安生理。毋得借口生乱等语。连日合城寂然。路无行人。第五日。道府始下令捕诸为乱者。有葛贤者。挺身投官。曰。倡义者。我也。以我正法足矣。若无株连平民。株连则必生乱。当事者乃止。就葛贤具狱论死。后遇赦得出。越三十年而贤尙存。叩以当日情事。颇多支吾。或曰。倡义者。实非葛贤。但其束身就狱。为民请命。是亦有足风者。纪事云葛成。志略云葛贤。剧云本名葛成。郡守朱燮元改为葛贤也。此亦可补史乘所未及。

  ○留生气
  一名词苑春秋。明初旧本。未知谁作。演唐中宗时裴伷先事。而与本传多不合。所引狄仁杰等事迹。亦与正史互异。【六十种曲内节侠记亦裴伷先事。而关目各异。剧中妄引张九龄在内。九龄天寳时尙为宰相。与此甚远。作者甚无考据。】考唐书云。伷先。宰相炎之从子。【不详其父名。剧云父旦。】未冠。推荫为太仆丞。炎死。坐流岭南。上变。求面陈得失。天后召见。曳出。杖之朝堂。【剧中武后临朝革命。伷先裂诏。借此一段附会。】长流瀼州。岁余逃归。为吏迹捕。流北廷。【中间无军前建功事。系作剧者凭空插入。】无复名检。专居贿。五年。至数千万。娶降胡女为妻。妻有黄金骏马牛羊。以财自雄。【按此无聘狄梁公妹事。系作者空中揑造。】养客数百人。自北廷属京师。多其客。诇候朝事。得八九。时补阙李秦授为武后谋曰。谶言代武者刘。刘无强姓。殆流人乎。今大臣流放者数万族。使之叶乱。社稷忧也。后谓然。夜半。以秦授为考功员外郞分走使者。赐墨诏。慰安流人。实命杀之。伷先前知。以槖驼载金币宾客。奔突厥。行未远。都护遣兵追之。与格鬬。为所执。械系狱。以状闻。会武后度流人已诛。畏天下姗请。更遣使者安抚十道。以好言自解释曰。前使使慰安有罪。而不晓朕意。擅诛杀。残忍不道。朕甚自咎。今流人存者一切纵还。由是伷先得不死。中宗复位。求炎后。授伷先太子詹事丞。迁秦桂广三州都督。坐累且诛。赖宰相张说右之。■官。久乃擢节度范阳。历官至工部尙书。封翼城县公。【太平广记所载。比唐书较详。引在节侠记后。】略云。裴伷先、字孝则。唐高宗朝御史大夫旦之子。旦持节监军征高句丽。陷殁。伷先幼孤。抚于伯父炎。炎死。朝有收录忠良子孙之诏。有司以名闻。伷生闻命赴都。翰林学士狄仁杰。旦之门生也。养疾在家。饯伷先行。以妹宜生许字。伷先至都。武三思方用事。大理卿来俊臣、补阙李秦授谄奉之。三思欲假收录忠良之诏以网罗人物。拜伷先太仆寺丞。阴令俊臣秦授说诸新进。使入其党。秦授见伷先劝使依附三思。伷先唾而骂之。秦授谮于三思。会武后废中宗为庐陵王。改元如意。国号曰周。廷读诏书。伷先指为簒逆。裂诏书不奉命。武后命收斩之。凤阁舍人张说疏救。得■死。发大理寺勘问。俊臣承三思旨。将致伷先于死。张说复为请旨从宽。谪戍瀼州。【按本传。伷先面陈得失。被杖朝堂。长流瀼州。非武后改国号时事。俊臣勘问。亦系添入。张说救免。则影射本传中为都督时坐累且诛一段也。】初伷先得官太仆。即令家人裴襄以书及聘物往迎狄氏。仁杰遣妹宜生就道。中途闻谪戍之信。复归故乡。当是时李敬业等先后起兵。而可汗默啜连高句丽内侵。武后以娄师德荐。起仁杰为河北大元帅。督师征剿。赐内厩天马照夜白。星驰入京。仁杰移檄瀼州。取伷先军前効用。伷先与先锋李孝逸夜入敌营。生擒默啜。斩馘数千。仁杰据功上奏。三思见伷先名。令内史杨再思劾其离伍冒功。改戍北庭。秦授复上言请尽杀流放诸臣在外者。武后即以为考功员外郞。赍墨勑而行。宜生在京闻之。与养娘谋。改男装。乘其兄照夜白驰至北庭。托为狄府差官。见伷先。使之远避。往返七昼夜。伷先潜逃崎岖山谷间。为都护追及。将被杀。伷先以辞说之。使解京就戮。会仁杰班师回。闻武后病。拥兵城外。以观动静。密召张柬之等共谋。伷先扭解入都。至狄门与宜生诀。忽报庐陵登位。张柬之辈擒武三思等。仁杰移兵入城。朝议起诸被难官。伷先拜大理寺卿。命勘武党。三思、俊臣、秦授等俱伏诛。奉旨伷先与宜生成婚。【节侠记内伷先两妻。一是卢藏用女郁金。一是可汗女闺华。此云狄仁杰之妹。关目迥异。】
  按史来俊臣伏诛。在武后神功元年。武三思之死。则又在景龙元年。剧与史前后不符。
  通鉴。嗣圣十五年。周武氏以狄仁杰为河北道副元帅以讨默啜。默啜尽杀所掠赵定男女万余人而去。仁杰将兵追之。不及。剧中生擒默啜。亦系伪撰。
  又按狄梁公之卒。在武后久视元年。而张柬之等举兵讨武氏。则在神龙元年。相去六年。安得有仁杰与柬之同谋之事。特以柬之为仁杰所荐。故牵合附会以成关目耳。

  ○文媒记
  明时旧本。演唐卢储事。已详芍药记中。李翱改作李遨。情节大半增饰。谓储投卷得妻。故曰文媒记也。
  略云。卢储、字大有。姑苏吴江人。花朝郊外闲游。与赵弼字梦赉相遇。飮酒谈心。遂相契合。弼念储贫窭。作书荐与扬州郡牧李遨。遨字翔甫。绍兴人也。年垂六十。尙无子嗣。夫人黄氏。女曰翠玉。貌美才艶。储趁渔舟渡江。寓万松禅寺。及谒遨。遨方奉命浙西。翠玉于书室见储所投诸文卷。翻阅旣毕。云此人必中状元。渡储渔妇适至。翠玉与婢云英问储居止。使语储以相赏之意。属留于扬以俟遨归。遨归见储卷面批必为状头四字。系女亲笔。问夫人及婢。因知女所属意。即召储与缔姻盟。留储读书于内署。遨复公出。储乘间抵园中会仙亭。探得翠玉卧室。窃入求欢。翠玉灭灯。以云英代己。用吴绫一幅。题诗于上。末写书赠云英四字。使云英纳储袖中。翠玉乳母之子文童。夫人所遣事储者也。潜知其事。以吿于母。母恐事发贻累。偕其子白之于夫人。夫人乃赠储金。而遣归就学。翠王令云英邀储相别于晚翠亭。储初不知翠王之绐己也。复趁渔舟以归。吁嗟不已。渔妇询得其情。为之画策。属老妓张妪。缪作淮安郭夫人。其女蕙芳。缪作郭女。邀李夫人母女同赴金山泛月。其舟晚泊金山。蕙芳邀翠玉夜话。储突入求欢。翠玉面叱而去。未几。储赴试。擢第一。承恩归娶。先遣人至扬。下催妆柬帖云。昔年曾向玉京游。第一仙人许状头。今日已成秦晋友。早敎鸾凤下妆楼。翠玉将出合。白之于母。令云英别居伴月轩。不侍左右。成婚半载。使云英侍寝。纳为侧室。储又以边材督师。与赵弼同讨番寇。寄妻妾于云林鎭一苇寺尼庵中。功成凯旋。挈家归里。不复恋仕。与玉英逍遥共乐云。
  南部新书。李翱尙书牧江淮郡日。进士卢储投卷来谒。李置文卷几案间。长女及筓。见文卷寻绎数四。谓小靑衣曰。此人必为状头。李公闻之。深异其语。乃纳为壻。来年果状头及第。纔过殿试。即赴佳期。
  按药记。载卢储东风与拘束。留待细君开诗。故以为名。而其关目。本之实事居多。此记不载题药花诗一段事。而从前关目。皆与实事不合。盖翻案也。

  ○雪里梅
  明季旧本。未知谁笔。演刘文光得妾事。取女诗中凌寒雪里梅为标目也。
  情史。瑞州刘举人文光。廖举人暹。嘉靖乙丑。会试京师。廖从老妪买妾。伪指刘曰。娶汝。刘君也。女即拜刘。刘辞谢。明日。老妪诣刘讲婚。刘曰。娶妾者。廖也。非我也。妪归语女。女誓曰。吾旣拜刘。业已许之。岂肯易志。不然。有死而已。刘不得已曰。后三年方得来娶。女矢无他适。刘遂纳聘。辞赴南雍。酌酒为别。女赠诗云。玉手纤纤捧玉杯。仙郞南去几时回。天涯到处生芳草。须记凌寒雪里梅。

  ○马上郞
  明初旧本。不知谁作。所演梅先春与木琼桃魂梦间于马上相见。琼桃借躯以配先春。事甚恍惚。小说中载之。白居易诗。墙头马上遥相见。一见知君即断肠。剧所由取名也。
  略云。洛阳梅先春。字花卿。侨居汴京。春和景明。于碧桃树下隐约见一美人。追而尾之。不可复见。乃取素绢画目中所见为美人图。题诗其上云。如烟一种津头树。飞红正满帘前路。楡钱难买少年回。柳絮能牵幽梦去。使书童憨头假卖花为名。冀遇其与画相似者。朝散大夫木某妻县君。与女琼桃赁居花园中。憨头过其门。唤入买花。见琼与画相似。展画阅视。为其母女所觉。取而观之。琼见所画与己酷似。又见先春所题诗。忽晕于地。县君怒憨头而诟责之。憨头则大喜。回报先春访得美人。但未知其姓氏也。时有番僧花长老。游方普光寺中。有役召鬼神之术。先春叩请。吿以姻缘在木梅桃柳。安排已定。先春不能解也。琼观画后。时时见一美男子在墙头上窥视。因此得病。其邻女李鸾姐。相与如姊妹。数相过从。琼喃喃唤马上郞不置。鸾为其母言。母以为着魔。无如何也。辽将南侵。兵抵汴城。士女四散分窜。木县君与女及鸾相失。县君投碧霞观为道姑。鸾投白云庵为小尼。旣而得相见。而琼依茶姥以居。未几病剧。茶姥弃之路旁。遂毙于碧桃树下。风姨吹花瓣掩其尸。先春携画而行。失于半道。为鸾所拾。先春亦至白云庵借寓。鸾使居静室中。先春于月夜恍惚见一美女在碧桃花前。遂与琼魂幽媾于花阴。时女执花俛首。吟诗二句。即先春诗前二句。先春如梦如痴。不能辨人鬼。鸾屡挑之。先春不甚属意。一晚。鸾徧觅先春不得。见其卧花下。扶入己房中。先春醒而惊异。不知所遇者为尼为他美人也。鸾见其薄己。怒推出门。木县君以观回禄。夜半投鸾。遇先春自其房出。而鸾见先春冷淡。乃悬琼画于室。祷请相助。以博先春之欢心。画中美人忽与相语。言己即琼。颇妬鸾欲分其爱。鸾知琼已死。乘先春入己房。伪作琼语。言己即桃花美人。先春因与媾。而鸾念非破琼之交。则爱己不固。乃吿木母云。其女实存。在先春之室。母偕鸾趋索。隐隐见一女。迫视之。则无所有。方互喧攘。而琼以仙官命。使借柳尙书女眉儿之躯以还魂。为梅生妇。柳尙书者。名金。樊城人。以待制使辽。获就和议。迁尙书。家去白云庵不远。于是琼魂乘夜吿先春。言我乃柳眉儿也。使觅己联姻。先春俟黎明。即出庵狂走。木母不得女。且失先春。亦出庵追之。尙书家属游金线池。眉儿在车中。先春谓是其妻。木母谓是其女。皆狂奔力追。木母问御车者。答云柳氏。木母遂怏怏去。而先春■入其宅。抵死认为己妻。尙书大怒。以为中风之人。令人以桃枝痛击。先春犹诵柳絮楡钱句不绝。击之良久。乃纵使去。而尙书女猝遇心疾暴殒。尙书谓妖人所为。使捕先春。已不可得。擒花长老以为妖人。痛击之。长老一无所苦。而口诵柳絮楡钱二句。言汝即日明白此段因果。乃脱系而去。尙书不得已邀白云庵尼以禳之。鸾至而女苏。不认其父。口称琼桃。与鸾认姊妹如熟识。鸾乃归吿木母。令往认之。先春脱去。即入试场。擢探花。太尉岳进。曾以陪柳金宴争坐不协。先春吿以柳女即其妻。而妻父不肯相认。进挺身送先春往。尙书见先春大怒。以为妖人。仍欲擒治。女自内出与相见。自述本木氏。借柳以还魂。会鸾引木县君至。女一见恸哭。认为母女。众皆骇异。乃以女嫁先春。初、兵乱时憨头与先春相失。及是亦复归。叙述卖美人图事。而图方在鸾所。女又与鸾厚。遂令还俗为副室云。【剧中姓名皆不实。惟叙柳金使回。陪宴官有蒲宗孟。则系神宗时大臣也。又引所记杨令公女杨六娘。亦与杨家将传不合。】

  ○玉花记
  明时旧本。未知谁作。演韩翊与陈琼姬相别。各分玉花半片。离而复合。赖以证盟。故曰玉花记也。其事眞伪无考。
  河东韩翊。父维策。叔维简。兄弟皆进士。为朝官。母曰周氏。其姑嫁淸建陈编修。生女琼姬。周氏与姑指腹为婚。及年长。翊因将上京赴试。往探其姑。居陈园内。尝与琼姬相见。濒行。琼姬承母命。赠玉花一枚。以当采头。其婢误坠于地。分为两段。男女各执其一。琼姬疑为不祥。又梦翊重婚再娶。心甚恶之。翊入都后。淸建忽遭兵。满城屠戮。陈氏举家失散。琼姬父母。窜于平原。暂寓同年沈家。而琼姬流落陵阳易水村。有村妪曰杨姑。收以为女。其媳郑氏。认为姊妹。杨姑初待如亲生女。久而厌之。谕令嫁人。琼以有夫。不从。故乃逼令担水挑柴。郑氏辄私代其役。翊入京登第。访陈消息不得。以为合邑兵燹。必无存矣。其叔维简竟为翊潜聘林尙书之女淑贞。迎至家中。始吿以故。翊不得已而成婚。然心念琼姬特甚。醉梦间尝作呓语。淑贞诘得其情。且知琼与己同年月日生。心甚怜惜。劝夫访觅。翊吿以无由踪迹。淑贞又力劝使翊作手书。令仆二人持玉花为证。于其附近州县遍寻觅之。二人抵陵阳。飮于肆中。误失行李。为卖货郞者所拾。货郞至杨姑门。郑与琼买其翠花。见有家书一封。又有玉花一片。琼识为己物。诘其得花之由。货郞遁去。琼拆书。则翊手书。令仆持玉花为证以迎己者。于是雇一邻老修书付之。使入京投翊。翊仆旣失玉花。不得已回京。翊方痛加责治。邻老适到。知琼尙存。乃释二仆。立遣使往陵阳迎琼姬入京。时翊上疏请养亲。朝旨不允。乃迎父母就养。父母旣至。琼姬亦到。遂与淑贞并俪。不分嫡妾。称为姊妹。厚待杨妪姑媳。以答其收养之恩。
  按唐韩君平名翃。亦有作韩翊者。剧中姓名相同。或取其名。以示才子佳人之意。或果有其人。未可定也。

  ○剸犀剑
  明嘉靖间人所作。其马维玉、崔漪事迹。似当有因。而姓名不■诡托。又以当时文武职官不便言其姓氏。故托之唐时耳。观其引罗希奭、吉温、与张九龄、李光弼、郭子仪、马璘为一时人。可见非实指此数人也。剑名以为因此被祸之故耳。于中间事迹。亦无甚紧要。
  略云。彰德人马维玉。【托名马璘。】崔漪、李璧、姬呈四人为友。呈本豪恶。为富不仁。春游普福寺。见富人杜万里【托名杜鸣渐。】之女玉律于寺中还愿。美丽出羣。遂嘱无赖子穆逸叩万里求亲。万里以女许漪已久。而逸言颇无状。怒而诟绝之。逸有妻白氏。貌陋多疾。逸乃与呈计。邀漪与呈共飮。酒后以言触漪。故激其怒以生衅端。因攘臂作挥拳之状。漪方含笑不与校。而其妻自内出劝。逸竟陡挈棒棰击杀病妻。诬吿漪乘醉杀人。姬呈以重贿纳武安令。【托名吉温。】傅致其死罪。维玉与璧倡三学诸生。公讼漪寃。令不肯听。维玉恶呈陷友。俟其出县廷。邀而殴之。且持己槖数百金送吏。求脱漪死。吏为援赦例减等。发配阶州。呈又贿解差。遣两恶仆尾其后。于半途杀漪。维玉度当有变。暗持寳剑相随。两仆将杀漪。维玉突出挥刃杀仆幷解役。赠漪百金。惎之遁走。漪有姑丈为河西兵马使。遂往投之。【托名李光弼。】维玉所携寳剑。远祖世传。以剑挥石。辄从中两分。所谓剸犀剑也。旣杀三人。归途遇呈逸。欲幷杀之。两人急走■。因共计首维玉于河南节度使。【按此言河南大吏尊如巡抚者。以古官为名耳。托名罗希奭。谓此大吏与令竟是罗钳吉网也。】言其输资饷叛。有剸犀剑为证。节度使擒讯。将立斩之。督兵部招讨飞符召节度使议军事。乃暂羁于狱中。【剧中安禄山叛。都招讨郭子仪征之。盖亦皆托名也。】会■指使者巡彰德。维玉妻鲁氏拦舆诉寃。【剧言巡按河南御史张九龄。亦托名也。巡按是明朝官制。盖所指乃明朝事耳。】使者入境时。已私行访得其实。乃提维玉及呈逸面质。具得寃状。而呈逸朋谋害漪之情。亦互相供招。于是定两人大辟。而释维玉。使者奇维玉伟貌。且赏其才武。作书荐之招讨使。効力军前。崔漪之入狱也。其聘妻与父商。改为男装。伪称万里之侄。入狱探漪。赠以资斧。及漪发遣。妻复男装送行。漪察其非男子。乃吿漪以实。与之设誓。衣不解带。发不再理。以待其归。漪所投兵马使。为援例纳监入北闱。连擢科第。【充军纳监。二事皆明朝制。古未有也。】初、漪被陷。维玉与李璧为动公呈。【动公呈亦明朝事。】姬呈恨维玉、璧。欺璧孤弱。擒至家痛殴。逼写服约。言窃其杯鼎。璧愤恨甚。削发为僧。投汝寗延庆寺静缘为师。法名正觉。静缘本军官。敎僧兵三百。皆擅武艺。璧故多膂力。得静缘指授。无能与角者。静缘付以衣钵。俾为住持。维玉往投招讨。过其寺中。相见惊喜。正觉愿以僧兵助征。乃尽发僧兵以行。招讨即以维玉为前部先锋。率僧兵出战。一鼓败贼。擒其魁。【剧谓马璘擒安禄山。亦托名也。僧兵助战。是明嘉靖间征倭事。】奏功于朝。授维玉为西京留守。正觉为护国禅师。漪以翰林官宣诏。三人相晤。悲喜交集。漪因归家与杜氏成婚。
  按马璘传。璘、岐州扶风人。【剧云彰德。不合。】少孤。流荡无业。开元末。挟策从安西节度使府。【剧所托为郭子仪者也。】以奇劳累迁金吾卫将军。至德初。王室多难。统金甲三千。自二庭赴凤翔。肃宗奇之。委以东讨。从李光弼攻洛阳。史朝义众十万阵北邙山。旗铠照日。诸将未敢击。璘率部士五百薄贼屯。【剧所谓僧兵三百也。】出入三反。众披靡乘之。贼遂溃。光弼曰。吾用兵三十年。未见以少击众。雄捷如马将军者。【按璘所击者史朝义。剧以为阵中杀安禄山。谬。】

  ○天福缘
  不知何人所作。以癞子张福遇奔女彭素芳。复发藏金。遂得富贵。故名天福缘也。事本小说。
  剧云。钱唐彭一淸。以赀为员外郞。家颇饶。有女曰素芳。才色皆擅。许字杨公子。未婚。素芳以为纨袴子弟。惧非佳偶。其保母之妹曾乳公子。说公子过彭氏门。引素芳登楼观之。公子未至。见一少年容貌姣好。举止风流。素芳心悦目成。爱慕之情。形于辞色。询其姓名。则邻人陆氏子也。俄见一人鲜衣怒马。状甚粗俗。保母指曰。杨公子来矣。素芳惊骇欲绝。誓不从杨而欲嫁陆。保母极言杨氏富贵。陆氏贫薄。且杨已有父命。不可改。素芳欲自尽。保母不得已为请于父。父怒叱之。保母乃为画计。密通情于陆。令乘夜泊船后门。而挟赀以奔。陆喜逾望。忽以腹痛就枕愆期。有张福者。牧牛竖也。病癞。邋遢不堪。偶檥舟河下。时已昏黑。忽闻保母唤船声。怱遽引素芳负箧而登。福心知彭女私奔之悞。遂荡丹至积金村。辨色时。素芳始见福。与保母相顾错愕。不知所为。欲投水死。保母百计救■。旣已无可奈何。暂居空室。保母出钱给福。使求药治癞。癞渐瘳。其状亦渐修洁。猝见阶下火光。掘之。得黄金一窖。金上皆有署字云。天赐张福、彭素芳夫妻收用。福本不识字。持以示素芳。读之。始悟姻缘福泽。悉由天定。于是从保母劝。与福成婚。移居京师。以金营生。遂至巨富。一淸失女。与杨讦讼。家计日落。杨父亡流荡为乞儿。陆患腹疾竟不起。一淸晚景无聊。入都谋改官。吿贷于张氏。时福受妻指授。粗通文理。见债券。识一淸姓名。延入。俾妻谒见。详吿以配合本末。一淸叹异久之。福已授苏州府佐。幷出赀为一淸改选。同赴任云。

  ○金镜记
  明初旧本。全据徐德言本事而作。其后张凤翼为红拂记。冯梦龙为女丈夫记。皆以红拂为主。而兼及乐昌。此剧则全载乐昌事。以卖镜买镜为前后关目。故名之曰金镜记也。
  太平广记。陈太子舍人徐德言之妻。后主叔寳之妹。封乐昌公主。才色冠绝。德言为太子舍人。方属时乱。恐不相保。谓其妻曰。以君之才容。国亡必入权豪之家。斯永绝矣。倘情缘未断。犹冀相见。宜有以信之。乃破一镜。各执其半。约曰。他日必以正月望卖于都市。我当在。即以是日访之。及陈亡。其妻果入越公杨素之家。宠嬖殊厚。德言流离辛苦。仅能至京。遂以正月望访于都。适有苍头卖半镜者。大高其价。人皆笑之。德言■引至其居。予食。具言其故。出半镜以合之。乃题诗曰。镜与人俱去。镜归人不归。无复嫦娥影。空留明月辉。陈氏得诗。涕泣不食。素知之。怆然改容。即召德言还其妻。仍厚遗之。闻者无不感叹。仍与德言、陈氏偕飮。令陈氏为诗曰。今日何迁次。新官对旧官。笑啼俱不敢。方验作人难。遂与德言归江南。竟以终老。

  ○白罗衫
  系明时人所作。未知谁手。演苏云事。本之小说。曰苏知县罗衫再合。姓名事迹皆符。【剧中以苏夫人产子之后。收生媪引入王尙书家。为其女之乳母。其后徐继祖游尙书园。苏夫人突出告状。此节稍异。徐用为僧。亦系添出。余并相同。又太平广记中崔尉子事。絶相似。涿州苏云。】明永乐间登进士。除授兰溪尹。挈妻赴官。舟至黄天荡。船户徐能行劫。缚云投水中。掠其妻郑氏还家。【在仪眞五坝。】使老婢朱媪守之。徐能弟徐用者。义士也。乘能与众贼飮。令郑氏从后门出。朱媪愿与同去。夜走五六十里。朱媪不能前。投井而死。时天色微明。路旁有茅庵。郑氏叩门求暂息。尼出延入。而郑适分娩。遂于厕屋中产一子。恐贼踪迹得之。以所衣罗衫裹其儿。衫内插金钗一股。弃于道。地名大柳村。郑氏乃削发于当涂县慈湖老庵中。徐能追郑不及。得其子。抚为己子。及长。名曰徐继祖。年十五。即发乡榜。会试经涿州。人马俱疲。入一室。见老妇。求飮。老妇见继祖。不觉泪下。怪问之。对曰。老身张氏。有二子。长子苏云。职受兰溪尹。丧于江盗之手。使次子雨往探。又没于兰溪。【苏云去三年。家中无信。母使其弟雨往探。后任高尹。送寓城隍庙。未几病亡。高为殡殓。停柩于庙中。】今见君面貌与长子无二。不能不感伤也。继祖亦为叹息。是夕宿老妇家。明日将行。老妇取罗衫一件相赠。曰。老身有两白罗衫。男女各一。花样皆同。女衫与儿妇矣。男衫折迭时灯煤忽坠。领烧一孔。嫌其不吉。未与儿服。今见君如见吾长子。故以此相送。春闱得第。烦君使人于兰溪探一实信。寄与老妇。言讫痛哭。继祖亦不胜感伤。会试登进士。授中书舍人。居二年。擢监察御史。奉差往南京刷卷。就便省亲归娶。道至当涂。适前苏夫人郑氏来诉寃。继祖取状观之。所吿者。即徐能也。继祖因思涿州老妇之言。心疑其事。且少时同学常笑己非亲生子。此惟老仆姚大知之。【姚大妻。继祖乳母。】因呼诘问。仆不敢隐。具以实吿。遂幷得所裹罗衫于大妻。先是苏尹被沉。为徽客陶某所救。流离数载。敎学三家村。久之别去。过常州。求签于烈帝庙。有骨肉团圆金陵豸府之语。【按烈帝姓陈。名杲仁。隋末为沈法兴部将。法兴作乱。杲仁自剖其腹。以水涤肠而死。唐以后崇祀加封。庙曰西庙。又曰陈司徒庙。签最灵验。即往南京。】投状于操江林都御史台下。林与继祖言及之。会徐能自以御史之父。扬扬自得。与贼前同谋害尹者俱抵署中。继祖与聚飮。令人尽擒之。【有赵三。翁鼻涕。杨辣嘴。范剥皮。沈胡子等。】以苏尹证。诸贼皆俛首伏罪。遂并诛之。独释徐用。乃拜跪呼苏尹为父。初不敢承。出罗衫为据。始知果为己子。于是以罗衫往迎郑氏于庵。因上疏复姓名曰苏泰。葬其叔苏雨。且迎祖母就养。初、徐能所操舟。乃王尙书舟也。后盗已诛。不株累王氏。尙书感之。因以爱女妻继祖。
  太平广记原化记云。唐天寳中有淸河崔氏。家于荥阳。母卢氏。善治生。家颇富。有子策名京都。受吉州大和县尉。其母恋故产不之官。为子娶太原王氏女。与财数十万。奴婢数人赴任。乃谋赁舟而去。仆人曰。今有吉州人孙姓。云空舟欲返。佣价极廉。傥与商量。亦恐稳便。遂择发日。崔与王氏及婢仆列拜堂下。泣别而登舟。不数程。晚临野岸。舟人素窥其槖。伺崔尉不意。遽推落深潭。佯为拯溺之势。退而言曰。恨力救不及矣。其家大恸。孙以刃示之。皆惶惧。无复喘息。是夜即纳王氏。王方娠。遂以财物居于江夏。后王氏生男。舟人养为己子。极爱焉。其母窃诲以文字。亦不吿其由。崔之亲老在郑州。讶久不得消息。积望数年。天下离乱。人多飘流。崔母分与子永隔矣。尔后二十年。孙氏因崔财致产极厚。养子年十八九。学蓺已成。遂遣入京赴举。此子西上。途过郑州。去州约五十里。遇夜迷路。常有一火前引而不见人。随火而行二十余里。至庄门。扣开寄宿。主人容之。舍于厅中。乃崔庄也。其家人窃窥。报其母曰。门前宿客貌似郞君。言语行步。辄无少异。母欲自审之。遂召入。升堂与之语话。一如其子。问乃孙氏矣。母垂涕。其子不知所以。母曰。郞君远来。明日且住一食。此子不敢违长者之意。遂诺之。明日。母见此子将去。遂发声恸哭。谓此子曰。郞君勿惊。昔年唯有一子。顷因赴官。遂绝消息。已二十年矣。今见郞君状貌。酷似吾子。不觉悲恸耳。郞君西去。回日必须相过。老身心孤。见郞君如己儿也。亦有奉赠。努力早回。此子至京应举不捷。却归至郑州。还过母庄。母见欣然。遂停数日。临行。赠资粮。兼与衣一副。曰。此是吾亡子衣服。去日为念。今旣永隔。以郞君貌似吾子。便以奉赠。号哭而别。他时过此。亦须相访。此子却归。亦不为父母言之。后忽着老母所遗衣衫。下襟有火烧孔。其母惊问何处得此衣。乃述本末。母因屛人泣与子言其事。此衣是吾与汝父所制。初熨之时。误遗火所爇。汝父临发之日。阿婆留此以为念。比为汝幼小。恐申理不了。岂期今日神理昭然。其子闻言恸哭。诣府论寃。推问果伏。诛孙氏。而妻以不早自陈。断合从坐。其子哀请而■。

  ○断机记
  亦名三元记。演淳安商辂事。明成化间人所作。相传吴县王鏊。成化甲午乙未乡会试皆第一。自拟必作三元。及殿试。得榜眼。疑宰相商辂忌其名而阻之。乃令人作断机记。言辂父殁而辂始生。以诋諆辂。及后鏊入内阁。见辂有揭帖。力请以鏊为状元。宪宗不从。其疑始释。然此记甚浅陋。乃当时无学识人所撰。决非鏊笔。亦非鏊门下士所为也。其曰断机记者。借古人断机敎子事以为关键也。
  吾学编。商辂、字弘载。淳安人。宣德乙卯发解第一。正统九年会试。明年廷试皆第一。为翰林修撰。十四年。景帝监国。入内阁升侍读。成化中。累官吏部尙书。兼谨身殿大学士。以少保致仕。家居十年。寿七十二。赠太傅。谥文毅。马文升尝言国朝贤佐。商公第一。杨文贞士奇、李文达贤。皆不及也。
  鸿书。商文毅公三元及第。官至元辅。德望首称。止此一人而已。公之父为严州掾。公生于吏舍中。刺史于是夕梦天门开。有神人乘鸾车降公廨。诘旦公生。故命名辂。今俗行传奇。造言生事。可笑尤甚。盖公之父亲见公发解。绝无遗腹之事。纪此以诏后学云。
  樵书二编朝野纪略。商辂父名仲宣。为严州府吏。辂生时。太守夜间遥见吏舍有光。踪迹之。非火也。翌旦。问羣吏家夜间有何事。羣吏云。商仲宣生一子。太守曰。此子必贵。非寻常人。宜善抚之。是日适有以宋冯文简京中三元记馈之。后辂竟中三元入相云。据此辂父自名仲宣。此记云商霖。亦悞。
  代醉编。淳安商文毅公。乡会廷试皆第一。文锦坊北所建三元坊是也。第三十四折。仰本府给银五百两。起造五凤牌坊。本此。
  剧云。商辂之父名霖。聘妻秦氏。未娶而霖卒。其妾生遗腹子曰辂。秦氏辞其父母。至商门守节。与妾共抚其子。长而敎之。辂稍懈怠。秦督责之。自断其机以示警。辂乃连中三元。貤封二母。按此本非辂事。乃章纶母也。温州府志、冯梦龙情史、及名山藏诸书。皆载其事。纶父。温州乐淸人。名文宝。聘金氏未成婚。纳妾包氏。有姙而文寳病笃。金请于父母。往视之。文寳一见即逝。金氏抚妾守丧。迨妾生纶。亲敎读书。通四书大义。复遣就外傅。正统元年成进士。官礼部郞中。景泰五年。疏请朝上皇于南宫。复汪后之位。沂王之储。初恐贻母忧。金氏谓曰。吾平日敎尔。能谏死职。我虽为官婢。无恨也。纶忤旨。杖垂危。禁锢诏狱。金氏怡然。天顺二年复官。终养二母。金氏每吟诗见志。诗曰。谁曰妾无夫。妾犹及见夫方殂。谁云妾无子。侧室生儿与夫似。儿读书。妾辟纑。空房夜夜闻啼乌。儿能成名妾不嫁。良人瞑目黄泉下。后纶官至礼侍。【按此诗见高启集。恐是纶母尝诵之。非其作也。纶与辂同时人。作者当误记耳。】又松江张蓥。成化间官至礼部尙书。聘媳未娶而子死。其媳京师人也。远抵云间。为夫守节。垂数十年。修撰钱福有文纪其事。且请旌之。而学士顾淸则以为不可。福忿。至与相诟。陆渊杂记中载其事。亦辂同时也。

  ○三报恩
  冯梦龙序云。余向作老门生小说。政谓少不足矜。而老未可慢。为目前短算者开一眼孔。滑稽馆万后氏取而演之为三报恩传奇。加以陈名易负恩事。与鲜于老少相形。万后氏年甫弱冠。有此奇才异识。将来岂可量哉。按左传毕万之后必大。此云万后氏。疑毕姓者所作。而落场诗云。谁将稗史谱宫商。少小书生第二狂。点化红垆经妙手。墨憨端不让周郞。梦龙有墨憨斋曲本。则此又系梦龙所改定。盖同时商酌而成者。第四出梁德乩赌。本无其事。至严还幼、严轻、盛当时、强仕、蚤可达、毕登、倪速等。不过撮撰姓名。皆因年老二字生出。陈名易犹言成名易。亦非实有此人也。
  按小说云。鲜于同、字大通。广西兴安人也。幼敏悟。年十一游邑庠。累试不第。至五十余。得贡者屡矣。不屑就。天顺中闱试及期。兴安令蒯遇时录科考试。自以少年科甲。必得后生英俊者为领袖。及至唱名。则鲜于同也。举邑哄然。蒯令亦自有愧色。会蒯令以礼记入闱。鲜于以为必获知遇。将试时置酒欢飮。飮过多。腹疾大作。草率毕卷而出。蒯令因误收鲜于。乃取学问未充者。以为必非老成之士。阅毕呈之主司。塡榜时礼经首卷。仍然鲜于也。蒯令请于主司。欲以他卷易之。主司指堂中匾额曰。此堂旣名为至公。岂可以老少而私为爱憎乎。遂领乡荐。明年下第。又三年。公交车至京。试期前数日。梦己中魁。而下塡诗经。鲜于求中之心切。兼诸经无不熟者。因即易礼为诗。适蒯令以行取授给事中。又预会试。恐复中鲜于。乃改阅诗经。而鲜于复以第十名及第。蒯公大惊。俟鲜于来谒。询知其故。乃矍然曰。此皆天也。未几。鲜于同授刑部主事。蒯遇时以■言奏疏。忤大学士刘吉。吉加以罪名。下之诏狱。鲜于同尽力为之解■。遂从轻降谪。久之。鲜于迁台州府尹。蒯公。台州人也。其子以事系狱。鲜于为出之。累官浙江巡抚。时蒯公家居。携其孙蒯悟谒鲜于。鲜于延之归。与其孙共学曰。此亦可以报吾师三次之恩矣。后蒯公卒。鲜于亦致仕还乡。其孙鲜于涵者。与蒯悟又为同榜进士云。

  ○三桂记
  明人所作。序云。和气致祥。自古重之。是编之作也。小桃仅一私幸耳。而二桂挺生。其嫡母犹溺于私。每有不惬之意。其子与仆私窃而长育之。曲成其美。而嫡母无妬忌之失者。子与仆之力居多。虽谓一门之和气可也。家门兴替。出自闺中。冯衍有忌妻。不■自操井臼。刘孝标有妬妇。遂致家道坎坷。妇德之贤否。关家运之盛衰。予固录是传奇以愧世之妬妇。又因以为世之孝子义仆勖哉。
  其略云。洛阳全正。以布衣居家。淸明日举家祭扫。正以疾独留。与婢小桃私。因有孕。而妻甚妬。不可明言。乃题诗于小桃衣襟之上云。五十年来鬓已丝。春风忽向小桃枝。老天若肯绵宗祀。记取淸明拜扫时。会正以荐起吏部侍郞。妻亦潜知其事。每加棰楚。又欲于产时害其母子。其所生子全孝闻之。索父所题诗阅之。果父笔也。因与妇咸氏及仆全旺密计。藏小桃及所产子于外。诡云已死。潜敎读书。后父致仕归。则已皆弱冠矣。率之来见。母知之愧甚。而三人者。旋并登第。妻亦愧其前愆。始与小桃和好无间。按剧中情迹。大约非实。全生名孝。不过因其孝而称之。未必有其人也。明吏部侍郞升尙书者。亦无全正其人。不过随手撮撰。【兄弟三人同年登第。故曰三桂记。】

  ○立命说
  明时人所撰。记袁黄事也。袁黄、字坤仪。别号了凡。浙江嘉善人。隆庆庚午举人。万历丙戌进士。官兵部职方主事。赞画征倭。有名声。所著两行堂集、功过格。盛传于世。记中所载。乃据其所作立命篇。始末皆实事也。袁黄自叙训子云。予童年失父。老母命弃儒学医。后在慈云寺遇一老者。修髯伟貌。飘飘若仙。语予曰。子仕路中人也。明年即进学矣。何不读书。予吿以故。曰。吾姓孔。云南人也。得邵子皇极正传。数该传汝。故万里相寻。予遂起读书之念。礼郁海谷为师。孔为予起数卜终身休咎。言某年入学。某年补廪。某年当贡。某年选四川县令。在任二年半。即宜吿归。所惜无子。予谨识之。自后考校名次悉验。贡入南监。访云谷禅师于栖霞山。对坐一室。凡三昼夜不瞑目。云谷问曰。凡人所以不得作圣者。只为妄念相■耳。汝坐三日。不见起一妄念。予曰。吾为孔先生算定。荣辱死生。皆有定数。无可妄想。云谷笑曰。极善之人。数拘他不定。极恶之人。数亦拘他不定。汝二十年来。被他算定。不曾动转一毫。乃凡夫也。予问曰。数可逃乎。曰。命自我作。福自己求。诗书所称。的为明训。我敎典中说求功名得功名。求富贵得富贵。求男女得男女。求长寿得长寿。诸佛菩萨。岂诳语欺人。汝能将向来不登科不生子之相。尽情改刷。力行善事。多积阴德。安得而不受享乎。予拜而受敎。因将往日之罪。佛前尽情发愿。为疏一通。先求登科。誓行善事三千条。以报天地祖宗之德。云谷出功过格示予。令所行之事。逐日箚记。善则记数。恶则退除。自号了凡。盖悟立命之说。而欲不落凡夫窠臼也。至明年考科。举孔先生算。该第三。忽考第一。其言不验。而秋闱中式矣。自己巳发愿至己卯。历十余年。而三千善行始完。遂起求子道场。亦许行三千善事。辛巳生男俨。后中天启乙丑进士。予至癸未八月。三千之数已满。九月起中进士道场。许行善事一万条。丙戌登第。授寳坻知县。置空格一册。名曰治心编。孔公算予中寿。今六十九岁矣。云谷所授立命之说。乃至精至正之理。其熟玩而勉行之。
  作者自称万春园主人。未详眞姓名。云黄字学海。是为改字。非眞也。母李氏。妻沈氏。可补其自叙所不载。孔先生云谷禅师之说。皆与自叙相合。其叙赞画事颇详。大段与史合。云。日本国平秀吉。萨摩州人。国王用为关白。使攻朝鲜。众推之曰大阁王。抵釜山鎭。与倭中马岛相对。由此进迫王京。【王京。朝鲜国王所居也。】左将军行长。右将军淸正、【分左右耳。将军名是增出。】协同攻击。朝鲜国王李昖已失庆尙江原忠淸三道。【按朝鲜有八道。】神宗遣经略宋应昌救之。【剧中不及巡抚顾养谦。李如松、刘綎并将。时尙有陈璘麻贵等。共八将。而如松为首将。】黄令寳坻办火药。应昌荐为赞画。擢兵部主事。【应昌由给事中内升。白云。几载薇垣。三迁柏府。是实。】如松决计用兵。兵部尙书石星听沈惟敬之言。专主和款。此亦实事。石星因招抚不成。后至下狱。然其时内阁主其事者赵志皋也。如松兵抵平壤。欲待倭南奔度江。乱流击之。【按是役惟如松风月楼之战绩最可纪。此剧失载。】关白等占平壤二年。大同江运饷。龙山仓积粟。屯兵鸟岛。聚众釜山如松等兵截饷烧仓。如松于江中败倭。綎又大败秀吉于鸟岭。朝辙遂无倭。
  按是役无大功。剧不能不稍铺张也。剧又叙如松败倭于江。袁黄鸟岭接应。綎败倭于鸟岭。黄亦赶杀。皆是为黄排门面也。云刘綎侍儿戎装。又云女将同追于鸟岭。史虽不载。相传有之。云宋升兵尙。黄进通参。黄子俨成进士。奏伊父年老求归。准同应昌回京办事。俨授礼部主事。按俨天启五年进士。去此时几三十年。甚谬。
  ●卷十七

  ○四美记
  明初旧本。不知谁作。以蔡襄母子夫妇忠孝节烈为四美也。本为蔡锡作。而托其事于蔡襄。按忠惠别纪云。襄母卢氏。而剧中云王氏。非是。第十出封辽。十七出议亲。俱系点缀。
  蔡襄万安桥记云。泉州万安渡石桥。始造于皇佑五年庚寅。以嘉佑四年辛未讫工。絫趾于渊酾水。为四十七道梁空以行。其长三千六百尺。广丈有五尺。翼以扶栏。如其长之数而两之。靡金钱一千四百万。求诸施者。渡实支海。去舟而徒。易危而安。民莫不利。执其事卢实、王锡、许忠、浮图义波、宋善等十有五人。太守莆阳蔡襄为之合乐飮而落成之。明年秋。蒙召还京。道由是出。因纪所作勒于岸左。跋云。万安桥未建。旧设海渡渡人。每岁遇飓风大作。或水怪为祟。沉舟被溺者无算。宋大中间。某年月日。济渡者满载至中流。风作。舟将覆。忽闻空中有声云。蔡学士在。急拯之。已而风浪少息。舟人皆于溺。旣渡。舟人细询同渡者之姓。一舟皆无。止有一妇之夫。乃蔡姓也。时妇方娠已数月矣。舟人心异之。往而白其母。其母感众人之言。亦以为异。即发愿祷于天曰。吾今怀娠。若生子。官果至学士。必造舆梁以病渡之苦也。后生子襄。以状元及第。后出守泉州。追忆前日得覆舟之难。促公创造此桥者。至于再三。公私计海之深极千丈。若欲筑趾累石。将从何处着力。违命者累年。夫人复督责不已。一日。忽命工房吏写文牒申报海神。公亦勉承母命。自以为迂诞而不可必。乃命皂隶投文海滨。隶畏溺死。众皆受责。无敢从命者。有一风皂隶出而倡言曰。吾愿赍文以往。旣至。即就酒肆痛飮。飮毕。酣睡于海涯。半日始醒。起视之。则文牒已易封矣。封上无他书。止一封字。乃返而呈于蔡公。拆而阅之。内一醋字在焉。翰墨如新。公夜卧转展思之。方悟其意曰。醋字以酉配昔。神其许我以廿一日酉时兴工乎。至期。潮果退舍。沙泥壅积者丈余。潮之不至者八日。遂创建此桥。
  薛氏笔语云。闽中洛阳桥圮。发石。有刻文云。石头若开。蔡公再来。鄞人蔡锡者。永乐癸卯举人。入太学。仁庙以学行授兵科给事中。升泉州知府。锡至。欲修桥。桥跨海。工难施。锡无可为计。欲以文檄海神。忽一醉卒趋路而前曰。我能斋檄往复。乞酒飮。大醉。自没于海。若有神擎捧之者。俄而以醋字出。锡意必八月二十一酉时也。遂于是日举工。潮旬余不至。工遂成。语载锡本传中。此实事也。人不知而以事附蔡端明。且以为传奇中戏妄之语。非也。后锡官至都御史。以才廉闻。
  八闽通志云。蔡公守泉郡。甃石为桥。在府城东三十八都。名万安桥。亦名洛阳。
  泊宅篇云。泉州万安渡。水阔五里。上流接大溪。下即海也。每风潮交作。数日不可渡。蔡襄守泉州。因故基修石桥。两岸依托山中巨石。桥岸造屋数百楹为民居。以其僦入公帑。三岁度一僧掌桥事。春夏大潮。水及栏际。往来者不绝。如行水上。
  又按琅琊代醉篇云。蔡兴宗。五代宋人。传奇作蔡襄父。传奇虽属戏事。然使初学小生习见稔闻。误亦不浅。
  襄封辽被留。襄妻在京。为豪恶所逼。矢节自守。与香囊张九成妻事相似。两人皆状元。作者不知何意。夏得海即风皂隶也。姓氏造出。
  万历间泉州知府锺化民重修万安桥。亦得石刻。略同蔡锡事。时以锺为蔡襄后身云。

  ○霄光剑
  明时旧本。不知谁作。霄光剑上刻卫靑名。郑质以此杀人。遗祸于靑。故曰霄光剑。史云。民母之子。不以为兄弟数。未尝欲杀靑也。【剧云。郑质令翻水牛杀靑于甘泉居室。误杀卫明。靑因被擒。问辟。铁勒奴求救于公孙敖。敖令往求平阳主。向主家扫雪。■主婢倾城劝主力救。会子夫有姙。而武帝幸主家。遂得请。大赦。靑因获释。于关目有情。却非事实。】剧作此波折。令气势激荡耳。大长公主执囚靑。公孙敖与壮士簒取之。出狱、闹庄诸折所本也。谷蠡休屠。本非靑事。李广、公孙弘、窦婴、韩安国。皆不过点缀生情。靑娶倾城。与从前埋伏相照应。
  汉书云。卫靑、字仲卿。其父郑季。河东平阳人也。以县吏给事侯家。平阳侯曹寿。尙武帝姊阳信长公主。季与主家僮卫媪通。生靑。靑有同母兄卫长君及姊子夫。子夫自平阳公主家得幸武帝。故靑冒姓为卫氏。靑为侯家人。少时归其父。父使牧羊。民母之子。皆奴畜之。不以为兄弟数。靑尝从人至甘泉居室。有一钳徒相靑曰。贵人也。官至封侯。靑笑曰。人奴之生。得无笞骂即足矣。安得封侯事乎。靑壮为侯家骑。从平阳主。建元元年春。靑姊子夫得入宫幸上。皇后。大长公主女也。无子。妒。大长公主闻卫子夫幸。有身。妬之。乃使人捕靑。靑时给事建章。未知名。大长公主执囚靑。欲杀之。其友骑郞公孙敖与壮士往簒之。故得不死。上闻。乃召靑为建章监侍中。及母昆弟贵。公孙敖由此益显。子夫为夫人。靑为大中大夫。元光六年。拜为车骑将军。击匈奴。出上谷。太中大夫公孙敖为骑将军。出代郡。靑赐爵关内侯。元朔元年春。卫夫人有男。立为皇后。明年。靑取河南地为朔方郡。封长平侯。五年春。靑将三万骑出高阙。逐右贤王。得裨王十余人。众万五千余人。畜数十百万。引兵至塞。天子使使者持大将军印。即军中拜靑为大将军。封三子皆为侯。公孙敖亦封合骑侯。公孙戎奴封从平侯。【按戎奴当即指为铁力奴者。】靑旣尊贵。而平阳侯曹寿有恶疾。就国。长公主问列侯谁贤者。左右皆言大将军。主笑曰。此出吾家。常骑从我。奈何。左右曰。于今尊贵无比。长公主风白皇后。皇后言之上。乃召靑尙平阳主。

  ○虎符记
  明时旧本。不知谁作。花云守太平。本与王鼎、许瑗同时殉节。作者为后来团圆。故云被擒囚禁。增出劝降、失明、送药、及花炜立功、张定边自刎等大半情节。以为云守城时。取所佩虎符付其妻郜。后令子炜持此见父为信。故曰虎符也。桅竿射死。本是实事。今在定边口中作恐吓语。郜氏本已赴水。今谓围城时云遣妻妾出城。仓卒冲散。郜弟适来访云。获与郜遇。往投常遇春鎭所。送至金陵。孙氏渡江。溃军夺舟。今增陈友谅兵欲污孙。孙投江自尽。雷老用桅木救溺一段。太祖鄱阳大战。射杀陈友谅。常遇春攻破陈理。理就擒。皆是实事。今增花炜将兵与定边交战。定边战败。走吿云。羡其有子。且具述汉兵败灭。云大笑眼明。转劝定边降。定边不从。取佩刀自杀。炜入狱迎云归朝。父子受爵。凡数段。按定边实随理俱降。未尝尽节也。太平之战。友谅见云勇锐。曰。此黑将军猛不可当。云若不死。功名当在常遇春、邓愈间。作者盖深致惋惜。然谓先遣妻子出围。恐失其意。
  考明史。花云。怀远人。貌伟而黑。骁勇绝伦。至正十三年。从明太祖起临濠。数战有功。授前部先锋。擢行枢密院判。阶安远大将军。克常熟州。获卒万余。命趋宁国道。杀羣盗数百。还守太平。二十年闰五月。陈友谅以舟师来寇。云与知府许瑗、院判王鼎、元帅朱文逊率三千人御之。文逊战死。友谅攻三日不克。乃以巨舟乘涨。令士卒缘舟尾攀堞登城。城遂陷。缚云急。云怒大呼。缚尽裂。起夺守者刀。杀五六人。大骂。贼怒碎其首。缚于舟樯。丛射之而死。瑗、鼎亦抗骂死。太祖即吴王位。追封云东丘郡侯。瑗高阳郡侯。鼎太原郡侯。立忠臣祠并祀之。方战急。云妻郜祭家庙。挈三岁儿泣语家人曰。城破吾夫必死。吾义不独存。然不可使花氏无后。若辈善抚育之。云被执。郜赴水死。侍儿孙瘗毕。抱儿行。被掠至九江。军中恶儿啼。孙氏夜投渔家。脱簪珥属养之。及汉兵败。孙往渔家窃儿走。夜宿陶穴中。天明渡江。溃军夺舟去。弃江中。浮断木入苇洲。采莲实哺儿。七日不死。夜半。有老父号雷老。挈之行。踰年。达太祖所。孙氏抱儿拜泣。太祖亦泣。寘儿膝上曰。将种也。赐雷老衣。忽不见。儿寻赐名炜。累官水军左卫指挥佥事。世宗即位之岁。其五世孙为辽复州卫指挥。请于朝。赠郜贞烈夫人。孙安人。立祠致蔡。
  张定边。陈友谅骁将也。至正二十一年。友谅之大义二年。秋八月。明太祖伐汉。友谅自龙江败还。定边复陷安庆。【至正十八年。友谅破安庆。】太祖令诸将乘风溯流而上。复安庆。癸卯秋七月。友谅围洪都。太祖往救。友谅东出鄱阳湖。遇于康郞山。定边奋前欲战。常遇春射却之。廖永忠即以飞舸追定边。定边走。身被百余矢。士卒多死伤。后累战敌兵大败。友谅夺气。定边欲挟之退保鞋山。为明师所扼。不得出。友谅计穷。冒矢突出。遂中流矢死。定边乘夜以小舟载友谅尸及其子理还武昌。立理为帝。甲辰春。太祖围武昌。遣罗复仁谕理降。遂率其太尉定边诣军门降。

  ○双珠记
  明初旧本。未知谁作。王楫夫妻悲欢离合事。以双珠为关目。陶宗仪辍耕录所载。是其实迹。宗仪但称郭氏。未载其夫姓名。剧未知有的据否。
  剧云。王楫、字济川。祖籍郧阳人。楫奉母居涿州。妻郭氏。子九龄。友陈献夫、字时策。孙纲、字天仪。三人同诣袁天罡。天罡相之。言后皆贵显。而楫即当有难。后与献夫同立武功。纲与楫子同榜。俄而楫奉勾军之令。夫妻皆勾往郧阳。母出一珠与为记。迨往。营长李克成绐令出外书册。百计诱其妻。楫忿。持刀欲杀克成。克成与讼师张有德定计。控官拟辟。狱吏叶淸恒左右之。郭鬻子于陕西王商。系衣以珠。知夫必死。无策可救。乃至武当山下自投于渊。眞武怜而拯之。送至楫母处。时楫妹慧娘采选入宫。母亦以一珠为记。范阳兵乱。母投长安。依姑韩酒媪以居。媪素识天罡。为楫求救。罡令伺七人共飮。以情诉之。七人者。北斗七星也。是夜北斗不见。罡乃劝帝大赦天下。楫获死。改戍剑南。陈献夫亦避乱至蜀。投节度使为裨将。朝廷赐纩衣。衣领中得一诗。不敢匿。闻之节使。奏于朝。问知出慧娘手。即以赐献夫。楫初至。得献夫保。任节使令。两人同讨贼。并以军功授武爵。且以至戚相挈还朝。九龄由陕籍擢大魁。与孙纲果同榜。其继父尝吿以本非己出。衣中有珠。乃生身父母所系也。时时持玩。且叹且泣。有侍卒窥而色变。九龄诘问。则尝送宫女赴陕中。道拾其所坠珠。与此珠相似。换酒韩媪家。九龄命取视。两珠果如一。乃访祖母及母于祖姑酒肆中。因悉父尙存。会遇叶淸。知改戍于蜀。遂易装访亲。抵驿中。与父及献夫遇。出双珠呈父。随入京师。一家并完聚。按辍耕录无后段情迹。乃多方布置。又撮本事诗赐纩衣。及太平广记北斗七星事。以相点染。
  辍耕录。郭氏。天台人。嫁为某卒妻。殊有姿色。千夫长李某心慕焉。【李名克成。系添出。】会卒远戍。【按此言卒远戌。而李调其妻。剧云楫远戍至李所辖。不相合。】李日至卒家百计调之。【汲水本此。】郭氏毅然不可犯。夫归。具以白之。诉情本此。一日。李过卒家。卒忆前事。怒形于色。亟持刀出。而李已脱走。诉于县。案议持刃杀本部官。罪当死。寘之狱中。郭氏躬往馈食。闭户业绩纺以资衣食。久之。有叶押狱者。尤有意于郭氏。乃顾视其卒。日飮食之。情若手足。卒感激入骨髓。忽传有五府官来。盖斩决罪囚者。叶报卒知。卒谓郭氏曰。我死有日。此叶押狱未有妻。汝可嫁之。郭氏曰。汝以我色致死。我又能再适以求生乎。【剧与此合。而狱卒之名。则系添出。后又载叶弃家修行。晤九龄告以其父改戍。亦系添出。】旣归。持二幼儿痛泣而言曰。汝父行且死。汝母亦在旦夕。我儿无所倚。今将卖汝以活性命。其子女抱母而号。引裾不肯释手。遂携二儿出。召人与之。富室有怜之者。纳其子女。赠钱三十缗。【剧止一儿。与商人恰同姓。亦是点缀。】郭氏以二之一具酒馔。携至狱门。愿与夫一诀见。叶听入。哽咽不能语。旣而曰。君扰叶押狱多矣。可用此少答之。又有钱若干。可收取自给。我去一富家执作。恐旬日不及见君也。飮泣而别。走至仙人渡溪水中。危坐而死。是水极险恶。竟不为冲激倒仆。人有见者。报之县。往验得实。皆惊异失色。为具棺敛葬之。表其墓曰贞烈。宣抚使廉得其事。原卒之情释之。富室遂还其子女。卒亦终身誓不再娶。【剧以千夫长未尝得罪。故作天雷击杀李克成张有德一折。】按宗仪所载。乃元时事。而剧以为唐事。然勾军佥补。则是明朝事。盖缘建置卫所。因有军籍。谓之子孙军。其人无子孙。则于原籍亲族中勾补。佥妻解送。每年有淸军御史。淸军道员。淸军同知。专理此事。王楫勾补军伍。乃明朝事。作者别有所触。借此事以作记云。
  本事诗。开元中颁赐边军纩衣。制于宫中。有兵士于短袍中得诗曰。沙场征戍客。寒苦若为眠。战袍经手作。知落阿谁边。畜意多添线。含情更着绵。今生已过也。重结后生缘。兵士以诗白于帅。帅进之玄宗。命以诗遍示六宫曰。有作者勿隐。吾不罪汝。有一宫人自言万死。玄宗深悯之。遂以嫁得诗人。仍谓之曰。我与汝结今生缘。边人皆感泣。【剧引此为王慧娘事。】
  太平广记。僧一行姓张氏。幼时家贫。邻有王姥。前后济之。约数十万。一行常思报之。至开元中。一行承玄宗敬遇。言无不可。会王姥儿犯杀人。狱未具。姥诣一行求救。一行曰。上执法。难以情求也。心计浑天寺中工役数百。乃命空其室内。徙一大瓮于中央。密选常往奴二人。授以布囊。谓曰。某方某角有废园。汝向中潜伺。从午至昏。当有物入来。其数七者。可尽掩之。失一则杖汝。至酉后。果有羣豕至。悉获而归。一行大喜。令寘瓮中。覆以木盖。封以六一泥。朱题梵字数十。诘朝。中使叩门急。召至便殿。玄宗迎问曰。太史奏昨夜北斗不见。是何祥也。师有以禳之乎。一行曰。莫若大赦天下。玄宗从之。其夕太史奏北斗一星见。凡七日而复。【剧引此为袁天罡事。】

  ○鸾钗记
  未知何人所撰。流传已久。中引李斯丞相筑长城。谓是秦始皇时事。似太寥廓。内有四书题目。及所作破题。的是明代人手笔。市易用银。不用钱币。亦起明时。明初欲专用钞。曾禁用银。正统时。尙书胡濙覆江西巡抚疏。以银折漕。自后通行。而钞渐壅。故稗官小说中。论及富民。每云有钱钞。及家私万贯云云。皆王统以前事也。然此剧所称刘翰卿带银百两。恰好十定。乃宋时风气。以十两为一定。王钦若之妻。纳贿四十定。载于宋史。但举定数。不言两数。寻亲记中。亦止言定数。不言两数。言定则两可知也。
  刘翰卿【一作汉卿。】四川成都府华阳县生员。父有忠。夫妇早逝。继母张氏。生弟翰贵。而翰卿妻严氏。生一子廷珍。一女玉容。有忠弟有义。离间翰卿于张。不令应试。俾往南庄收债。时値大祲。洪山谷民朱义者。将烹子以供父啖。翰卿以所收债与之。而全其子。张谓翰卿匿银诳己。怒甚。有义为画策。以锡灌银百两。令翰卿贸易于徐州。临别。妻严以鸾钗一对。与夫各分其半。比至徐州。假银事发。几获重罪。徐州守周孝悌察其非罪。薄责遣还。其母复欲控官。必致于死。翰卿呼廷珍至江口。以鸾钗与之。而自投于江。适孝悌舟过。拯救入京。荐于李斯。奏往临洮督工。授职总管。张闻翰卿沉江。则立逐严氏母子居南庄。而翰贵性特友爱。不■其母。持财物往贻嫂侄。嫂令子女杀鸡食之。翰贵止令毋杀。纷拏之顷。鸡血缕濡。污翰贵衫袖。嫂令留衣待浣。而翰贵独身归。时奉檄。三丁抽一戍边。翰贵方行。被捉为役夫。押赴临洮。家人莫知也。张谓严母子杀翰贵。讼于官。母子三人争死。官坐严重辟。令其女人狱扶侍。而■廷珍之罪。张又贿朱义。令杀廷珍。义感翰卿活子之恩。以情吿廷珍。勘入京鸣寃。而偕廷珍抵狱。令别其母。母乃以鸾钗与廷珍为永诀。时翰贵为役长。筑城临洮。而兄翰卿监工。适相値。乃奏其功。授郞官之职。翰卿以功擢御史。辖四川军民。兄弟同行至驿馆。朱义扶廷珍遮道诉寃。翰卿呼诘之。则其子也。挈至成都。出严氏母女于狱。而继母年老失明。悔过自怨。匍匐控官。请释其媳罪。适遇翰卿。于是一家团聚。欢好如初。翰卿祷于天。母目复明。备言为叔有义唆使。翰卿亦不与叔较也。此剧虽形容母叔之恶。而兄弟妻子。孝友慈爱。有裨世敎。可示劝惩。非妄作也。
  筑城出内。有晏公庙。晏公佐禹治水。后为水神。江南州县。往往庙祀。说白中有二句。投水屈原终是屈。杀人曾子又何曾。此宋人对句也。屈屈曾曾。皆有两音。时以为警联云。

  ○箜篌记
  乩仙之笔。演唐卢李二生事。出唐逸史。载广记中。卢二舅召箜篌女子佐酒。为李生作姻缘。后得陆长源女。即席间所见。故曰箜篌记。苏轼诗梦回尙记归舟字。盖指此也。
  释名云。箜篌。师延所作。乐府杂录云。箜篌。郑卫音之权舆也。亦曰坎侯。古乐府有公无渡河之曲。有白首翁溺于河。妻丽氏善箜篌。撰此曲以记哀情。史记云。祠太乙后土。始用乐。作箜篌。桓谭新论云。鄙人谓狐为狸。以瑟为箜篌。文献通考。箜篌唐制。似瑟而小。其弦有小木拨弹之。以合二变。故燕乐有大箜篌小箜篌。其音若鹤鸣之嘹唳。玉声之淸越者也。续文献通考云。箜篌制以木。阔腹。腹下施横木而加轸二十四。柱头及首并加凤喙。风俗通云。箜篌一名坎侯。言其坎坎应节也。侯以姓冠。或曰箜篌。取其空中。
  太平广记。昔有卢李二生。隐居太白山读书。兼习吐纳道引之术。一日李生吿归曰。某木能甘此寒苦。且浪迹江湖。诀别而去。后李生知橘子园。人吏隐欺。欠折官钱数万贯。羁縻不得东归。贫甚。偶过扬州问使桥。逢一人。草蹻布衫。视之乃卢生。生昔号二舅。李生与语。哀其褴褛。卢生大骂曰。我贫贱何畏。公不作好。弃身凡弊之所。又有欠负。且被囚拘。尙有面目以相见乎。李生厚谢。二舅笑曰。居处不远。明日即将奉迎。至旦。果有一仆者驰骏足来。云二舅遣迎郎君。旣去。马疾如风。过城南数十里。路侧朱门斜开。二舅出迎。星冠霞佩。容貌光泽。侍婢数十人。与桥下仪状全别。邀李生中堂宴馔。名花异木。若在云霄。旣夜。引李生入北亭命酌。曰。兼与公求得佐酒者。颇善箜篌。须臾。红烛引一女子至。容色极艶。新声甚嘉。李生视箜篌上有朱字一行云。天际识归舟。云间辨江树。罢酒。二舅曰。莫愿作婚姻否。李生曰。某安敢。二舅许为成之。又曰。公所欠官钱多少。曰。二万贯。乃与一柱杖曰。将去于波斯店取钱。可从此学道。无自秽身陷盐铁也。纔晓。前马至。二舅令李生去。送出门。波斯见柱杖惊曰。此卢二舅柱杖。何以得之。依言付钱。遂得无事。其年往汴州。行军陆长源以女嫁之。旣婚。颇类卢二舅北亭子所覩者。复解箜篌。果有朱书字。视之。天际之诗两句也。李生具说扬州城南卢二舅亭中筵宴之事。妻曰。少年兄弟戏书此。昨梦见使者云。仙官遣迎。一如公所言也。李生叹讶。却寻二舅之居。惟见荒草。不复覩亭台也。又按类说云。赵文韶住靑溪。月夜唱乌飞曲。忽有靑衣至曰。王家娘子传语。闻君歌声。颇感凄恻。故遣相问。须臾。女子至。容色可怜。谓文韶曰。闻君善歌能为作一曲否。文韶为歌草生盘石。音韵淸扬。深契女心。女曰。但令有瓶。何患无水。顾靑衣还取箜篌鼓之。令婢歌繁霜。自解裙带缚箜篌以倚歌。歌曰。日暮风吹。月落依依。丹心寸意。愁君不知。穷夕别去。明日文韶至靑溪庙中。女姑神像。即夜所见者。

  ○题门记
  一名桃花庄。明初旧本。载崔护题人面桃花之句于门。故曰题门。以其所居为桃花庄。故又曰桃花庄云。所载崔护事实。出本事诗。已详桃花人面剧中矣。其与登楼记颇相异。与本事亦微不同。又撰出王维、楚莲香一段情迹。本事崔护无字。亦未言其为官。此剧云护。字长卿。现任中书舍人。与翰林王维。高士孟浩然至契。妓楚莲香。维所厚也。三人同访之。相挈偕游紫陌坡。莲香出扇索诗。维题句云。轻风细雨湿梅花。骤马先过碧玉家。正値楚王宫里至。门前初下七香车。【按此维集中佳句。作者因此幻出楚莲香。亦设想之巧。】遂以诗扇为媒。与莲香订婚姻之约。护闻谢家庄桃花盛放。与二人别。单骑往观。庄园主人谢确、字盘石。妻秦氏。女娇英。婢春红。【本事原无姓名。登楼记曰庄慕琼。桃花人面曰叶蓁儿。此曰谢娇英。皆系造出。】春红在门首看花。娇英在门内。护得窥见。托以酒渴求浆。【此又借裴航事。】语言相闻。护颇留意。而娇英已情锺于护矣。执戟花汝石者。强劫莲香。莲香母女遁入谢宅。各询姓字。莲香为言。崔舍人尝与王摩诘。语女相遇事。语未毕而花仆劫莲香去。莲香令母以维扇还维。甫入花门。西台御史金紫章。先已奏花罪恶。花金两人。亦系撰出。承旨籍没。莲香遂入宫侍杨贵妃。皆系撰出。崔护逾年复至谢庄。父女皆扫墓。不获见女。遂题门而去。【即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详见桃花人面。】女归见诗。感疾危笃。延巫降神。婢吿巫以故。巫托神语。为其父母言之。父怒责婢。乃道崔护姓名。及上年谒浆。前月题门事。未久。女气绝。而护复来访。父方出治棺具。母听婢言。令护入哭。女乃复苏。【本事只云有父。未闻有母。此与小异。又云冥司唤女问状。查簿当与崔婚。即令土地送还。按牡丹亭冥判一折。本此。】父还遂订婚约。而郭子仪方讨吐蕃。奏为参军。遂未及娶而别去。维、浩置酒饥别。维已将题门前后情景。绘成长卷。录护诗于上。浩即书春游奇遇四字于卷首。以赠其行。是日方飮。鱼朝恩遣人乞护为母作志。护峻却之。元载遣人乞维为父八十寿文。维又却之。两人大怒。协谋欲害王崔。会崔监军得胜。而手卷偶遗战场中。军士拾得。闻好书画中贵惟朝恩。以鬻于鱼。鱼因与元载奏闻于朝。言护废职闲游。引诱民间妇女。维恣情图画。玷辱名门闺壸。明皇留手卷不发。俟细访定夺。会因吐蕃扫荡。海宇升平。观荷太液池。楚莲香忽坠诗扇于地。盖即王维所题。维尝奉命为宫人写眞。【按维幷无写眞事。】以扇复归莲香也。明皇览而问其故。莲香奏云。本与维有婚姻之约。又问旣与王维订婚。鱼朝恩所进手卷。有王维复有崔护。知其事否。莲香复细奏题门始末。明皇欲成全两人。闻维入■翰林。夜至院中排筵奏乐。适维拉浩在院。避伏床下。呼出令诵所作诗。授以翰院待诏。【按浩在维所。帝适至。伏床下。已而呼出令诵诗。乃诵云。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敞庐。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疎云云。帝曰。卿不求朕。朕未尝弃卿。何不曰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遂听其还山。未尝授职也。排筵奏乐。借用宋时王珪事。授翰林待诏。似借李白供奉翰林事。】问维与浩。以崔护题门及维题扇事。维、浩具以实对。明皇乃令孟浩然为媒。以楚莲香勅赐王维。配为夫妇。即令王维同孟浩然为媒。赍春游手卷。并金帛花红为聘。送崔护至谢家荘成婚。崔护方奏捷抵京。遂谐配偶。【按遂段关目。皆系增饰。】

  ○江天雪
  明代人所作。不知谁手。乐府江天暮雪之曲。流传诵习。其来已久。演崔君瑞事。盖本元人杂剧。改头换面也。
  元杨显之临江驿潇湘秋夜雨。其略云。张商英女翠鸾。渡淮沉舟。父女散失。崔文远收作义女。与侄通为妇。后通贵显。重婚赵氏。不认翠鸾。押鸾远徙。値秋雨淋漓。鸾不胜楚。宿临江驿外。适商英避雨驿中。见而悉之。拘通责其罪。通亦自责。贬赵为婢。与鸾复谐伉俪。此剧事相类。其节目。元人以秋雨。此以冬雪。完聚于江天驿。故名江天雪也。
  越州诸生郑廷玉。少失怙恃。有妹月娘。适同里崔君瑞。君瑞得第。选金华令。崔行取入京。至虎扑岭遇盗。行李一空。寓孀妇王媪饭铺。工部尙书苏琇。吴人。崔父执也。崔别月娘。谒苏假赀。苏乏嗣。有一爱女。欲以妻崔。崔利其赀。绐以妻亡。愿为壻。苏仆王卞谏云。崔状非端人。性必狡猾。恐其中有诈。苏不听。崔知卞议己。甚衔之。适苏奉命起官采访使。崔觅衅责卞。卞走姑家。姑即月娘居亭孀媪也。月娘见夫久不至。尝问卜。卜者云。明月明月。云遮雾灭。若要相逢。江天暮雪。及卞至。吿其姑云。主赘崔君瑞。曾劝阻。故痛惩我以泄恨。月娘窃听。知夫别就婚。浼卞挈往。卞虑祸坚拒。月娘云。或有意外。当为解纷。乃与乳媪俱诣吴门。崔观梅邓尉。卞引月娘先见苏氏。苏女知系前妻。甚相爱敬。无何崔归。瞷月娘衣服敝垢。谓其辱己。诳苏女云。此系黠婢。盗金出亡者。遂大诟。批其颊。加以锁械。令卞押归越州。行三步与一棍。示必杀之。严冬大雪。月娘体弱。且不胜楚。卞怜其寃。释杻械曲相保护。至平望江天驿。暮雪不能行。与乳媪坐驿廊。相向啼哭。初廷玉应试。访崔觅资斧。値崔行取在道。索晤于逆旅。崔见廷玉繿缕。秋毫不相恤。郑与妹别。固心恨崔。及登第。尙主为驸马。给假省墓。适驻驿中。月娘见其旌节仪从。知为显官。欲声寃。惧不敢前。乳媪代呼叫。廷玉试鞫问之。乃即其妹也。会苏琇方采访归。谒廷玉。廷玉使月娘面叱。且令速归送崔赴驿。三步一棍。视崔所加于月娘者。琇不敢拒。归大诟崔。崔登途。亦値风雪。廷玉使卞束崔。卞故作凌虐状。崔至驿中。匍匐请罪。廷玉据高座。责其薄幸。月娘亦诟詈不止。廷玉至欲以崔齿上方之剑。琇不得已。携女诣驿恳求。廷玉不从。琇复浼卞代恳。月娘念卞恩。乃语兄止不治。崔愧悔谢罪。月娘以苏女本善相待。以妹称之。复与崔偕老云。

  ○凤鸾呜
  明末人作。所演云凤岐、窦鸾仙。乃唐人事。而官名中军都督。乃明时始有。生旦名字中有凤鸾字。故曰凤鸾鸣。所引唐相裴延龄。谏议大夫阳城。及回纥犯边。皆系假托。唐书列传。亦无云凤岐、窦嵩年、杨大春名。
  略云。云凤岐。西鲁云中人。御史大夫云九如之子。幼失怙恃。与表叔司空窦嵩年女鸾仙。曾指腹为婚。鸾仙母黄氏早亡。乳母文媪抚养之。聪慧工翰墨。凤岐往谒嵩年。留寓梅花书屋。课举业以待试期。鸾仙独步在园中游览。遇凤岐。诡云侍婢纨香采花。以扇头落梅词调寄浣溪纱者。属凤岐和。凤岐即次其韵。鸾仙词云。几点遗钿入晓窗。小阶梦冷怯淸霜。镜奁低照寿阳妆。和月飘来帘影静。因风飞去草痕香。玉箫吹彻夜昏黄。凤岐和云。约略西风逗琐窗。飞钿犹带纷痕霜。玉台春晓不成妆。雨线霏微添砌冷。烟丝淡荡拂泥香。江妃肠断蝶衣黄。有谏议大夫杨大春。裴延龄之党也。求婚于窦。嵩年毁其名帖。呵叱之。遂衔恨。与帮闲刁惠怀谋。刁系窦尙书之仆。以罪遣者。为之画策。时韩愈上佛骨表。谪贬潮州。杨乃寄书延龄云。凤岐与韩一党。延龄果遣人缉凤岐。发配陇西。初凤岐寓梅花屋时。为窦督课甚严。命仆霜锷。代往年伯阳城处祝五旬寿诞。以霜锷貌与己相似也。归値试期。辞窦行。至永安界。暮宿九天玄女庙。护法伽蓝奉玄女敕。变化道人。指示凤岐避神柜中。■捕获之难。霜锷乃伪作凤岐。自首投到。凤岐感其意。结为兄弟而别。霜锷随解人往陇西。嵩年寄书阳城。欲参延龄。误投大春处。大春吿于延龄。延龄大怒。是时回纥犯边。遂荐阳城征讨以陷之。凤岐至阳城家。诡云霜锷。因寄迹焉。而嵩年被延龄参。下狱。缇骑取鸾仙入宫。其婢纨香。与鸾仙貌相似。■然代往。霜锷之发配陇西也。夜宿九天玄女神厨。梦授九转枪法。且与挥邪寳剑。适阳城为回纥战败。霜锷救之。幷擒回纥。班师归第。凤岐晤霜锷。始向阳城述代主之事。奏闻于朝。授霜锷中军都督之职。初文媪偕鸾仙避难南安。与阳城私第相近。忽遇凤岐。不敢相认。杨大春命刁惠怀入狱杀窦嵩年。为窦所擒。其剑有杨大春名。事闻于朝。交刑部问罪。纨香亦于宫中奏明枉罪之由。帝命阳城霜锷廷鞫。曲■洞然。嵩年以原官起用。女鸾仙送归私第。延龄革职。大春脊杖充军。惠怀处斩。帝复召云凤岐。面试落梅浣溪纱词。因纨香在宫中。曾代宓妃作此。凤岐即写前和鸾仙词呈览。帝大悦。擢授状元及第。凤岐忆在阳城居侧。曾遇鸾仙。亟往迎归。上闻于朝。鸾仙纨香并封一品夫人。配凤岐。命有司建双义坊。表扬其事云。
  按裴延龄传。河中河东人。德宗用参辅政。陆贽极论其谲妄不可任。帝以为排媢。愈益厚延龄。延龄恃得君。谓必辅政。少所降下。至嫚骂迩臣。时人侧目。属疾卧第。载度支官物输之家。无敢言。帝念之。使者日三辈往。死年六十九。人语以相安。唯帝悼不已。赠太子太傅上柱国。元和中。有司谥曰缪。【剧云革职归农。非是。】阳城传。城字亢宗。定州北平人。陕虢观察使李泌荐诸朝。诏以著作佐郞召。使参军事。韩杰奉诏至其家。城封还诏。自称老惫。泌不敢强。及为宰相。又言之德宗。召拜右谏议大夫。裴延龄诬逐陆贽、张滂、李充等。帝怒甚。无敢言。城闻曰。吾谏官。不可令天子杀无罪大臣。乃约拾遗王仲舒。守延英合上疏。极论延龄罪。慷■引谊。申■贽等。累日不止。闻者寒惧。城愈励。帝大怒。召宰相抵城罪。顺宗为开救。良久得■。敕宰相谕遣。然帝意不已。欲遂相延龄。城显语曰。延龄为相。吾当取白麻坏之。哭于廷。帝不相延龄。城力也。【剧言工部尙书窦嵩年参裴延龄。不准所奏。乞骸而归。唐书无此一段。谏议杨大春。系延龄之党。御史大夫云九如子凤岐。与窦嵩年中表联姻。列传中无此人。嵩年与阳城书。嘱参延龄。延龄大怒。荐阳城讨回纥。暗害之。云凤岐之仆霜锷。假充凤岐。及救阳城。擒回纥。亦无此事。】回纥传。俗多乘高轮车。元魏时亦号高车部。或月敕勒。讹为铁勒。其部落曰袁纥、薛延陀、契苾、羽都播、骨利干、多览葛、仆骨、拔野古、同罗、浑思结、斛薛、奚结、阿跌、白霫。凡十五种。皆散处碛北。袁纥者。亦曰乌护。曰乌纥。至隋曰韦纥。大业中。幷扑骨、同罗、拔野古。自称回纥。贞观三年始来朝。天寳初。裴罗与葛逻禄。自称左右叶护。助拔悉密。击走乌苏可汗。后三年。袭破拔悉密。斩颉跌伊施可汗。遣使上状。天子以为奉义王。南居突厥故地。徙牙乌德?山昆河之间。南距西城千七百里。西城。汉高阙塞也。北尽碛口三百里。悉有九姓地。九姓者。曰药罗葛、曰胡咄葛、曰啒罗勿、曰貊歌息讫、曰阿勿嘀、曰葛萨、曰斛嗢素、曰药勿葛、曰奚邪勿。药罗葛。回纥姓也。肃宗即位。使者来请助讨禄山。干元元年。请昏。许之。帝以幼女宁国公主下嫁。德宗时。因李泌奏。诏咸安公主下嫁。可汗请易回纥曰回鹘。言捷鸷犹鹘然。【按。此德宗时无侵犯中国事。剧不过借为关目耳。】

  ○桃花斝
  明末人作。演卫石霍叆云事。悲欢离合。皆以桃花斝为关目。其事王史无所考。中间引入王越。则是成化间故实。借威宁海事以生色耳。
  略云。卫石、字无言。本贯北平人。父太虚。为延平太守。爱闽地山川。卜家将乐邑。早赴玉楼。母亦弃世。家业凋零。训蒙餬口。父存日。曾与霍观察联姻。以桃花斝为聘物。岳翁已亡。岳母时氏寿诞。石预支束修三钱。制寿诗一幅往祝。时氏嫌石贫。有悔亲意。其弟大宜。考职县佐。亦来祝寿。时氏因以桃花斝与弟。女叆云探知母意。乃伪作靑衣爱云。潜出见生。私赠钗环首饰衣服。以固其心。石归馆舍。一日大雪中。望见一人踰山而来。步履健捷。知非常人。留叙荒斋。询其姓名。则高密侯禹之后裔。曰邓玉。字伯扶。于天台山括苍洞。皈依妙手空空儿。精通剑术。年甫十八。卫石年十七。遂结金石之谊焉。【按剧中白云。空空儿即唐时剑客。见聂隐娘传中者。隐居天台千载。女弟子二人。一曰玄霜。一曰绛雪。男弟子二人。一曰邓玉。一曰张处道。】大宜选延平二尹。置酒召亲邻。石与飮。甫就席揖逊。而席上桃花斝。为剑客张处道用隐身法窃去。处道者。亦空空儿弟子。与邓玉同学。其性狡猾。师固心识其必堕落也。大宜疑石窃此斝。吿于县令监禁之。大宜旋携姊及甥女叆云赴任去。囹圄稍宽。石得读书不废。延平府理刑卞志和。奉巡按之命。至将乐县中查监。嘉石身居缧绁。志存诗书。释放宁家。志和事毕赴省。石往叩谒。细询始末。知是同年之子。因己乏嗣。即认为子。改名卞志石。应试联捷。授职行人。是时威宁伯王越。字世昌。大名浚县人。鎭守两广。官太子太保兵部尙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邓玉往献平蛮策。大喜。命假扮磨刀汉。至金刚洞。探土蛮金刚洞主山川形势。士马强弱。而处道亦往见洞主。以桃花斝进之。自称妙手空空儿命来辅佐。邓玉自蛮中归报。値越雪中夜宴。解貂裘衣之。赐侍儿碧绡为妻室。金刚洞主千花。遣处道与其子掀天太岁。侵掠两广。抵罗平关。时大宜被擒。献叆云与土蛮子。叆云拒不从。而邓玉大兵骤入关。掀天被擒。知叆云良家女子。寄之竹林庵。处道复隐身入玉营行刺。被擒正法。碧绡路过竹林庵。遇叆云。详述前后事。允为寻访卫石。而玉纵掀天归。偕千花洞主来降。献桃花斝。玉以献于王越。适卫石赍诏。赐越金书铁券。越款石。见桃花斝。伤感泣下。越询始末。即以此斝送之。碧绡与玉。已备述卫石叆云之事。石来谒。始知改姓之由。玉又言霍夫人已从竹林庵迎归。即为成就良缘。花烛之夜。石疑妻为侍婢。叆云云。叆字分开。即是爱云二字。昔日耻于自献耳。卫石入京复命。邓玉辞荣入道。设酒于长亭。别石夫妇。舞剑化去。
  按钱谦益列朝诗序云。王越、字世昌。浚县人。景泰二年进士。廷试日。旋风掣其卷扬去。逾年高丽贡使携以上进。占者曰。此封侯万里之征也。天顺中。以御史超拜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进太子太保。兵部尙书。成化十六年。偕汪朱永出塞。大破北寇于威宁海。封威宁伯。十七年。佩征西前将军印。鎭大同延绥。败夺封。编管安陆。弘治七年。年七十二。起总制宁夏甘凉。经略哈密。复大破敌于贺兰山。加少保兼太子太傅。卒赠太傅。谥襄敏。【按越未尝为两广总督。剧妄引也。】越姿表英迈。历西北诸鎭。身经百十余战。出意制胜。动有成算。在延鎭时。夜雪张灯。豪飮毡帐中。小校侦敌事者刺报甚悉。越喜。以金瓯酌酒。坐而飮之。已即以金瓯与之。校得赏。益畅其所欲言。越大喜。指女伎尤丽者谓曰。若无妻乎。以此予汝。红盐池之役。半夜袭敌。以逆风往返。敌不为备。以其得向导之力也。【按此卒未言姓名。剧实之以邓玉云。】

  ○一笑缘
  一名醒世图。明末时人所撰。以孔慕麟与羞花。一笑而成姻。故名。以孔方得长眉仙所授醒世图。故名醒世图。其意痛言赌博之害人以示戒。
  孔慕麟者。父曰孔方。【以喻钱财之钱也。】母曰严氏。父之乳母曰全媪。老仆曰周仪。孔方家道颇裕。而性好嫖赌。其妻严氏尝禁制之。苦劝其立关诵读。遂得入泮。及将赴秋闱。严氏恐其荡费。复与偕行。而所携五百金。令方自收取。方乘间持至博肆缪无穷之家。【言其谬无穷也。】与马扁、【合为骗字也。】贝戎、【合为贼字也。】及妓钱树儿。【妓家名美妓为钱树子也。】豪飮纵博。一夕尽输其资。意欲复博。而众以其赀尽。不肯与筹。方乃书券。以妻抵于马扁。复取筹以博。又悉输去。马扁旣勒其券。又令方作一札云。己暴疾垂危。呼妻亟趋视。妻不知其诈。令全媪抱幼子。偕乘轿以往。马扁令舆夫弃全媪于荒郊。而诳严氏至己寓。谓其夫以妻鬻于己。严大怒。辱骂求死。马扁不得已。诳云送回方寓。竟鬻于娼家。妻持刀欲杀老娼。有尼了凡。闻其哄。为和解之。妻乃出金镯等物。赎契而出。投尼为师。方自省回。尽卖其产。周仪劝不听。方复至省。不数日输尽。同赌者共拳殴之。仪适见不平。出语诟局骗者。且抵触方。方怒。击仪立毙。县令以为必同赌者击杀其仆。坐缪无穷、贝戎等之罪。充发边远为军。而革去孔方生员之籍。方益落魄。至为乞丐。饥寒不堪。愤欲自尽。其前身本长眉大仙道童。名曰性圆。大仙悯其堕落。呼与一画幅。曰醒世图。披图拜祷。所求立应。时秦皇闻世有聚寳盆。下令得以献者。予厚赏。【按聚寳盆乃沈万三家物。闻明太祖时。万三持以献。不验。剧所引本此。】方焚香祷图。竟得聚寳盆。因赵高以献。授为函谷关总兵官。【按函谷去陕甚近。剧以为极边。与西番接。可哂。】与李斯交代。初、全媪弃郊外。念所抱儿必饿死。观音大士怜之。俾媪复下乳以哺儿。得无恙。李斯为赵高所倾。出为关总兵。道遇媪。号哭抱子。问其故。收以为子。令媪与俱。关外寳■国王有女羞花。美而且勇。慕麟年长出关。与羞花遇。两军交锋。彼此相见。各一笑。皆钟情。羞花于阵禽慕麟。吿于父。赘以为壻。赵高闻于朝。言李斯令子赘外裔。欲为叛。孔方接斯任。密诏令方诛斯。方见全媪。知慕麟乃己子。遂令媪出关。诳慕麟归。羞花见其夫入关。不得已来降。会有诏召方入朝。挈全媪及子。道经尼庵。得与严氏遇。乃复迎归团聚。而长眉仙指点方以出世因缘。方始知前身即性圆云。

  ○曲江记
  明初旧本。未知作者何人。共作春夏秋冬四景。凡四卷。名为四节。以杜甫、谢安、苏轼、陶谷。各占一景。第一卷曰杜子美曲江记。因少陵曲江诗。有典衣尽醉之句。故标其事而增饰成之也。【诗云。朝回日日典春衣。苑外江头尽醉归。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桃花细逐杨花落。黄鸟时兼白鸟飞。传语风光共流转。暂时相赏莫相违。】剧云。天宝十三载。杜甫奏赋三篇。授集贤院待制。迁左拾遗。【按甫以献三大礼赋得官。未尝官待制。杜诗云。集贤学士如堵墙。观我落笔中书堂。盖召试于集贤殿。非授职集贤院也。擢左拾遗。亦系后来。非献赋时事。】与礼部贺知章。翰林李白。共诣曲江游乐。【按贺知章为礼部侍郎时。甫尙未授官。迨甫授官。李白亦已去官矣。作者以此二人最知名。故点缀为时事也。知章有金■换酒事。白又有宫锦袍事。一幷叙出。以为合锦。】甫与黄四娘旧好。四娘居曲江头万花村。三人因就飮花下。【按黄四娘乃蜀人。杜甫在蜀时。有诗云。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朶万朶压枝低。流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盖子美寓蜀而作。今以为出自敎坊。寓居曲江。亦是翻换。】寻避安禄山之乱。甫依节度使严武于蜀。【此是实事。杜诗。得归茅屋赴成都。眞为文翁再剖符。以文翁比严武也。】四娘亦他徙。依杜韦娘以居。【此是增饰。宾白中引春风一曲杜韦娘句。又引杜鸿渐韦应物。以相点缀。】甫在蜀时。知章白亦同流寓。相与造甫。登台览古。严武亦来访。报李猪儿已刺禄山。【按甫在蜀中。李白相隔甚远。甫时时有诗忆之。知章则已逝矣。吹台怀古。则因杜诗有此。遂有冯夷来击鼓。始知嬴女善吹箫。是也。严武访杜。则杜诗中元戎小队出郊垧。问柳寻花到野亭。正叙此事。剧又借禄山作孼降天诛。及朝廷问府主二作。据以为严武报平贼信耳。】于是甫与贺、李。同归京师。四娘亦偕杜韦娘。返曲江旧宅。甫寻夙好。复与贺、李诣飮。用相欢庆云。按此并系增饰。按新唐书。天宝十三载。玄宗朝献太淸宫。飨庙及郊。杜甫奏赋三篇。帝奇之。使待制集贤院。命宰相试文章。擢河西尉。不拜。改右卫率府冑曹参军。所谓待制集贤院者。不过候旨于集贤院耳。非官名也。其官所授。如尉与参军之职。皆甚微。若宋与明初之待制。则为淸贵近臣矣。至德二年。甫走凤翔上谒。始拜右拾遗。盖麻鞋见天子。辛苦贼中来。以忠诚受知。故加超擢也。曲江之诗。是为拾遗时所作。移在禄山叛逆以前。其后流落剑南。结庐成都西郭。严武再帅剑南。表为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郞。武以世旧。待甫甚善。亲至其家。记中武命驾访甫。即此事也。
  记中所引杜韦娘诗云。高髻云鬟宫样妆。春风一曲杜韦娘。司空见惯浑闲事。恼乱苏州刺史肠。唐人诗话等所载或以为韦应物作。司空谓杜鸿渐。或以为刘禹锡作。司空谓杜佑。二说未知孰是。此记引作应物诗。盖以鸿渐应物。与甫同时耳。

  ○东山记
  此四景中第二卷。曰谢安石东山记。言安与王羲之暑月围棋。【此是增饰。】闻其侄玄破苻坚信。不觉屐齿之折。此是实事。谢安本以东山著名。故曰东山记也。
  谢安欲约白云、明月二妓游东山。【携妓游山是实。增出白云明月。】侄玄以为不至。安与赌紫香囊。二人果至。玄输香囊与安。安遂取烧之。【安烧玄香囊是实。关目是增出。】是时桓温平蜀破燕。威名甚着。而苻坚率苻融。将兵六十万南伐。温乃荐安与玄。召至京师。用安为司马。玄为中郞将。命玄伐坚。【大段本之正史。节其略耳。】白云、明月随安至京。【此是增饰。】玄将出兵。诣安作别。安与围碁。玄碁素高。是日安胜。与二妓言之。以资欢笑。玄与苻坚战。大败坚兵。坚阵中受伤。融战没。其将士听风声鹤唳。皆以为晋兵。【皆是实事。】王羲之造安。安与围碁。互有胜负。奏捷者至。安若为不知。羲之问之。乃云玄已破贼。羲之旣去。安屐齿折而不知。【此皆实事。但史不指羲之也。】温叙安叔侄之勋。并加显爵。【按安玄破苻坚时。温已没。其弟桓冲为政。非温也。此与史不合。】晋书。谢安、字安石。少有重名。寓居会稽。与王羲之、及高阳许询、桑门支遁游处。出则渔弋山水。入则言咏属文。无处世意。扬州刺史庾冰以安有重名。必欲致之。累下郡县敦逼。不得已赴召。
  又云。安虽放情丘壑。然每游赏。必以妓女从。【剧中有白云明月二妓。因此。】又云。征西大将军桓温。请为司马。将发新亭。朝士咸送。中丞高崧戏之曰。卿累违朝旨。高卧东山。诸人每相与言。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苍生今亦将如卿何。旣到。温甚喜。言生平。欢笑竟日。【东山标目本此。即会稽东山也。苍生二句。剧移作使臣口中语。】苻坚率众号百万。次于肥水。京师震恐。加安征讨大都督。玄入问计。安无惧色。答曰。已别有旨。旣而寂然。玄不敢复言。乃命张玄重请。安遂命驾出山墅。亲朋毕集。方与玄围碁赌别墅。安尝碁劣于玄。是日玄惧。便为敌手。而又不胜。安顾谓其甥羊昙曰。以墅乞汝。玄等旣破坚。有驿书至。安方对客围碁。看书旣竟。便摄放床上。了无喜色。碁如故。客问之。徐答云。小儿辈遂已破贼。旣罢还内。过户限。心喜甚。不觉屐齿之折。以总统功。进拜太保。【剧中所引皆实。但围碁者。晋书云是张玄。世说则云谢玄。此据世说也。其后对客客问。晋书未言何人。剧则竟以为王右军矣。】玄字幼度。少好佩紫罗香囊。安患之而不欲伤其意。因戏赌取。即焚之。长有经国才略。桓温辟为掾。转征西将军桓豁司马。苻坚强盛。朝廷求文武良将。可以鎭御北方者。安乃以玄应举。拜建武将军兖州刺史。领广陵相。监江北诸军事。苻坚率兵次于项城。众号百万。先遣苻融等至颍口。玄都督徐兖靑三州。扬州之晋陵。幽州之燕国诸军事。众凡八万。坚列阵临肥水。玄使谓苻融。君临水为阵。是不欲速战。诸君稍却。令将士得周旋。融麾使却阵。玄等渡肥水决战。临阵斩融。坚众奔溃。没水者不可胜计。肥水为之不流。余众弃甲宵遁。闻风声鹤唳。皆以为王师已至。诏遣殿中将军慰劳。以勋封康乐县公。

  ○赤壁记
  此卷曰苏子瞻赤壁记。点缀轼事。以赤壁之游为主。作四时中秋景。虚实相参。互见赤壁游杂剧及金莲记内。
  言苏轼居内翰。以诗托讽。为中丞李定御史舒亶等所劾。贬黄州团练副使。生日。妾朝云置酒祝寿。杭妓琴操亦特至称贺。佛印禅师居州中妙觉寺。黄庭坚鲁访轼未値。往谒禅师。轼遣人邀两人共游赤壁。命酒联吟。有旨召轼翰林。复为学士承旨。佛印庭坚饯行。轼归朝。进讲经筵。反复开导。皇太后与哲宗俱在便殿。召入咨访朝政。天色昏黑。命撤御前金莲寳炬。送归禁苑。后复为御史赵挺等所劾。言其规切时政。贬知杭州。挈朝云游西湖。邀琴操同往。相与参禅。操言下大悟。削发为尼。佛印自黄徙杭州天竺。访琴操不値。会轼蒙恩复召。佛印与琴操俱诣轼贺喜。印、操始获相识。轼遂奉命还朝。
  按轼尝史馆。又判官吿院。又权开封府推官。又通判杭州。徙知密州。又徙徐州。又徙湖州。时王安石方行新法。事不便民者。轼以诗托讽。御史李定、舒亶。媒孼所为诗。逮赴台狱。贬黄州团练副使。筑室于东坡。自号东坡居士。记云由内翰贬黄州。误也。宋时翰林与馆阁有分。轼尝史馆。可称馆阁。不可称内翰也。记中鹧鸪天词云。思眼赤。望腰黄。宋时学士入禁中。朱衣双引。谓之眼前赤。服金带则腰黄。故馆阁中每相语云。眼前何日赤。腰下几时黄也。赤壁赋中有二客从游语。并非了元、庭坚。不过借以点缀耳。轼生日在腊月之十九。其设宴时。有客为赋鹤南飞一曲以侑觞。今点缀朝云。琴操。亦借意也。召还学士。非在黄州时。盖已移汝州。知登州矣。作者不得不径省也。黜居思咎。阅岁滋深。人才实难。不忍终弃。记中所引。乃神宗移轼汝州手札。金莲归院。琴操参禅。俱详载金莲记内。轼知杭州。在元佑四年。盖因积以论事。为当轴者所恨。恐不见容。自奏请外。拜龙图阁学士。知杭州。可称改外。未可云贬官也。轼通判杭州。在熙宁时。知杭州在元佑时。相去廿年矣。记中述朝云、琴操、佛印之往来。似止三四年间事。盖亦作者不得不从径省也。轼在杭州。召为吏部尙书。未至。以弟辙除右丞。改翰林承旨。记中天恩重召。本此。

  ○邮亭记
  此卷曰陶秀实邮亭记。记陶谷使南唐。遇秦弱兰于馆驿。作风光好词。有祗得邮亭一夜眠句。又合雪水煎茶事。以为冬景故实。用备四景之一。
  陶谷奉使南唐。南唐中书侍郞韩熙载。闻其所经历之地。词色毅然。人莫可犯。熙载设计。令妓女秦弱兰。伪为驿卒之女。暮夜扫亭。谷留与狎。弱兰求得风光好词。熙载置酒宴谷。命弱兰歌此词以侑酒。谷颇腼觍。不别熙载。冒雪径回。时党太尉进。令党姬侍酒赏雪。为姬所嘲。心默衔之。会谷归诣进。留飮。谈及邮亭一事。进知谷有风情。即命党姬出拜劝酒。酒罢。以姬赠谷。谷回家。命琴童以雪水烹茶。与姬同啜。而秦弱兰以鸾胶续断之句。买舟冒雪特造陶斋。谷遂并纳为姬侍。啜雪水之茶。飮羊羔之酒。为风流韵事云。
  按秦弱兰事迹。已详元人风光好杂剧内。但谷使南唐。尙是周时。元剧与此。皆曰宋太祖时。此小异也。宋史云。谷、邠州人。元剧云。李主托疾不见。留谷于馆驿。伪相齐丘命韩熙载至驿。察谷动静。谷题川中狗。百姓眼。马扑儿。公厨饭十二字于壁。【按摭遗所载。乃广州押衙崔庆成。辖香药网诣内库。于皇华驿见美妇人。掷书云云。详得独眠孤馆四字。元剧牵作陶谷韩熙载耳。】熙载解出独眠孤馆四字。遂使弱兰诱之。此记不取此说。盖■据本事而作也。弱兰伪为驿卒女。此记从其实。元剧以为驿卒之孀妻。于陶更欠周旋矣。宋齐丘亦应在前。与陶谷不相値。此记不及齐丘为是。弱兰姊秦夭桃。是此记添出。非实事。元剧云。陶谷因秦弱兰事。不可留南唐。又无颜归宋。遂往依吴越王钱俶。曹彬下江南收李煜。弱兰逸出。吴越得之。贮于别室。大会宾客于湖山堂。令弱兰于众中自认。遂得重合。吴越王朝京。奏复谷官。与弱兰为夫妇。此记无此转折。而云弱兰自来觅陶。亦是添出。非事实。又宋人杂说中。有言陶谷出使遇妓。本是使吴越时事。故元剧两相牵引。此记无此转折。而白中乃云钱塘驿。则又是暗指吴越也。党进醉饱摩腹。曰。吾不负汝。其姬曰。将军不负腹。恨腹负将军。不能出少智慧也。此是一事。陶谷得党进之姬。严冬雪水烹茶。谓曰。太尉当此时若何。曰。但于销金帐中。浅斟低唱。飮羊羔美酒耳。又是一事。此记合两事为一。又以为进赠谷以姬。盖亦巧于缀合也。又党进尝使画工写眞。阅之而怒曰。画虎尙须一双金眼睛。我独无有耶。令添画眶金于上。记中云。人皆谓我目光如电。望之若神。盖本此耳。
  陶谷、字秀实。邠州新平人。本姓唐。避晋祖讳改焉。周世宗时为翰林学士。宋初转礼部尙书。翰林承旨。强记嗜学。博通经史。诸子佛老。咸所总览。多蓄法书名画。善隶书。为人隽辨宏博。见后学有文釆者。必极言以誉之。
  党进。朔州马邑人。开寳二年。太祖师临晋阳。太原骁将杨业。领突骑数百来犯。进奋身从数人逐业。业急入隍中。会援兵至。缘缒入城获。上激赏之。九年。命将河东行营兵。征太原。入其境。败太原军于城北。太平兴国二年。为忠武军节度。在鎭岁余卒。赠侍中。进出戎行。容貌魁岸。居常恂恂。每擐甲冑。毛发皆竖。

  ○完璧记
  不知作者姓名。所演以相如完璧归赵为主。而附以秦王鼓缶。廉颇负荆二事。其添饰关目。有模仿琵琶、及香囊、四喜等情节者。大约出诸本之后。
  史记廉颇蔺相如传。【二人本系合传。然非旧交。剧云微时已结盟如兄弟。不相合。】廉颇者。赵之良将也。拜为上卿。以勇气闻于诸侯。【剧云字万敌。赵城人。平原君将高筑黄金台。以招天下文武之士。颇与相如同往。各献拒秦之策。拜相如中大夫。颇下将军。此系添饰。赵有兎台在河北。檀台在洛州。野台一名义台。在定州。然无金台也。金台有三。一在今大兴县。一在今固安县。一在今易州。皆燕时故迹。】蔺相如者。赵人也。为宦者令缪贤舍人。赵惠文王时。得楚和氏璧。秦昭王闻之。使人遗赵王书。愿以十五城易璧。赵王与大将军廉颇诸大臣谋。计未定。求报秦者。缪贤荐相如勇士有智谋。可使。王召问之。曰。臣愿奉璧往使。城入赵而璧留秦。城不入。臣请完璧归赵。相如奉璧入秦。秦王无意偿城。相如复取璧欲以击柱。秦王召有司。按图。以十五都入赵。相如度秦王特佯为予赵。决负约不偿城。乃使其从者怀璧。从径道亡。归璧于赵。赵王拜相如为上大夫。【剧中使秦完璧。大段相合。然增饰甚多。云相如名康。山东蔺邑人。父母年老。妻张九娘。父母迫康求取功名。与廉颇同往。金台对策。拜官中大夫。平原君赘以为壻。解官终养。赵三不从。父殁母衰。九娘历艰苦。有邹正卿之公子。欲强娶之。九娘毁容全节。姑媳同入赵郡。访相如。寄居尼庵。遇平原君女。乃相携完聚。前段彷佛蔡邕、赵五娘事。后段又彷佛张九成、蔡襄妻事。皆系空中楼阁。】秦王使使者吿赵王。欲与王为好会于西河外渑池。赵王行。相如从。廉颇送至境。秦王飮酒酣。曰。寡人闻赵王好音。请奏瑟。赵王鼓瑟。秦御史书曰。某年月日。秦王与赵王会飮。令赵王鼓瑟。相如前曰。赵王闻秦王善为秦声。请奉盆瓶。秦王怒不许。相如进瓶曰。五步之内。请得以颈血溅大王矣。秦王不怿。为一击瓶。相如召赵御史书曰。某年月日。秦王为赵王击瓶。秦王竟酒。终不能加胜于赵。赵亦盛设兵以待秦。秦不敢动。【剧中西河会猎。渑池会宴。廉颇护驾数折。情节皆合。添出扯碎玉带。似曹沬盟柯事。擅杀女乐。似定公会夹谷事。不别而行。似汉王鸿门宴事。又剧云。封相如为文成公。廉颇为武安王。文成。汉张良明刘基谥。武安王。后世封关羽者也。】旣罢归国。以相如功大。拜为上卿。位在廉颇之右。廉颇曰。我有攻城野战之功。而相如徒以口舌之劳。位居我上。吾羞为之下。宣言曰。我见相如必辱之。相如出。望见廉颇。引车避匿。舍人相与谏。请辞去。相如曰。公视廉将车孰与秦王。曰。不若也。相如曰。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羣臣。相如虽驽。独畏廉将军哉。顾强秦之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今两虎共斗。其势不俱生。吾所以为此者。以先国家之急而后私雠也。廉颇闻之。肉袒负荆。因宾客至相如门谢罪。曰。鄙贱之人。不知将军宽之至也。相与驩。为刎头之交。【剧中大段相彷佛。】
  传云。秦昭王使人遗赵王书。剧以泾阳君赍诏实之。白起、王翦、王龁、娄缓、李牧皆添出。【秦昭襄王十年。■缓为丞相。十二年免。其后秦赵战于长平。娄昌劝赵王发重使为媾。或曰昌即缓也。又赵郝请割城为媾。娄缓从秦来。请赵王予之。剧云娄丞相。不误。王龁伐赵。在长平战后。未尝败干颇。王翦李牧。皆在廉蔺后。无交关。】秦惠王时。韩魏太子来朝。武王时。韩魏齐楚越皆宾从。剧中诸国世子进贡。本此。
  ●卷十八

  ○芦花记
  系明初旧本。不知作者何人。叶盛水东日记。彼时已有继母大贤等剧。盛系正统景泰间人。其传久矣。闵子骞事在二十四孝中。妇孺皆悉。因有芦花背上寒之句。故取为名。据旧说。闵损、字子骞。鲁人。孔子弟子。性至孝。父娶继母生二子。子骞上事父母。下顺兄弟。人无间言。値严冬。继母以木棉絮袄衣己二子。而以芦花为絮衣子骞。绐其父云皆用棉。父不知也。一日父命子骞御车。寒不能前。怒而笞之。子骞受责。终不明言。父谓尔衣甚厚。何故云冷。继母亦含糊应之。父后疑有他故。拆衣视之。悲愤欲出继母。子骞恳父留之。父犹不允。子骞哭云。母在一子寒。母去三子单。【说云四子单。不知孰是。】父遂留母。母亦感悟。笃爱子骞。羣盗过其邑。重子骞孝行。不敢扰。子骞劝以归正。盗皆掷戈返耕。季氏召为费宰。子骞属使者善辞。去之汶水上。欲北如齐。居家曲尽孝友。故夫子称其德行。列于颜渊之次。此剧据实事敷演。稍加增饰。勉人尽伦。有裨世道。非无益之词比。
  韩愈诗。父兮儿寒。母兮儿饥。儿罪当笞。逐儿何为。又曰。母生众儿。有母怜之。独无母者。其能不悲。盖指此也。
  白帖。闵子骞兄弟二人。母丧。父更娶。复有二人。后母以芦花为絮衣子骞。子骞为父御车失辔。父持其手。衣甚单。归持后妻儿手。衣甚温。谓其妇欺己。去之。子骞曰。母在一子单。母去四子寒。父默然。
  剧因增出子骞弟名。曰闵权、闵华。言子骞父往南庄。以子骞嘱继母。子骞性喜读书。而母使子骞南园种麦。备极艰苦。又使其妻担水绩麻。昼夜不息。弟权辄私代骞耕锄。权妻又极力保护子骞之妻。而母怒不已。使子骞于雪中衣芦絮之衣。推车迎父还家。密遣佣工赵彪于路要杀。权妻吿其夫。趣令往救。权方力扼赵彪。而其车在山中。为盗柳展雄所知。擒二人至山。欲加杀害。兄弟争死。雄感其义。大悟己非。释去二人。率众降鲁。颜路与子骞父为异姓兄弟。察其继妻之虐长子。以吿子骞之父。而幼弟华亦以兄苦况述于父知之。父即作休书逐妻。于是子骞夫妇及权夫妇。皆痛哭流涕。乞留其母。母乃得留。为子孝所感。爱如己出。而展雄奏闻鲁君。赐子骞爵禄云。按母无谋杀子骞事。盖欲扬子骞之美而甚言之也。庄子载柳跖遇孔子事。因点缀作遇子骞。其弟欲代骞命。又影借卫伋寿及赵孝、赵礼兄弟事。

  ○靑袍记
  系明时旧本。不知谁作。凡演梁灏事者有数种。此剧空中飘女于望仙楼上。与题塔记相同。而关目又各别。取名靑袍者。言灏以靑袍覆女也。略言。梁灏少年奉母。本系文曲星谪降。一日雷神奉符击众仙。四蓬头等皆觅地躱避。铁拐。刘海。寒山。拾得。皆不施巾帻。谓之四蓬头。而纯阳吕洞宾。化为粒粟。避于灏之指甲中。获■雷击。【剧以三醉岳阳楼为酒。戏白牡丹为色。点石成金为财。飞剑斩黄龙为气。四戒未除。难免五百年小劫也。】感激相庇。摄一美女为妻以报之。【此事有数条。皆录题塔记后。】女名玉梅。其父薛琼。四川成都人。除授东平刺史。舟泊州之界口。灏遵母命。读书望仙楼上。月夜将半。洞宾遣柳树精起大风。吹女至楼。女之上体无衣。灏以靑袍盖覆。负归送母室。明早。使其二友白于刺史。薛与妻陈氏大喜。遂以女嫁灏。越三年。琼迁广东兵宪。灏是科发解。生子名固。旋因五季危乱。隐居不出。其后宋室太平。固亦年长。灏中会元。与固同登甲第。而固擢状元。灏为探花。其受业韩琦为榜眼。【按灏与固父子状元。魏野诗云。封禅汾阴连岁榜。状元都是状元儿。指固与张师德也。但固登科在眞宗景德时。而灏乃太宗雍熙。相去甚远。至韩琦以第二人登第。乃仁宗天圣中。不得为灏弟子。后又云。吕蒙正参知政事。主试。中灏第二名。蒙正太平兴国二年状元起家。十年遂至宰相。典试中灏。盖或有之。又云。灏中状元。韩琦为礼部尙书。雍熙中琦尙未生。太荒唐矣。】灏不愿居子与门人之后。抗辞不与传胪。旨令每科殿试。其后与孙栋同中。灏榜眼。栋探花。又辞不与传胪。■至八十二岁。与曾孙同售。始中状元。灏母高年。因洞宾感灏之庇。赠仙丹一粒服之。故踰百岁无恙。四代子孙。幷登高第。昼锦归里。各奉诰命。以祝寿筵。备人间之乐事云。
  剧中所用官名。皆是明时制度居多。白云。孙名梁栋。曾孙名梁材。梁材正德间进士。官至户部尙书。世宗时名臣也。或借此寓意。又云。灏两次自求不与名第。遂一次拔二甲一名为探花。一次拔二甲一名为榜眼。按宋仁宗时。王安石为第一。以策中孺子其朋四字不佳。被驳。韩绛第二。又以现任官不宜居首。王珪第三。亦与绛同。乃拔二甲一名杨寘为状元。而安石翻作第四。此宋朝故事。剧与暗合者也。
  释氏稽古略。国淸寺记碑刻云。丰干托迹天台山国淸寺。庵于藏殿西北隅。乘一虎。游松径。见一子可年十岁。扣之无家无姓。师引之归寺。养于厨所。号曰拾得。有一贫士从寒岩来。曰寒山子。三人相得欢甚。闾丘太守问丰干所从来。曰。天台国淸。曰。彼有贤达否。干曰。寒山文殊。拾得普贤。宜就见之。闾丘到寺访丰干。谒二大士拜之。二士走曰。丰干饶舌。弥陀不识。礼我何为。遁入岩穴。其穴自合。寒拾有诗。散题山林间。寺僧集之成卷。版行于世。【铁拐刘海别见。】

  ○十义记
  明时旧本。不知何人所作。凭空结撰。无可证据。男女共十人。皆仗义救韩朋夫妇。故以为名。盖因古有八义。扩为十义也。略云。关中诸生韩朋、韩福。与同里郑田、李昌国为友。黄巢寇关中。掠美女。闻朋妻李翠云。容貌艳丽。令黠媪说朋。朋诟之。巢怒。遣裨将张义逮朋一家。义乃朋旧仆。不忍擒。遂自刭。纵朋远遁。巢复追及之。韩福绐为兄。令朋远走。巢杀福。欲污翠云。拒以怀娠。巢犹强之。云遂截发毁容。巢怒系于狱。巢妻悯其节。嘱狱卒善待之。及将分娩。狱卒妻怜其苦。留于家。生一子。名曰困英。欲匿无所。李昌国、郑田。心慕程婴、杵臼事。李为匿其子。挈家遁走湖州德淸。依同姓李国仁以居。国仁夫妇耆年乏嗣。遂抚困英。名之曰泰。巢愤云不从。以赏其部卒冯献。献重云节。赠以资斧。令逃出关。投白云庵母姨处为尼。改名志眞。献耻事巢。遂赴水毙。朋之亡走也。抵姑苏。投长者柳子安为塾师。久之鬓发班白。欲觅妻子音耗。辞柳。易道妆往函谷。而泰已长成。试文武皆第一。授函关节度使。迎昌国之任。赠以封典。辞不受。而容戚然。方欲问其故。适朋诣辕门唱道情。泰令歌之以解父闷。昌国视其貌类朋。询之果是。抱持痛哭。各叙始末。俾泰认其父。云在尼庵。为无赖子所侮。讼于泰。细鞫之。乃其母也。迎入署。与朋诉离别。泰复奏请诛巢。诏命李存孝同讨。遂擒巢。磔于市。以父寃奏。旌奬授职。按古有韩朋。又名韩凭。世所传靑陵台事。夫妇化为蛱蜨者。即其人也。剧以韩李夫妇笃于义烈。宁死不忍离析。故借用其名耳。黄巢、李存孝。亦不过随意点入。非必其时其事也。

  ○香山记
  明万历间作。有罗懋登序。在二十六年戊戌。疑即是其所撰也。序云。二南里人。盖陕西人。所演观世音菩萨修道因缘。与海潮音稍有同异。内云大士成道。为众宣说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点出应以女人身得度者。即现女人身而为说法也。藏经有妙庄王之号。并不闻菩萨为王女。经又有云。观世音菩萨。与南阎浮提女身有缘。是故诸女身。于观世音菩萨尤加敬信。剧以菩萨在香山竹林寺成道。故曰香山记。【按摩竭提国瓶沙王。为释迦建竹林精舍。于观世音无与。普陀山志。香山紫竹林。其应化之处。非修道所也。】略云。妙庄王有三女。曰妙音、妙圆、妙善。善即大士也。妙音已嫁。王为圆、善结彩楼招壻。有儒士张琼。京兆人。楼下吟诗。圆抛彩球。赘为驸马。善不愿字人。欲焚修学道。王大恚。发御苑草茵。曝风日中。复令灌花。能使春放菊。秋放桃。乃许薙发。释迦佛以善本过去正法明如来。特勑花神放花。如王之意。又梦中赠以木鱼素珠。谕以勤修。后当在香山紫竹林证道。【此节与海潮音不同。】遂辞王入淸秀庵为尼。王使羣尼劝归。善坚拒。王复令洒扫佛刹。暮鼓晨钟。勿令人代。佛以神力使钟鼓自鸣。梵宇淸净。王又使办合院斋。不具即正以法。佛现神通。俱得充满。【此本佛经法喜充满意。】佛又化作秀士诱之。道念益坚。复诏焚其庵。善上钟楼。啮指血为香礼拜。甘雨大注。【此本普门品。澍甘露法雨。灭除烦恼焰。】王益怒。谓其妖幻。械赴市曹。手械忽脱。刀尽折。【此本普门品。念彼观音力。刀寻段段壤。手足被杻械。释然得解脱。】王复以弓弦缉杀之。韦驮遣虎护往尸陀林。善遍游地狱。度诸苦恼。【此本普门品。种种诸恶趣。以渐悉令灭。海潮音无此节。】复返阳世。诣香山紫竹林。感善财五十三参、【此与海潮音彷佛。】为众讲说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经。时妙庄王体不安。药不能瘳。善化医人。吿王当疗以亲人手眼。令诣香山取之仙姑。王使勇士取之。实时脱体。王率眷属诣香山谢。大士忽现千手眼。为父母说法。王知己女。因大悔悟。佛旨以妙庄王为伽蓝。母为天仙圣母。妙善为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而二姊为文殊、普贤。【按以文殊普贤为观音之姊。荒唐太甚。】按楞严圆觉二经。皆以圆通为第一。他菩萨各有八手。不得圆通。惟观世音得圆通也。考诸传记。观世音菩萨感应事迹。不可胜数。颇具香山宝卷中。
  普门品经。观世音菩萨有三十二应。又云无刹不现。殆不止三十二应也。
  观无量寿佛经。又载观世音菩萨于西方极乐世界。现八万四千淸净妙手。手中复现八万四千淸净宝目。盖又不止千手眼也。
  苏轼大悲阁偈。菩萨千手眼。与一手眼同。
  五灯会元。唐李翱问药山禅师。观世音菩萨普门品云。假使黑风吹其船舫。飘堕罗刹鬼国。其意旨如何。师云。李翱客汉。问此何为。翱勃然变色。师云。遮便是黑风吹其船舫飘堕罗刹鬼国矣。【剧中妙善游地狱。度一切苦恼众生。以见飘堕者甚多也。】罗懋登香山记。叙观世音大士缘起。始于无始劫观音佛。而现于现在释迦佛位。佐阿弥陀。在西方极乐国。而慈悯遍于娑婆界。搜神善本。称其父为妙庄王。有三女。长妙音、次妙缘、次妙善。善则大士也。【按内典无观音女身之说。有搜神记者。载仙佛神祇姓名出处。始称妙庄王女。不知本于何书。】王令赘壻不从。逐之御花园。居之白雀寺。【剧云淸秀庵。】苦以搬运。极所不堪。旁役鬼力代之。王怒。命焚寺。寺僧俱毁于焰。独大士无恙如初。命斩之。刀三折。命缢以白练。忽黑雾遮天。一白虎背之去。去尸多林。靑衣童侍立。遂历地府。过奈河桥救诸苦难。还魂再至尸多林。遇一耆硕。指香山修行。后妙庄病急。剜目断臂救之。尔时道成。空中现千眼千手。故曰南无大慈悲救苦难灵感观世音菩萨。考之释藏。并不闻有所谓妙庄王及王女妙善。其好事者傅会耶。岂千劫中一劫内事耶。大士现女身说法。此事容或有之。且使闺闼之内。人人能去贪痴。持般若。抑足以风。盖亦大士之所不弃也。传奇事与搜神合者。十之七。文辞与他传记合者。不知十之几。
  释氏稽古录。东魏定州民孙敬德者。事观世音菩萨甚虔。后为贼横引。妄服成罪。夜梦僧敎诵救苦观音经。敬德诵之。有司行刑。刀三斫而刀三折。监司具状闻。丞相高欢审扣其故。为表请其死。孙还家。所奉观音像项三刀痕。因之称高王经也。【剧内本此。】

  ○金锁记
  元人关汉卿有窦娥寃剧云。楚州窦天章有女端云。幼与蔡婆为养媳妇。改名窦娥。及成婚二载。蔡子病死。娥守节奉姑。有草泽医人号赛卢医者。负蔡婆金。蔡婆往索。卢医诳至郊外。绳勒蔡婆。遇张驴儿父子救蔡婆命。卢医遁走。驴儿问知蔡婆家事。父子俱入蔡宅。张老欲妻蔡婆。驴儿欲妻窦娥。蔡婆感其拯救。又畏其劫制。将委曲从之。而窦娥抗节。诟骂驴儿。驴儿念蔡婆死。则窦娥益孤弱。惟其所为。遂向卢医市毒药。乘蔡婆病。索羹汤。以药搀入。令窦娥奉之。洎娥进羊羹。姑忽呕泄。不能饫。张老取食之。流血而死。驴儿逼窦娥为妻。不从。遂控于官。言娥用药杀翁。吏谳不审。竟抵娥罪。行刑时。血逆流似白练。六月飞霜。死后。楚州大旱。赤地三年。会窦天章为两淮提刑廉访使。娥魂诉寃。覆谳前案。具得情实。置驴儿极刑。幷定赛卢医之罪。而建道场荐度窦娥。
  今作金锁者。不知何人。通剧全本此事。窦娥不死。以便团圆也。
  蔡昌宗名添出。项挂金锁。乳名锁儿。此记名金锁之故。
  母鲁氏。姓亦添出。父本端。故端云改窦娥。张老改作张母。
  蔡婆以昌宗金锁付窦娥。娥拜祷祠堂坠地。为张驴儿拾去。遂与赛卢医买砒霜。后竟以金锁为证。据此关目。与元剧异者。
  昌宗覆舟入龙宫。与海龙王第三女少娥成亲。是因昌宗无处出头。作此波折也。
  驴儿越狱。不曾典刑。雷震而死。亦与元剧异。

  ○和戎记
  系明人旧曲。作者无可考。剧中云。汉帝欲以王嫱为后。使毛延寿图其貌。嫱乃自为图。延寿以不得金。故毁损之以进。帝疎之。久不见御。会帝闲行后宫。闻有弹琴者。问之乃王嫱也。因召见之。至则光辉动人。即册为后。使人诛毛延寿。延寿闻之。乃藏其原图。潜走匈奴。献于单于。敎其指图索取。汉以宫人萧善音者。代昭君出降。延寿复言于单于。单于复出师侵伐。汉帝不得已许之。嫱至塞外。请先诛毛延寿乃入。单于即杀延寿。嫱自投乌江以死。因梦见汉帝。复取其妹王秀眞云。
  按剧中所演多凭空撮撰。考之汉书云。竟宁元年。单于自言愿壻汉氏以自亲。元帝以后宫良家子王嫱。字昭君。赐单于。后汉书又云。昭君、字嫱。南郡人。元帝时以良家子选入掖庭。时呼韩邪来朝。帝敕以宫女五人赐之。昭君入宫数岁。不得见御。积悲怨。乃请掖庭令求行。呼韩邪临辞大会。帝召五女示之。昭君丰容靓饰。光明汉宫。顾景裴回。竦动左右。帝见大惊。意欲留之。而重失信。遂与匈奴。西京杂记又云。元帝使画工图宫人。皆赂画工。而昭君独不赂。乃恶图之。旣行。遂诛毛延寿。琴操又云。本齐国王穰女。端正闲丽。未尝窥看门户。穰以其异。人求之不与。年十七。进之。帝以地远不幸。欲赐单于美人。嫱对使者越席请往。后不妻其子。吞药而卒。虽其事杂出。无所考正。要之嫱不过一宫人。未尝为后。果为后。焉得复以与敌。元帝时匈奴已不竞。故愿壻汉氏。乌有按图索取之事。至被围而出萧善音以求退兵。此尤悖谬者。毛延寿遁走塞外。及复取王嫱之妹。皆无所据。嫱自投乌江以死。则作者欲加之美名。故曲为之说也。

  ○石榴花
  系明时人所作。未知谁笔。演张幼谦、罗惜惜事。本据情史。而加以点缀。以石榴花下相约。故名石榴花。其姻缘巧合。故又名巧联缘也。
  剧中幼谦、惜惜。同学相订。【情史云。张罗私合。剧则未尝遽偶。存为后面婚娶地步。】张父忠父。馆于湖北帅赵葵之幕。【情史但言湖北帅。未言赵葵。】赖赵之力。得成婚配。与情史相合。其稍异者。谓辛无文于天妃宫。窥见惜惜之美。特恳县令为媒。罗父悔幼谦亲。以女许辛。【据情史本未许定幼谦。】惜惜闻之。改男妆遁走。道遇赵葵。收以为子。幼谦入闱已毕。未及待榜。来探罗女。适至其宅。而罗女方遁。辛遂控张于县。圉之狱中。及张获隽。被释赴京。擢魁。惜惜闻其得第。特往访之。误造其同姓同年张友坚之寓。忽友坚他出。而寓有内眷。惜惜疑幼谦别娶。投张前所寄长相思词。【见后情史内。】幷作书诟怨。友坚惊骇。为幼谦言之。会赵葵见惜惜言动恍惚。诘问始得其情。遣人诣张访实。而惜惜之婢。初随惜惜同行。在路失散。后遇幼谦。挈置邸寓。幼谦乃遣婢往探。果是惜惜。遂白其情于赵。与惜惜成婚。
  情史。浙东张忠父。与罗仁卿邻居。张宦族而贫。罗崛兴而富。宋端平间。两家同日生产。张生子名幼谦。罗生女名惜惜。稍长。罗女寄学于张。人常戏曰。同日生者合为夫妇。张子罗女私以为然。密立券约。誓必偕老。两家父母罔知也。年十数岁。尝私合于斋东石榴树下。自后无间。明年。罗女不复来学。张子虽屡至罗门。闺院深邃。终不见女。至夕。张子书词名一翦梅云。同年同日又同窗。不似鸾凰。谁似鸾凰。石榴树下事怱忙。惊散鸳鸯。拆散鸳鸯。一年不到读书堂。敎不思量。怎不思量。朝朝暮暮只烧香。有分成双。愿早成双。伺其婢连日不至。又成诗云。昔人一别恨悠悠。犹托梅花寄陇头。咫尺花开君不见。有人独自对花愁。一日。婢至。与之云。斋前梅花已开。可托折梅花递回信来。去无报音。明年。随父忠父。馆寓越州太守斋。两年方归。罗女遣婢馈笺。箧中有金钱十枚。相思子一粒。张大喜。语婢欲得一会期。且复书一诗云。一朝不见似三秋。眞个三秋愁不愁。金钱难买尊前笑。一粒相思死不休。尝掷金钱为戏。母见诘之。云得之罗女。母觉其意。遣里妪问婚。罗父母以其贫。不许。曰。若会及第做官。则可。明年。张又随父。同越州太守候差于京。又两年方归。而罗氏受里富室辛氏聘矣。张大恨。作词名长相思云。天有神。地有神。海誓山盟字字眞。如今墨尙新。过一春。又一春。不解金钱变作银。如何忘却人。遣里妪密送与女。女云受聘乃父母意。但得君来会面。宁与君俱死。永不愿与他人俱生也。罗屋后墙内有山茶数株。可以攀缘及墙。约张候于墙外。中夜令婢登墙。用竹梯置墙外以度。凡伺候三夕而失期。赋诗云。山茶花树隔东风。何啻云山万万重。销金帐暖贪春梦。人在月明风露中。复遣里妪递去。女云。三夕不寐。无间可乘。约以今夕灯烛后为期。至期。果有竹梯在墙外。遂登墙而下。女延入室。登阁。极其缱绻。遂订后期。以楼西明三灯为约。如至。墙外止一灯。不可候也。自后无夕不至。或一二夕。或三四夕。明三灯则墙外亦有竹梯矣。月余。又随父馆寓湖北帅厅。先数夕。相与泣别。女遗金帛甚厚。曰。幸未即嫁。则君北归尙有会期。否则君其索我于井中。结来世姻矣。其年。张赴湖北留寓。试毕归里。则女亦拟是冬出。适闻张归。即遣婢订约今夕。且书卜算子词一阕云。幸得那人归。怎便敎来也。一日相思十二辰。■是情难舍。本是好姻缘。又怕姻缘假。若是敎随别个人。相见黄泉下。张如约至。女喜且怨曰。幸有斯会。奈何又向湖北。又不务早归。从今若无夜不会。亦祗两月余矣。当与君极欢。虽死无恨。君少年才俊。前程未可量。妾不敢以世俗儿女态。邀君俱死也。相对泣下久之。张索笔和其卜算子云。去时不繇人。归怎繇人也。罗带同心结到成。底事敎拚舍。心是十分眞。情没些儿假。若道归迟打棹篦。甘受三千下。自是遂无夜不至。半月余。为罗父母所觉。执送有司。女投井不果。令人日夕随之。张到官。历历具实供答。宰怜其才。欲贷其罪。而辛氏有巨赀。必欲究竟。张母遣信报其父。父恳湖北帅关节本郡太守。未几。湖北帅寓试揭晓。张作周易魁。旗铃就圄中报捷。宰大喜。延至公厅贺之。送归拜母。申州请旨。邑方逮女出官。中途而返。太守得湖帅使书。而本县申文亦至。辛氏以本县擅释张子。赴州陈诉。太守晓辛曰。罗氏。不廉女也。天下多美妇人。汝焉用此为。当令罗氏还尔聘财。辛辞塞。太守令吏取辛情愿休亲状。行移本县。追理聘财。密书与宰。令为张罗了此一段因缘。宰具札招罗仁卿公厅相见。即贺其得佳壻。盛礼特筵。具道守意。罗归。招张来赘。张明年登科。仕至倅。夫妇偕老焉。

  ○罗帕记
  系明时旧本。秦淮墨客重校。凭空结撰。始以罗帕构祸。后因以团圆。故用为名。
  略云。王可居。湖广汉阳人。父伸。礼部郞中。早背。母焦氏。娶侍郞康柱璞女淑贞为室。王已中解元。値母诞。康遣差官姜雄馈贺仪。王见雄无礼。夫妇面叱之。雄故傲狠。不屑居人下。恚甚。淑贞偶遗罗帕。雄袖之去。欲乘机陷之。遂投贼沈良。与立文约。许为内应。诣武昌知府陈崇首効力。陈覩雄伟貌。授以先锋。令讨良。雄乃背良约。绐良劫营。击败之。良遁水洞中。雄得官汉阳守备。乃谬写情书。裹罗帕中。属妓李三为情人遗淑贞者。故令可居见。不得已而投之。可居怒甚。立休淑贞归。父邀可居询其故。亦以为眞。逼女自尽。母度女有寃。遣仆送避外戚家。而令乳妪醉李三。欲钩其实情。李初意得姜贿。俾二人夫妻反目而已。见女被逼杀。亦悔。醉后眞情尽吐。父母闻之。方欲追女还。而女方怀姙。中夜踯躅于途中。赵元坛遣黑虎摄至山东王佛儿家。王异之。留为义女。父母追女不得。皆大悔恨。可居亦愧甚。愿事岳母如母。康夫人遂接可居母同居。而姜雄闻之。恐及祸。复诬柱璞与可居通沈良。奏于朝。诏下有司逮捕。知府崇首知其寃。潜纵二人去。变易姓名。匿翰林邢继恩家。夫人与可居母远投尼庵。暂寄栖息。淑贞在王宅产一子。王夫妇高年甚珍爱。稍长就塾。取名邦济。淑贞严课之。才学甚富。遣试京师。可居潜邢氏垂二十年。尝有神绐主人女试之。正色坚拒。久之见事已息。辞璞入京就试。与邦济俱隽。邦济擢大魁。授河南参政。可居授河南副使。会宴时。可居遗帕于地。邦济之仆拾之。以呈淑贞。淑贞大惊异。为子述其始末。邦济慰母。缓访踪迹。当自得也。可居偕璞赴任。为良所掠。言己乃命官。且吿当日姜雄诬陷之情。良遂释可居。还其符信。俟到任之日即纳款降。邦济之官。途中进香。淑贞已于尼庵会母姑。遂并迎之任。时奉上台令。使姜雄拒良。可居与雄赌能招良纳款。比往。良果卸甲。可居乃奏雄失机及诬陷事。诏治雄罪。邦济置酒贺可居。询其向日踪迹。淑贞帘内觇之。果其夫也。出罗帕示之。邦济始获拜其父及其外祖云。

  ○全忠孝
  又名龙泉剑。明时旧本。未知谁作。所演杨鹏、杨凤事。凭空结撰。以杨鹏兄弟报国为忠。两人妻事亲为孝也。其父以龙泉宝剑与二子鹏、凤。故名龙泉剑。
  略云。杨夔、字虞臣。唐杨绾后。原籍靑阳郡。永平间。夔在襁褓。随父吏部侍郞毅。徙家平江路嘉定州。夔官谏议大夫。年七旬归林下。夫人早逝。子二人。长鹏、字九万。娶赵氏。次凤、字九苞。娶钱氏。鹏习文。凤习武。从师曰孙弘任。文武兼通。同窗毕魁、胡说。皆赤贫。鹏、凤吿于父。以姑女妻魁。又时时济说之乏。州举鹏、凤赴公交车。鹏试文场第一。凤试武场第一。皆擢大魁。契丹降臣辣都谟为宋右丞相。与鹏、凤会飮。演院本李林甫剧。都谟疑讪己。遂与之有隙。鹏、凤归省亲。适契丹广道王扰边。都谟荐鹏为交州刺史。凤为韩州刺史。欲陷之。二人以其谋吿父。父言处边地正可扬名立节。报国厚恩。宜速携家抵任。乃以龙泉剑二口与之。使各佩其一。二人遂之任。鹏遇契丹兵。使妻匿草中避之。挺身述官爵。遂被擒。凤力退番兵。其妻亦失散。妯娌遇于送。偕至靑阳鎭。宿土神庙。神化白猿。引投杨中员外。中妻汲水。见二女吿遇难之故。挈归家见中。中问其夫家之姓。检视家谱。则夔系其堂兄。二人系其侄妇也。遂留居焉。契丹说鹏降。鹏守节不屈。且说契丹。令早纳款。夔知子被拘。度其不辱。胡说谒夔。因许入契丹探鹏。索夔家书。诣契丹帐。与鹏相会。亦被拘。夔复修书遣仆诣韩州令凤救其兄。凤引兵与契丹遇。契丹自揣不敌。愿束手降。鹏说并归。诏纳契丹降。升鹏礼部尙书。凤为兵部侍郞。兄弟皆给假省亲。初鹏、凤妻居杨中家。乏薪水费。出龙泉剑使老媪鬻之。黠徒秦纪。留剑指为回聘之物。欲占二女为妻。二人与争。控于靑阳卫指挥。其挥使即毕魁也。魁本军籍袭父职。故得此任。硏问之次。得二女口供。知即妻之表嫂。乃痛治秦纪。令妻送二女归嘉定。亲诣京师。奏夔一门忠孝。即令魁賷诏至夔所。封夔为吴兴郡公。妻赠夫人。鹏弘农郡公。凤祁川郡公。二妻皆郡夫人。
  按宋时无永平年号。亦无靑阳郡、亦无韩州。亦无契丹降将为宋相者。惟郭药师曾降宋。亦未尝为宋相也。交州即交址。地与契丹相去辽绝。平江路则又元时之名。中间所居地名。言在沈周邻近。盖正德以后人所作。

  ○千里舟
  明万历间人作。小说有双渐赶茶船会苏卿一段。元人剧中亦用此事。作者不见古本。乃据此揣摩敷衍。因神助舟行。一日千里。故名千里舟也。余无所考。略云。双璧、字蓝田。江西南昌人。官登卿贰。吿归林下。妻夏氏。子双渐、字云鸿。年二十。游学金陵。父与银五万两为行资。旅寓秦淮河馆。闲步桃叶渡。遇女苏卿目成。相思致病。苏卿者。廉访苏天挺之女。江南松江人。母早亡。随亲赴任陕西。行至黄河。苏天挺以朝廷命臣。不屑谄媚神鬼。金龙四大王大怒。欲害其舟。判官云。冥数。天挺官星尙旺。其女阳寿未终。尙有荣显之日。但倾覆其舟。飘散二人。足蔽其辜矣。天挺幸船板扶身。仍赴任所。苏卿得苏媪捞救。强以靑楼之事。冰雪坚持。假母贿一女巫关亡。诡云苏廉访已死。嘱女顺从苏媪。适双渐嘱帮闲柳奉卿、胡思传求苏媪。因设谋。言原系宦家之妾。母女相依择壻。双渐遂赁其园。见侍婢元霜。以诗扇赠之曰。朱楼天半锁葳蕤。树影周遮花影差。吟罢新诗无一语。东邻盼断眼迷离。为苏卿所见。因偕元霜往双渐书室。方叙谈之顷。苏媪忽至。责以调戏良家。柳、胡二人串合。先以二万金入赘。苏卿详述始末。知苏妪非生母。然留恋苏卿。复向家中取银。母私与五万。遂建园亭。置金珠锦绣。十万金用尽。复遣仆靑湘归家。向父母索银。父已悉其子狂放。气忿甚。欲亲往金陵训责之。靑湘奉母命先至。嘱双渐速避迹远方。苏卿私赠银五十两。衣服一箧。怱遽别去。适江西茶商冯奎慕苏卿。以银二万两。浼柳、胡二帮闲。娶苏卿为妾。苏妪贪利许之。虑卿贞节。贿贝叶庵女尼即空。诱卿至庵。苏妪偕往。伪作心痛。命元霜向茶船取火烹姜汤。冯商留之。复命卿往取。方登舟。冯商即扬帆往浦口。卿坚志不从。而苏天挺已由陕西廉访擢浙江巡抚。双璧由太仆卿擢福建巡抚。双渐复状元及第。请假暂归。至金陵。访苏卿。遇胡思传。知为冯商谋骗。将往杭州。鼓棹至金山。苏卿先数日入寺焚香祷吿。且留书于老僧。令与双生。双渐后数日至金山。老僧与以卿书。言一至杭州。即当自尽。渐计即日卿当抵杭。必须是日赶到。四金刚奉佛勅云。双渐、苏卿。系玉皇案前金童玉女谪凡。默运神力护送。一昼夜千里。由鎭江至杭州。泊舟塘栖。遇茶船。夜见苏卿。暗携入己舟。而元霜以石投河中。诡云苏卿赴水。冯商惊喊。为苏巡抚差官擒去。询元霜具悉情事。双渐见父与妇翁。复详述始末。俱大喜。将冯商发边远充军。茶船五百。变卖充饷。双渐与苏卿成礼完聚云。
  按剧中引马湘兰。湘兰。万历间金陵名姬。豪侠。且有诗名。与苏州老名士王穉登最善。尝欲嫁之。宾白中所云王百谷。即穉登也。又引王凤洲点缀。皆彼时名公。盖双渐赶苏卿事。本在元以前。作者借以寓意。改作隆万间